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岚和彭万里是掐着点跑进麒麟FC训练场的，两人几乎是同时跨过大门线，互相瞪了一眼，算是又打了个平手。
谢舒英早就等在那儿了，抱着胳膊看他们。
她向两人自我介绍了一番，两人倒是一点也不惊讶，反而是脸上充满笑意，显然是翻看过前两天试训的完整录播。
“谢教练！”胡岚先开口，“我没迟到吧？他可能迟到了。”
“放屁，我在你前面。”彭万里补了一句。
“你俩都没迟到。”谢舒英指了指场上：“去热身，十分钟后开始。”
两人赶紧跑去场边做拉伸。
陆子安和袁罡已经在了。陆子安在颠球，袁罡在门线前活动手脚。
谢舒英把四个人叫到一起，介绍了下各自的名字。
“今天试训就一项：对抗。”她说的很直接，“胡岚，你防陆子安。彭万里，你攻袁罡把守的门。”
胡岚眼睛一亮，看向陆子安。彭万里也来了劲，盯着袁罡那高大的身板。
“规则呢？”胡岚问。
“没太多规则。”谢舒英说，“胡岚，你的任务就是别让陆子安舒服拿球、转身、或者射门。彭万里，你的任务就是想办法把球弄进袁罡把守的球门。各二十分钟。”
她顿了顿：“记住，我要看的是你们怎么处理球，还有，你们脑子里除了‘赢过对方’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这话有点绕，胡岚和彭万里对视一眼，没完全懂，但都用力点头。
“开始。”
胡岚先上。他贴上了陆子安。
陆子安拿球，想转身，胡岚卡位卡得很死，手肘暗暗用着劲，站得很稳，应该是跆拳道练出来的对抗习惯。陆子安转不过去，只能回传。
第二次，陆子安学聪明了，提前跑位接球。胡岚跟得紧，像块牛皮糖。陆子安加速，他也加速；陆子安变向，他也变向。虽然陆子安最后还是凭借更好的技术把球传了出去，但整个过程非常别扭。
“这块头能这么敏捷，可以啊。”场边有队员小声说。
谢舒英看着，没说话。胡岚懂预判，总能提前封住陆子安最舒服的线路。但问题也很明显：太依赖身体，防守动作有点糙，有时候上手太明显，放正式比赛里，估计裁判哨子得吹烂。
二十分钟到，胡岚满头大汗，但眼睛贼亮，看向谢舒英，又瞥了一眼彭万里，那意思：看我的。
彭万里“切”了一声，上场。
他对上袁罡。
袁罡站在门线上，张开手，像堵墙。
彭万里第一次带球冲过来，直接想靠速度生吃。袁罡出击的时机抓得准，一个侧扑，连人带球堵在小禁区线上。
球丢了。
彭万里爬起来，拍拍土，再来。
这次他学了乖，靠近后突然变向，想晃开角度。袁罡重心稳，横移一步，还是封住了大部分射门角度。彭万里的射门打在他腿上弹飞。
“再来！”袁罡捶了下胸口，很兴奋。
彭万里有点急了。他连续试了好几次，变速、变向、假射，但袁罡要么用身体封堵，要么用长臂把球挡出。二十分钟里，彭万里只打进了一个角度极其刁钻的贴地斩。
时间到。彭万里撑着膝盖喘气，看着袁罡，眼神里有点不服，但也多了点别的，这家伙，是真难搞。
谢舒英把两人叫到面前。
“看出问题了吗？”她问。
胡岚抢先说：“我防得他很难受！”
彭万里不甘示弱：“我进了一个！”
“就一个。”谢舒英毫不客气，“胡岚，你耐力好，预判也可以。但你防守全靠本能和身体，动作太毛躁，容易吃牌。而且你只盯着球和人，对于空间压缩、体力节省，完全没概念，手上多余动作太多。”
胡岚张了张嘴，没反驳。
“彭万里，你速度是快，变向也不错。”谢舒英转向他，“但你太一根筋了，眼里只有球门，你的眼睛会暴露你的意图。每次拿球就想着一对一把守门员过了，或者蒙一脚。假动作呢？如果刚才袁罡面前不止你一个进攻队员，你有别的选择吗？”
彭万里也蔫了。
“职业足球重要的是细节处理。”谢舒英看着他们，“你俩从小比到大，比谁厉害。但到了场上，十一个人，每个人的细节都处理到位，才能实现竞技层面的获胜，和自己比，更为重要。”
她指了指陆子安和袁罡：“现在，你俩一组。胡岚、彭万里，你俩一组。踢个小场，五对五，另外加三个人凑数。输赢不重要，我要看看，你们能不能把劲儿往一处使。”
胡岚和彭万里又对视了一眼。组队？和他？
但教练发话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小场比赛开始。胡岚和彭万里这边，球权很少。两人拿到球后，第一反应还是自己干。胡岚想带球突破，被断了。彭万里想强行射门，被封堵了。
比分很快落后。
谢舒英在场边喊：“胡岚！彭万里！说句话！沟通！”
胡岚擦了把汗，看了眼彭万里。彭万里也正好看过来。
又一次防守，陆子安带球突进。胡岚上去封堵，彭万里下意识往禁区里收。
“右边！”胡岚喊了一声。
彭万里一愣，立刻补到胡岚右侧的空档。
陆子安没想到两人突然有了配合，想变向，球被彭万里捅了一下。
球没丢，但进攻节奏断了。胡岚趁机贴上去，和彭万里一起，把陆子安逼到了边线。
“我的！”胡岚看准机会，下脚把球断了下来。
他拿到球，抬头。彭万里已经开始往前跑了。
胡岚没再犹豫，一脚长传，找彭万里前插的位置。
球传得有点大，但彭万里拼了命去追，还真让他追上了。他拿球，面对最后一个防守队员，这次他没硬来，看了一眼禁区。
胡岚也在拼命前插。
彭万里脚腕一抖，把球横敲到中路。
胡岚拍马赶到，不停球，直接一脚推射！
球贴着草皮，钻进了球门右下角。
进了！
场边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几声“好球！”
胡岚和彭万里站在原地，都有点愣。胡岚看着彭万里，彭万里看着胡岚。然后两人几乎同时举起手，击了下掌。
击完掌，两人又同时把手缩回去，有点不自在。
谢舒英吹停了比赛。
“行了，试训结束。”她走到两人面前。
胡岚和彭万里顿时紧张起来。
“你俩，通过了。”谢舒英说。
“耶！”胡岚差点跳起来。彭万里也咧嘴笑了。
“但是，”谢舒英语气严肃，“进了队，就把你们那套‘凡事都要比个高低’的劲儿收一收。队里需要的是能互补的队友，不是两个永远在较劲的独狼。你们刚才那个配合，就是开始。我要你们记住那种感觉。”
两人认真点头。
“去那边找经理登记信息。”谢舒英挥挥手。
两人跑开，胡岚悄悄说：“我进的球！”
“切，要开始邀功啦？”彭万里不服道。
谢舒英心里松了口气。又凑到了两块拼图。
她走到场边，经理老陈正在看手机。
“直播热度怎么样？”谢舒英问。
“降了，没吴佚那场高。”老陈有点遗憾，“不过也正常，这俩小子没吴佚有名气。”
“没关系。”谢舒英说，“还得辛苦你发个通知，对外召集试训，到此结束。我们人差不多了。”
老陈一愣：“够了？后面还有位置……”
“不够也得够了。”谢舒英打断他，“名单最晚下周就要交，没时间再大海捞针了。现在这些人，凑合能用。接下来三天，全力备战苍虬队。”
所有球员被叫来战备室，她拿出平板，调出苍虬队的比赛录像。
“苍虬队什么风格？”她问老陈，也是问围过来的队员们。
“踢得硬，体力好，喜欢高位逼抢。”徐海峰说。
“对。”谢舒英点头，“跟他们硬碰硬，我们这新凑的阵容，配合生疏，肯定吃亏。所以，战术只有一个。”
她环视一圈：“摆大巴。死守。”
队员们面面相觑。
“不是吧谢教练，太憋屈了吧？”有人小声说。
“憋屈，但有用。”谢舒英很冷静，“我们新招的人，吴佚、袁罡、安靖，还有刚来的胡岚、彭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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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们老队员根本没时间磨合。上去打对攻，就是送。”
她指着战术板：“所以，首发阵容，我会做调整。吴佚不上，他踢法还是太独，需要再练练。胡岚、彭万里，你俩首发，任务就是跑，就是抢，用你们的体力去消耗他们。徐海峰，你带着他们守。”
“那进攻呢？”陆子安问。
“进攻？”谢舒英看了他一眼，“前期没有进攻。就是守。把他们的体力、耐心耗掉。等他们急了，节奏乱了，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她顿了顿：“我会把一部分主力放在替补席。等下半场，对方体力下降，我们再换上有生力量，打防守反击。陆子安，双胞胎，那时候才是你们发挥的时候。”
这个思路很清晰，但也很大胆。等于承认前期放弃控球，挨打。
“门将位置，”谢舒英看向袁罡，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原主力门将陈宇豪，“袁罡首发。陈宇豪，你替补。”
陈宇豪脸色变了一下。经理老陈是他大伯，表情也有点微妙。
谢舒英走到陈宇豪面前：“宇豪，不是说你不行。袁罡的身体条件和扑救反应，目前看更适合应对苍虬队这种冲击型打法。而且现在联赛刚开始，我们有很多试错和轮换的机会。你的训练态度我一直看在眼里，只要能力持续进步，上场时间不会少。这个阶段，多留存体力来训练，对你也是好事。”
她说的很直白，也给足了面子。
陈宇豪看了看自己大伯，老陈微微点头。陈宇豪深吸一口气：“我明白，谢教练。我听安排。”
“好。”谢舒英拍拍他肩膀。
战术讨论得差不多了，谢舒英刚想让队员们开始针对性训练，训练场门口走进来两个人。
一前一后。前面那个很年轻，看着不到三十，穿着休闲西装，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后面那个更年轻，像个大学生，背着个运动包，表情有点拘谨。
经理老陈一看，赶紧迎上去：“曹教练！您来了！”
被称为曹教练的年轻人笑了笑，跟老陈握了握手，然后径直走向谢舒英。
“谢教练是吧？你好，我是曹哲。”他伸出手，说话干脆，“陈经理托关系找到我，说你们急需一个有证的教练挂名。”
谢舒英和他握了握手，打量着他。曹哲长得挺精神，眼神清澈，不像那种老油条。
“对，我们需要一个B级证。”谢舒英说。
“我有。”曹哲从文件夹里拿出证书复印件，递给谢舒英，“刚回国没多久，之前在国外的甲级联赛做了几年助教。国内环境不太熟，想先适应适应。”
他顿了顿，语出惊人：“我可以只拿基础工资，主教的位置也还是你的，我辅助。但我有个条件。”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曹哲把身后那个年轻人拉过来：“这是我弟弟，曹律。他喜欢踢球，水平……还行。我的条件就是，让他进队。”
这话是敞开了说的，没避着任何人。
顿时，周围队员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曹律身上。那眼神，好奇、审视、还有那么点……不太友好。
关系户啊。
曹律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低下头。
谢舒英看着曹哲，又看看曹律。曹哲眼神很坦荡，条件摆明了，不玩虚的。
“曹律进队可以。”谢舒英开口，“但只能先进替补名单。什么时候我觉得他可以了，才能上场踢球。训练、态度，一样不能差。”
曹哲点头。
“没问题。”
他看向曹律。
“小律，听见没？”
曹律小声说：“听见了。”
“大点声！”
“听见了！”曹律提高音量。
谢舒英看向队员们。
“曹哲教练从今天起，和我一起带队与大家共进退。曹律进队，进替补名单。有没有问题？”
所有球员都表示没有问题。
曹律赶紧点头：“谢谢谢教练！我一定努力！”
“行，那欢迎加入。”谢舒英对曹哲说，“正好，我们在分析下一个对手，一起听听？”
曹哲笑了笑：“好。”
他带着曹律走到战术板旁边，很自然地站到了谢舒英侧后方一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