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当夜同屋几位女孩回来之后,斯兰便教她们互相认识。
一位只有八九岁,稚嫩圆脸满是憨气,性格活泼却有几分呆呆的,众人只叫她朵儿。
另一位年纪约十四五,叫做徐可香,言语不多,眉目间有些疏冷,朝玉川一点头。
还有两位与斯兰、可香相熟的来串门,皆是能说善道;身材高瘦的叫孙光明、身材矮胖的叫做师女。
几人带着玉川去浴堂洗过澡,回来又说笑一阵,已至灭烛时刻。
此处宵禁并不严格,丑时之前只是不许串门说笑,仍有些刻苦弟子在场中练剑,或去浴堂做事。
玉川自朝东方跪坐默念完经文,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点点灯火,嗅到床铺上轻微的霉味。
心中想到:一路得贵人相助,不可谓之不幸;然一路又心结未解、心愿不成,亦不可谓之幸事。如是昏昏然,不知甚麽时候才睡去。
卯时刚过。
日光尚未从稀薄的云雾中挣出来,试剑堂钟楼里便传来三声钟响。
行事老道的弟子们早已醒来,听得钟响便跳起来叠被漱口,眨几下眼便已在场中列好队伍。
玉川还在梦中,月亮一会儿似个黑洞,一会儿似个张嘴的怪鱼。
正皱眉奔逃,有人抓着她的腿用力晃道:“玉川!玉川!醒一醒,上操了!”
玉川张开眼,屋里几个正急匆匆地穿衣梳头。朵儿动作最快,已飞奔到门口缸前舀水抹头漱口。
斯兰急道:“莫要发呆!你若迟了,都要挨骂加训,快随我去上操!”
玉川便连忙穿衣漱口,与斯兰到场上队伍里立着。
男子打头阵,站作几行几列,女子随后亦站作几行几列,不论身形年纪皆肃然立得整齐。胡师叔背着手面对众弟子,昨日方训斥过,今日倒是没一个敢迟的。
玉川与斯兰立在队伍最后,清晨风还未暖,兜头吹来教人不得不神清气爽。
只听胡师叔说道:“眼下正是不冷不热的时节,怕冷的、怕热的,嚷嚷脸耳有冻疮的,再也没理了罢!如今我看谁还敢掉队。早上还是十里,掉队的,晚上再加十里!陆山斯兰,你两个带队,开饭前带回来。”
斯兰与那位叫陆山的弟子便出列称是,齐声一喊口号,便跑动起来。
队伍出了大门,此时街上行路人尚少;亦知道外门弟子每日此时出门跑步,便是有急事的也大多不走这条路。
别院弟子也列队出门跑动,哪个院先出,哪个院后出,显然已经多日磨炼,十分井然有序。
队伍起先还压着步子,待离大门远了,不少弟子便说笑打闹;打头的也似踩了风火轮,大步奔跑起来。队伍早已没了形状,长长地拉了整一条街,玉川已跟不上步子。
她本就身体薄弱,一路奔波吃得少,昨夜睡得也少,今早猛地被叫起来,只觉心脏要跳到喉咙里去。
此时这番奔跑,又迎着风,更觉胸口发堵、脸上麻木,喉咙里满是血腥味。
队伍跑过长桥、绕过堤岸再回到街上,玉川不得不停下,扶着墙角吐了。
队伍却并不等人。待玉川喘口气再抬头,已不见了众弟子,好歹一路询问巡逻的府兵,这才找到试剑堂。
然而,试剑堂统林林总总八个大门,她虽递了木牌得以进门,却晕头转向不知外门弟子大院该往那里走。
弟子们行色匆匆,连抓个人问的机会都没有。
她企图凭着记忆走,却越走桃花树越多,穿黑衣的内门弟子也越来越多,自知或许走到不该来的地方,便不得不止住步子。
正犹疑该找甚麽人之时,有人拍拍她的肩,问道:“哎,外门弟子怎麽跑到这里来?”
声音十分清朗。
玉川回头一看,是位看起来略长一两岁的师姐,束着头发作门内弟子打扮。眼角微微上挑,很有几分英气,此时正挑眉看着她。
玉川连忙道:“见过师姐。我是昨日新来的,今早上操跟……跟丢了。”
这位师姐笑一声,显然并不懂得甚麽七拐八歪的情面,说:“哦,新来的都这样,难怪。你是有人举荐的,还是被捡回来的?”
玉川很不想说是捡回来的,遂说:“承蒙少主大恩,得以拜在门下。”
“那就是捡回来的。”师姐道:“受哪位师叔教导?”
“是胡师叔。”
师姐略一点头,抛了抛手上的荷包:“可巧有空,跟我来吧。”
这位师姐可见人缘不错,背着手一路与人打招呼。
玉川只觉头脑发昏,长了十几年却还没这样激烈活动过,现下终于缓下来,腿脚酸软极了。
却半分不敢懈怠,一路默默记着路线。
师姐忽问道:“听口音,你是常安人?”
“是,父亲曾在常安做生意。”
“哦哦。到这里还适应麽?”
“还,好。”
师姐又是一笑,放缓了步子,说:“练武不是件容易事。万事开头难,莫因此灰心就是了。这里人物大多爽快,时间一长,混熟便好。”
说着一指前面:“喏,记住这扇大门,莫再走丢了。”
玉川抬头一看,果真是外门弟子的院门,连忙道谢。
师姐笑道:“快去罢。”
玉川进了院子,场中弟子们刷刷看过来,胡师叔也正看着。
斯兰竖着眉毛快步走过来,厉声问道:“你怎麽回事?这都能跑丢?!瞧瞧我们等了好久!”
玉兰道:“对不住,今日第一天没跟上,往后不会再犯了。”
斯兰又训了几句,胡师叔说:“行了。昨日新来的?”
玉川道:“是。”
胡师叔说:“既是第一日,有情可原便不罚了。若有以后,一视同仁。归队去。”
斯兰与玉川归队,众弟子又听了几句训话,遂散了去取碗吃饭。
斯兰叫住她,语气仍是硬邦邦的,问道:“你是为甚麽没跟上?”
玉川老实说道:“跑到拐角处吐了,一时又不认路,费了些时间找回来。”
“原是这样。”斯兰道:“莫怨我当众说话难听。我年纪小,不严厉些,那些师兄师姐便不正眼看。明早你只跟着我跑,跟不上时便喊我一声,记住了?若真丢了个大活人,责任便在我身上,我担不起。”
玉川点一点头,又说:“有一位好心的内门师姐与我指路。长相好看,眼角往上挑着,侧脸有一颗痣,你认得麽?”
斯兰道:“穿上内门那身衣裳,便是两分人才也显得像十分了,哪有不好看的?”
玉川笑一笑,便不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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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吃完饭回屋调停,便有弟子喊玉川的名字,说有给她的书信。
她忙道谢接过,果是金鳞叠翠寄来的,拆信只见薄薄一张纸:
玉川:
你写的甚麽文绉绉东西?说人话可否?八月末我与陆大哥等人南下出猎,届时路过快剑门,你与我们一同去罢。我早早定下,你断没有拒绝的道理,应早日理出行程。
某年某月某日
霍圆
玉川看过哭笑不得,只匆匆回信一封以示收到,仍是投了信出去。
此时恰好开始操练。
因玉川是新人,由胡师叔单独带练几时入门动作,便交由斯兰去带。
方入门,学的却是极基础的剑式。此处教学不比其他师父带弟子,先扎几年马步、再学几年吐纳,再慢慢上手摸剑。
而是一套基础剑式生学着,若有天赋,个把月便足以显示,届时进了内门再细致地教;若是没天赋,你便耗着甘心挨打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好似读过万首诗,不会作也会吟,保不齐那天开窍打通任督二脉。
斯兰实在是个严厉的人,然而功夫也确实学得扎实。
一时动作不准,她便拿木剑点玉川,道:“此时是我教你,不下重手。若过几日还这德行,教胡师叔瞧见,可没这样便宜了。”
说着即听着有弟子腿上挨了一棍,疼得那位弟子“哎哟哎哟”直叫。
胡师叔斥道:“腿是麻杆做的麽?再伸不直便伸进炉子里锤炼锤炼,治治这身软骨头!”
玉川咬了咬牙,低声碎念道:“便没有甚麽技巧麽?”
斯兰又戳她胳膊,戳到骨头疼得她五官拧起来。
“没有。天底下武功再没有捷径可走,昨日我跟你说的却不是气话,若学不来,早早退门去对你我都好。”
玉川猛地握住斯兰手里那支木剑,竟吓了斯兰一跳:“你做甚麽?!”
玉川道:“我心气倒是一向很高,既到了这儿,便没有回头的道理。”
斯兰冷笑道:“大话谁不会说?我不看你说甚麽,只看你做成甚麽。只求今后别带累我!”
玉川便沉默不言,继续操练起来。
午饭后自是继续操练不提,及至快散操时,又有弟子喊玉川,说是又有寄给她的东西。
玉川接过包裹一看,动作顿了顿。
原来仍是霍圆寄来的,只此番竟是个转寄的大包裹。
打开绢布却是个封条木匣装着,掂在手中很有份量。附匣的书信说,此是先前那位受玉川救助的小郎君所寄,霍圆不敢多留,到手即派人急急送了来。
回屋打开木匣再看,里头躺着几个精致盒箧,皆雕琢仙鹤梅花模样;有几块粗粗打磨的玉佩,一些通宝,三四个精巧的首饰盒子,里头胡乱放着些金簪银钗,几卷难得的绢帛、金线等;此外另有几卷她常看的佛经书籍,竟还有几折正时兴的变文册子。
有封信裹在绢帛中,写道:
望姊善存,江湖路远多用钱之处。玉刻数枚不急雕琢,只盼年节亲见而已。弟日夜泪下渫渫,望勿忘,望常念。
玉川久久盯着桌上数件财物,目光沉沉不知心内作何感想。
不多时,便将首饰金线等一应收起来,只留几枚玉刻、两本经书放在床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