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国庆，姜娟霞给她寄了套新的画具来。
姜颜玥背着画板下楼，临出门前给在厨房门口打哈欠的杨素芳递了张画纸：“姥姥，这个送你。”
“这什么？”杨素芳下意识伸手接住了那张纸。
姜颜玥推走门前的自行车，回眸对她露出个笑：“肖像画。”
“净整些小孩儿喜欢的玩意儿。”杨素芳嘴上这么吐槽着，见她骑着自行车走远了，她急忙拉开橱柜抽屉找出老花镜，戴上老花镜举高了手中的画纸，细细端看。
是她在厨房包馄饨的肖像画。
用色温暖，笔触细腻。画中的她正微微笑着，很慈爱的模样。
“素芳，看什么呢？”来窜门的吴婶问。
“瞅瞅，我外孙女画的，”杨素芳将画纸翻转过来给她展示，“像我不？”
“哎呀呀，这也太像了。简直就跟相机拍出来的一个样。”吴婶连声感慨。
见她伸手要拿，杨素芳急忙举高了画纸避开：“别摸别摸，小心别把这纸弄皱了。”
*
“哎呀，都皱了，”梁妍恼火道，“小玥好不容易给我画好的，你看这纸都给你弄皱了！”
姚康旭盯着画纸上她的肖像画看了看，愉快勾起嘴角。见她伸手要抢，他把画纸背藏到身后，面朝着她连连退步：“这张我要了，你想要的话就再让她画呗。”
“你说要就要啊？我说给了吗？敢抢我的东西，我看你是皮在痒。”梁妍作势要打他，他揣着画转头就跑。
“欸，你跑什么跑？把画还给我！”
姜颜玥微微笑着看他们在附近追逐打闹，视线一掠，瞥见河对岸有对新人正拍婚纱照。
她的目光转向了河对岸，注意力很快被对面的摄影师吸引了去。
秦潇穆正举着相机，在给河对岸的那对新人拍照。
相机镜头挡住了他那张好看的脸。
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昨夜下了场雨，气温微凉。
他的白T外套了件浅灰色的衬衫，衬衫衣襟敞着，袖口松松挽起一截。淡蓝色的牛仔裤洗得发白，右膝盖处的破洞还是之前挨打摔倒留下的，那个洞至今还没有缝补。
姜颜玥盯着他看了会儿，眯起一只眼，两手比了个框。调整角度，把拿着相机的少年框在了自己的手中。
他似有所觉，转头看了过来。
目光撞上，姜颜玥歪过脸，冲他笑了一下。
他与往常一样，只淡淡扫了她一眼，很快又转开了视线，继续自己的工作。
姜颜玥竖起画笔，以他为轴点，在画纸上速写出他的轮廓。
他入了她的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专注画他的时候，她也入了他的镜头。
梁妍猫着腰，轻手轻脚地走到姜颜玥身后。发现她正在画秦潇穆，她急忙竖指朝姚康旭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把凑过来看热闹的姚康旭拉远了些，梁妍一手拢在嘴边，与他小声八卦道：“你觉不觉得，小玥好像对那个秦潇穆有点不一样？”
姚康旭从鼻腔里哼出个气音：“又是那姓秦的。你们怎么都喜欢这种小白脸？”
“你们？”梁妍好奇追问，“还有谁？”
“还能有谁？不就是你吗？”姚康旭没好气道。
“谁？”梁妍因震惊，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一个度。担心惊到不远处在画画的姜颜玥，她急忙捂了一下嘴，压低了声：“谁说的？”
“班长，他说你暗恋那姓秦的小白脸。”姚康旭说。
“他放屁！”梁妍矢口否认，转瞬猜到了姚康旭之前一反常态频频找秦潇穆麻烦的原因。她皱了皱眉，犯了嘀咕：“他明知道你是个炮仗，跟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看她这反应，不像是暗恋秦潇穆。姚康旭顿觉暗爽，俯身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所以，不是吗？”
“不是啊，”梁妍给了他一肘击，“神经。”
梁妍懒得搭理这没脑子的炮仗。
稍一琢磨，她走去姜颜玥身边，凑到画前，装看不明白：“这画的是谁呀？”
“秦潇穆，”姜颜玥往河对岸指了指，“他刚刚在对面拍照，我看构图不错，就画下来了。”
梁妍顺着她的指向望向对面，那里方才拍照的一群人已经走光了。
“他假期的时候经常在一家叫‘镜界’的影楼当摄影师贴补家用。”她撩开额发，对抬头看她的姜颜玥露出个了然的笑：“我是说，你要是想给他这幅画的话，可以去那里找他。”
“镜界，”姜颜玥对那家影楼有印象，“我之前送餐有经过那里。”
“知道位置就好，我就不给你带路了，”梁妍一胳膊勾住了姚康旭的脖子，“这冤家我带走了，省得他老在跟前晃来晃去给你添堵。”
“那你们去玩吧，”姜颜玥笑着朝她摆了摆手，“玩开心点。”
梁妍卡着姚康旭的脖子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把他拖拽走。
至停放自行车的地方，她才松开了他。
“靠，你手劲真大，”姚康旭按住后脖活动了一下，“想勒死我啊？”
“你知道我这人最讲义气的吧？”梁妍踢开自行车脚撑，正色道：“我朋友想交的朋友，你以后不许动他。”
姚康旭揉脖的动作一顿：“你是说，秦潇穆？”
“你说呢？”梁妍反问他。
姚康旭立马站得笔直，做了个敬礼的手势：“遵命，老大！”
“切，德行，”梁妍被他逗笑，“请你吃冰。”
“这个天吃冰啊？”
“吃不吃？”
“吃吃吃，我要草莓味的。”
姜颜玥目送他们骑着自行车走远，视线转回到画纸上。
唰唰唰——
笔尖在画纸上摩挲的声音很容易就让她的心静下来。
*
镜界。
小巷中一家门头窄小的摄影工作室。
姜颜玥步上台阶，踮起脚隔着玻璃门往里头看了一圈。
楼下没人。
门没上锁。
她犹豫了一下，推门探头，望着斜对面楼梯的方向，提了声量问：“请问，有人在吗？”
楼上好似有说话声。
她循着声往里走了没几步，就被躺在前台后的男人吓了一跳。
在视野盲区，刚刚在门口她没能看到他。
是曹圣忠。
他侧躺在前台后的躺椅上，睡得正熟。他身上披着件浅灰色的衬衫，是秦潇穆在户外拍照时穿的那件。
只有几步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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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应该叫醒他的。她要去亲口问一问，他跟姜娟霞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本该这么做的。
她总想找机会接近秦潇穆，就是为了见到他。
可人就在眼前，她脚下却像是灌了铅。她胆怯了。
“你好，请问是来拍照的吗？”
有人从楼上下来，询问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个约莫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粗眉大眼，有点烟嗓。
“不是，我是来找……”姜颜玥的目光转向了他的身后，转瞬面上盈满笑意，抬手往停步看她的秦潇穆指了指：“我找他。”
“你找阿穆？”林柏深顺着她的指向回头看了看，有些惊讶：“这倒是新鲜。”
楼上正研究样片的云宇和范盈盈听着声相继跑下楼。
“谁找阿穆啊？”云宇问。
“好漂亮的小姑娘。”范盈盈挺兴奋地跑到姜颜玥面前，好奇打量：“阿穆，这是你的小女朋友吗？”
“同学。”秦潇穆说。
“你找我们阿穆有什么事呀？”范盈盈笑眯眯问她。
姜颜玥被他们盯的有点不好意思，慢半拍记起有东西要给秦潇穆。她把画板放到了地上，取出最上头的那张画，给秦潇穆递了过去：“这个给你。”
“这画的是阿穆吧。”云宇手快，一把拿走了那张画：“你画的吗？”
“嗯，我刚刚在外面刚好看到他在外拍，就随手画了下来。”姜颜玥说。
范盈盈接过云宇手里的画，边看边问：“你学美术的？”
“不是，爱好。”姜颜玥说。
“你这画的也太好了，”范盈盈把画递到秦潇穆面前，“阿穆你看，是不是跟你用相机拍的不相上下？”
秦潇穆没有接那幅画。
只眼神冷淡地盯着姜颜玥看了片刻，转身往楼上走。
“阿穆也真是的，怎么这么对人家小姑娘。”范盈盈拍了拍姜颜玥的肩，温声安抚道：“别难过啊，姐姐一会儿就把这画给他，一定让他好好收着。”
“阿穆就这样，你别往心里去。”云宇跟着安抚道。
林柏深给姜颜玥倒了杯水：“小姑娘，有兴趣赚点零花钱吗？”
“啊？什么？”姜颜玥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我看你形象不错，挺适合我们这期的摄影主题。要是有兴趣做模特的话，帮我们拍一组新的宣传照。我给你开个好价，”林柏深诚心邀道，“或者你也可以先试试。要是觉得不错的话，也可以考虑长期合作啊。”
“欸，还真是，这小姑娘长得甜的嘞，无论是骨相还是皮相都比那方媛媛强太多了，绝对的上镜脸。”范盈盈立马表示认同。
“快别提那方媛媛了，一提她就来气。我要是再找她约拍，我名字就倒过来写！”云宇恼火道。
“好的，宇云。”范盈盈说。
“……”云宇一下没脾气了。
“怎么样？对我的提议有兴趣吗？”林柏深问。
躺在前台后的曹圣忠翻了个身，躺椅支架吱嘎作响。
姜颜玥下意识转头往他那侧看了一眼，稍一琢磨，点头应了声：“好。”
“爽快！”范盈盈愉快打了个响指。
“那就明天吧，约个时间来这先做妆造。”林柏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