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吃饭声。
“干！必须干！”
“下一场拼了！”
“没肉吃算个屁，赢了啥都有！”
谢舒英看着这群嗷嗷叫的球员，心里那点因为李国栋出现的阴霾散了些。路要一步一步走，仇要一点一点报。现在最要紧的，是把眼前这支队伍带起来，活下去。
第二天训练，所有人都跟打了鸡血一样。
谢舒英把下一场的对手资料发下去。
“白熊SC，上赛季城市联赛第八，比飞鹰FC强一个档次。”谢舒英指着战术板，“他们喜欢控球，中场传导很溜，两个边路速度也快。我们的防守压力会很大。”
徐海峰皱眉：“那怎么打？还防反？”
“对，但得更坚决。”谢舒英说，“他们控球的时候，我们阵型要收得更紧，三条线距离不能超过二十米。抢下来球，第一时间找前锋，或者分边。陆子安。”
陆子安抬头：“在。”
“你这场可能首发。”谢舒英说，“你的任务就是跑，从这边底线跑到那边底线，把他们的边后卫给我跑废。”
陆子安眼睛一亮：“没问题！”
训练强度直接拉满。
谢舒英知道时间紧，对手强，只能靠练。上午练战术跑位，下午练体能和对抗，晚上还要看录像分析。
三天下来，好几个球员累得走路都打晃。
第四天上午，出事了。
对抗训练的时候，中场刘明和对方撞了一下，抱着小腿就倒下了。
队医跑过去看了两眼，脸色不好：“肌肉拉伤，至少歇一周。”
谢舒英心里一沉。
紧接着下午，后卫王浩在争顶的时候落地不稳，脚踝扭了。
又一个。
更衣室里气氛又压抑了。
徐海峰看着谢舒英：“谢教练，这……强度是不是太大了点？”
谢舒英没说话。她看着战术板上划掉的两个名字，脑子里快速盘算。
刘明和王浩都是主力，一下子伤两个，对阵容影响太大了。替补席上能顶的人不多，而且实力有差距。
“训练强度不能降。”谢舒英说，“降了，上场就是送分。但人不够了，得找。”
“找？上哪儿找？”徐海峰问，“这节骨眼，谁愿意来咱们这种快散架的队？”
谢舒英想了想：“青训队。”
“市青训？”
“对。”谢舒英说，“青训队里有些好苗子，只是没机会。我们去挑挑，看有没有能用的。”
陆子安举手：“谢教练，我跟你去。”
谢舒英看他：“你？”
“青训队选拔赛的主场，就在我们体校。”陆子安说，“我熟。”
谢舒英点头：“行，明天下午，你陪我去。”
第二天中午，谢舒英在训练基地门口等陆子安。
等了二十分钟，陆子安没来。
她拿出手机，看到陆子安发来的短信：“谢教练，家里有点急事，我得晚点到。你先去学校体育馆，我尽快赶过来。”
谢舒英回了个“好”，自己坐公交去了体校。
体校体育馆里很热闹。
市青训队的选拔赛正在打，场上是两支青年队在拼抢。看台上坐着几个教练模样的人，还有不少学生。
谢舒英穿着普通的运动服，走到场边。
一个穿着运动外套的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同学，这边是选拔区，看台在那边。”
谢舒英说：“我是来看球员的。”
“看球员？”男人打量她，“你是哪个学校的？带队老师？”
“麒麟FC的教练。”谢舒英说。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麒麟FC？就那个……城市联赛的队？”
“对。”
“你是教练？”男人笑得更明显了，“小姑娘，别闹了。我们这儿正选拔呢，你去那边坐着看吧。”
旁边几个学生也看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点嘲笑。
“真是教练。”谢舒英说，“我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球员。”
男人摆摆手：“行了行了，你说你是教练，证件呢？工作证？教练证？有吗？”
谢舒英没有。她现在是临时教练，俱乐部那边手续都没办完。
“没有证件就不能看？”她问。
“那肯定啊。”男人说，“这是正规选拔，闲杂人等不能靠近场边。你去观众席吧。”
谢舒英没动。
男人有点不耐烦了：“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看台上传来几声轻笑。
谢舒英深吸一口气。她没想到，第一步就卡在这儿了。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张老师。”
谢舒英回头，看到陆子安跑过来，喘着气。
那个被叫张老师的男人看到陆子安，表情缓和了点：“子安？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你退队专心去踢职业了吗？”
陆子安点头：“对，我在麒麟FC。张老师，这是我们谢教练。”
张老师看了看谢舒英，又看了看陆子安：“她真是你们教练？”
“真是。”陆子安说，“我们上一场打飞鹰FC，就是谢教练带的队，平了。”
张老师表情变了变：“哦……那场我听说了。你就是那个……”
他没说完，但眼神里的轻视少了点。
“谢教练想来看看有没有好苗子。”陆子安说，“我们队现在缺人。”
张老师犹豫了一下，让开位置：“行吧，你看吧。不过别打扰比赛。”
谢舒英点头：“谢谢。”
她走到场边，目光落在球场上。
陆子安跟在她旁边，小声说：“谢教练，对不起，我来晚了。家里水管爆了，折腾了半天。”
“没事。”谢舒英说，“你认识那个张老师？”
“以前田径队的教练。”陆子安说，“我练过一段时间田径，拿过几个市里比赛的奖。”
谢舒英看了他一眼：“你还练过田径？”
“嗯，后来更喜欢足球，就转项了。”陆子安说，“不过张老师对我还行。”
场上，比赛继续。
谢舒英看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
这些青训队员技术还行，但踢得太规矩了，没什么亮点。直到她看到一对双胞胎。
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都穿着红色球衣，一个7号，一个8号。
他们的配合很特别。
7号拿球，8号就往空当跑。8号被盯住，7号就回接。两个人之间好像有根线连着，传跑时机抓得特别好。
一次进攻，7号在边路拿球，突然一个脚后跟磕球，球从防守队员裆下穿过，正好落到插上的8号脚下。8号不停球直接射门，球打在横梁上弹出来。
“漂亮。”谢舒英忍不住说。
陆子安也看到了：“那对双胞胎，林文和林武，是青训队里技术最好的。但是……”
“但是什么？”
“问题少年。”陆子安压低声音，“听说总打架，教练都快把他们开除了。”
谢舒英记下了这两个名字。
选拔赛结束，谢舒英找到张老师，问了双胞胎的情况。
张老师摇头：“林文林武？技术是不错，但太能惹事了。这个月打了三次架，一次跟校外的人，两次跟队友。青训队有纪律，再犯一次，肯定走人。”
“为什么打架？”谢舒英问。
“谁知道呢。”张老师说，“问也不说，就梗着脖子不吭声。这种刺头，哪个队敢要？”
谢舒英没说话。
她离开体育馆，按照张老师给的地址，找到了双胞胎打工的地方。
学校后街的一家小饭店，叫“老地方”。
饭店不大，门口摆着几张桌子。现在不是饭点，店里没什么人。
谢舒英走进去，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在擦桌子。
“吃饭吗？”阿姨问。
“我找林文林武。”谢舒英说。
阿姨愣了一下：“你找他们干嘛？”
“我是麒麟FC的教练，想找他们谈谈。”
阿姨打量她几眼，叹了口气：“他俩在后厨洗碗呢。你等等，我去叫。”
过了一会儿，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生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水。
他们看到谢舒英，表情很警惕。
“你是谁？”左边那个问。
“麒麟FC的教练，谢舒英。”谢舒英说，“今天看了你们的比赛，踢得不错。”
右边那个哼了一声：“然后呢？来教育我们别打架？”
“我想知道为什么打架。”谢舒英说。
两个人都不说话。
阿姨在旁边开口了：“他俩打架……是因为我。”
谢舒英看向阿姨。
“这条街上有几个混混，总来店里白吃白喝，还赖着不走。”阿姨说，“小文小武看不过去，就跟他们打。打了几次，那些混混就记仇了，总来找事。他俩为了保护店，才……”
林文（谢舒英猜是左边那个）打断她：“王姨，别说了。”
林武接着说：“跟你没关系。我们就是看那些人不顺眼。”
谢舒英明白了。
她问：“那些混混，什么时候会来？”
“晚上。”王姨说，“一般七八点，来吃饭，不给钱，还占着桌子不让别的客人坐。”
谢舒英点点头，没再多问，离开了饭店。
晚上，她给陆子安打电话，说了这事。
陆子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谢教练，你想帮他们？”
“他们天赋很好，不该被埋没。”谢舒英说，“而且打架事出有因，不是品行问题。”
“可是那些混混……”陆子安说，“我最近训练走不开。这样，我找我以前田径队的学弟，让他们晚上去店里看看，镇镇场子。”
谢舒英想了想：“也行。”
结果第二天，陆子安学弟打来电话，说出事了。
“谢教练，昨晚我们去了，跟那帮人吵起来了。”学弟声音很急，“他们人比我们多，差点动手。后来我们说我们是体校的，他们才没敢乱来。但说今晚还要来，要砸店。”
谢舒英皱眉。
事情闹大了。
她下午又去了饭店。
王姨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林文林武站在她旁边，脸色铁青。
“对不起。”林文说，“连累你了。”
“说什么呢。”王姨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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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你们是为了我……”
谢舒英问：“那些混混，你们了解吗？他们是干什么的？”
林武说：“就是附近的无业游民，整天瞎混。不过……”
“不过什么？”
“他们好像会踢球。”林文说，“有一次我看到他们在街边踢易拉罐，脚法还挺像那么回事。”
谢舒英心里一动。
她想了想，说：“今晚他们再来，你们别动手。跟他们说，用足球解决。”
“足球？”林文林武都愣了。
“对。”谢舒英说，“约一场比赛，你们俩，对他们的人，就二对三，他们听到多一个人肯定答应。赢了，他们以后不许再来骚扰。输了，你们……就离开青训队。”
林文瞪大眼睛：“这……”
“敢不敢？”谢舒英问。
林文林武对视一眼，咬牙：“敢！”
晚上七点，饭店门口。
五个混混模样的年轻人来了，领头的个子不高，但很壮。
“怎么着？找帮手了？”领头混混看着谢舒英，咧嘴笑，“还找个女的？”
谢舒英没理他，对林文说：“跟他们说。”
林文上前一步：“打来打去没意思。敢不敢踢一场？二对三，我们俩，你们选三个人出来。赢了，你们滚蛋，永远别来。输了，我们离开青训队，这店……你们爱咋样咋样。”
混混们互相看了看，笑了。
“踢球？就你们俩？”
“对，就我们俩。”林武说，“不敢？”
“谁不敢！”领头混混说，“踢就踢！哪儿踢？”
“学校操场，现在就去。”
一群人去了体校操场。
谢舒英跟着，路上给陆子安发了条短信，让他训练完过来。
操场上灯亮着。
谢舒英把林文林武叫到一边。
“他们三个人，肯定会想用人数优势压你们。”谢舒英说，“所以你们不能让他们把球传起来。抢下来之后，不要粘球，一脚出球，打二过一。记住，你们俩之间的配合，就是最大的优势。”
林文林武点头。
比赛开始，二对三。
混混们果然一上来就靠人多围抢。但林文林武按照谢舒英说的，抢下来球立刻传，不停留。
两个人像有心灵感应，球在他们脚下传得飞快。
第五分钟，林文一个直塞，林武插上射门，球进了。
1比0。
混混们急了，动作开始变大。
但林文林武很灵活，总能在被犯规前把球传出去。
第十五分钟，两个人连续三次一脚传球，把对方三个人戏耍了个遍，林文推射空门得手。
2比0。
领头混混脸色难看。
他踢得其实不错，看得出有点底子，但队友太菜，配合不起来。
又踢了十分钟，比分变成3比0。
混混们没脾气了。
比赛结束。
领头混混喘着气，看着林文林武：“你们……挺厉害。”
林文没说话。
谢舒英走过去，看着领头混混：“你以前踢过球？”
领头混混愣了一下：“初中在校队踢过，后来……没上了，就没踢了。”
“想不想继续踢？”谢舒英问。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领头混混问。
“青训队缺陪练。”谢舒英说，“我可以介绍你们去。没工资，但管饭，还能跟着训练。如果表现好，以后说不定有机会进队。”
混混们互相看看，不敢相信。
“真的？”
“真的。”谢舒英说，“但有个条件，以后不许再骚扰这家店，也不许在街上瞎混。”
领头混混沉默了几秒，点头：“行。”
事情解决了。
林文林武看着谢舒英，眼神复杂。
“谢教练……”林文开口。
“愿意来麒麟FC吗？”谢舒英直接问，“我们缺人，你们有机会上场。”
林文林武对视一眼，同时点头：“愿意！”
回去的路上，陆子安赶来了。
他听说了比赛结果，松了口气：“谢教练，还是你有办法。”
谢舒英没说话。
她看着车窗外，心里算着账。
双胞胎的问题解决了，球队多了两个有天赋的球员。
但赞助商没了，下个月的钱还没着落。
食堂的肉，球员的工资，训练器材的维护……处处都要钱。
她想起前世，自己还是林秀的时候，那张不常用的银行卡。里面钱不多，但应急应该够。
如果能找到那张卡……
“陆子安。”谢舒英突然开口。
“嗯？”
“我得离开一天，后天争取在比赛开始前赶到体育馆。”
陆子安吓了一跳：“谢教练，你要去哪里？”
“放心，我不会跑路，我是去为球队想办法。”谢舒英说，“先回去吧，你们照常训练就行。”
她找了一台顺风车在夜色里离开。
谢舒英看着窗外闪过的路灯，心里想，得尽快找到那笔钱。
不然球队真要揭不开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