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情急，就推门而入了，抱歉。”谢清瑶转身阖上房门，“虽然不知道你们是如何想法，竟然会觉得拖累我，也许是我听了个大概，误解了你们。但我还是想说，我从未这般想过。”
她将纪文昌临别前硬塞给她的吃食一一摆在桌上，“再者，我努力修炼，也是为了能保护你们，又怎会觉得你们是拖累。”
无启狐尾轻晃，“我可是狐妖，我这么厉害，自然不会是主人的拖累。”
谢清瑶笑笑，夹起一块鸡肉朝无启晃晃：“无启，要过来尝尝吗？”
无启眼睛倏地亮了，昂着脑袋凑过来，“要，这是不是纪小子送来的？味道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
沈颜回从谢清瑶进门后再没说过一句话，宛如一个哑巴。
鉴于沈颜回迟迟不回应，她亦没有读心术，不知他心中所想。一时之间，竟陷入一个两难境地。
她沉吟片刻，正容敛色，看着他认真道：“沈师弟既然剑术不精，不如辰时与我一同练剑。不知，沈师弟意下如何？”
“可……可以吗？清瑶师姐……”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抹喜色。
“当然，只要师弟想练。”
无启进食的动作一顿，瞪眼看着谢清瑶：“主人，你这是给这小子赏赐吗？”
她一愣，呆呆瞧着无启：“啊？什么赏赐？”
沈颜回别开双眼，耳尖缓缓爬上灼热之感。他低声喝道：“无启，莫要胡言。”
无启看着自家主人木讷模样，再看沈颜回整个人都快熟了她也没注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它讪讪地打圆场道：“哈哈，突然想起什么，开个玩笑，主人不用放在心上。”
“莫不是伤口未愈如今发热了，怎么开始说起胡话了。”她说着便要去探它的体温，“这体温也正常，怎么会说胡话。”
无启倒有些心疼沈颜回了，“哈哈……主人我真没事，我们还是快些用膳吧。这鸡肉真不错，味道也跟以前一样，主人你多吃一些……”
谢清瑶夹了块送进自己口中，鸡肉紧实但不柴，内里吸满了汤汁，鲜辣过瘾，越吃越香。
“师姐，你觉得这鸡肉好吃吗？”沈颜回开口问道。
“好吃啊。”突然问她这些做什么，难不成他也觉得很香想尝尝？嗯，一块儿鸡肉和一只整鸡的抉择。
谢清瑶果断换了双新筷子，夹了一块儿鸡肉放在沈颜回面前。
仅用一块儿鸡肉就保住了一只鸡的享用，不愧是她。
沈颜回显然有些受宠若惊，目光越过眼前鸡肉，极轻地掠向桌对面的她，又快速低下头：“谢谢清瑶师姐。”
他夹起那块鸡肉送进口中，辣而不燥，汤汁浓郁，确实有可取之处。
谢清瑶则趁他不注意，多夹了好几次鸡肉。为了让他的目光不止盯着那鸡肉，她又夹了些别的菜放在他面前。
二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她涩然一笑：“这些菜味道也不错，师弟你尝尝。”
“谢……谢谢师姐。”沈颜回只觉体内热气翻涌，浑身气力鼓荡，练上几套剑招都绰绰有余。
无启将二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埋下头去继续干饭。嗯，没什么好说的，还是这鸡肉香。
-
房门声被敲响，陆云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屋里。
“我回来了！”
房间里，众人齐聚，江赪玉转身抬手，再一次在屋中布下了阵法。
“好了，可以随便讲了。”
陆云进门后先灌了几杯水解渴，缓过劲儿后才神神秘秘开口：“查到了，谢师妹说的战甲，就在这济州城东边的一户富贵人家中。”
谢清瑶将陆云话中要点一一记下，继而问道：“陆师兄可亲眼见到那战甲？”
陆云挠头：“这……呵呵……这青天白日，人多眼杂，我……只看了一眼……”
沈颜回点头附和：“白日里确实不好动身，师兄能探到消息就不容易，没想到竟匆忙中见过真貌，实在厉害。”
陆云赞许地看了沈颜回一眼，又拍着自己胸脯放话：“沈师弟过奖了，如今我已记住那战甲在何处，若单是带路，师兄我手拿把掐。”
“那师兄今晚可以带我去看看那战甲吗？”谢清瑶一脸希冀。
“可以是可以，但会不会有些太急了？”
谢清瑶摇摇头，想着纪文昌告知她的那些话，面含凝色：“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若不是我们要找的东西，还是尽快离开这里好。”
江赪玉见谢清瑶心意已决，掏出一把符箓塞进她手中，“小师妹，这是隐身符，你带上，但只能顶一盏茶时间，你用的时候千万要注意。”
赵澹月亦取出几个小瓷瓶，摆在谢清瑶面前：“谢师妹，这些你带上。这个瓶中是……可以使人暂时眩晕，这个是……可以让人……”
几个小瓷瓶的用处都讲一遍，她最后嫣然一笑：“随便撒着玩儿。”
陆云眼巴巴地盯着江赪玉和赵澹月动作：“那我呢？没有给我准备什么吗？你们一定也为我准备了什么吧，我就知道你们人好，快些拿出来吧，让我看看你们为我准备了什么……”
赵澹月面上有些局促，想了想还拿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清风散……必要时候有用。”
“多谢赵师姐。”陆云小心翼翼地接过瓷瓶，像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看陆云如此珍视那瓷瓶里的药，赵澹月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江赪玉随便写了一张符箓递给他，“这是日行千里符，用上你的脚程会像千里马一样快。”
陆云嘴巴张成鸡蛋大小，双手接过那张符箓：“也多谢江师姐。”
有江赪玉和赵澹月送的珍贵道具在前，沈颜回的吃食倒显得有些拿不出手了。他担忧她路上会饿，还是将自己白日里买的吃食推到她面前，极低的嗓音像是耳边低语：“我备了些吃食，师姐若是饿了，可以垫一垫。”
谢清瑶听到是吃食，人瞬间精神起来：“这是什么？”
沈颜回鼻尖全是她凑过来时的清香，一时神思滞缓：“这……是蜜三刀，师姐要尝一个吗？”
“好啊好啊。”她看着那一块块色泽红润油亮，形状规整，表面有三道清晰刀痕的糕点，蜜三刀，原来这便是它的由来。
她拿起一块咬一口，感受到的先是那层亮亮的糖衣，甜味醇厚。接着，酥软与绵密在口中散开，香甜绵软，香味浓厚。
蜜三刀，表面三道刀痕，口感似蜜，名副其实。
“好吃，多谢沈师弟。”
他指尖微微发紧：“师姐喜欢就好。”
“喜欢！”她眉眼弯弯，干净又耀眼。
明知道她喜欢的是他的吃食，还是心存幻想。
那一刻，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像被什么紧紧攥住，又轻轻松开。
明明是秋季，空气也变得燥热。
-
繁星几点，树影悠长。
乙亥时，陆云和谢清瑶二人换上一身黑衣，穿梭在小巷里，游走在河岸边，最终掠至一处歇山顶的房檐上，旋身立定。
谢清瑶四处打量着周围，见四下无人，敛着声，细声细气地道：“陆师兄，你就是在这里看到战甲的？”
“嗯，就在这屋子里。”
谢清瑶拿出一黑色方巾，围在面上遮住大半面容，“陆师兄你就在此处把风，我去一探虚实。”
“好，那便以猫叫为信。”
门轴发出极轻的一声声响，门开了一条缝，她屏住呼吸，侧身悄悄溜进房中。
夜色从窗缝跑进来，书架在暗处投下森然轮廓，似沉默士兵。
谢清瑶身形压低，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她目光扫过书架，桌面，最终落在那战甲上。她略一停顿，反手拿出几片树叶，往前一撒。
树叶纷纷扬扬，直接散落在地。
没有埋伏吗？
她前进一步，拾起那几片树叶，再次往空中撒去。树叶依旧稳稳落地。
难不成是不重视？她随手在书架上一抹，一层淡淡的灰渍便沾在她指上。
她垂眸看着那点浅灰，眉峰微不可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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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蹙了一下。指尖轻轻一捻，灰末便散在空气里。
这房里看着规整，却处处透着冷清。
她缓缓收回手，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是失望，还是别的什么，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那点灰渍，像一句无声的回答，落在心上，某些答案格外清晰。
她继续向前，走到那副战甲前。
战甲在昏暗中沉睡，甲片上还留着未擦净的旧痕。
她抬手，指尖悬在半空，终究还是轻轻落下，触到冰凉的甲面。她顺着肩甲一路抚下，指尖划过每一道纹路，每一处磨损。
她脑中浮现一个人影，就是身穿这战甲。她仿佛听见甲片相击的轻响，看见刀剑在上面留下足迹。那一切清晰地印在眼前。
她收回手，指尖还留着金属的寒意，眼底却慢慢沉了下去。
传闻龙鳞遇水则活，遇火不燃。遇水则活是指滴水在其上，水珠在鳞面滚动，最后被鳞纹“吞噬”，鳞片光泽更亮。遇火不燃则是用火靠近时，会散出一股淡淡的龙涎香，火焰会被微微弹开。
谢清瑶滴一滴水在上面，水珠顺流而下。她又用灵气燃起一小撮火焰，战甲变得异常炽热。
这并不是龙鳞制的战甲。
“喵喵——喵——”
冷不防，几声猫叫猝不及防的划破长空。
刹那间，门外忽然传来响动。
“哪里来的野猫……”
谢清瑶转瞬间躲到书架背后，摸出张隐身符贴在自己身上，心中默念口诀。
符一贴上，便化作一道极淡的青光，融入体内。她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气息都被一并收敛。
门口的人已经推门而入，脚步声由远及近，径直走向别处。
她瞥见那人在桌前转了下花瓶，顷刻，身侧的墙面轻响一声，一件金甲悄然敞露在眼前。
那人摸着金黄的战甲，自语道：“金甲将军护边荒，得将军者得天下。若我穿上这金甲，那岂不是，这天下尽在我手……哈哈哈哈……”
那人眼神扫过桌旁挂着的战甲，傲色尽显：“谢青啊谢青，到现在你也不知道自己状告的是谁吧，落得个这样下场，真是自不量力。”
闻言，她眼底寒芒乍现，眼神陡凛，紧紧盯着那人一举一动。
“……得金甲者得天下……得金甲者得天下……”
那人像是疯魔一般，口中狂念这句诗。
门外忽然传来几下轻叩，一个略显苍老的，沙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老爷，有贵客来访。”
那人恍然自幻境中陡然清醒，兀自整了整衣襟：“知道了，马上就来。”
那人轻转花瓶，眼前光景便尽数归为原貌。见房中一如往常般平庸，那人拎起烛台，烛火轻晃，推门走了。
谢清瑶待那人身影彻底消失，转身走到花瓶旁。按先前那人的旋转方法，墙面轻转，金甲悄然出现在她面前。
那身金甲静静立在那儿，金辉内敛，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
她望着它，只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仿佛那不是一副战甲，而是一个沉默的王者，冷眼俯瞰着闯入者。
她再次用水火验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
这竟是一件龙鳞甲！她没想到这府中竟真的私藏了一件龙鳞甲，这张康真是...好大的胆子！
细细想来，他张康区区一个济州司马，怎么可能如此大胆。即便是是一个丞相的赘婿......赘婿？恐怕这一切的背后，就是那位手眼通天的，那位张丞相！
“喵——喵喵——”
屋外，那熟悉的猫叫声再次响起，一声接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谢清瑶立马转动花瓶，一切恢复如常。
不再耽搁，她足尖一点，身形如狸猫般贴向窗边。指尖扣住窗沿，轻轻一撑，整个人便悄无声息翻窗而出，动作快得几乎只留下一道残影。窗扇被她轻轻合上，几乎没发出半点声响。
夜风迎面扑来，她回头瞥了一眼屋内，眼底闪过一丝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