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声刺耳。
徐海峰脸涨得通红，冲着裁判吼：“越位！那球百分百越位！你瞎了吗！”
裁判面无表情地掏出一张黄牌，举到他面前。
“徐队！”谢舒英的声音从场边传来，很冷静，“回来。”
徐海峰咬牙，狠狠瞪了裁判一眼，转身往场下走。他经过谢舒英身边时，喘着粗气说：“那球真的越位了，谢教练，我看见了……”
“我知道。”谢舒英说，“先回更衣室。”
球员们低着头往通道走，像一群斗败的公鸡。看台上飞鹰FC的球迷在欢呼，声音吵得人头疼。
谢舒英跟在队伍最后面。
她走上台阶时，抬头往主席台方向看了一眼。
第三排中间，李国栋还坐在那里。他正侧头和旁边的人说话，脸上带着笑，好像刚才那个争议进球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谢舒英的手指掐进掌心。
疼。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不能乱。
现在不能乱。
更衣室里气氛压抑。
徐海峰一屁股坐在长凳上，把毛巾摔在地上。“这还踢个屁！裁判眼睛长屁股上了！”
其他球员没人说话，都低着头。
谢舒英关上门，走到战术板前面。
“都抬头。”她说。
几个人慢吞吞地抬起头。
“那个球是越位。”谢舒英说，“但裁判没吹，比分就是1比0。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比分扳回来，不是在这儿骂街。”
徐海峰还想说什么，谢舒英看了他一眼。
“徐队，你是队长。”谢舒英说，“你吃牌了，下半场动作注意点。再吃一张，我们少打一人，直接GG。”
徐海峰闭上嘴。
谢舒英拿起马克笔，在战术板上画飞鹰FC的阵型。
“他们打4-4-2，但右路有问题。”她在右边后卫的位置画了个圈，“这个张伟，上半场助攻三次，看起来很猛对吧？”
几个球员点头。
“但他回不来。”谢舒英说，“每次他上去，后面就一片空当。他们的右中卫补不过来，因为要盯，李强。”
李强抬起头。
“下半场，你换到左路去。”谢舒英说，“就盯着张伟身后那个空当跑。徐海峰，你后场直接长传找左路，别走地面，走高空。”
徐海峰皱眉：“可是李强在左路接高球不舒服，他习惯右脚……”
“我知道。”谢舒英打断他，“所以不是让他接球，是让他把防守人带走。真正接球的是谁？”
她看向中场的一个球员：“王浩，你从中间往左路插。李强把防守人带走，你就有空间了。拿到球之后别犹豫，直接往禁区里突，或者传中。”
王浩点头：“明白。”
“还有。”谢舒英看向替补席，“陆子安。”
陆子安立刻站起来：“在。”
“你随时准备好。”谢舒英说，“下半场七十分钟左右，我会换你上去。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她顿了顿，看着陆子安的眼睛。
“造点球。”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下。
“怎么造？”陆子安问。
“激怒他们。”谢舒英说，“你上去之后，拿球就往禁区里冲。动作可以大一点，表情可以嚣张一点，让他们觉得你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他们只要一上火，动作就会变形，就容易犯规。”
陆子安想了想：“我懂了。”
“但要注意分寸。”谢舒英说，“不能假摔，要真撞。撞倒了，点球就有了。撞不倒，就继续撞。敢不敢？”
陆子安点头：“敢。”
“好。”谢舒英放下马克笔，“下半场阵型微调，我们打3-5-2，中场多一个人，抢下来球立刻分边。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球员们的声音比刚才大了点。
谢舒英点头：“出去热身吧。”
球员们陆续走出更衣室。
谢舒英最后一个出去。她在通道里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亮得刺眼的球场。
苏蔓正在场边带着啦啦队表演。
她今天穿了套特别闪的啦啦队服，裙子短得快要走光。她扭得特别起劲，脸上笑开了花，还时不时朝主席台方向抛媚眼。
谢舒英看了一眼主席台。
李国栋果然在看苏蔓。他看了几秒，然后侧头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个人点点头，拿出手机开始操作。
谢舒英收回视线，走到教练席。
下半场开始前，徐海峰走过来。
“谢教练，刚才我……”
“没事。”谢舒英说，“看我的手。”
她把手放在身侧，比了个三，然后手指往左划了一下。
徐海峰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懂了。”
他跑回场上，把队友召集过来，低声说了几句。几个球员听完，都往左路看了一眼。
哨声响起。
下半场开始。
麒麟FC的球员像换了个人，拼抢明显积极了。球一到后场，徐海峰就直接大脚往左路开。
李强在左路拼命跑，把飞鹰FC的右后卫张伟死死钉在后面。
第五十三分钟，球又一次开到左路。
李强跳起来没顶到，但他把防守人带走了。王浩从后面插上，胸部停球，转身就往禁区里突。
飞鹰FC的后卫慌了，两个人围上来。
王浩脚下一扣，过掉一个，然后直接起脚射门。
球打在防守球员腿上，弹出底线。
角球。
“好球！”谢舒英在场边喊，“就这么打！继续！”
看台上，苏蔓的笑容有点僵了。
她掏出手机，偷偷看了一眼□□APP的界面。赔率还是1赔3.2，但麒麟FC这么攻下去，万一真进一个……
她咬咬牙，把手机塞回口袋。
不会的。
肯定输。
比赛进行到第七十分钟，比分还是1比0。
谢舒英看了眼替补席。
陆子安已经站起来在热身了。
她走到场边，对第四官员说：“换人。”
十九号上，换下一个中场。
陆子安跑上场，经过谢舒英身边时，谢舒英低声说：“记住，嚣张点。”
陆子安点头。
他一上场，就像个愣头青一样满场疯跑。
第七十五分钟，他在右路拿到球。
飞鹰FC的左后卫贴上来，陆子安看都不看他，直接一个加速硬趟。
球过去了，人也被撞了一下。
裁判没吹。
陆子安爬起来，冲那个后卫咧嘴一笑：“就这？”
后卫脸黑了。
下一次，陆子安又在同一个位置拿球。
他还是硬突，还是被撞倒。
裁判吹了犯规，给了个任意球。
陆子安站起来，拍拍屁股，对着那个后卫微笑，后卫气得牙痒痒。
看台上的主场球迷开始嘘他。
飞鹰FC的球员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火。
第八十二分钟，机会来了。
徐海峰后场断球，直接一个长传找到前场的陆子安。
陆子安背身拿球，对方后卫贴在他身后。
他肩膀一沉，突然转身，把球往前一趟，直接往禁区里冲。
“拦住他！”飞鹰FC的门将大喊。
两个后卫围上来。
陆子安不减速，硬生生从两人中间挤过去。其中一个后卫急了，伸手拽了他一把，脚底下也绊了一下。
陆子安整个人往前扑倒，在禁区线上滚了两圈，滚进了禁区。
哨声响起。
裁判跑过来，手指向点球点。
点球！
飞鹰FC的球员炸了，围住裁判抗议。
陆子安从地上爬起来，膝盖擦破了一块皮，但他没管，直接看向场边的谢舒英。
谢舒英对他点了点头。
点球。
陆子安抱着球走到点球点。
看台上嘘声震天。
飞鹰FC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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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将在门线上跳来跳去，试图干扰他。
陆子安把球放好，后退几步。
他想起谢舒英教他的：看门将的膝盖，往反方向踢。
哨响。
助跑。
射门。
球像炮弹一样飞向球门右下角。
门将扑错了方向。
球进了。
1比1！
麒麟FC的球员疯了，全都冲过来抱住陆子安。
徐海峰冲得最快，一把将陆子安搂住：“牛逼！兄弟牛逼！”
陆子安喘着气，看向场边。
谢舒英站在教练席前，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剩下的几分钟，双方都拼红了眼，但谁也没再进球。
补时四分钟结束，裁判吹响了终场哨。
1比1，平局。
麒麟FC的球员们抱在一起，又跳又叫，好像赢了冠军一样。
几个人冲过来想抬谢舒英，陆子安赶紧挡在前面：“别别别，谢教练身板弱，经不起闹腾！”
谢舒英笑了：“没事，大家辛苦了。”
她抬头看向主席台。
李国栋已经站起来了，正往出口走。他走之前，又往场下看了一眼，目光在谢舒英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走了。
苏蔓站在看台边上，脸色铁青。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手指狠狠戳着屏幕，好像要把手机戳穿。
晚上，球队食堂。
老周做了顿好的，红烧肉、炒鸡蛋、炖排骨，摆了满满两桌。
球员们饿坏了，埋头猛吃。
徐海峰端着饭碗坐到谢舒英旁边：“谢教练，今天这战术神了。你怎么知道他们右路那么空？”
“看录像看的。”谢舒英说，“他们场场比赛都一样。”
“牛逼。”徐海峰竖起大拇指，“以后你说怎么踢，我们就怎么踢。”
正说着，食堂门口进来一个人。
是球队的财务经理，老陈。
他脸色不太好，走到谢舒英面前：“谢教练，有个事……”
“你说。”
“之前那个赞助商，王总，刚才来电话了。”老陈压低声音，“他说听说赵教练跑路了，现在是个拉拉队员在带球队……他决定撤资。”
食堂里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
老陈继续说：“他说……他说这太不专业了，传出去是个笑话。下个月的赞助款，没了。”
徐海峰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他什么意思？我们今天刚踢平！”
“他说平局没用。”老陈苦笑，“预选赛要出线才行。而且他觉得……觉得女教练带男足，不靠谱。”
谢舒英没说话。
她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慢嚼。
嚼完了，她放下筷子。
“撤了多少？”她问。
“一个月五万。”老陈说，“本来就没多少，这下彻底没了。”
谢舒英点点头：“知道了。”
她站起来，看着一桌子的球员。
“都听见了？”她说。
没人说话。
“赞助商跑了，因为觉得我不行，觉得我们不行。”谢舒英说，“下个月工资可能发不出来，食堂的肉也可能没了。”
她顿了顿。
“所以下一场，我们得赢。”
“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赢到有人愿意给我们投钱为止。”
“有问题吗？”
陆子安第一个站起来：“没问题！”
徐海峰也站起来：“干他娘的！”
其他球员全都站了起来：“干！”
谢舒英看着这一张张脸，点了点头。
“吃饭。”她说。
大家重新坐下，吃饭的声音比刚才更响了。
谢舒英坐回座位，夹了块排骨。
她脑子里闪过李国栋那张脸，闪过苏蔓在场上扭动的样子，闪过裁判掏出的那张黄牌。
然后她低头，继续吃饭。
得赢。
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