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曹哲看着谢舒英，又问了一遍：“谢教练，我很好奇，你怎么什么都懂？青训体系、职业准入、合同条款……这些可不是看几场比赛就能知道的。”
谢舒英心里咯噔一下。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才慢慢说：“我姑姑留下的笔记。林秀教练的笔记，我研究了很多年。”
“笔记？”曹哲挑眉。
“嗯。”谢舒英点头，“她以前在欧洲带队，后来回国，笔记里记了很多东西。青训怎么搞，俱乐部怎么运营，战术怎么设计……我都看了。”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曹哲盯着她看了会儿，最后笑了：“行吧。你姑姑确实是个传奇。”
他没再追问。
谢舒英松了口气。
她知道曹哲没全信，但至少现在，这个话题过去了。
“说回青训。”谢舒英把话题拉回来，“体育局审查等着看梯队，咱们得尽快启动。”
曹哲点头，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怎么搞？你说，我记。”
谢舒英想了想，开始说。
“年龄定在U10到U20。分四个梯队：U19、U17、U15、U13。每个梯队加上教练组至少21个人。”
曹哲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
“招人渠道分三块。”谢舒英继续说，“线上初选，让家长在网上填资料、传视频。线下试训，咱们组织集中考核。还有就是校园足球和社会青训，主动去挖人。”
“考核标准呢？”
“四方面。”谢舒英伸出四根手指，“身体素质、技术、战术理解、训练态度。都看，不能光看踢得好不好。”
曹哲记完，抬头问：“小球员确定要给钱？不怕遇到来薅羊毛的吗？”
“必须给，真正能留下来的，基本上都是有意愿好好踢的，福利好才能保证球员基数大，能筛选出来的人才也就更多。”谢舒英说，“U13及以下的，孩子还在上学，不签职业合同。但咱们提供装备、保险、餐补，再给点训练补贴。”
“U15到U17，可以签培训协议，给奖学金。覆盖学费和生活费。”
“U19及以上，签预备队合同。满16岁签业余球员协议，18岁后签职业合同。”
她顿了顿：“特别优秀的苗子，工资可以对标社平工资的三倍。咱们得舍得花钱，才能留住人。”
曹哲笑了：“你这套，很专业啊。”
“姑姑笔记上有写这些。”谢舒英面不改色。
“行。”曹哲合上笔记本，“那接下来一周，咱们就得开始线上初选和线下试训了。”
“对。”谢舒英站起来，“事不宜迟。”
周日上午，体育中心。
舞台拆除的工人已经进场，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个不停。
下午训练一开始，安靖就跟打了鸡血似的。
“曹律！你那个停球再练十遍！”
“吴佚！跑位！跑位懂吗？”
“徐队！您休息会儿，我来盯他们！”
全队二十多号人，没一个逃过他的眼睛。
曹律被盯得最惨，一个简单的传接球，安靖让他反复练了二十多次。
“靖哥，差不多了吧……”曹律喘着气。
“差远了。”安靖板着脸，“你想想陆子安在的时候怎么练的？他现在脚伤了，你不得多担点？”
曹律不说话了，埋头继续练。
谢舒英和曹哲在场边看着。
“安靖怎么突然又这么有动力了？”曹哲喃喃道。“嗯？我怎么会说‘又’？”
“不知道，不过挺好。”谢舒英说，“球队需要这种较真的人。”
训练一直持续到晚上六点。
吃完晚饭，所有人聚到会议室。
大屏幕上放着城市联赛的官网页面。
“第一轮结果都出来了。”曹哲拿着遥控器，切换页面。
麒麟FC 0 : 2 冰原狼
飞鹤FC 3 : 0 夜鸦
龙门 2 : 1 雪豹
苍虬 2 : 0 山鹿
逐鹿FC 1 : 0 白鸽
野鸭SC 1 : 0 灵犀
“积分榜。”曹哲又切了一页。
飞鹤、冰原狼、龙门、苍虬、逐鹿、野鸭各1分；麒麟、夜鸦、雪豹、山鹿、白鸽、灵犀各0分。
会议室里气氛有点沉闷。
冰原狼那场0:2，大家还记得清清楚楚。
“接下来是第二轮抽签。”曹哲说，“直播马上开始。”
屏幕切换到抽签现场。
主持人拿着小球，一个个抽出来。
“第二轮，麒麟FC——”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对阵夜鸦！”
“卧槽！”
不知道谁骂了一句。
夜鸦。
叶亚市金福区的队伍，有混沌之心俱乐部做后台，实力比冰原狼还硬。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球员们一个个低着头，脸色难看。
谢舒英看着大家，没说话。
她给曹哲使了个眼色。
曹哲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谢舒英突然站起来，把手里笔记本往桌上一摔。
“都什么表情？”她声音很冷，“输一场就怕了？夜鸦怎么了？夜鸦的人难道就不是两只眼睛一张嘴了？”
没人敢接话。
“行。”谢舒英冷笑，“你们就这心态，那也别踢了，直接认输算了。”
她转身就走，砰地一声关上门。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曹哲叹了口气，走到前面。
“谢总监生气了。”他说，“我也理解她。咱们拼死拼活打到这儿，结果抽个签就把心态抽崩了？”
徐海峰抬起头：“曹教练，夜鸦确实强……”
“强又怎么样？”曹哲打断他，“冰原狼不强？咱们不也踢了？是，输了，但输得很难看吗？陈宇豪，你说说，那场你扑了几个球？”
陈宇豪想了想：“五个。”
“五个。”曹哲看向大家，“冰原狼那种攻势，咱们守住了五个。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有进步！有实力！”
他顿了顿：“夜鸦是强，但咱们也不是软柿子。谢总监为什么生气？她是气你们没斗志！还没踢就先怂了，这球还怎么踢？”
安靖突然站起来：“曹教练说得对。夜鸦怎么了？干就完了！”
“对！”曹律也站起来，“怕个毛！”
其他球员陆续抬起头，眼神里重新有了光。
曹哲笑了：“这就对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训练，咱们好好研究夜鸦。谢总监那边，我去疏导。”
会议散了。
曹哲走出会议室，看到谢舒英站在走廊尽头。
“演得不错。”谢舒英说。
“你也是。”曹哲笑了，“摔门那一下，挺像那么回事。”
“不这样，他们缓不过来。”谢舒英转身往办公室走，“走吧，要开始研究下一场的对手了。”
办公室里，谢舒英和曹哲正在翻看夜鸦队的比赛录像，曹哲的手机响了，是廖学秋发来了一大串消息。
他看了一眼，递给谢舒英。
“演唱会收益，第一波结算了。”
谢舒英接过手机，数了数上面的零。
“六百五十万？”她抬了抬眉毛，“这么多？”
“和倪倩公司五五分成，税后。”曹哲说，“后续应该还有一百多万。倪倩已经在筛选下一次演唱会的歌手了。”
谢舒英把手机还给他，笑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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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有钱了。”
“嗯。”曹哲开心地坐下，“青训可以放开手脚搞了。”
两人开始具体规划。
线上初选页面连夜上线，家长可以填资料、上传孩子踢球的视频。
线下试训定在下周末，地点就在旧体育中心。
校园足球这块，曹哲联系了几个相熟的体育老师，让他们推荐苗子。
社会青训机构也发了合作邀请，欢迎他们带学员来试训。
年龄分层、考核标准、待遇条款……一条条细化。
具体待遇他们俩逐步讨论了出来，这方面廖学秋全权交给他们定夺。
“U13及以下，训练补贴每月八百，包三餐，装备全送。”
“U15-U17，奖学金分三档。一等每月三千，二等两千，三等一千。”
“U19及以上，预备队合同底薪四千，上场有奖金。”
“特别优秀的，单独谈。”
写到这儿，曹哲抬头：“‘特别优秀’的标准是什么？”
谢舒英想了想：“身体素质拔尖，技术有特点，战术理解超龄，训练态度没得挑。四条占三条，就算。”
“明白了。”
规划做到半夜，总算有了雏形。
接下来的一周，球队训练照常，青训工作同步推进。
线上初选页面收到了三百多份申请。
曹哲和谢舒英每天晚上加班看视频。
“这个不行，跑起来姿势不对。”
“这个可以，停球有点意思。”
“哎，这个好！你看他这脚传球，有想法！”
看了两天，筛出一百多人，通知他们周末来试训。
周末早上八点，旧体育中心门口就排起了队。
家长带着孩子，大大小小，从七八岁到十七八岁都有。
谢舒英和曹哲站在场边，杨雯绮拿着名单点名。
“第一个，张浩，U12组。”
一个瘦瘦的小男孩跑上场。
考核分四块：身体素质测试（折返跑、立定跳远）、技术测试（带球绕杆、传球准度）、战术理解（看视频回答问题）、训练态度（观察全程表现）。
一天下来，试了六十多人。
真发现几个好苗子。
U15组有个叫陈锐的，速度快，爆发力强，带球像小坦克。
U17组有个叫赵明宇的，脚法细腻，传球视野开阔，有中场指挥官的样子。
U19组有个叫刘子轩的，身高一米八五，头球好，防守意识强，是个中后卫的料。
谢舒英把这三个人的名字圈出来。
“重点跟进。”她对曹哲说。
曹哲点头：“好。”
试训一直持续到周日晚上。
最后统计，通过初试的有四十二人，分到四个梯队。
青训队，算是有了第一批人。
比赛日前一天晚上十点，谢舒英刚回到宿舍，手机响了。
是刘云霄。
“谢总监，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刘警官，你说。”
“稀土走私案那个主犯‘老八’，在押期间突发疾病，送医院抢救了。”刘云霄声音有点沉，“审讯暂时中断。”
谢舒英皱眉：“什么病？”
“说是心脏病。”
谢舒英心里一紧。
“人现在怎么样？”
“抢救过来了，但医生说短期内不能接受审讯。”刘云霄说，“这事我会继续跟。有情况再通知你。”
“明白，谢谢刘警官。”
电话挂了。
谢舒英握着手机，站在窗前。
夜色很深，体育中心的灯还亮着。
青训开始了，俱乐部在往前走。
很多事就像轮子一样，一旦开始转动，就没法停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