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经年,
我将何以贺你?
以眼泪,以静默。
不知道为什么,司霁脑海中忽地闪过这样一句词。
以前,她也曾幻想过两人重逢的场景。
或许那时,她已经是当红明星,两人相逢于纸醉金迷的交际场。
开口的第一句话,她会伸出手,言笑晏晏,“久违了,白导。”
亦或许,两人相逢于世家聚会。
那她一定会说,“好久不见,白小姐。”
可上天总会跟她开这样的玩笑。
让她狼狈地、难堪地。
一如当年几次初见。
司霁的发丝散在颊两侧,整个人几乎僵在原地,没有多余动作。
而眼前之人甩开程控的手,薄唇轻启,单一个字:
“滚。”
程控憋了一肚子火,这几年她风生水起,哪里被这样下过脸面,可又忍不住细细打量。
眼前女人有着一张极淡极疏的脸,长发垂落下之下,脸上没有任何妆感。五官立体,偏巧眉眼唇色都很淡,脸上的轮廓像被最灵巧的手雕刻过,鼻梁的阴影都恰到好处,整个人像一幅留白过多的水墨画,又似冬日飘雪的山川溪间,至疏至淡。
她穿着羊绒衫,包裹着姣好的身材曲线,细腰不堪一握,身形高挑清瘦。
如果程控足够关注电影界的最新洗牌,就该知道,这女人便是当下讨论最盛的新起之秀导演,也就是戛纳电影节最佳单元文艺影片作品,得主——白疏汀。
但现在,程控有点骑虎难下。
她隐约觉得,眼前之人得罪不起。
正思考要不要主动说和,
“我这人,向来没什么耐心。”
声音如冷风过境砸过来。
而后,只见女人勾了勾手,从不远处竟来了安保,就这么把程控“请”了出去。程控气的骂人。
这事闹的不体面。
此处是影视城基地,很多剧组扎堆拍戏,住酒店的小明星也是有的。刚刚那阵喧闹,已经惊动了部分人。更遑论,不远处还有代拍和娱记。
司霁身心俱疲。
这事没完,以后有的闹。
程控必然会给她上眼药。
但此刻,司霁更担心的,是身边这人。
尤甚是在白疏汀问了那句:“我带你去处理一下伤口,好吗?”
声音温柔,甚至很体贴。
她僵在原地,不吭声。
经年网暴下,司霁脸皮也更厚。那几秒,她甚至在想,要不自己直接把外套还给白疏汀,装作不认识她,道谢后就离开,会不会更好?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解救了她,“司霁,是你吗?”
寻声望去,影后景之韵已经踩着高跟走了过来。她刚下夜戏,还是民国剧的装扮。
看见司霁腿边的血迹,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蹲下看,似又觉得不妥,顿了一秒,看着司霁温柔开口:
“你要不要去我房间——”
“好。”
“好的。”
景之韵甚至没说完,司霁已经出声答应。
明明是三个人站在这里,有一个人,自始至终都被排除在外。
白疏汀拧眉,目光那抹背影上。
这身影,是她高中最熟悉的存在。
现下,却如此疏离。
她还没开口,某些不合时宜的记忆却已浮现。
十七岁的司霁膝盖磕在操场,破了大片皮。
其实没多严重,校医处理的很利索。可某人走回教室,硬是一路踉跄,像只折了翅膀的雀。
白疏汀看在眼里,没有拆穿。
晚自习后,她把司霁堵在楼梯转角。
“腿伸过来。”
司霁乖乖坐在台阶上,伸出腿。白疏汀从书包拿出一支药膏,她的手指很凉,药膏触上伤口的瞬间,司霁“嘶”了一声。
“疼?”白疏汀抬眸。
暖色从窗户淌进来,白疏汀浸在半明半暗的光里,那双凤眸里浮动着细碎流光,眉眼满是温柔。
“疼的。”
司霁甚至不敢去看她的眼睛,只敛眸应声。
白疏汀没戳破她下午换药的一声不吭。只是垂下眼,指腹更轻了几分。
“白疏汀。”
“嗯。”
“你怎么什么都有呀。”司霁晃着脚,语气软糯像在撒娇。
白疏汀没抬头:“正好有。”
其实是下午课间跨了半个校区买的。
其实校门口药店没有,她又骑车去了别处。
不过这些她都没说,只是安静把药膏涂好,而后道:
“明天换药记得来找我。”
“知道了知道了。”
司霁下巴搁在膝盖,歪头看她,眼里浮动着笑意,“白疏汀,你好像我奶奶呀。”
十七岁的女孩还不懂藏。把“你对我真好”说成“像我奶奶”。把依赖说成比喻。
楼道很静,晚风把裙摆吹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半晌,白疏汀淡淡开口:
“那你要听话。”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很淡,但尾音勾起了一抹浅淡的弧度。
“奶奶说的。”
司霁愣了两秒,然后噗地笑出声,整个人往扶手倒去。白疏汀眼疾手快捞住她的手腕。在她笑够之后又松开。
然而,没等反应,玫瑰花香铺了满怀。
眼前是那张言笑晏晏的脸,让白疏汀心漏了一拍。她说:
“阿汀,你是不是在害羞?”
楼道尽头,暖光消散,月光缓缓铺开。
一如阔别五年后的现在。
景之韵隐约觉得旁边女人眼熟,但来不及细想,她准备搀扶司霁。
然而,同一时间,旁边这女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只见她向前一步,俯身,没管司霁的抗拒,一手搂住司霁盈盈一握的腰,另一只手勾住司霁的腿,直接把人横抱起来。
对着自己说了见面的第一句话,“劳驾。”
清冷。
疏离。
景之韵收回手,也不多言,走到一侧电梯口,按了向上的箭头。
白疏汀抱的很巧妙,避开了司霁小腿伤口的受力点,而且非常小心,进电梯都先护的是司霁。
景之韵住在顶楼套间,她刷开房门,三人进去后,景之韵就去隔间找药箱。
再出来时,司霁坐在沙发一头,而抱她的女人站在旁边,两人也不说话,气氛滞得微妙。
景之韵:“还没请教,这位是?”
白疏汀伸出手:“你好,我叫白疏汀,最近才回国。”
景之韵把药箱放在桌上后,礼貌回握,介绍完自己,忽地想起今天看到的热搜词条:
#戛纳电影节最佳影片#、
#文艺片新起之秀导演#、
#白疏汀携佳人归国#。
“是那位归国导演?”
景之韵笑了下,“想起来了,在柏林电影节,我们有过一面之缘。”
都惦记着司霁伤势,没多寒暄,景之韵还没来得打开药箱,眼见白疏汀已经蹲下身,“你穿的衣服不太方便,我来吧。”
景之韵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服,笑了下,没有说话。
其实,哪来的什么亲疏之别。
然而,此时,碘酒已经被打开。
司霁已经弓身拿出棉签,打算自己。
“听话好不好?”
白疏汀看着司霁腿上的鲜红,下意识开口。
语气很温柔。
甚至带点哄的意味。
可在司霁听来,却异常刺耳。
“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管我?”
这话一出,三人愣了一瞬。
司霁也沉默了。
她自己都没想到,重逢后的第一句话,
竟如此尖锐。
司霁腿上的划伤不深,但口子看着有些骇人。她正消毒,偏巧这个时候电话铃声响起。
越着急越容易出错,她换手拿住棉签,手机却不慎落在白疏汀脚边。
已经误触到免提——
“姐,你没事吧?”电话那头传来吴蕴的声音。
“姐?姐?”
手机被白疏汀递给司霁,紧接着,小腿一阵冰凉。原来白疏汀就着蹲下的姿势,倾身凑近,正给她消毒。
白疏汀并不看她,几缕发丝垂落在她的身侧,她的眼眸一如当年那般,冷却透着柔和细腻,岁月赋予她更多的是成熟知性。
而她本身淡漠的气质,是高中就存在的。
疏离,却不刺人。
“你——”
“不用你管。”
冰凉的碘酒擦拭伤口,司霁本就怕痒,现下更是别扭地想缩回去,然而,还没等她有动作,白疏汀修长纤细的手直接握住了司霁的小腿,粉白的指尖与冷白的小腿,多了几分不可言说的禁忌。
她说:
“别动。”
似乎是怕自己语气太过严肃,又补了句:“很快就好,忍耐一下,好不好?”
明明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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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的一个人,动作却温柔得不行。
皮肤与皮肤相触间似有电流窜过,酥酥麻麻的,司霁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说什么。
房间内非常安静,白疏汀几乎是哄着她,以至于吴蕴只听见了司霁刚刚的那声“你”。
她急着道:“姐,你别生气,你还在房间吗?千万别出去!等着我!外面蹲了好多狗仔!”
“这事我们得想办法好——”
吴蕴还没说完,那边一阵响动,竟是换了人接听。
“司霁,你没事吧?”
嗓音中气十足。
“是这样,最近有几个晚宴都想邀请你,高奢品牌我也在洽谈。圈里都这样,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相熟,一来二去介绍,也都知道你,看好你。”
停顿了两秒,刘夏才切入重点:“刚刚程制片给我电话,我才知道发生了这么严重的误会,你竟还给人了一巴掌?!”
“这部剧是她给我牵线搭桥谈下来的。咱也不能端起碗来吃饭,放下就骂娘?这不畜牲行径。”
刘夏是司霁的经纪人,三十六岁,很有资历。捧红了很多明星。司霁只是她手底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平时也不怎么关心。
这人性格强势,说话更是难听。
而后,似乎觉得把该讲的讲清了,“这样,隔几天我组个局,带着你赔礼道个歉,这事就这么翻篇——”
嗓音很大,也很刻薄。
吵的人头疼。
司霁在听到刘夏声音那一刻,就猜到事情不简单。听到这里,司霁也懒地与她虚与委蛇,冷笑反问:“翻篇?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还不都是为你好?!”
“帮你和程制片牵线搭桥,都磨破了我的嘴皮子。你们握手言和,今后就是朋友。你怎么说话这么冲?!”
“为我好?怎么个为我好法?”
司霁不是软柿子任人拿捏。
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碰上白疏汀后,这操蛋的心情更是低到极致。她本就是不管不顾的性子,现下这样,也不在乎其他。
“是非要把我送到人家床上?!你就满意了?!”
这两年,司霁和刘夏见面的次数,一个手指都数得过来。
说为她好,也不怕臊得慌。
白疏汀在听到这句话,处理伤口的动作虽然没停,可不自觉捏断的棉签和眼底闪过的幽深,却暴露了她的情绪。
司霁挂了脸,声音更冷:
“刘夏我告诉你,你之前做过哪些事、搅过多少浑水,你以为真就那么一干二净?让人查不出?!我没那么好糊弄!”
“所以,趁现在我还在好好跟你说话,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刘夏被她说的心虚。
见不得人的勾当,尤甚对司霁,自然是干过。
但也都有人帮她收尾,司霁应该没这么通天的本事查到。
“你,你不要构陷我!不去就不去,我不是正在跟你商量!说你的事情,怎么无缘无故扯到我!”
刘夏撂下一句“那你自己处理”就挂了电话。
今天所有的事情都出乎司霁预料。
她已经筋疲力尽。
圈里喜欢同性不是什么大事。
这种潜规则,也经常发生。
可当着白疏汀的面处理,明明受害者是自己,司霁依旧觉得难堪。
大概是,白疏汀这样的人,就该好好做她的天上月,待在云端不染尘埃。
可又有一种近乎自虐般扭曲的快意涌动,恨不得把所有肮脏龌龊都暴露出来,以此告诉白疏汀,你看,我就是这样的人。
你看,我司霁,就是这样的人。
吴蕴已经到楼下。
司霁同景之韵道了谢,不知道怎么面对白疏汀,所以选择不搭理,而后走出了房间。
白疏汀追了出去:“你还好吗?”
司霁不回答。
白疏汀快走两步,拽住她的手腕:“我这边有媒体朋友可以打招呼,控制舆论。如果你需要——”
司霁直接出声制止了她。
似乎已经破罐破摔:“你是看不上我,还是在可怜我?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我们之间……
有什么关系?
被抓住的皮肤裹上一层凉意,是白疏汀指尖的温度。
司霁看着白疏汀,几乎听不出情绪:
“当初,不是你要远离?”
说完这话,司霁感觉到手腕力道逐渐放松,她不再纠缠,转身离开。
同时,一滴泪重重砸落在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