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温泉酒店回来，球队那帮小子跟打了鸡血似的。
训练场上嗷嗷叫。
胡岚和彭万里还在较劲，比谁折返跑更快。吴佚对着发球机器人猛练传球，不再是闷头带。安靖戴着那顶针织帽，和陆子安练头球配合。
曹哲站在场边，抱着个平板电脑记录数据，时不时喊两嗓子。
“胡岚！注意摆臂！”
“吴佚！传球再快点！”
谢舒英看了一会儿，心里踏实了点。
她走过去跟曹哲说：“曹教练，我出去一趟，可能得晚点回来。训练你盯着点。”
曹哲抬头：“去哪？”
“叶亚市，办点私事。”谢舒英没细说。
曹哲点点头：“行，路上小心。球队交给我。”
谢舒英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她叫了辆网约车，直奔叶亚市。
车上，她看着窗外，脑子里乱糟糟的。
周浩。
她前世最好的朋友之一，一起喝过酒，一起骂过傻逼老板，一起畅想过未来。
开体育用品公司，还是她撺掇的。
“老周，你这人实诚，做生意肯定行。”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现在，她要去找他。
说什么？
说“老周，我是林秀，我重生了，现在是个二十四岁的拉拉队员，你信吗”？
谢舒英自己都想笑。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到了叶亚市。
周浩的公司在一栋写字楼里，规模不小。
谢舒英走到前台：“你好，我找周浩周总，约好的。”
前台小姑娘看了看预约记录：“谢小姐是吧？周总在会客，您稍等一会儿，我通知一下。”
谢舒英坐在休息区等。
等了大概十分钟，会议室的门开了。
两个人走出来。
谢舒英抬头，心里猛地一紧。
走在前面的，是周浩。胖了点，头发梳得整齐，穿着西装。
跟在他旁边的……
李国栋。
谢舒英手指掐进掌心。
周浩笑着送李国栋到电梯口，两人握手，说了几句什么，李国栋进了电梯。
周浩转身往回走，看到休息区的谢舒英，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你是……谢小姐？”周浩问。
谢舒英站起来：“周总你好，我是谢舒英。”
“蒲凯跟我说了。”周浩打量着她，“林秀的……侄女？”
“对。”
“跟我来吧。”周浩转身往办公室走。
谢舒英跟进去，脑子里刚才准备好的所有说辞，全废了。
李国栋怎么会在这里？
他和周浩什么关系？
办公室门关上。
周浩坐在老板椅上，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喝点什么？”
“不用了，谢谢。”谢舒英坐下。
周浩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审视：“蒲凯说，你想了解林秀以前的事？”
“对。”谢舒英说，“我姑姑她……走得太突然。”
“是挺突然的。”周浩叹了口气，“我跟林秀认识十几年了，没想到……”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林秀从来没提过她有个侄女。”
来了。
谢舒英心里早有准备。
她面不改色：“我小时候在外地，跟姑姑见得少。后来她忙，我也忙，联系不多。”
“是吗？”周浩笑了笑，“那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了？”
“因为我现在在带一支球队。”谢舒英说，“麒麟FC，城市联赛的。听说周总做体育用品，就想来谈谈合作，顺便……问问姑姑以前的事。”
“麒麟FC？”周浩想了想，“最近好像听说过，有个女教练，挺火的。”
“是我。”
周浩又看了她几眼，没说话。
气氛有点僵。
谢舒英知道，周浩这人看着随和，其实心思细得很。不然也做不了生意。
她得拿出点真东西。
“周总。”谢舒英开口，“姑姑以前跟我说过你的事。”
“哦？说我什么？”
“她说你创业初期，为了省仓库钱，把货全堆自己家客厅，结果老婆跟你吵了一个月。”谢舒英说，“还说你有次去谈生意，对方老板放狗吓你，你愣是没跑，蹲下来跟狗玩了半天，把老板给整不会了，最后合同签了。”
周浩脸上有了点笑容。
他盯着谢舒英：“这种事……林秀也会跟你聊啊？”
“恩。”谢舒英说，“她还说过，你酒量不行，但每次喝醉了就爱唱《朋友》，跑调跑到姥姥家。”
周浩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
“这死丫头，什么都往外说。”他摇摇头，语气松了下来，“行，看来，你确实是林秀的侄女。”
谢舒英心里松了口气。
赌对了。
周浩站起来，走到窗边：“你想谈什么合作？”
“我们球队主场马上要翻修好了，需要一批装备。”谢舒英说，“球衣、球鞋、护具、训练器材，都要。”
“量多大？”
“整个球队，二十多号人，全套。后续如果发展得好，还会追加。”
周浩转过身：“价格呢？”
“周总，看在我姑姑的面子上，给个优惠价？”谢舒英说。
周浩笑了：“你这丫头，跟你姑姑一样，会算计。行，我给你成本价加一点，不赚你钱。”
“谢谢周总。”
两人又聊了会儿细节，谢舒英把经理老陈的联系方式给了周浩，后续让他们对接。
临走前，谢舒英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周总，刚才那位……是李国栋李总吧？”
周浩点头：“对，李总。怎么，你认识？”
“听说过。”谢舒英说，“他好像也搞足球？”
“嗯，投资了不少球队。”周浩说，“我们公司跟他有些业务往来。”
谢舒英没再问。
她走出写字楼，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周浩和李国栋有往来。
而且看起来关系不错。
前世的朋友，现在站在哪一边？
她不知道。
谢舒英深吸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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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拿出手机，叫了辆车。
接下来，她得去处理租房的事。
前世那套公寓，已经租出去了。租客是个上班族，爽快地付了半年租金。
谢舒英拿到钱，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在温泉酒店高尔夫区囊中羞涩的尴尬记忆犹新。
处理完这些，天已经有点暗了。
谢舒英站在路边，准备叫车回齐林市。
她抬头，看到不远处叶亚体育馆的轮廓。
心里一动。
混沌之心俱乐部的主场。
也是她前世经常去的地方。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过去。
快到体育馆时，她停下脚步，看了看周围的监控摄像头。
前世她在这工作过，知道哪些地方是死角。
谢舒英绕到体育馆侧面，那里有个员工通道，平时锁着，但她知道有个地方的栏杆坏了，一直没修。
她左右看了看，没人。
快速钻了进去。
里面很安静。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训练场边，躲在阴影里。
场地上，一支球队正在训练。
不是混沌之心一线队。
球衣是黑色的，胸口印着一只乌鸦。
夜鸦队。
叶亚市城市联赛的队伍，也是他们那个小组的霸主。
谢舒英眯起眼睛。
她看到了场边那个熟悉的身影。
韩茂林。
她前世的助手。
现在，是夜鸦队的主教练。
韩茂林拿着战术板，大声指挥。
“跑起来！传接球再快点！”
“防守阵型保持住！别散！”
“二过一！打二过一！”
场上的球员动作干净利落，传球精准，跑位默契。
训练强度很大，但没人喊累。
谢舒英看着，心里一点点沉下去。
差距。
太大了。
麒麟FC那帮小子，跟眼前这支队伍比，就像业余爱好者碰上职业球员。
如果淘汰赛碰到夜鸦……
她不敢想。
正看得入神，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谁在那儿？”
一个场务人员走了过来。
谢舒英心里一紧，转身就跑。
“站住！”场务追了上来。
谢舒英对场馆结构太熟了，她拐进一条通道，顺手从旁边的架子上扯下一件外套和一顶帽子。
快速穿上，压低帽檐。
员工通道就在前面。
她冲过去，推开那扇平时不锁的门，闪身出去。
外面是条小巷。
谢舒英没停，一直跑到大路上，才喘着气停下。
回头看了看，没人追来。
她脱下外套和帽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叫了辆车。
回齐林市。
车上，谢舒英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心情沉重得像压了块石头。
周浩的立场成谜。
夜鸦队的实力如山。
前路，越来越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