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男人被带走,周围又恢复平静,仿佛只是无意的一个小插曲。
崔翎面色如常听手下讲述云山村情况,不时吩咐几句。
“被褥衣服都不够,我知道了。”
“让受伤的村民先聚在在尚且完好的房屋内,将信加急送回宫内告知陛下情况,看能否运一批衣物和粮食过来。”
既然崔翎在这,说明陛下重视此事,至少云山村短时间内不会出事,赵怀枝收回视线,伸手摸到药箱却发现药膏空了大半。
她从药箱掏出一张药方,转头对两人说:“文心,将药方给煎药的人,让他们多备,闻野回村口牛车上多拿些烫伤膏来。”
另一个大夫抱着孩子匆忙跑到赵怀枝身边干草堆:“赵大夫,这孩子咳出黑色的东西,我拿不准主意,你快给看看。”
孩童衣裳领口沾染不明黑色水渍,咳得撕心裂肺,捂住自己脖颈泪流不止:“娘,我喉咙好痛啊。”
赵怀枝诊视孩童口鼻,见舌苔薄白,又探其脉象,神情凝重:“应是着火时吸入太多烟尘伤了肺腑,咳出的痰就变成黑色,又染上风寒,喉间肿胀便致疼痛难忍。”
妇人眼中含泪:“大夫,孩子还救得回来吗?”
赵怀枝从药箱取出一枚药丸:“你别急,用温水将一半药丸化开让孩子喝下,可暂时保他性命无碍。”
妇人拿着不一会便端回一碗苦药汁,不料孩童刚喝进去,还没进喉咙便忍不住全部吐出来:“好苦,好怪的味道,我喝不下去呜呜。”
妇人又气又急:“你这娃娃怎么这样,喝了才能好啊,听话,全部喝下去。”
妇人端着碗又喂了口,孩童喝进嘴里后,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呜咽着强吞下去,刚吞下去又是一阵干呕,身体因为呕吐一抽一抽,些许药汁也顺着滴落到衣裳。
大人小孩都红了眼,可这药不喝,人便活不了。
赵怀枝从袖子里摸出几颗饴糖,摸摸孩子脑袋,柔声哄:“要是给你吃糖,就全部喝完药,好不好?”
孩童眨了眨眼:“真的吗?”
赵怀枝将糖塞进他嘴里:“甜吗?”
孩童苍白的脸扬起一抹笑容:“甜。”
赵怀枝接过碗递到孩童面前:“要全部喝完。”
孩童端过药碗,深吸一口气全灌进嘴里,刚捂住嘴想吐,一想到糖还在嘴里便挣扎吞下去。
一番折腾后,药效起作用,孩童昏睡过去。
赵怀枝说:“此法是救命的方子,若想根治还需多味汤药,去找煎药的学童,让他们熬三拗汤时加苏叶和牛蒡子,五日后能缓病症。”
“若是仍咳出黑色的东西,可去京师的回春堂找大夫。”
“好,好。”妇人抱起孩子感激离去。
闻野不知在赵怀枝身后站了多久,今日之前他与赵怀枝接触都不多,觉得赵怀枝也不过是个天真无知的官家小姐,读过几本医书,会认几味药材的医女而已,说是来义诊,他曾猜测过也就是打打下手罢了。
他好像把人想得太简单。
闻野将药膏放入药箱,指着赵怀枝衣袖:“小姐,袖子脏了。”
赵怀枝低头一看,衣袖染上斑斑点点痕迹,应当时方才那孩童吐出药汁时溅到。
她随意甩了甩:“没事,一会再拿水擦干净就好。”
闻野又道:“对了,我方才去拿药膏,赵家回春堂的车夫都不知去哪了,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
“哦,没事,你不认识药材,又没见过回春堂的人,找不到很正常。”赵怀枝随意道,“车夫们许是去叫去帮忙抬走病人。”
闻野蹲下压低声音:“来的路上我观察过,这几个车夫大多健壮,走路的身形瞧着武功底子不错,说话习惯也不像寻常车夫,更像是装成车夫。”
闻野这人未免太敏锐了,赵怀枝心中一惊,面上却是安抚他:“你又见过多少车夫呢?不过你说得没错,他们确实会些功夫,在这世道行走没点功夫傍身,我家的药草怕是被山贼劫走,血本无归。”
闻野皱眉,却是不再多说什么。
受伤的村名约有五十人,外面加上赵怀枝只有三个大夫,等他们忙完,天色已渐渐暗淡,藏在云后的月亮也展露出来。
三人累得不顾形象直接靠墙坐在地上,蓝衣大夫捶腰长叹:“哎呦,我的老腰,今日真是累坏了。”
另一人搀扶着他起来:“赵大夫,我们先去村子西边休息,官府的人在那搭了帐篷,你自便。”
“好,我知道了。”赵怀枝勉强撑着起身,累到眼神暗淡无光,指挥文心带闻野去取水囊,她要洗袖子。
打发走闻野后,先前车夫的领头人现身:“赵小姐。”
赵怀枝问:“公主让你们查的事怎么样了?”
原来车夫都是颐康公主手底下的人,伪装成车夫混进赵家药材铺来云山村调查,颐康公主之前塞的纸条便是告知赵怀枝此事。
车夫的领头人压低声音:“公主查探到旧帝逃走的部下想要偷运炸药进京师,在春节引爆以此动摇民心,我们在后山也确实发现了火药的痕迹,只是对方掩盖得很好,没有追查到藏匿之处。村民都说没有见过人运送烟火或炸药,我们猜测贼人是晚上偷运炸药,打算今晚暗中观察。”
“至少发现了线索。”赵怀枝沉思,想起一人,“对了,先前有一男子发疯说这是天火,还有真龙未归的话,崔翎不知将人抓到哪里。此人行为太刻意了,你们找人盯紧他,我找个机会去探探这人是真疯还是假疯。”
领头人点头,赵怀枝补充:“还有一事,麻烦告知公主代我调查我身边新来的护卫闻野,此人瞧着心性纯粹,但我与他两次相遇未免有些巧合,我担心是有意接近我,只有放心的人才能留在身边。”
领头人:“明白,赵小姐万事小心。”
赵怀枝:“你们也是。”
等闻野拎着水囊回来,赵怀枝洗干净袖子,三人去村子西边的帐篷休息。
村中妇人简单烧了些饭菜给他们端来,稀饭上盛着一坨青菜和几片腊肉,闻野刚扒拉几口,就见文心掏出个包袱,然后被赵怀枝带着神秘兮兮避开人群,来到村口。
这里四下无人,闻野正疑惑,文心将包袱放在板车上,打开里头的食盒,阵阵肉香飘出,只见里面装了满满一盒炸丸子,底下还有一层精致糕点,虽然已经冷透,但此刻出现在云山村,对于累了一天的人来说,简直是珍馐美味。
闻野顿时两眼放光:“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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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怀枝端起稀饭,就着炸丸子吃:“快吃吧,吃完早点休息。”
闻野素来心直口快,嚼着嚼着忍不住问:“小姐既怕与众不同致使惹人耳目,没有坐马车到云山村,为何又会让文心带肉食和精致的糕点?”
赵怀枝:“外祖父曾说医者要为民着想,与民同在,村民遭此劫难,若是我着锦衣坐华贵马车来,你觉得村民会作何感想?定会当我是不谙世事的小姐在捣乱,一旦发生什么慌乱,更会被别人盯上,抢走钱财或是直接绑了我找赵家要钱。
“兴许更会有歹徒想污我清白逼我嫁给他,前些年世道乱作一团,我更明白不能赌人性。从前有外祖父护着,可我将来想四处行医顺便一览江山美景,便要会照顾自个。
“我虽不惧旁人非议,但也不喜麻烦,能免了麻烦何乐而不为?不过大事可免,小事就没必要委屈自己。
“都说民以食为天,吃饱喝足才能更好干活,我还要指望你保护我和文心,全靠你了,闻野大侠。”
星野平阔,三人坐在板车上没有主仆的边界,眼前人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意,说起自己心中所愿的未来时,闻野觉得她的眼眸要比天上的星星还要明亮。
胸口盈满某种柔软又无处安放的情绪,像雨落在将开未开的花上,花瓣却是太柔软,将要托不住那滴雨,他忽然脱口而出:“小姐和传闻很不一样。”
赵怀枝好奇:“你听到的传闻里,我是怎样的人?”
闻野低头思索一番:“嗯……恶毒,狼狈为奸,有句骂得较为文雅,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文心拧眉轻斥:“喂!”
赵怀枝毫不在意,托腮看他:“那你现在看到的我又是怎样?”
“师傅说君子论迹不论心,了解一个人要看她做了什么。”闻野语气真诚,“据我所见,小姐医术高超,一眼便能看出病症所在,治病时动作利落干脆,但心中又不失温柔,性子有些……是不会受人欺负的性子。”
“总而言之,小姐是个好人,京中议论的旧事,我想其中有小姐难以言说的缘由要保密。”
赵怀枝听罢,笑意顿住,反倒仰头感慨:“是啊,君子论迹不论心,你我相识不过数日,尚且能如此,可有人相伴十几年却没能明白。”
文心屈臂狠狠肘击闻野,闻野捂着腰部倒吸一口凉气,眼神慌乱,不知该说些什么话哄她。
闻野夺过她和文心的空碗,一溜烟跑了:“我,我去洗碗。”
赵怀枝忍不住笑出声,心中烦闷一扫而空:不会说话就溜走啊?
文心见状开口:“小姐很喜欢闻野。”
“是啊,不觉得他很好玩吗?”赵怀枝嫣然一笑,“我还蛮喜欢他直来直往的性格。”
文心点点头:“闻野的脸不错,当个小白脸养着确实不错,况且老爷也更像找人入赘。”
赵怀枝扶额:“咳,这话可不能乱说。”
另一边,默默洗碗的闻野想起赵怀枝在道观时的提醒。
“江湖人大多行事潇洒不羁,公子也是豪爽之人,只是京师素来含蓄,与人言谈措辞最好多加注意。”
闻野心想:好吧,言谈措辞确实需要注意些,嗯……在赵怀枝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