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训练，安靖还是那副样子。
传球软绵绵，跑位慢半拍，防守时眼神都是飘的。
“安靖！”谢舒英喊了一声。
安靖吓了一跳，球差点没接住。
“过来。”谢舒英朝他招手。
安靖低着头走过来，手指绞着衣角。
谢舒英把他带到场边，递了瓶水。
“说吧，怎么回事？”谢舒英看着他，“从昨天比赛结束到现在，魂都丢了。”
安靖抿着嘴，不说话。
“心理压力别这么大。”谢舒英声音放轻了点，“输球不是你的错，那个球换谁去防都难。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说。”
安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我……我就是……”他声音小得像蚊子，“有点难受。”
“因为那个失球？”
“不全是。”安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谢教练，我……我之前想表白的那个人，就是咱们啦啦队的老队员。”
谢舒英愣了一下。
“杨雯绮。”安靖说出这个名字，脸都红了，“我参加试训那天，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她在场边给队员递水，笑起来特别……特别好看。”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下去：“可是上周，庄熙姐把之前的啦啦队老队员都遣散了。我……我连她联系方式都没有。”
谢舒英明白了。
合着这小子是失恋了，还是单方面暗恋未遂。
“就为这个？”谢舒英问。
安靖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知道现在应该专心踢球，但我就是控制不住……训练的时候老走神，对不起谢教练。”
谢舒英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道歉了。杨雯绮是吧？我认识。”
安靖猛地抬头，眼睛都亮了。
“真的？”
“真的。”谢舒英说，“我答应你，会想办法让她归队。现在，能好好训练了吗？”
“能！”安靖用力点头，转身就往场上跑，跑了两步又回头，“谢谢谢教练！”
谢舒英看着他重新投入训练的背影，笑了笑。
年轻真好。
不过她马上笑不出来了。
杨雯绮……这名字是有点熟，原主的记忆里好像有这么个人，但特别模糊。
她掏出手机，翻通讯录。
还真有。
“杨雯绮”三个字躺在列表里，后面跟着一串电话号码。
谢舒英找到正在场边记录数据的经理老陈。
“陈经理，跟你打听个人。”谢舒英说，“杨雯绮，以前啦啦队的，你熟吗？”
老陈想了想：“小杨啊？熟！那姑娘人不错，踏实，就是命不太好。”
“怎么说？”
“家里条件差，爸妈好像都不在了，就一个弟弟在技校上学。”老陈叹了口气，“她为了供弟弟，打两份工。白天在技校食堂做临时工，晚上还得去啤酒广场卖啤酒。”
谢舒英心里有数了。
“技校食堂是吧？行，我知道了。”
她转身准备去安排下午的训练，一扭头，发现陆子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后面。
“你听见了？”谢舒英问。
陆子安点点头：“谢教练，你要去技校找她？”
“嗯。”
“我陪你去。”陆子安说得很干脆。
“不用，你训练。”
“技校那边……有点乱。”陆子安皱着眉，“我以前体校的兄弟说过，那边混混多。你一个人去不安全，我陪你去。”
谢舒英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想了想：“行，训练结束一起去。”
“好。”
下午训练完，谢舒英跟曹哲交代了几句，就和陆子安出了体育中心。
打车去技校的路上，陆子安一直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谢舒英看着窗外。
陆子安挠了挠头：“谢教练，我……我想变强。”
“你现在已经在变强了。”
“不够。”陆子安摇头，“我明白，我只有速度有优势。技术、意识、身体对抗，都差得远。我想……我想让你帮我做特训，魔鬼特训那种。”
谢舒英转头看他：“现在不行。马上要踢苍虬，你的体力得留着比赛。”
“可是……”陆子安急了，“万一这轮结束，我们出不了线怎么办？”
“没有万一。”谢舒英说得很平静，“等这一轮结束，不管出没出线，我都给你制定特训计划。”
陆子安看着她淡定的侧脸，突然问：“谢教练，你是不是已经有办法赢苍虬了？”
谢舒英没回答。
车子停在技校门口。
谢舒英下车，陆子安紧跟在她身边，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技校放学时间，校门口人来人往。
陆子安想象中的“热血高校”场景并没有出现。
没有成群结队的混混，没有叼着烟的不良少年。
只有……
“哇！你看那个！好帅！”
“是不是麒麟FC那个陆子安？”
“真的是他！19号！我的天！”
“陆子安！看这边！”
几个女生先认出了陆子安，然后就像捅了马蜂窝。
呼啦一下，一群穿着技校校服的女生围了上来。
“陆子安！能合影吗？”
“给我签个名吧！”
“你踢球好帅啊！”
陆子安瞬间被包围了。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脸涨得通红：“那个……我……”
谢舒英站在人群外，没忍住笑了。
她朝陆子安摆摆手，用口型说：“你自己处理。”
然后转身就往校园里走。
陆子安想追，但根本动不了。
“同学，食堂怎么走？”谢舒英拦住一个路过的男生问。
“前面那栋红楼，一楼就是。”男生指了个方向。
谢舒英道了声谢，快步走向红楼。
技校食堂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没什么人。
谢舒英走进去，闻到一股消毒水和剩菜混合的味道。
后厨传来哗哗的水声。
她走过去，看到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正站在水池边，挽着袖子刷碗。
一堆碗碟堆得像小山。
她默默观察了一会儿杨雯绮，等其余闲杂人等走开后。
“杨雯绮？”谢舒英叫了一声。
女生转过头。
她长得清秀，皮肤有点黑，一看就是经常干活的人。手上戴着橡胶手套，围裙上沾着水渍。
“你是……”杨雯绮看着谢舒英，眼睛慢慢睁大，“谢舒英？舒英姐？”
“是我。”谢舒英笑了笑，“还能认出我啊？”
“当然能！”杨雯绮赶紧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手，在围裙上擦干，“舒英姐，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球队当教练吗？”
“来找你。”谢舒英直截了当，“解散啦啦队的时候，你怎么没提出要留下，我记得庄熙是尊重大家意愿的。”
杨雯绮点点头，表情有点不自然：“我知道。我……我时间排不开，就没报名。”
“不是因为时间排不开吧？”谢舒英看着她，她眼神躲闪，“是因为苏蔓？”
杨雯绮愣了一下，低下头：“舒英姐，你都知道了？”
“刚猜到的。”谢舒英说，“发生什么了？”
杨雯绮沉默了几秒，小声说：“苏蔓以前……想把我介绍给她认识的一个老板。她说就是吃个饭，陪喝点酒，能拿不少小费。我那时候缺钱，就去了。”
她咬了咬嘴唇：“结果到了地方，那老板动手动脚的。还好……还好那天我来了月经，我说身体不舒服，他才放我走。”
谢舒英脸色沉了下来。
“从那以后，我就躲着苏蔓。”杨雯绮说，“后来重组啦啦队，我觉得队里已经没有以前的人情味了，就没想着继续待下去了。我听说苏蔓已经不在队里了，是你把她气走的。舒英姐，你真厉害。”
谢舒英没接这话。
她看着杨雯绮手上被水泡得发白的手指，又看了看那堆还没刷完的碗。
“你在这儿打工，一个月多少钱？”谢舒英问。
“一千八。”杨雯绮说，“包一顿午饭。晚上我在啤酒广场那边还有活，那边能多赚点。”
“你弟弟在技校上学？”
“嗯，读汽修专业。”杨雯绮提到弟弟，脸上有了点笑容，“他成绩还行，就是学费贵。”
谢舒英心里有了决定。
“雯绮”她说。“如果你觉得啦啦队待着没意思。”
杨雯绮“啊”了一声，眼神黯淡下去。
“你可以来给我当助理。”谢舒英接着说，“我这边缺个帮手，帮我处理一些杂事，安排训练日程，有时候跟其他球队联系什么的。一个月我给你三千六，暂时不包住，但包午饭和晚饭。时间相对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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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日你得在场边帮忙，等体育中心翻修好后，我给你申请一间宿舍。”
杨雯绮呆住了。
“三……三千六？”
“对。”谢舒英说，“干得好再加。你弟弟的学费，如果不够，我可以先预支工资给你。”
杨雯绮眼睛红了：“舒英姐，我……我没做过助理，我怕做不好。”
“没事，我教你。”谢舒英说，“我看你在这儿干活挺利索，跟食堂的人打交道也挺会来事儿，肯定很快就能得心应手。怎么样，来不来？”
“来！”杨雯绮用力点头，“谢谢舒英姐！”
“那行，现在就去跟食堂负责人说，你不干了。”谢舒英说。
杨雯绮有点犹豫：“可是……今天的活还没干完。”
“你今天的工资是多少？”谢舒英问。
“一天六十。”
“你在这儿，除了洗碗，还干别的吗？”谢舒英扫了一眼后厨，“切菜？打饭？打扫卫生？”
杨雯绮想了想：“都干。有时候厨师忙不过来，我就帮忙切菜。中午打饭高峰期我也得去窗口。晚上我还要拖地。”
谢舒英又寻问了几句后，拉起杨雯绮的手就往外走。
“舒英姐，去哪儿？”
“找你们负责人。”
食堂办公室就在后厨隔壁。
谢舒英敲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正在玩手机。
“王主管。”杨雯绮小声叫了一声。
王主管抬起头，看到杨雯绮，又看到谢舒英，皱了皱眉：“小杨，碗刷完了？这位是？”
“我是杨雯绮的朋友。”谢舒英开口，“也是她未来的老板。她从现在起，不在你这儿干了。”
王主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辞职啊？行啊，按规矩，干不满一个月，工资扣一半。今天这半天也算你旷工，没工资。”
杨雯绮急了：“王主管，我……”
谢舒英按住她，看着王主管：“谁定的规矩？”
“我们食堂的规矩！”王主管理直气壮。
“劳动法知道吗？”谢舒英问。
王主管表情僵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想摊上事，就把该给杨雯绮的工资，按天算，一分不少地结清。”谢舒英说得很平静，“她在这儿干了多少天，干了哪些不属于洗碗工的活，我都记着呢。需要我打电话给劳动监察大队，让他们来跟你聊聊吗？”
王主管脸色变了变。
他盯着谢舒英看了几秒，又看了看杨雯绮。
“小杨，你这朋友挺厉害啊。”王主管干笑两声，“行，算你走运。工资我让财务给你算，明天来拿。”
“现在。”谢舒英说。
“现在财务下班了！”
“那就你垫。”谢舒英寸步不让，“按三十天算，一千八。她干了二十三天，该给一千三百八。零头不要了，给一千三。现金还是转账？”
王主管气得脸都红了。
但他看着谢舒英那副“你不给钱我就打电话”的表情，最后还是妥协了。
他从钱包里数出十三张一百的，拍在桌上。
“拿着赶紧走！”
谢舒英拿起钱，塞到杨雯绮手里。
“数数。”
杨雯绮手都在抖，快速数了一遍：“对的，一千三。”
“行，那我们走了。”谢舒英拉着杨雯绮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王主管，以后别那么压榨人。不然下次来的可能就不是我了。”
走出食堂，杨雯绮还跟做梦一样。
“舒英姐，你……你太厉害了。”她小声说。
“对付这种人，就得硬气。”谢舒英说，“走吧，先回体育中心。你收拾一下东西，明天开始上班。”
两人走到校门口，发现陆子安还在那儿。
不过围着他的女生少了一大半，只剩下几个特别执着的，还在要签名。
陆子安看到谢舒英，像看到救星一样。
“谢教练！”
谢舒英走过去，那几个女生看到她，窃窃私语了几句，终于散了。
陆子安长舒一口气，额头都是汗。
“这位是杨雯绮。”谢舒英介绍，“以后是我的助理。雯绮，这是陆子安。”
杨雯绮看着陆子安，脸有点红：“你好，我看过你比赛，踢得真好。”
陆子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
“走吧，回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