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令漪没像冉絮那样骂她,也没像隔壁奶奶一样担心她。
这个女人只是侧眸看了一眼她假惺惺的眼泪,熟练地无视掉了。
“你还不如骂我几句。”冉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起愧疚心理,她大半夜把孔令漪吵醒喊来派出所确实不应该。
以往她惹了麻烦姿态是依旧嚣张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没人向着她,逼急了谁还找不到几栋几十层的楼顶呢。
但孔令漪不太一样,她从她这里得到过好的东西,如果惹怒她,她以后大概就享受不到这些了。
人是贪婪的,她在沙漠里渴死的前一秒被孔令漪递了一杯水,还是温热的,暖洋洋的,直直地喝到心尖上去。
她还想喝第二杯,第三杯,甚至想与女人同饮甘露。
“骂你下次就不会犯了吗?”孔令漪的语气很轻,“这样的话,你早就成为‘别人家的孩子’了。”
冉溪跟着女人的视线看向地面,什么都没有,正如她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她垂眸,表情呆呆的,突然发现孔令漪跟冉絮口中的一点儿都不一样。
没几分钟,李梅梅的家长过来把她接走了。
孔令漪作为冉溪家长跟对方打了个浅淡的招呼,注意到李梅梅杂乱的头发时,转而问她,“你没受伤吧?”
冉溪愣住,倏地鼻子一酸,她摇摇头坐下,沉默了好久。
“哭什么?”孔令漪笑了下。
“我知道哭解决不了问题,我就是生气,我气我自己没用。”
她怎么没直接把那个男人砸死?
“你清楚就好,不然也不会半夜给我打电话。”
冉溪的愧疚心理短短一瞬间消失了,仿佛刚才女人的关心只是她的幻听。
“你对小孩子说话都这么无情吗?”冉溪用袖口擦掉眼泪,“你对松松也这样说话?”
“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冉溪发牢骚,“我是一个只有两岁的成年人哎!”
孔令漪不跟她掰扯这些歪理,看了眼时间,疲惫涌上来,脑子被她吵得有点疼。
“我受伤了。”
女人看她。
“这里受伤了。”冉溪指着自己的心脏,“被你刻薄的话刺伤了!”
女人又把视线挪开,阖了眼凝神休息。
十几分钟之后,男人终于从医院检查回来,额头上包扎了纱布。
警察把三个人喊进房间里,询问双方是否要赔偿和解。
男人看见了孔令漪的穿着打扮,“除了医药费,我还有精神损失费,误工费……”
警察打断他,“你说个数。”
“五万块钱,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
“五万?你狮子大开口啊你?”冉溪的火气又被勾上来。
警察劝告她,“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可以好好商量。”
孔令漪冷眼看向对面,“我们不和解,直接走诉讼流程就好。”
她继续说着,“监控我也看过了,我孩子到底有没有打人我们彼此都很清楚。等官司结束,判决书下来之后,如果有要求,我可以一分不少地赔给你。但如果是你故意寻衅滋事,我一定会找专业的律师处理这件事情。希望你在法庭上的时候,也能够这样自信地胡说八道、信口开河。”
“对!我们不和解!”冉溪听得嘴角直往上翘,这会儿看男人的眸光里满是嚣张和挑衅。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许久都没说话。
孔令漪揉了揉眉心,“我作为孩子的母亲,总不能看她白白受欺负。”
冉溪闻言,用脑袋蹭了蹭女人的胳膊,低声喊她‘妈妈真好。’
“算,算了……”男人改了口,“今天就当是我倒霉。”
“三十七块钱你得付了!”冉溪还记着这事儿,“烟给你了!你都拆开了!钱还没付呢!不然我老板又要从我工资里扣!”
孔令漪侧开头,单只眼睛眯了眯,实在是觉得这小姑娘聒噪。
警察站出来调解,最后让男人把烟钱付了,双方签了个和解书。
这事儿折腾到半夜两点多才结束,冉溪从派出所门口出来的时候乐呵呵的,满脸都是开心的笑。
她瞧见孔令漪头也不回地往车子的方向走,急急忙忙跟上去,准备拉开副驾驶座位的时候,发现门锁了。
“喂!”冉溪的笑容散了,她敲了敲孔令漪的车窗。
女人打开半扇车窗,言语里是明显的躁意,“事情不都帮你解决了,还做什么?”
“你,你不让我跟你回家啊……”冉溪困窘地笑了笑,“我知道我今天麻烦你确实是我的错。”
“那你现在就应该知错就改,别再来烦我。”
孔令漪只答了她后半句话,眼下冉溪难为情,跟她回家的话说不出第二遍。
跟她最近见了几次,这是冉溪听过的最凶的话了。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见车子没走,以为是自己挡了道,便后退了几步。
咬唇扯袖口的动作一气呵成,愣是谁来看了都会忍不住心疼。
可车子一响,女人扬长而去了。
冉溪找了个长椅发呆,觉得自己应该是难过的。
大年初一被冉絮撵出来,她只有生气,现在孔令漪不让她上车,她愣是多了几分伤心。
她们刚刚还在派出所上演一出母女戏码,下一秒就绝情地让她滚。
这算什么?
就像断崖结束了一段感情,冉溪格外怅然,情绪压抑着喉咙,干痛又苦涩。
她的自尊受心到了挑战,从小到大,她还没被这么欺负过。
张扬又自信的人只会被人背后指指点点,但当面捉弄这种事情,向来不会发生。
冉溪擦着眼泪,冷风刮着双颊,刺骨得疼。
“孔令漪!你居然敢耍我!”她朝着空气大喊,闷得很。
回应她的只有远处大马路上偶尔响起来的鸣笛。
装可怜也没用,冲她发火也没用,冉溪甚至觉得,要不是冉絮这层关系在,初一那天晚上她根本不会多看自己一眼。
就像人吃面包时不经意间在地上落下了面包屑一样,蚂蚁将这个食物当成一场恩赐。
她就是可怜的一只蚂蚁,吃着两千块的面包屑。
孔令漪把她捏在手上瞧了瞧,看她的身体止不住地挣扎,笑了几声就扔回了地上。
把自己当上帝吗?就这样随意玩弄别人的情绪。
“明明就是个老女人,还敢占我便宜!”冉溪不知道自己的眼泪怎么会收不住,“信不信我去找警察拆穿你,你根本就不是我妈!”
她站起来大步往前迈,脚步跺得很用力,“你别带我回家不就好了嘛!你以为两千块钱很多吗!”
“你真的跟我妈说的那样,非常让人讨厌!”
冉霜在病床上的时候,劝过几句冉絮,那个时候她才十二岁,虽然不太清楚太多旧事,但对于冉霜口中的每个字,都努力记下来了。
‘学生时代的事情何必在意到现在呢?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我们三个从小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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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大学都能同校,其实是另一种缘分啊。’
孔令漪以前挺喜欢捉弄人的,尤其是冉絮这种一根筋还死要面子的人。
在学校食堂的时候,兴致来了就坐到这对小情侣对面,一边看着‘恩爱电影’一边道着‘很下饭啊!’
校荣誉栏文理科是并排两栏放的,由中心位往两边散。
左边是文科第一的冉霜,右边分别是理科第一第二的孔令漪和冉絮。
三人行,必有一灯泡,孔令漪很多时候都主动或被动变成了发光发亮的那个人。
小时候的冉溪把捉弄人的意思当成课堂上身后的同学故意揪她辫子,现在的冉溪才知道这个女人的坏心眼。
你越生气,人家就越开心。
你当真了人家就觉得没意思了。
“孔令漪!别让我再看见你!不然我就……”
看见面前路边的女人,冉溪将自己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就怎样?”孔令漪睨她。
冉溪摸了摸自己的脸,望望天又望望地,最后不经意地咳嗽了一声若无其事往前走。
下一秒女人挪了一步,挡在了她的面前。
冉溪抬眸看她,露出无辜的笑,“好巧,您也凌晨两点出来散步啊?”
“嗯,那要一起走走吗?”孔令漪对她发出了诚挚的邀请。
“……搞什么。”冉溪嘀咕一句,仔细盯着她看,试图从女人的脸上看出些别的情绪来。
但孔令漪只是认真望向她,刚才嗔怒离开的姿态全部褪去了。
“您明天没有工作吗?”
“有。”
“那为什么还在这里浪费时间?”
“在街上看到有只家养的流浪狗跑丢了,想着主人会不会着急,所以先看这只小狗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孔令漪捏过她身上落下的落叶,指腹捻着茎,随后扔掉,拍了拍她衣服的灰尘。
冉溪试图纠正她这句话里的错误,但她反驳不了。
她是家养的狗,但跟流浪狗也没什么区别了。
“我没有主人。”
孔令漪先是陪她一起露出了略带伤心的神情,“不过,也可以找个新主人。”
“切。”冉溪还生着刚才的气,“我最讨厌对我发火的人。”
“……好。”女人拖长尾音,似是认错,又似是宠溺。
她的语气很轻柔,好像冉溪无论说什么,她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别对我用敬称了。”孔令漪主动摸了摸她的头,“我印象中的冉溪是这么礼貌的孩子吗?”
“你别拐着弯儿骂我!”
冉溪的称呼一下子就变了,她扒掉女人的手,气消得很快。
孔令漪微微弯腰,在不算明亮的路灯下仔细瞧了瞧冉溪的脸,“我看看,是不是偷笑呢?”
冉溪哼了一声,笑意完全没掩藏了。
“车上有一盒巧克力,要不要尝尝?”
冉溪舔了下唇,不好意思接受,也说不出拒绝。
原来捉弄人还有另外一种意思。
你真生气了,她转身就来哄你了。
冉溪乐乐呵呵地坐上了车,孔令漪先是接了个电话,十分钟之后才草草聊完。
她看向脸上依旧是灿烂笑容的冉溪,她怀里抱着那盒巧克力,还贪婪地吃了两颗,鼓起了腮帮子。
女人的嘴角勾了勾。
小孩子就是这样,直接给一颗糖只会得寸进尺。
而给一巴掌再给一颗糖,就会摇着尾巴扑腾过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