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想不明白了，他怎么不砸别人家的窗户，光砸我家的呢？跟我家有仇啊？”陈吉浩暴躁道。
秦潇穆从口袋里掏出一叠一早就准备好的钱，给他递了过去：“修窗户应该够了。”
“阿穆，我知道你家的情况，我来找你不是想跟你要钱。我就是有点……”陈吉浩挺烦躁地抓了抓发，“你也理解一下，我毕竟也是有脾气的，再说他这也不是第一次了。要我说，你就干脆一直锁着他算了，反正放出来也是闯祸。你也能省点心不是吗？”
“他是人。”秦潇穆说。
“我……”陈吉浩的话噎了一下，尴尬道：“阿穆，我不是那个意思。”
姜颜玥和梁妍挽着手上楼，恰在楼梯间看到秦潇穆给陈吉浩塞了把钱。
“出什么事了吗？”姜颜玥看了眼快步离开的秦潇穆，纳闷道：“阿穆为什么要给你钱？”
“还不是他那爸……”陈吉浩拿着那把钱，犹豫了一下，还是塞进了口袋：“阿穆这人有时候就是太轴了。欸，算了，不提了。”
“对了，我刚好有个事要问你。”梁妍脚一伸，拦了陈吉浩的去路：“你干嘛跟姚康旭说我暗恋秦潇穆？”
陈吉浩愣了一下，忽地提了声量反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你没说过？”梁妍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没有啊，”陈吉浩错开视线摸了摸鼻尖，“要么，就是开玩笑的时候说的？我反正是不记得了。”
他在撒谎。
姜颜玥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反应太大，掩饰太多，是典型的匹诺曹效应①。
“姚康旭这白痴，竟然会信这种鬼话，我跟那秦潇穆话都没说上过几句，我暗恋个屁哦。你说好不好笑？我就说他怎么从上学期开始突然就跟秦潇穆不对付上了。他也不知道动脑子好好想一想，我是那种纯看脸的人吗？我看他那颗脑袋纯粹就是个摆设。”梁妍絮絮叨叨地在吐槽。
姜颜玥温声附和了她几句。
路过四班后窗，听到有人提及她的名字。她停步转头，看向了窗边头靠头正聊天的两个女生。
“真的假的？”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你俩聊什么呢？三班那个转校生怎么了？”前座有人好奇询问。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你可别传出去啊。听说三班的那个转校生，是她妈被人强.奸后生下来的，她好像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生理上的爸爸是谁呢。”
——是她妈被人强.奸后生下来的
——是她妈被人强.奸
——被人强.奸后生下来的
声音明明不大，可那些话却像是自带扩音器，震得她耳膜疼。
脑中嗡嗡作响，周围的话音渐渐变得不太真切了。取而代之的是姜娟霞咒骂她是“讨债鬼”的一声声怒音。
姜娟霞一脸厌恶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只恶心的蛆虫。
她的巴掌一下又一下狠狠打在她身上。
她被打得青青紫紫，骨头缝里都在疼。掀开衣服，身上几乎看不到一块正常的肤色。
恍惚间，姜颜玥察觉有人捂住了她的耳朵。
“不听，”梁妍紧紧捂住了她的耳朵，“一群蟑螂一样的家伙，就会在别人背后乱嚼舌根说些没根据的话。”
不算是完全没根据的话。
她亲耳听喝得烂醉的姜娟霞跟她说过，她是强.奸犯的种。她是肮脏的、该死的、强.奸犯的种。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何肖溪的脸上。
何肖溪被打的整个脸都偏转了方向，她恼羞成怒想还手，被梁妍一把抓住了手腕。
“那种不像样的屁话是你传出去的？”梁妍虽是在问她，但话说得很肯定。
何肖溪被她抓住的手没能挣脱，气急败坏道：“是我说出去的又怎么样？她本来就是……”
“啪——”梁妍又狠狠给了她一巴掌，“你敢再说这种混话试试！”
“哇哦～”站在梁妍身后的姚康旭啪啪给她鼓了鼓掌，“老大威武。”
姜颜玥托腮撑脸，没什么表情地全程目睹因她引起的那场闹剧。
邻座有东西推了过来。
她回神看向桌面，是块牛奶口味的德芙巧克力。
给她桌上放巧克力的秦潇穆从后门出去了。
*
“你跟老班到底说了什么？他怎么就连检讨都不用我写了？”梁妍纳闷道。
“秘密。”姜颜玥莞尔一笑，把桌上的巧克力给她递了过去：“你替我出头，我没理由让你受罚。作为交换条件，这次的事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没发生过。”
“跟我还保密呢。”梁妍接过巧克力，一耸肩：“不过也无所谓了，看那李冬梅快气疯的样子，反正我是爽到了。何肖溪仗着她有个跟老班是同事的妈，平时就气焰嚣张，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下次别那么冲动了。”姜颜玥说。虽然那场闹剧是她刻意煽动的，但嘴上该劝的还是得劝。
“我这不是冲动，我这是行侠仗义。再说了，这又不是别人的事，是我自己朋友的事，我怎么可能任由她这么欺负你，”梁妍撕扯巧克力外包装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姜颜玥在纸上来来回回画着圈，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
“对了，中午我就不跟你一起去食堂吃了。我家里有事，下午请了假。”梁妍说。
“这个给你，”姜颜玥从手边的书堆里抽出个巴掌大的小本子，“这是英语模拟考作文押题的几篇例文，常用俗语词汇汇总我也给你整理好了，你空了可以看一下。”
“还得是你心细。”梁妍翻开本子看了看，愉快道：“谢啦。”
秦潇穆从后门进来。
何肖溪就在他身后，隔了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亦步亦趋地跟进了教室。
她明明坐在第四组前排，却偏要绕过前门从后门进来，拐这么大一个圈回座。
姜颜玥睨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转瞬勾起嘴角对回座的秦潇穆露出个笑：“阿穆，中午我得一个人吃饭，要跟我一起吗？”
何肖溪的步子明显顿了一下。
秦潇穆没接话，从笔袋里拿出圆珠笔摁了摁，翻开了手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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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页。
“你可真热衷跟木头说话。”梁妍指了指秦潇穆，打趣道：“这是堵墙，没有回声的那种。”
“是吗？我怎么感觉有回声啊。”姜颜玥撩发转头，迎上了何肖溪不悦的目光。她眼底笑意愈深，话外有话道：“回声还挺响。”
*
“嘀嘀嘀——”
姜颜玥在打饭窗口刷饭卡，机器发出一阵警报声。
“同学，你这饭卡里余额不够啊，得充钱了。”在打饭的阿姨提醒道。
姜颜玥闻言扫了眼机器上显示的余额：“啊，抱歉，那我先去充一下……”
“刷我的吧。”有人从她斜后方伸来手，把饭卡放到了机器前。
“嘀——”
扣费成功。
姜颜玥愣了一下，慢半拍回头看向刚才替她刷饭卡的中年男人。是四班的英语老师陈武。她跟他没什么交集。她对他有印象，纯粹是因为他身上常沾着一股惹人烦的香水味。
跟李冬梅身上的香水味是同一种味道。
“谢谢陈老师。”姜颜玥端着餐盘往边上退开了几步，方便后面的同学打饭。她在口袋里摸了摸，点出八块钱零钱，给他递了过去：“这是刚才的饭钱，还你。”
陈武摊手接过她手里的钱，笑看着她：“认识我？”
姜颜玥回以一笑，礼貌回应：“四班的英语老师。以诙谐幽默的教学方式出名，听说过。”
“我也听说过你，三班那个新来的传奇转校生。”陈武把钱收进口袋，心情不错道：“你这孩子倒是挺会说话，嘴巴讨喜。只可惜，咱俩没什么师生缘。”
打了个照面，简短客套寒暄了几句。
两人各走一边。
姜颜玥往学生就餐的方向走了没几步，一眼就看到了独自坐在角落用餐的何肖溪。
她边吃边不时抬眸，望向某一处。
姜颜玥的步子慢了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她的斜对面。是秦潇穆。
何肖溪在某种程度上跟秦潇穆是有相似处，都没什么朋友，总习惯独来独往。
“阿穆，我坐这你不介意吧？”姜颜玥端着餐盘在秦潇穆身边的空位处坐下。
秦潇穆没什么反应，低着头在专心吃饭。
何肖溪果然看了过来。
“有个事忘了谢你。”
姜颜玥故意凑到秦潇穆耳边，眼睛望向正看着她的何肖溪，嘴角渐勾起一抹挑衅的笑意：“谢谢你送我的巧克力。”
少女口中喷吐的温热气息混着草莓香。
秦潇穆夹菜的动作顿住，他忘了要躲，意识到她在与他说悄悄话，他的耳尖开始发烫。
“哐当——”何肖溪把筷子怒摔进了餐盘里。
动静太大，引来了周围的目光。她顿时没了胃口，端起吃了没几口的餐盘黑着脸出去了。
姜颜玥目视着她气冲冲往外走，心情大好。她给秦潇穆的餐盘里夹了块大排：“这是回礼。”
猜到他会给她夹回来，她立马伸筷按住了。与他看来的目光撞上，她歪头一笑，仿着范盈盈与他打趣时的口吻道：“我们阿穆太瘦了，要多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