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还要回去？你想头更疼吗？”白狐的反应显然比谢清瑶大得多。
她眸子中闪过迟疑，但很快浮现起几分坚定，“不管怎样，我一定要弄清以前的事儿。”
白狐轻盈一跃，落在茶桌上，头颅高昂着：“那我也去。”
“你去做什么？”谢清瑶拿起那把被她放在床上的剑，回头去看桌上白狐。
它高昂着的头颅更高了：“自然是保护你。”
谢清瑶没忍住，笑得一颤一颤的。待笑劲儿稍缓，她冲白狐招招手道：“走吧。”
白狐在她怀中寻了个舒服姿势，便任由她抱着出了房门。
江赪玉看那白狐在自家小师妹怀中枕得舒服，开口戏谑道：“呦，这小白狐狸跟着咱做甚？”
无启冷哼一声：“哼，我与我主人一道，与你何干。”
谢清瑶板起一张脸，指尖轻点白狐脑壳：“无启，这是我二师姐，放尊重一些。”
白狐不理，直接将脸埋在谢清瑶臂弯里。
“无妨无妨，不过，小师妹你真要叫这白狐跟我们一起去？”
谢清瑶扫了怀中白狐一眼：“师姐，我总觉得我与它之前就相熟，只是跟着我们，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江赪玉还有些顾虑，张张嘴刚要说些什么，就被陆云打断。
“江师姐，谢师妹，在这儿。”陆云极力挥动双臂，生怕别人看不见。
等二人行得近些，他眼尖地瞧见谢清瑶怀里的白狐，“谢师妹，你这白狐不错啊。不过谢师妹怎么突然开始养狐狸了，这狐狸好养活吗，它是不是会掉毛啊，狐狸是吃肉的吧……”
陆云念经期间，江赪玉三人打完招呼后站成一排，齐齐看着谢清瑶与陆云二人。
江赪玉勾唇，“等着看好戏吧。”
沈颜回在谢清瑶身上停留片刻，待看到她怀中的白狐，一下便明白了江赪玉话中所指；赵澹月虽然不解，但识趣地站在江赪玉身旁，静候。
无启一双耳朵折起来也能听见他宛若念经一般的声音，那声音堪比唐师傅的“定心真言”。它实在忍无可忍，那便无须再忍——“实在是聒噪！”
陆云一惊，脚步都往后退了两步，看向谢清瑶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这这这……竟然是一只……狐狸精？”
无启直起身子，身上毛发直直竖起，整只妖都要气坏了，破口大声道：“你才是狐狸精，我与那种精怪邪祟可不一样，我是狐妖！狐妖，你懂吗！”
“好好好，别生气，生气伤身体。你看你，就较真。”陆云脾气也是极好，依旧笑眯眯的，“那狐妖大人，我这里还有一些糕点要尝尝吗？”
无启心中气焰瞬间消散了大半，顺着台阶往下，但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咳，你也还算是识相，就呈过来吧。”
江赪玉不可置信：“这就结束了？还以为会看到一出好戏呢。”
陆云将早上吃朝食时点的糕点推到白狐身前，顺着江赪玉的话道：“什么好戏？这有戏班子吗？”
赵澹月缓身踱步来到谢清瑶身前，观察着桌上吃着糕点的白狐，神色间带了几分忧虑：“谢师妹这白狐是如何寻得？它是要与我们一道吗？”
谢清瑶颔首，给众人介绍道：“它叫无启，应是我的旧相识，今日与我们一道。赵师姐是有什么顾虑吗？”
沈颜回听到她说的“旧相识”，瞥过桌上那只白狐。他眸中情绪一闪而过，又恢复往常那般。
赵澹月把谢清瑶拉到一边，将自己的想法道出：“我知师妹与它交好，可师妹也只说是旧相识，世事变迁，唯心难测。”
“这……”赵师姐这番说辞，将隐患直接道出。可它真会做出这种事吗，她亦不能确定。她扭头看了眼在桌上吃得正欢的白狐。
江赪玉指尖捏着一张符箓，眼中闪烁别样光芒，声音掷地有声：“我有办法，你们看我的。”
谢清瑶与江赪玉面面相觑。
只瞧见她站在白狐对面，她面上神情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喂，小白狐，你叫无启是吧。你要是跟着我们也不是不行，但你毕竟是妖，谁也不知道你所图为何。所以，你有两个选择，要么交出你的妖丹，要么就让我为你设下一道禁制。”
话音刚落，谢清瑶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师姐，不可。”
妖丹是妖最为重要也最为致命的本源。妖丹脱离妖体后，妖体衰弱，妖力也大不如前。妖丹一旦被破坏，妖体亦会重伤，撑不过三年光景。
白狐眼中满是不以为然：“可以。”
寒光一闪，无启闭目凝力，强忍着那股剧痛，一颗流光溢彩的妖丹自它胸膛缓缓浮出。它浑身轻颤，那如白雪的毛色瞬间黯淡几分。
它身形摇摇欲坠，爪间紧握着那枚妖丹，递到谢清瑶面前：“主人替我收好吧。”
谢清瑶心底一颤，忙托住它的身体：“无启……”
江赪玉似是没想到白狐如此果断，嗫嚅着道不出口。
赵澹月看到这一幕眼睛倏地睁大，睫毛微颤：“无启，对不起。”
“我知你们顾虑，若是此举能换你们心安，那便够了。”无启依靠在谢清瑶身上，气息虚弱，“主人心澄澈，不愿相信人恶。有你们警惕，我也放心，这样说还要多谢你们。”
说完，它狐爪轻轻扒两下她的衣袖，安抚道：“不用为我担心，只是刚取妖丹有些虚弱。我说了要保护你的……”
陆云看得一愣一愣的，最终发出宛如杀猪一般叫声：“嗷——太感人了，狐妖大人，你真的……”
沈颜回拿起桌上糕点塞进陆云嘴里，那惊天动地的声音才止住。
“无启现下虚弱，定不喜噪音。”沈颜回这般解释道。
白狐对沈颜回投以赞许眼神。
静寂片刻，白狐大爷又不顺心了，怒道：“你们还走不走了，不是要去探查吗？”
谢清瑶正想将白狐抱起，谁知它卯足劲儿一跃，直扑在沈颜回怀里。
沈颜回被它这一扑一个踉跄，好在他及时稳住，不至于一同跌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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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启，过来。”她轻唤着。
白狐只当没听见，一个劲儿往沈颜回胳膊间钻。
沈颜回一头雾水，也不明白白狐这是闹哪出儿。他表现地体贴入微：“既然这样不如就让我来照顾它吧，师姐。”
“这……无启，你是想要沈师弟抱你吗？”谢清瑶的目光在白狐和沈颜回身上来回转。
白狐微微点头，睁着眼说瞎话：“嗯，我觉得他……比较好。”
沈颜回接过话茬：“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吧。”
“好。”
江赪玉也撤下早就布好的阵法。
一行五人一狐，迎着光，迈开步。
-
杂而乱的野草没过台阶，石狮被落叶摧残，再无半分镇宅的尊严。
将军府大门也失了往日煊赫，红漆皲裂卷边，铜环蒙着厚尘。门檐褪了金，檐下蛛网密结，缠裹着枯落的枝叶与尘絮。
秋风拂过，卷起地上落叶，衬得将军府更加寂寥。
谢清瑶瞧着将军府今日光景，记忆中的某些画面愈发清晰。这里，能找到她想要的答案吗？
赵澹月轻拂去石狮上落叶，一阵唏嘘：“真是想不到，昔日风光的将军府，会落得今日这般光彩。”
陆云心下早就按捺不住，跃跃然想快些开始：“事不宜迟，我们进去探查一番吧。”
无启猝然开口道：“去小门吧，我知道小门在哪儿，走正门太引人注目了。”
白狐纵身一跃，悄然落地。白狐在前引路，一行人紧跟其后，终是无声无息地踏进将军府。
进入将军府，一行人便四散开，分头探查线索。
谢清瑶率先往书房去，她记忆中，盔甲就是摆在书房里。白狐踱步在谢清瑶身侧，姿态散漫。
已经过去十几年，还会有什么蛛丝马迹残存吗？
推开沉寂的房门，无数灰尘扑面而来。
谢清瑶一手掩面，一手轻扇涌过来的灰烬。她食指中指并拢，默念句口诀，屋里灰尘瞬间消散。
无启立在门前，推门时涌出的灰尘大半沾染在皮毛上，整只狐都变得脏兮兮。
无启亦不慎吸入灰尘，整只狐咳嗽不止：“咳咳……呛死了……咳咳……”
谢清瑶将白狐抱进怀里，拂去它身上灰尘，“一起进来吧。”
书房中杂乱不堪，书架倾倒，经卷典籍散落在地，或被踩踏，或作残片。墙上字画亦被扯毁，墨汁淌开晕成墨渍。
入目之处，皆是脚印尘迹。
当年一定发生了什么，才会让幕后之人如此。可悲的是，她全然忘记了那最重要的一部分，偏偏是那一部分。
谢清瑶在书房待了足足一个时辰，才重新踏出书房。
无启明白她如今已经陷在寻找真相的泥潭之中，但仍按耐不住道：“主人，其实都过去了，不如注重眼下。”
“我只是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她有一种冥冥之中的感应，总感觉她离真相已经不远了。
“主人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