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何时停了,淅淅沥沥的雨点自屋檐滑落,裹挟着凉意,在青石阶上砸出一片清脆声响。
驿馆后院的积尘褪去,比前院要僻静得多,绒绒的青苔附在青石砖上,被几颗槐树遮住了大半日光。
此间被雨水冲刷后倒是显得焕然一新,同先前那副空寂破败全然不同,院内的青石板阶漏出原本的模样,泛出一片幽幽青光,宛若浸过一层薄墨。
叶清沫提起裙角,垂眸落在后方,仔细着脚下。
早在出地窖后周知事便告退离去,此时只余下她和谢淮钏两人。
她也不知先前那番话到底该不该说出口,可话已至此,再不能收回。
略一抬眼,前方那道玄色身影依旧。
谢淮钏走得并不快,步子在湿漉漉的石板上踏出极轻的声响,雨后独有的清新顺着衣袖拂来。
叶清沫脚步微顿,心境好似也随之抹平,方才在地窖中,张临说得话,对自己颇为熟稔的态度,谢大人却没有过问一句。
在她说出那番话后,那周知事如此态度,她便晓得这件事会有许多麻烦,她其实从始至终都没抱有太大希望。
不过是为了那抹不甘,觉得无论如何都要尝试下罢了。
她也从未想过谢大人如此便同意了,倒叫自己心中更为不安。
正出神间,前方人影停下脚步,叶清沫收回思绪,抬眼望去。
谢淮钏正站在月洞门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也不知瞧了多久。
墨色发梢沾了几点水珠,顺着鬓角滑落,没入衣领,双眸沉沉,却同往日的阴沉不同,眼中幽光闪烁。
“方才那些,”对方忽然开口,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是从何时想好的?”
“已记不清了,只晓得这般念头驱不散。”叶清沫轻声开口。
“是吗?”谢淮钏勾唇,身形没入树影,脸侧被天光映得轮廓分明,此时却迈步走近。
她下意识想退,脚跟抵住了身后的石椅。
“你是想好了才说的,”谢淮钏微微俯身,离她不过尺余,“还是被张临那几句话激的?”
叶清沫抿了抿唇,低头不语。
谢淮钏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可眼底那一贯的阴沉,此刻却像是被什么化开了些许。
“不答,那就是早已想好了。”
他直起身,退后一步,继续朝前方走去。
“跟我来。”
*
熟悉的檀香味涌入鼻腔,春雨过后此间却是显得更为昏暗了。
谢淮钏的房间虽比她住的那间大得多,却总透出一股幽暗的冷意。
绕过屏风,里间的陈设同清晨无丝毫变化,唯有案上堆着几卷新拿的文书,笔架上悬着两三支狼毫,衣架上仍搭着昨夜的玄色宽袍。
叶清沫立在门边,一时不知该不该进去。
谢淮钏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雨后清凉的风灌进来,带着槐叶的清香,昏沉的屋内透进一抹亮,稍稍添了些活气。
“进来。”
叶清沫迟疑一瞬,迈步跨过门槛。
身后的门却忽地被关上。
那声响并不重,却是让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抬眼瞧去,谢淮钏已经站在她面前。
对方离得太近,近到叶清沫感觉自己仿佛被他圈入怀中一般。
“大人……”她下意识开口,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淮钏没有应,只是抬起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抬起头。
顺着对方那偏淡的薄唇向上望去,直至眼中完全倒映出他的面庞,对方手中的力气才放缓。
力道不重,却叫她无处可躲。
“叶清沫。”他一字一句,缓缓开口,“上巳节那日,你的纸鸢,是怎么落到我面前的?”
叶清沫心头一紧,“是风太大……”
“风太大。”谢淮钏打断她,嘴角微微勾起,那笑意却不达眼底,“还有那本九章,倒是挺巧,里面记的内容都是我感兴趣的。”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自己在上巳节那日带在身边的书册。
书页翻开后,清秀字迹旁又添了好几道未干的笔墨。
叶清沫望着那本书,指尖微微发凉。
窗外微风徐徐吹入,拂动她鬓边的碎发,启唇犹豫片刻,才道:“是。”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坦然,“那日的事,是清沫故意的。”
谢淮钏眸光微动,那双眼睛近在咫尺,深不见底,此刻却像是燃着什么。
“纸鸢是妹妹放的,可那本书……”她顿了顿,“是我故意带在身边的,我听说谢大人来了雍和郡,听说您掌考功司,在查官员考绩。”
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我猜,您会对这些感兴趣。”
谢淮钏看着她,沉默良久。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槐叶的沙沙声。
他轻笑一声,笑意从眼底漾开,漫上唇角,将对方脸上惯有的沉郁冲得干干净净。
谢淮钏松开她的下巴,随意翻阅着那本书,随后将书合上,搁在身旁的案上。
他抬眼看着,“外间如何说得我,我都清楚,想来你也了解。”
“你又如何能肯定我就会帮你,而不是待你同常人一般,甚至将你父亲……”说到此,他话音一顿,似乎想到什么,眼中却是他也未发现的愉悦。
“所以,其实你做的是最坏的打算?想通过我报复你父亲,让他算计落空。”
“甚至,丢掉官帽?”
叶清沫双眼闪烁,偏头往向他处,心中一片慌乱,连声道,“清沫从未如此想。”
对方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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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自己当然晓得,可也正是因为清楚此刻她才不敢认,也不能认。
谢淮钏抬手抵在她身后的门板上,离得愈发近了,近到自己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
可叶清沫后背却是愈发冷,仿若一条毒蛇绕在颈间,叫她心惊胆颤。
“算计我的人,通常都没有好下场。”他低头,唇几乎擦着她耳畔,“可你……”
他语气顿了顿。
“你这样,我很喜欢。”
叶清沫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偏头望去,面上满是怔愣。
有那么一瞬,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这两日太过疲劳出现了幻听。
她好一会才终于反应过来,实际同自己设想中的状况背道而驰,她也从未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谢大人……怎么同传闻中的不同?
叶清沫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她想过很多种可能。
生气、质问,或是从此以后便防着冷落自己,甚至将她逐出,唯独未想过他会说这样的话。
“九章里记的那些我都看过了,我原以为,你只是个聪明些的闺阁女子。”谢淮钏看着她,眼中的意外不似作假,“可现在倒发现,你不止聪明。”
他抬手,将叶清沫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动作温柔得叫她有些晃了神,却是没再顺着这番话继续,转而道:“放心,你说得那些我会帮你。”
“不过,你方才在地窖里说的愿为我做任何事。”他声音低沉,“那我现在问你,”
“若我替你查清母亲的事,扳倒你想扳倒的人,你愿不愿意……”
叶清沫屏住呼吸,指尖紧紧攥着衣袖。
“一直留在我身边?”
窗外忽地响起一声惊雷,雨又开始落了,这次却同先前的细雨不同,打在槐叶上沙沙作响。
叶清沫望着面前这个人,望着他眼底那片她从未见过的认真,忽然觉得心跳快得有些喘不上气。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门此时却被敲响。
周震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大人,有急报。”
谢淮钏眉头微皱,却没有立刻出去,他只是看着叶清沫。
这模样仿佛非要她回应不可一般。
叶清沫垂下眼,轻轻应了声好,也不管对方是否听清,忙道:“大人快先去忙吧。”
谢淮钏看了她片刻,忽然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动作自然到她还没反应过来,对方的手便已经收了回去。
“往后你同我住一起,就不必回去了,衣物已经派人送了过来。”
在留下一段话后他便转身开门,迈步踏出。
门合拢的刹那,叶清沫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她不清楚,只是抬手捂住胸口,感觉面颊发热,胸腔处跳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