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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黑羽鸟

作者:天衍知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雍和郡内虽议论四起,民间可谓是讨论的热火朝天。


    可此时的叶府宅院内,却是静的落针可闻。


    晨时,素来清静寡淡的偏院倒是从未像今日这般热闹,平日无人问津的垂花门前,艳红洒金的喜字无风自动。


    丫鬟们手中端着描金托盘快步穿梭,裙角翻飞,带起细碎的脚步声,为端坐在铜镜前的女子梳妆打扮。


    "手脚都放利索些,考功司的周知事可是早早便将谢大人的贽礼抬到正堂,喜轿卯时三刻便要到了。"王嬷嬷单手叉腰,面含厉色。


    身为家中管事,她往日常跟在谢氏身边,今日倒被遣来负责纳采梳妆、迎舆入府诸事。


    从方才嘴上便没停过,接着催促,“要是误了吉时,仔细老爷的家法!”


    叶清沫垂眸,任由身侧的丫鬟抹着胭脂香粉,肤色被衬得白皙透亮,唇上一点红脂更显明艳。


    伴着耳畔银鎏金珠钗唤起的叮叮声,往日的素色衣裙被褪下,换上了浅粉百蝶褙裙。


    铺开的裙幅上百蝶振翅欲飞,绣工繁复,却也被衬得黯然失色。


    “这身衣服还是百锦阁里连夜定做的,方才送来。”花念替小姐将随身玉佩挂好,衣襟牵平整,瞧见小姐无甚情绪的面庞,心中泛着酸。


    她五岁便被沈太太从拐子手中买了回来,一直贴身伺候着。


    犹记得那时,小姐也是个活泼好动的开朗性子,如今倒是愈发沉默寡言了。


    “这料子虽是极好的,却是赶得有些急了。”


    花念将最后一处衣褶捋平,她先前细细看过,内里的边角处都还有几缕线头未剪净,外观上瞧不出错处,可衣衬内里却是极为粗糙。


    叶清沫瞧着镜中那同往日截然不同的自己,竟觉得有些认不出了。


    未等她开口,二人身侧的王嬷嬷却是斜眼瞧来,语气说不上温和:“姑娘福气来得及,这衣裳可不得赶着做,为了撑场面,太太这几日忙前忙后,可废了许多心思。”


    “这几日的确有劳母亲了。”叶清沫视线从镜上移开,捋着衣袖站起身,经过时,却是极淡地瞥了眼,“只是往后这般事,怕是还多着,就有劳嬷嬷替母亲多分担一二了。”


    “待入了谢家,定然不会相忘。”她勾唇,语气颇为温和,也不待对方回话,便出了门,只传来一句,“花念,走罢,先去给父亲母亲拜别敬茶。”


    王嬷嬷瞧着远去的二人,只觉一股气莫名堵在心头不上不下。


    她对着呸了一声,眼露不屑,面上装得这般纯良,背地里还不是个到处勾人的狐媚子。


    她耷着眼皮,挥手吩咐身边候着的几名丫鬟,嗓门大得仿若能将桌上的物什掀飞,“都愣着作甚?箱笼封好,妆奁都再点一遍,要在谁手上出了岔子,自己掂量。”


    *


    正堂内,沉香刚点不久,倒是没了往常那般熏人。


    叶汶安正端坐上首,面色紧绷。


    谢氏坐在他身侧,小口啜着茶。


    叶清沫刚迈步走进,还未待行礼,谢氏便起身迎了两步,牵着她的手,语气祥和:“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不需这般礼节。”


    “快坐下歇歇,一会儿轿子便要到了。”


    叶清沫脚步微顿,任由对方拉着自己坐下。


    丫鬟不敢怠慢,端上泡好的茶水,清香四溢,是她常喝的。


    叶汶安清了清嗓子,面上虽无太大变化,语气倒显得亲切:“清沫啊,谢家是世家大族,规矩繁多,你去了之后便好生侍奉谢大人,可莫要任性。”


    他拿起放温的茶水,抿了一口,眉头微皱,却还是咽了下去,“往后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托人带话回来,家中定会尽些绵薄之力。”


    叶清沫笑了笑,只应了声便安静垂首端坐,细细品味着手中的茶水。


    别了十年,她都快忘了对方这般亲和的模样。


    此番再见,却是今非昔比。


    残存的那抹期待,终是烟消云散了。


    门外珠帘晃动,青棠步履匆匆,连声道:“老爷,太太,轿子到了。”


    谢氏话到嘴边,却是被这番话打了岔,嘱咐的话也没来得及说出,疑声道:“怎得这般快?”


    青棠眼睫颤动,面上惶恐,“是周知事押轿。”


    “什么?”叶汶安起身,仔细打量了眼先前从未多放在心上的嫡长女。


    能让周知事亲自来,这暗中的含义可就截然不同了。


    他可是晓得,此人是谢淮钏的心腹。


    就是不知,这谢家世子对叶清沫的兴趣能维持几日。


    他理了理衣襟,嘴上挂着笑,“清沫,我等快快前去吧,莫让人久等了。”


    叶清沫点头,刚起身,正堂门外却是传来一阵嘈杂。


    “二小姐,您还未解禁,不能擅自离院!”


    “不需你管!”


    叶心瑶掀开帘子,待瞧见端坐在堂中的长姐,眼泪便止不住的落下,“阿姐。”


    “心瑶,你怎得跑出来了!”谢氏脸色一变,瞧见女儿如此模样,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她拦在对方身前,攥住叶心瑶的胳膊,语气倒是平稳,“今日是大喜的日子,这般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真不知你这性子哪来得,就非得跟娘添堵不成?”谢氏先是厉声呵斥一番,见女儿哭得更凶,才悠悠叹气,掏出帕子擦拭着对方脸侧的泪珠,轻声道,“好了,莫要哭了。”


    她不动声色地冷眼看向款步走来的叶清沫,不由撇嘴,真是同她母亲一般,笼络人心那套倒是半点不差。


    “母亲。”叶清沫抬眼瞧着两人相依的模样,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语气淡淡,“既然妹妹想的紧,便让她送一程吧,此番去了,也不知何时能归家。”


    谢氏听罢,左右思量一番还是松了手,眉眼含笑,“也好,可惜明轩功课繁重,今日倒是不能同来。”


    “这往后,也需你多提携帮衬一二。”


    *


    叶府侧门,一顶青绸小轿静静停在阶前。


    轿旁几名腰侧佩刀的侍卫目视前方,身姿挺拔,叫周边前来瞧热闹的百姓,硬是不敢闲言碎语,气氛显得沉寂。


    叶心瑶握着长姐的手,一路走到侧门才止步。


    尽管极为不舍,却也只能松了手,将腰侧的一枚锦囊递去。


    “阿姐,你定要好好的。”


    叶清沫抬手接过,轻轻擦了擦她的眼角,笑道:“知道了,快回去吧。”


    说罢,她迈步走到轿前,身侧早已有随同的嬷嬷跟着,替她掀开轿帘。


    叶心瑶还想上前,却是被身侧的谢氏拽住,只好频频回头望去,想多看几眼。


    此时,叶清沫弯身刚要踏入,余光却忽地瞥见不远处,正停着一辆最为寻常不过的马车。


    马车帘子遮的严丝合缝,看不清里头坐的人,但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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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那匹拉车的玄马,却是眼熟无比。


    只轻轻一瞥,便将视线收回,不敢再看。


    她最后望了眼叶府,躬身入了轿。


    “起轿!”


    轿帘落下,将里外隔绝,随着嬷嬷的呼声,这顶青绸小轿稳稳抬起,随同的花念紧跟两步,落在轿侧随行。


    轿子逐渐远去,于长街尽头缩成一抹青灰小点,化入清晨的雾色里,直至再也没了踪迹。


    *


    叶府离驿馆并不远,街道两侧虽立着许多前来凑热闹的百姓,却也不敢冲撞,甚至谈话声都极少听见。


    叶清沫却觉得这轿子行的太过漫长,有些心神不宁。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才缓缓停下,轿帘被人掀开,在瞧见那随行嬷嬷的脸后,她却不知为何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叶姑娘,驿馆到了。”


    轿帘掀开,一位面容圆润的嬷嬷正含笑立着,伸手来扶。


    “偏院已收拾妥当,叶姑娘先歇着,老婆子姓方,从前给谢大人当过奶娘,”她扶着叶清沫下轿,一面走一面絮絮说道,“大人说叶姑娘头回来,怕不习惯,特意将我留下照应。


    “往后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只管打发人来喊我,别客气。”


    叶清沫颔首应下,瞧对方态度和善,也未曾刁难,心中的大石倒是落下,没再同先前那般显得拘束。


    方嬷嬷将她引到偏房门口后,便领着花念退下了。


    房内的事物一应俱全,打理的干净利落,同她于叶府的住处其实并无太大差别。


    所以她也还算适应,不用担心住不习惯。


    将窗打开,裹着凉意的风吹得窗棂微微摆动,却不会让人觉得吵闹。


    这偏房处在驿馆二楼最里侧,挑目望去,旁边还临着一道僻静的小巷,一颗比叶府正堂门前稍显矮小的槐树堪堪没过此间。


    清净,却又不显得过分,令人祥和安宁。


    仔细看去,树梢上竟还有鸟作巢。


    叶清沫目露好奇,一只黑羽鸟却展翅飞来,轻轻落在离她极近的树枝上。


    日光透过树影照在玄鸟身侧,泛出幽幽的紫绿光泽,喙是艳艳的橘红,脚爪嫩黄,头侧还垂着两片鲜黄的肉冠,衬得那双黑豆似的眼睛格外灵透,通着一抹人性。


    正当她望的出神时,玄鸟竟朝她徐徐飞来,落在窗台边缘。


    它仰头,瞧了叶清沫两眼,突然扑闪着翅膀,前端的胸腔鼓动,尖喙微启,“清沫,喜欢,想亲。”


    嗓音低沉浑厚。


    叶清沫双目瞪大,还未从鸟居然会口吐人言的惊讶中回过神,腰畔便被一双粗壮有力的臂膀圈住。


    脖颈间,一道温热的呼吸打来,叫她下意识侧身,却是动弹不得。


    又一道低沉地声线传来,“清沫,那日一别,可叫我想得紧。”


    叶清沫偏头,努力抬眼瞧去,鬓间的发簪似乎挂到了男人的衣襟,从发间滑落,砸在地面发出一道脆响。


    规整的发鬓垂下几缕青丝,在脸畔拂过,泛起痒意。


    谢淮钏眼眸低垂,投下一层暗色,他神情平静,那双幽深的黑眸同往日并无多大变化,还是那般阴沉,仿若一片泥沼,能将人吞噬殆尽。


    可此时,嘴里吐出的话却是温柔得让她有些恍了神。


    此刻,她竟是有些分不清了,心脏跳得厉害。


    她想,她定是怕极了这谢大人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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