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电梯，司霁便如同被拍打在岸边的鱼，脱力地倚在墙角。眼泪顺着她的颊面滚落，她浑身发僵，手都没了知觉。
哪怕因为高考改志愿同家里争吵，也没成这个样。
司霁也有一瞬间恍惚，
自己是怨多还是念多。
曾经亲密的挚友，现今却形如陌路。
再次见到白疏汀的瞬间，她的心脏酸涩成一团，已经快透不过气。
小臂持续发僵，司霁不断揉捏，直到一楼，麻意才缓了些许。
电梯门打开，司霁很快抬手擦了泪，只余泛红的眼尾和睫上湿濡。
吴蕴几乎是扑进来：
“姐。”
司霁压下眼底涩意，她甚至笑了下，“我没事，你别担心。走吧。”
她总是这样，怕麻烦别人，处处考虑别人。
这是第一次，吴蕴看见她哭。
这两年，哪怕最严重时期的网暴，司霁都没在人前掉过泪。
吴蕴吓坏了。
她急着转移话题，“姐，之前谈的小区定了，我们现在搬过去。”
“好。”
影视城附近有成片的高级公寓，是演员的首选，且这片房源从不公开招租，只在经纪人间流转。司霁进组前吴蕴就在打听，今天终于有了回应。
从专用通道离开，然而还没走到车边，旁边突然窜出来几个人，把镜头几乎怼到司霁脸上，还言语调笑霸凌。
“这素颜丑成这样，配当女明星？”
“真恶心！狗皮膏药！”
吴蕴气的后牙槽都快磨破了，可也只能揽着司霁加快脚步。黑红之下，司霁任何动作言语，都会被曲解放大。每次视频流出，反而是司霁被骂的更多。
吴蕴甚至开始痛恨刘夏。
这样好的苗子，非让她走成步死棋。
让司霁成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
两人避免冲突，上车后径直前往小区。
车内，一阵沉默。
吴蕴走到主干道，侧身看了身侧之人，似想开口。
“我没事。我不在意。你专心开车。”
然而，司霁却预料到了般，抬眸看她，笑了下。
吴蕴握着方向盘，却始终没能说出那句：
姐，如果不开心，可以不用强撑笑意。
这样的伪装，是司霁的保护色。
吴蕴更多的，是自责自己没资本没能力。
她僵了一下。
下一秒，
一只手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
司霁说：“好啦，真的。”
吴蕴抿唇，眼底神色复杂。
车辆过了两道安保门，很快驶入地下车库。
坐电梯到二十一层，两人很快到了公寓。
这是套一百二十平的大平层，入户门是智能密码锁，自带监控屏。
走进客厅，印入眼帘的便是整片落地窗，稠白的月光洒进来，为冷白调设计平添几分清冷。客厅空旷，吧台边坠着艺术摆件。巨大投影布立于一侧，飘窗边有盆绿植。还配了小型健身房和观影房。
收拾完房间，司霁兴致不太高，吴蕴陪着说了几句话，便让她早点休息。
然而，直到凌晨，司霁还是没能睡着。
月光浸冷，稠白挥洒。
只见她穿着睡裙，素着脸倚在窗边。她身材曲线优美，月光洒在周围，更衬得她皮肤细腻，冷白如瓷。
而与这样阴郁沉闷不相符的，是她指尖的那抹灼意猩红。青白烟圈散尽，模糊了她的眉眼。
司霁其实不抽烟。
动作更多的是涩生。
然而，情绪低迷，
几乎是下意识，
她抽完一根，才反应过来。
手机弹窗里是赵轻语发来的消息：
【什么？你碰见那个她了？】
【你们……说话了吗？】
司霁看见了，没回。
就这样倚在窗边，不知过了多久。
下一秒，司霁拉上窗帘，房间内一片黑暗。
她抹黑从床头抽屉取出一片药，躺在床上整理好，咽了下去。
她是女主角，这样下去，明天脸肿了
她也不用拍了。
那些被压抑的情绪，总会在意识松懈的关口反扑。就比如此刻，被药物作用下，司霁很快进去梦魇！
瓢泼大雨下，司霁站在研承国际高中门口，同面前的人争吵，言辞激烈。
雨水浇的她几近睁不开眼，可两人都来了脾气，誓要争个高低。
“你什么意思？不做朋友了，对吗？！”
眼前之人站的笔直，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像断了线的珍珠。只见她将脖颈项链猛地一拽。
环扣崩开声响，被暴雨吞没。
“我们，到此为止。”
她的声音很淡，却如同凛冬落雪，冷的让人发凉。
而不远处，一辆迈巴赫S680停在路边，后车窗刚好降下微末弧度，让一道目光能毫无阻碍地穿透雨幕。
画面翻转，一阵天旋地转，她竟站在白家花园的玻璃阳光房里，周围的一切都让她感觉不自在，尤其不远处，父母正在同这别墅的主人——白疏汀母亲钟静娴攀谈寻求合作，姿态极尽吹捧。
而这里，甚至算不上白家的会客厅。
因为白疏汀曾说过，自己母亲在客厅见朋友。
司霁从没想过，自己只是父母搭上白家的踏板。
这让同意她们来家里做客的白疏汀和她本人，都尴尬不已。
她头低的像只鹌鹑，尴尬、无措、难堪包裹着她，她只觉自己像被扒光了丢在大庭广众之下。而钟静娴扫过来的那一眼，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更是将她的自尊心击碎的彻底。
天旋地转，很多画面不断闪回，心口疼的要喘不过气。
“小霁，是我们林家最争气的孩子。”
……
“不舒服？那记得别传染给妹妹。药在抽屉，自己去喝。”
……
“小霁，你懂事，多让着她。”
……
“好孩子，你能不能‘失误’一次？妹妹需要这个名额证明自己，算妈妈求你，好不好？你这么优秀，靠自己也能考上。”
……
“奶奶，《滕王阁序》的云销雨霁，彩彻区明，是我的那个霁吗？”
“是啊。希望我们阿霁永远沐浴在阳光下。”
记忆碎片不断闪回，胸腔好似闷了一团棉花，酸酸涨涨的，睡梦中的司霁眼角不自觉沁出一滴泪。
—
而另一边，白织灯在长桌投下淡淡光晕，笼罩着堆满桌角的分镜图、场地勘察。
桌前的女人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随意挽着，几缕碎发落在耳廓。她那双凤眼至疏至淡，垂眼时眼睫纤颤两下，透着一股不好糊弄的劲儿。
白疏汀正在看自己即将拍的电影——《黑海》的分镜脚本。
《黑海》是正剧题材，讲的是空降警察和原队长从互有偏见到并肩合作，与毒贩斗智斗勇，守护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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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故事。可惜，缉毒警很多时候，结局并不完美。正如此二人，最终一死一伤。
这种题材敏感，剧情对话必须考究，白疏汀已经做满了注解，但总感觉差点意思。她准备再和编剧聊聊。
事情还没处理完，手机忽地震了震。
白疏汀顺手按过免提。
那边传来华晟资本老总，也是她姑姑白浅荷的声音：
“汀汀，还没休息？”
白疏汀闭上眼揉了揉眉心，声音有些沙哑：
“在看最后几场戏的分镜。”
“顺利吗？”
“还成。”
“行，那你待会发我个时间表。下月初的立项会，《黑海》会是在第一项。国内外市场不同，尤其是多方押宝的本子，更是慎之又慎。班底、资方这一类，都不用担心。”
“但你常年在国外，对圈里秘事知之甚少。我助理刚刚发你的档案，内里演员资质话题度都够，你看哪个最契合，尽快接触。”
室内安静了一瞬，白疏汀那双深邃的凤眸几不可查得顿了下。
那份文档，白疏汀已经看过。
华晟旗下艺人占大多数，但也有筑梦娱乐和星耀影视的，甚至与正午光影挂钩的艺人也有备选。
三大方公司，各类顶级制作团队，其间利益纠葛，错综复杂。
甚至，白疏汀看见了一个“老熟人”——锦彤。
可此刻，她却看向桌角的档案袋。
最醒目的便是首页那张照片。明艳张扬的五官，眼尾的泪痣更是点睛，似一滴墨落在薄雪上。波浪长发垂落，偏偏她的眼眸澄澈透亮，干净地像一泓清泉般，明晃晃的耀眼。
是司霁。
出道最初的司霁。
但并不存在于那份文档里。
甚至，姑姑都不知道娱乐圈有这号人。
“汀汀？”
长久没有回应，白浅荷又开了口。
“姑姑，我想《黑海》不走华晟的绿灯通道。”
电话似是停滞一瞬。
而后，便是严肃语气，甚至染上官腔：
“汀汀，你要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独立制作，从零搭建班底、资方压力、编剧制片压力、同平台对接，都压在你一个人肩上。你在国外拍的创作，是很不错。但那也有你导师的人脉。现下回国，你一个人单打独斗，难道星耀影视和筑梦娱乐会看着你崛起？”
沉默两秒，白浅荷似在找症结所在：
“你妈妈是在意你的，你同她冷战至今，甚至回国她都是从网上知道的消息，还特意来问我。”
“如果是因为这个，你放心，她的模特公司与华晟不牵扯。”
不知道哪个字眼触发了白疏汀的情绪，白疏汀眼底闪过零碎片段，争吵、尖叫、狼狈、献血，但很快，她敛了心绪。
只道：
“我知道的。姑姑。”
片刻，那边回：
“行，你有分寸就好。”
“等你送完小许回来，姑姑给你接风洗尘。”
挂断电话，白疏汀突然把账户里的钱都打给了一个公司——梧桐影业。
她的发小徐梓仪的公司。
按之前商谈的入股。
那边很快回：
【决定了？】
【硬刚？】
—
而当天夜里，几个词条悄悄登上微博热搜前排。
#《如清》换角#
#司霁锦彤#
#司霁被换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