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方见二人一路风尘仆仆,便安排吃饭沐浴,将接风宴安排在第二日,玉川得以一夜好睡。
数日惊吓劳累,浑身已是疲乏酸软,等再醒来已是第二日傍晚。
昨夜那匪人的头仿佛还在眼前碌碌地滚。睁眼发了好一会儿呆,才教侍者打了热水来。
洗漱完毕、用过简餐后,便有两三位清秀女子,笑盈盈地走上来热情唤着“女郎”。原来是昨日匆匆睡下,并没有参观庄子的机会,霍方今日便安排几名家眷带玉川游览。
其中一位长身形、鹅蛋脸、皮肤白皙的,是霍方从兄霍祝的继室,叫做冯若晴;另两位长相相仿,年纪略小,皆是矮瘦身材,窄长脸,紧贴一身硬肌肉。
这是一对孪生姊妹,叫做东方花好、东方月圆,分别嫁与从弟霍柔、霍范为妻。
走出屋门,方觉山庄豪奢遍地。
玉川与李忠君住的院子叫做“歇山精舍”,傍着霍方住的主院“翩然一顾”。
院内一株百年垂丝海棠,树下横着精雕的石桌石凳,桌上横着琴;东边一座八角攒尖琉璃亭,亭内桌上摆着螺钿紫檀棋枰,西边凿曲池引活水,池底铺着青玉拼彩色玛瑙绿松石,并种有姚黄魏紫木芍药,一时灿灿地开了,十分热闹。
走出院子,便是几处嶙峋怪石并着松柏,一巨石上题:揽烟霞之客,结山海之盟。几个人作书生打扮,正在石头旁边亭子里打着麈尾扇斗诗。
冯若晴说:“这几位皆是赴京应举的才子。”
又引指左边单独立着的院子,乌头大门正敞着,门檐下悬一块匾,题着“合中斋”,几名洒扫仆婢正进出。
她笑道:“那便是我与祝郎的住处。女郎在家里有甚麽要的,唤婢子寻我便是。”
绕出廊墙,便见一小桥,过了桥又是套大院,气势恢宏无比,叫做“凝思堂”,院子连接廊道单独占据一方。凝思堂大门紧闭,院内悄无声息。
冯若晴说:“这是内院的学堂,今日有贵客,便教他们玩耍去了。”
又指着不远处一栋楼说:“那是两位弟妹的院子。女郎若无聊了,可找她们玩耍去。”
花好、月圆听完俱是哈哈一笑,道:“嫂嫂只说我们爱玩!”
绕过“凝思堂”,见一水阁,四周吊着轻水飞绸帐子,帐子脚上各坠几粒金铃,风拂过时叮然有声。
望左过一月亮门,风景便陡然变了,墙壁上题着苍劲大字:荣曜秋菊,华茂春松。
便见穹顶覆着金砖琉璃瓦,梁上悬着西域夜明珠,日光穿透而下,幻为虹彩。地上铺着狐绒雪豹毯,中庭展着大张全幅虎皮,金睛白额,其间点缀猫眼石、血髓珠,望之令人目眩。两侧是暹罗沉香木架,镂空雕作缠枝宝相纹;昆山白牡丹、蜀中金线兰、瑶台玉凤各个珍奇,孔雀白鹤徜徉其中,竟不知天上人间。
冯若晴说:“这是‘露华馆’,先前是茶室,现已改做花室了。”
又走半柱香功夫,见一座飞檐翘角的楼阁,楼外疏疏种着几枝竹子,楼内丝竹声不绝于耳,来往的男女舞姬皆美艳无比,见到冯若晴便称一声“大夫人”。
冯若晴说:“这是乐师舞者住的地方。我们庄子上不比外头那样轻贱乐人,许多高手亦来此处交友静心。”
再过一处窄门,眼前宽阔起来,几名七八岁的孩子追逐打闹,撞到玉川跟前。
冯若晴斥道:“你们几个,作甚麽样子?快给女郎赔不是。”
几个孩子并不怕她,笑嘻嘻地给玉川拱手,其中一个活泼的问:“女郎从哪里来?”
玉川笑道:“从兖州来。”
那孩子又说:“听说兖州人都高大,连野葱也比别处的杨树高,是真的麽?”
冯若晴又笑着斥责道:“练你的功去!满嘴胡诌,教女郎看笑话。”
孩子们扮个鬼脸,推搡着跑远了。
冯若晴携住玉川的手,愧道:“庄上孩子重武,没斯文样子,教女郎受惊了。”
玉川笑道:“这样才好,多有生气。只读书怕不是要读傻了。”
又往前走了几步,见远远的一片场地,广百丈,四周砌着矮墙,列着夔鼓兵架,场内有数百弟子正各自练功。
入口处有位男子长身玉立,听到他们动静便走过来,穿着一件软金织锦袍,面容温雅,对玉川拱拱手叫一声“女郎”,又对冯若晴笑道:“且带女郎看一看演武场麽?”
冯若晴对玉川笑道:“这便是祝郎了。”又对霍祝说:“怪脏的,就不过去了。晚些该开宴了,女郎与李少主是贵客,我想开一坛波斯葡萄酒。”
霍祝温和笑道:“自然。我叫人备下。”
玉川暗想,这霍祝性情却与霍方大相径庭,竟是个极柔和的人。
又游览了内院各处,处处镶金玉,铺虎皮,种着薜荔长春果,栽着皇宫难寻的珍奇异花,种种奢侈,不一一叙说。
览毕,与冯若晴等人坐下喝茶,冯笑道:“霍氏人丁兴旺,若是引女郎一一见着,怕是劳累。旁支的便不提了,与小郎同一祖父的,便只有祝郎、柔范。小郎另有一亲妹。”
原来霍氏为正家风,嫡系男不纳妾,女不招小婿。
玉川身心俱疲,此时强支着架子,勉强笑着恭维道:“霍氏家祖乃是痴情之人,举世难得了。”
转眼已到开宴时,玉川与李忠君换了清爽丝绸衣服,一同入座。
霍氏虽是大族,然常年行江湖事,并不拘礼仪。男女不分座,侍者亦不比外面的卑躬屈膝,有些武功好的,还被选中入族,敢于与主人摔跤叫板。
宴厅内一时喧闹,霍氏族人与诸位门客寒暄不已。
霍家几位叔伯长辈等大多在外经商,因此族内年轻力壮的居多,吵嚷声更甚;及至霍方坐上主座,令开宴,众人才渐渐平息下来。
遂有胡姬并琴师进来献舞,珠缨炫转花鬘抖擞。忽焉低昂,俄而腾逐,左萦右拂,旋身而舞,前俯后仰,珠翠叮当,宾客无一不叫好。
冯若晴亲自捧了酒来,高颈琉璃瓶内酒液呈薄红色,随动作轻漾着,澄澈无比。
霍方笑着走来。他已换了细绢圆领窄袖袍,此时外衫半敞、露着锦半臂,额上勒一暗金云纹抹额,手持细高脚琉璃杯,对侍者说:“葡萄酒配水晶杯才好,去为两位贵客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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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器取来,薄红色的酒倒在杯中,只觉熏人的醇香。
玉川在家中也曾喝过葡萄酒,味道却十分淡薄,而且甜,没有这般风味。
玉川眯起眼睛,她喜欢这酒。
霍方落座她身边,笑道:“这是波斯大王子亲赠兄长的酒,今日某也沾二位荣光了。女郎觉得味道如何?”
玉川微笑道:“很好。先前亦尝过葡萄酒,只是太甜,不如这般风味。”
霍方也饮一口,又笑看她,说:“中原的葡萄酒甜,是用葡萄与酒曲酿得,酒曲味重。这波斯王子的酒却只用马乳葡萄,碎浆绞取、取其真味,然而造价繁重,故其难得。”
“向谓饮此不过解酲,今闻庄主言,竟方知何为博物。”
玉川这才发现霍方眼睛里有一圈淡淡的金环,衬着这张俊脸更显妖异。金环在烛火中影影烁烁,与金抹额、剔透酒杯交相辉映。
她再次有种目眩的感觉,便只低头饮酒,借故转头与李忠君说话。
她听到霍方又在笑。
李忠君却在静静喝酒,见玉川转过头,便也看向她。
玉川一只手摸了摸脖子,这酒上头真快。
李忠君问:“何事。”
玉川看一眼他的酒杯,忧心道:“喝这麽多,无碍麽?”
李忠君又喝一口:“无碍。”
说话间,便听殿前一阵喧嚷。
有七八个侍者、几位宾客及霍家族人朝门口迎去,舞姬们停了舞,亦纷纷低头行礼。
玉川心道:来的是谁?阵仗却比霍方还大。
便见一位十四五的少女在众人簇拥中走来,身量高挑,妆容艳丽,抬着下巴神情睥睨。
但见其身着嫩黄襦裙,挽着逍遥百合髻,髻间错落坠满珠宝,耳边别着金制镂空牡丹花;额上眼下俱点着彩金花钿,一点乌唇别具一格,手持金鞭,气势凌然。
少女并不理拥上来的众人,径自朝霍方走来,众人也随之簇拥而来,玉川才见她身后竟跟着只半大老虎。虎行似病,仿佛习惯了众人喧嚷一般,懒懒散散迈着步子。
少女走到前来,拱手笑道:“哥哥,做甚麽着急叫我回来?”
霍方对玉川、李忠君笑道:“瞧瞧,这就玩疯了。此是舍妹霍圆,江湖上有个诨号叫‘醉虎’。”
又向霍圆说:“这是快剑门少主及表妹玉川。武盟会上带你见过。”
霍圆笑道:“我回家晚了,给二位赔不是,可莫要怪罪!”
说罢挥手遣散众人,也落了座,道:“两位有口福,我带回一位作?子的好手,师从尚食局的。上月他为报冯给事的恩,去冯家做了一次,说是看着好看,吃着好香,今日把他请来了,倒要看看做得甚麽样好?子。”
霍方笑道:“请来的还是迫人家来的?”
霍圆哈哈笑道:“哥哥放心!”
冯若晴在旁问道:“需得备下甚麽东西?够不够?”
霍圆摆手,又拍拍凑到她脚底下讨好的老虎,说:“咱家要甚麽东西没有?已让人教他们找去,只是且要翻找一会儿。”
众人听了便又谈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