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佚把球踩在脚下，笑了。
“来吧。”
谢舒英站在场边，抱着胳膊。
“规则很简单。”她说，“给你十次机会，从那边开始。”她指了指中场线，“带球过来，一对一，过掉陆子安，然后面对徐海峰，把球射进空门。只要进一个，就算你过关。”
吴佚挑眉：“就这？”
“就这。”谢舒英点头，“开始。”
第一次。
吴佚带球启动，他的步频很快，球像粘在脚上。
陆子安迎上去，试图卡位。
吴佚脚腕一抖，一个简单的踩单车，接着脚后跟把球往后一磕，人从另一边绕过去。
轻松过掉。
场边响起几声“哇”。
但过了陆子安，徐海峰已经堵在前面。
吴佚想再来个花活，脚底拉球想穿裆。
徐海峰没吃晃，直接伸脚一捅。
球丢了。
“一次。”谢舒英说。
吴佚撇撇嘴，跑回去拿球。
第二次，第三次。
情况差不多。过陆子安，吴佚各种动作信手拈来，转身、马赛回旋、甚至玩了个插花脚。
陆子安防得很吃力。
但一到徐海峰面前，吴佚就吃瘪。
徐海峰不跟他玩花的，就卡位置，看准时机下脚。
干净利落。
第四次，吴佚有点急了。
他过掉陆子安后，直接想强突徐海峰。
徐海峰侧身一靠，把他挤开，又把球断了。
“四次。”谢舒英声音平静。
吴佚额头见汗了。
第五次开始，谢舒英开口：“现在开始，陆子安和徐海峰一起防你。二对一。”
吴佚愣了一下：“刚才不是一对一吗？”
“刚才让你热身。”谢舒英说，“现在才是真的。”
吴佚咬了咬牙：“行！”
他带球冲过去。
陆子安和徐海峰同时上抢。
吴佚还想玩花活，脚底踩球想转身。
但这次空间没了。
陆子安堵左边，徐海峰卡右边。
吴佚球还没拉回来，徐海峰的脚就到了。
球又丢了。
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
吴佚一次比一次狼狈。
他那些街头足球的动作，在一对一的时候还能秀，面对两个人的夹击，根本施展不开。
不是被断，就是自己带出界。
场边刚才还在叫好的人，现在安静了。
双胞胎林文林武互相看看，眼神有点复杂。
第九次，吴佚带球，被陆子安和徐海峰逼到边线。
他脚后跟磕球想转身，球直接磕出了边线。
“九次。”谢舒英说。
吴佚喘着气，看着地上的球，没去捡。
“还差一次。”谢舒英说，“继续吗？”
吴佚抬头，脸上汗直流，那撮黄毛都贴额头上了。
“继续。”
最后一次。
吴佚带球，速度明显慢了。
他过掉陆子安后，面对徐海峰，想强行变向。
徐海峰伸脚一拦。
吴佚脚下一乱，自己把球踢到了徐海峰腿上，弹飞了。
十次机会，零进球。
场边一片寂静。
吴佚站在原地，叉着腰，大口喘气。
谢舒英走过去。
“知道问题在哪儿吗？”她问。
吴佚没说话。
“你太想秀了。”谢舒英说，“刚才第三次，你过掉陆子安后，明明有个空档可以人球分过，直接加速就能过去。但你非要接一个踩单车，想玩得更帅。结果呢？机会没了。”
吴佚嘴唇动了动。
“足球是十一个人的运动。”谢舒英说，“你那些动作，在野球场也许能赢来掌声。但在正式比赛里，面对两个人的夹击，你连球都护不住。”
她看着吴佚：“你的技术很好，球感顶尖。但你的踢法，容易变得独断。如果让你进队，你会成为你自己，还是十一分之一？”
吴佚脸色白了。
“所以……”他声音有点干，“我没过？”
“待定。”谢舒英说，“后续再通知你。”
“凭什么？”吴佚突然提高音量，“前面那些人试训，都没有一对二！到我这儿就这么严？我看了你们比赛，我的实力，绝对超过你们队平均水平！”
场边看热闹的人开始起哄。
“就是啊，区别对待！”
“吴佚很强的！”
“让他进队呗！”
谢舒英皱眉，刚想说话。
经理老陈突然从旁边跑过来，一脸激动，手里还拿着手机。
“谢教练！谢教练！”老陈压低声音，“你看！”
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上面是某个直播平台的界面，标题是“街球王吴佚挑战职业队试训”，在线观看人数：八万三千人。
而且还在涨。
“怎么回事？”谢舒英问。
“不知道谁开的直播！”老陈说，“可能是来看试训的人里有人是主播！现在热度爆了！咱们球队从来没这么受关注过！”
他凑近一点，声音更小：“这是机会啊！曝光！有了曝光，才可能吸引到赞助商！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谢舒英看了一眼吴佚。
吴佚也听到了，他挺直腰板：“教练，我不服。我要真正踢一场比赛，让大家看看我的实力！”
起哄声更大了。
“踢一场！”
“比赛见真章！”
谢舒英本来不想答应。
但老陈在旁边拼命使眼色，用口型说：“赞助商！钱！”
谢舒英沉默了几秒。
“行。”她说，“踢一场。你现在从今天来试训的人里，挑十个队友。”
吴佚眼睛一亮。
“我这边，全上替补。”谢舒英说，“就当训练赛。”
“好！”
吴佚转身就去挑人。
谢舒英把替补队员叫过来，一共十一个人。
“我不布置战术。”她说，“你们应该知道该怎么踢。”
队员们点头。
“去吧。”
比赛开始。
吴佚那边，十个队友都是今天来试训没通过的，水平参差不齐。
吴佚一拿球，麒麟FC的替补队员们呼啦一下围上去三个。
吴佚还想玩花活，球直接被捅走了。
反击。
麒麟FC的替补前锋带球，面对吴佚那边业余的后防线，轻松过掉，射门。
1比0。
吴佚急了。
他再次拿球，这次四个人围上来。
他勉强把球传出去，但队友接球没停好，又丢了。
麒麟FC再打反击。
2比0。
比赛才踢了十分钟。
吴佚那边的队友已经开始互相埋怨了。
“传球啊！”
“你跑位啊！”
“防守啊！”
吴佚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每次拿球，都被至少三个人围抢，根本发挥不出来。
那些漂亮的过人动作，在人群里完全没用。
比赛踢了二十分钟，比分已经变成4比0。
谢舒英叫了停。
“行了，场馆马上要闭馆了，今天就到这。”
其实离闭馆还早。
但没必要再踢下去了。
吴佚那边的队友垂头丧气地散了。
场边那些原本崇拜吴佚的眼神，现在都变了。
有人小声说：“就这？街球王？”
“花架子罢了。”
“真上了强度，啥也不是。”
吴佚站在原地，听着那些话，没反驳。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球鞋。
谢舒英走过去。
她本来想直接走人。
但走到吴佚身边时，她停了一下。
吴佚抬起头。
谢舒英看到了他的眼睛。
不是强撑面子的不服气，也不是被打击后的怨恨。
是一种……清醒过来的茫然，然后里面慢慢烧起一团火。
渴望进步的火。
“教练。”吴佚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我能进队吗？”
谢舒英看着他：“你的踢法可能不会适合正式比赛。”
“我改。”吴佚说，“我一定改。你让我怎么踢，我就怎么踢。”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我想踢真正的足球。”
谢舒英看了他几秒。
“明天早上八点，来训练。”她说，“迟到一分钟，就不用来了。”
吴佚眼睛一下子亮了。
“你答应收我了？”
“看你表现。”谢舒英说，“只要你按照我的方法练，我保证，你会成为一流球员。”
吴佚用力点头。
人群散去后，老陈凑过来，脸上笑开了花。
“谢教练！刚才直播的时候，有两个人私信我！是商家！”
“什么商家？”
“一个水果店，一个火锅店！”老陈说，“都是咱们本地的！他们说看了直播，觉得咱们球队有拼劲，想谈谈赞助！虽然钱不多，但这是雪中送炭啊！”
谢舒英立刻说：“马上去谈。条件可以放宽，只要他们愿意现在给钱，哪怕是印个logo在球衣上都行。”
“明白！我这就去！”
老陈风风火火地跑了。
谢舒英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
最早来场馆训练的陆子安已经训练了一整天了，这会儿已经洗了个澡，湿着头发准备去食堂吃饭。
“子安，待会儿有空吗？陪我去个地方。”
陆子安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半小时后，两人在训练基地门口碰头，陆子安顶着个散发着发胶味的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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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发，骑了辆共享单车过来。
“谢教练，去哪？”
“去找赵志刚。”谢舒英说，“今早经理给了我他家的地址。虽然希望不大，但得试试。”
“我陪你去。”
两人打了辆网约车。
车上，陆子安坐在谢舒英旁边。
司机是个大叔，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
“小伙子，帮你女朋友把安全带系上啊，后排也要系的。”
陆子安脸一下子红了。
“不、不是女朋友……”
“哦，不好意思。”司机笑。
陆子安手忙脚乱地转过身，去拉谢舒英那边的安全带。
他靠得很近，谢舒英能闻到他身上刚洗完澡的清爽肥皂味。
陆子安手指有点抖，扣了好几下才把安全带扣好。
“好、好了。”
他缩回自己座位，耳朵尖都是红的。
谢舒英本来想逗他两句，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想起李国栋，想起前世的死。
大仇未报，哪有心思谈感情。
她转头看向窗外。
陆子安偷偷看了她一眼，见她没说话，眼神暗了暗，也看向窗外。
按照地址，他们找到赵志刚家。
敲门，没人应。
问邻居，邻居是个大妈。
“赵教练？哦，他们一家三口啊，昨天就拎着大包小包走了，说是去旅游了。什么时候回来？没说。”
扑了个空。
两人郁闷地下楼。
“肯定是看到我们输球，跑了。”陆子安说。
“意料之中。”谢舒英说，“算了，吃个宵夜吧，我请客。”
两人在附近找了家烧烤店。
点了些烤串，两瓶汽水。
吃着吃着，陆子安突然有点支支吾吾。
“谢教练……”
“嗯？”
“我……那个……”陆子安脸又红了，“我就是想说……”
手机响了。
谢舒英看了一眼，是蒲凯。
她接起来。
“喂？”
“谢教练！我蒲凯！”蒲凯声音有点兴奋，“我帮你物色到一个门将！绝对厉害！”
谢舒英坐直了：“人在哪？什么情况？”
“叫袁罡，24岁，本地人，以前在体校是数一数二的守门员，后来因为脾气急，跟教练吵架，不练了。现在在一家健身房当教练。但他底子真的很好！身高一米九，臂展长！”
“有联系方式吗？”
“有，我发你。他说愿意聊聊。”
挂了电话，蒲凯把号码发过来。
谢舒英直接打过去。
响了几声，接通。
“喂，袁罡吗？我是麒麟FC的教练谢舒英，蒲凯推荐你的。现在有空聊聊吗？”
电话那头声音有点吵，好像在外面。
“现在？我在打篮球呢。东区市民篮球场。”
“离我们这不远。”谢舒英看了一眼陆子安，“我们过去找你，方便吗？”
“行啊，来吧。我这边快打完了。”
挂了电话，谢舒英起身。
“走，去篮球场。”
陆子安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赶紧站起来抢着结账。
两人赶到东区市民篮球场。
晚上九点多，篮球场还亮着灯，几个场子都有人。
谢舒英一眼就看到了袁罡。
太高了，显眼。
他正在打半场三对三，打的是中锋。
对方进球后，袁罡明显有点急，对着队友喊：“篮板啊！卡位啊！”
队友回了一句：“你也没卡住啊！”
袁罡脸色一沉，但没再吵。
下一个回合，他抢到篮板，自己运球出三分线，然后直接转身强打内线，扛着两个人把球放进。
很硬。
谢舒英看着，心里有数了。
身体条件确实顶级，身高臂展，运动能力也强。
但那个脾气……
袁罡打完一局，下场喝水，看到了谢舒英和陆子安。
他走过来。
“谢教练？”
“对。”谢舒英伸出手，“袁罡是吧？有兴趣明天来我们球队试训吗？守门员。”
袁罡擦了把汗：“蒲凯跟我说了。但我好久没守门了，而且我脾气不太好，容易急。”
“看出来了。”谢舒英说，“但你的条件，不守门可惜了。明天来试试，我给你量身做个考核。”
袁罡想了想：“行，明天几点？”
“早上九点，麒麟FC训练基地。”
“好。”
回去的路上，陆子安终于忍不住问：“谢教练，你觉得他行吗？”
“身体条件行。”谢舒英说，“但守门员不光要身体，还要冷静。他那个急性子……得看看。”
她心里盘算着。
明天给袁罡的考核，得加点压力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