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自收到颐康公主的信后,赵怀枝窝在赵家再没出过门,每日琢磨珍宝会得到的医书,甚至除了吃饭都没出过自己小院子。各类药草摊开在书桌,浓郁草药味萦绕在屋内经久不散。
闻野也闲下来。
他受灾院子里百无聊赖,数着天上白云,看鸟雀偶尔落在墙檐,叽叽喳喳叫几声后振翅飞走。
日子宁静安好,也无趣。
闻野掏出先前赵怀枝给的钱袋,打开算算有多少,结果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钱袋里足足有三十两,哪怕他一年什么也不做,也足够从北到南四处游历玩耍。
月钱加上之前零零散散攒下来的工钱,他的路费十分充裕,闻野此时却犹豫了,他还没想好下一处去哪。
而且……闻野望向坐在窗边专心研磨药粉的赵怀枝,他暂时还想呆在赵怀枝身边,只能在身侧看着她也好。
闻野心里清楚,他不过一个小小江湖人,无名无财,论及婚配,大概无论如何也排不上名号。
守着萍水相逢的一点缘分,也许转个身就散了,他只是有点不甘心。
闻野颓然蹲下拨弄石砖缝隙长出的杂草,心中苦闷,师父也没教这时该怎么做啊。
闻野内心哀嚎,抬手捂住脑袋,五指插入发间一顿揉搓,仿佛这样就能纾解心中缠绕成一团乱麻的烦恼。
原本顺滑的头发瞬间变得凌乱,几根发梢从指缝漏出翘起,杂草似的,像街边没人要的潦草小狗。
“噗。”有人笑出声。
阴影落下,闻野抬头循声望去,赵怀枝不知何时站在自己面前,笑意盈盈低头半弯着腰,一只手抚上他发顶,一下又一下拍拍他翘起的头发。
闻野胸腔刹时鼓噪如雷,草药清香自上而下将他完全笼罩在内,赵怀枝一下又一下抚平头发,闻野的心却一下又一下跳得更加剧烈。
赵怀枝摸了会,头发并未变得整齐,她端详片刻吐出三个字:“变丑了。”
蹲在地上的闻野双眼慕然瞪大:“变丑了?”
从小到大都和丑搭不上边的闻野慌忙起身解开发带,打算重新束好,如墨长发倾泻而下,发尾柔顺垂在腰间,红色发带随他动作一晃一晃。
扎好后,闻野仔细用手一一确认每根头发服帖呆在该呆的地方,他才用眼神瞅赵怀枝神情,仿佛在说不丑了吧。
赵怀枝忍俊不禁,这人也太好逗了。
站在一旁的文心呵呵笑不说话,小姐好像越来越喜欢这家伙了。
赵怀枝语气轻快:“今日是除夕,西街会很热闹,闷在家好几天了,我们上街玩吧。”
走出小院子,闻野回头看了看文心,问:“小姐不带文心吗?”
“对,文心要留在家中帮忙。”赵怀枝边往前走边说,“街上人多,你可要跟紧了。”
闻野脚步先是一顿,而后加快两步走到赵怀枝身侧。
天色尚早,长街人不至于摩肩擦踵,彩灯悬挂,万千灯火聚在一起泛着暖意,沿街两侧小贩高声叫卖,杂耍的人敲锣打鼓赢得满堂喝彩,喧嚣声混着蒸花糕的香气和热意,好不热闹。
赵怀枝停在文玩小铺前,香囊、络子、玉佩混在一起卖,赵怀枝一眼注意到边上的剑穗,看了眼闻野手中的剑。
剑鞘是暗沉的玄黑色,无金玉铁饰点缀,与持剑者不太相符的沉静内敛,鞘口绳孔处空荡荡。
赵怀枝看向闻野,好奇问:“闻野你的剑从来没有佩过剑穗,为什么?”
闻野老实道:“我不会挑,看不出好坏。”
“那我帮你挑一个,也当作新年贺岁的赠礼。”赵怀枝低头挑选,“你喜欢哪种颜色?”
闻野见她兴致勃勃,反问:“小姐喜欢哪种颜色?”
赵怀枝:“我喜欢青绿色,就是你腰间香囊的颜色,不过已经有青绿色饰品,还要同样的颜色吗?”
“那就选青绿色吧。”闻野语气自然得像不甚在意的随口一答,若赵怀枝此时回头,必然能看见闻野因为羞涩而胡乱瞟的眼神。
赵怀枝最终选定系着白玉平安扣的青绿剑穗,付过钱后将剑穗递给闻野:“你现在要系上吗?”
闻野点头,纤细的绳子穿过环扣打上结,牢牢系在剑鞘:“很好看,多谢小姐。”
“你喜欢便好。”赵怀枝一笑,拉着闻野手腕继续闲逛,“听说今晚有打铁花表演,我们去买些吃食先填饱肚子,然后占个好位置。”
不一会赵怀枝左手拎着串糖葫芦,右手拿袋炒栗子,闻野在身后双臂抱着好几包蜜饯,嗓音无奈:“小姐,要不我们找个店铺坐下吃完吧。”
赵怀枝“好。”
两人坐在一家食肆前,闻野:“店家,来两碗馄饨。”
刚坐下,闻野长剑往赵怀枝身后一伸,剑柄打落意欲伸向她腰间荷包的手,沉下脸冷声道:“干什么?”
小偷见被发现,转身隐入人群,脚底抹油一溜烟不见。
闻野本想追上去抓住小偷移交官府,但不能抛下赵怀枝一人,只好作罢。
“馄饨来咯,小心热汤。”店老板不一会捧着煮好的馄饨过来,瓷碗冒着热烟,他脚下忽然一踉跄,滚烫的汤水洒出,眼看就要泼到赵怀枝身上。
孟淮理眼疾手快一把拽过赵怀枝手臂,将她整个人拉到身前,汤水泼到板凳上,人没事,衣裙也没被溅到污渍。
“客官没事吧?”老板慌了神,见赵怀枝摇头后才说,“我这就去重新给你们做一碗。”
换了张桌子重新坐下,两人就听见“哎呀”一声,一小孩被撞到,手中滚灯掉落,一路滚进小巷。
街道热闹,但巷子里冷清无人,更无烛火,只那盏滚灯一点微弱的光。
小孩往里怯生生看了眼,拉住店老板衣袖:“爹爹,灯滚进去了。”
店老板动作不停,只能嘴上安慰:“店里客人多,爹一会再给你拿,放那没事的。”
小孩扁着嘴,眼巴巴望着又不敢进,这时闻野抬手运劲,将内力灌至指尖,一挥手,那滚灯无风自动,竟瞬间飞至他手中。
小孩都看呆了,闻野将滚灯塞给小孩:“这次可要拿好了。”
小孩喜笑颜开,闻野却是皱起眉:“小姐,今日似乎不宜出门。”
赵怀枝好奇:“为什么?”
闻野细数方才遇见的事:“你看,我们一路走来,先是遇见认错人的醉汉,差点被打;然后遇见小偷,现在差点被热汤烫到,还碰上走路不长眼撞小孩的人,也太倒霉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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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怀枝笑而不语,眼神里带着些许无奈。
为了不引起疑心,她今日出门依旧带护卫,藏在暗处的敌人想制造骚乱引她离开闹市,无奈护卫太厉害,全都摆平。
赵怀枝只能开口:“吃完馄饨,我们去看打铁花吧。”
闻野应下。
天色渐渐暗淡下去,街上行人变多,也越发拥挤,打铁花前围堵了许多人,闻野正思考怎么挤进去。
时间越来越晚了,赵怀枝停下脚步。
闻野被人群挤得往前,两人错开一步,闻野急忙握住赵怀枝手腕,同时往后挤到她身边:“怎么了?是人太多不想看吗?”
赵怀枝示意他低头:“闻野,接下来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发出声音,不要救我,能做到吗?”
闻野以为自己听错,不由自主握紧赵怀枝手腕:“小姐,你说……什么?”
“不要救我,装作惊慌的样子,不管发生任何事都不要出手,直到我喊你的名字。”赵怀枝将话语重复一遍。
闻野瞳孔骤然一缩,联想到之前云山村地道遇到的危险:“又是你的秘密吗?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我是你的护卫,我的剑……”
赵怀枝打断他的话,柔声宽慰:“别担心,我们一会再见。”
然后她挣开闻野的手慢慢往后退,闻野则被人群推搡着往前走,侧过身想要握住她的手,却扑了空。
人头攒动,几个呼吸间,赵怀枝便从闻野视线里消失不见。
“小姐!”闻野心跳骤然空了一拍,环顾四周用力拨开人群,语气着急,“小姐?”
鼻眼被手帕蒙住,赵怀枝闭眼陷入昏迷。
再醒来时,赵怀枝人中感到尖锐的疼意,鼻尖闻到浓重的硝石火药味,陌生的屋子,陌生的人。
屋内昏暗,只桌上一盏油灯幽幽亮着光,赵怀枝坐在椅子上,她挣扎动了动,双手被反缚在身后,麻绳收紧令她难以活动,但脚没有被绑住。
黑衣人轻蔑一笑:“赵小姐,不用挣扎,你是没法逃脱的。”
“我就不问你们是谁这种问题了,想必你们也不会回答。”赵怀枝放松身体,右手一点点挪进左边衣袖,“你们要干什么?”
“够直接,我喜欢开门见山的人,赵小姐若能好好配合,也许能捡回一条命。”黑衣人靠近她,“赵小姐是京师唯一为国师说好话的人,想来关系匪浅,你一定国师去了何处。”
赵怀枝平静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国师已经死了,死在三年前宫中的大火,人人皆知。”
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可双眼却不见半分善意:“可我收集到的情报不是这样写的,国师如今还存活于世。”
“所以她去哪了?”
赵怀枝没抬眼,只是眼睫动了动,语气平稳冷静:“情报也可以是假的,你被人骗了,我也变不出个人给你。”
脸颊忽然被大力掐住,赵怀枝脑袋猛地撞上椅子靠背,发出“嘭”一声巨响,赵怀枝眼前一黑,头晕眼花,呼吸也骤然加重。
只听黑衣人接着说:“哦,对,你们喜欢玩些小把戏。国师确实死了,但应长溪活下来了,对吧。”
“宫中只知她国师,却不知她有个名字,就叫应长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