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将要入睡,乌云自天边奔涌而来,一道雷电划破天际,劈亮天地恍若白昼。
顷刻间,有烈焰自屋顶爆裂开来,熊熊烈火迅速蔓延至周围,每一根茅草都被吞噬助长火焰,浓烟翻滚升起,黑得似与天际融在一起。
这火来得又急又怪,人们一时愣在原地,片刻后才有人惊慌去提水桶,大喊:“着火了!快救火!”
一桶又一桶的水泼下去不过是杯水车薪,火势不减反增,茅草屋木架烧至黑炭跌落,轰然坠地。
人群中忽而有人颤抖大叫:“天火,这是天火!上天降下的责罚!”
赵怀枝醒来便听见院子外头吵吵嚷嚷,文心端了洗漱的水进来:“小姐,京师附近云山村昨日夜里起了大火,烧了好多房子,不少人被烧伤,官府一大早就开始召集城里的大夫去义诊,也派人递了帖子给回春堂。”
“回春堂掌柜在正厅候着,等小姐答复。”
云山村……与公主昨日纸条写的地方一样。
“好,咱们也快些做准备,文心你收拾几套简便的衣物。”赵怀枝听后起身利落穿衣,开门打算赶去正厅。
“夫人已经吩咐过了,一切都在外头准备妥当。”文心追着赵怀枝脚步,“小姐慢些,还有一件事。”
赵怀枝在院子忽地停住脚步,只听见文心说:“因着先前道观遇到王小姐的事,夫人不放心,说小姐以后出门都必须带上护卫,特意找了位特别厉害的护卫。”
眼前人身形修长,长发高高束起,不似家中仆从规规矩矩站在那,双手叉腰,脚上踢着青石板冒出的杂草玩。
他听到脚步声转头,绑在马尾上的红色发带随身体主人动作轻轻晃起,眉眼一弯:“姑娘好啊。”
正是先前在道观遇见的闻野。
赵怀枝:“这就是娘给我找的护卫?”
文心点头。
闻野打量赵怀枝神色,看得出她的犹豫:“怎么了吗?姑娘,可是我哪里做得不对?”
赵怀枝目光一沉,随即笑道:“文心说是特别厉害的护卫,我还以为是镖局里三十来岁的镖头,没想到是闻野。”
闻野稍瞪大眼,语气也带上几分着急:“姑娘,武功和年龄没有关系,虽然我很年轻,但我上个月才在武林擂台赛夺得魁首,把年纪比我大不少的人都统统打趴下了。”
“我在江湖高手榜都可排进前十,他们都夸我是少年天才。”
赵怀枝:“那这么厉害的武林高手、少年天才,为什么要当一个小小护卫呢?”
闻野得意的神色一收,随后挠头颇有些困窘地说:“就算是天下第一也要吃饭,我出师后想四处游历,听闻京师最是繁华,便一路直奔而来,没想到盘缠很快便用完,只好在这里多赚些路费,每日东一家西一家打工。”
“恰好看见赵家招护卫,月钱足足有二两,还包吃包住。”闻野伸手比划,语气重重落在二两,“我昨日把镖局所有人都打败才拿下这份工契,身上还带着伤就赶来。”
说到后头已经带上几分可怜兮兮的意味,生怕赵怀枝不肯要他。
赵怀枝仿佛看见眼前是一只让人怜惜的小狗,正眼巴巴等她喂肉骨头。
“是吗?身边的护卫若是带伤,不知道能不能保护好我。”赵怀枝这会笑容才带着点真心实意,“待会随我去药铺拿止血定痛散,对治疗淤伤很有用。”
闻野顿时眉笑眼开:“姑娘人真好。”
“讨好的话少说几句,马上要你干活了。”赵怀枝说,“去收拾你的衣物,我要去云山村义诊,会在村子里过夜。”
闻野:“啊,这么快?”
留下闻野和文心负责收拾,赵怀枝去到正厅,赵母和回春堂的掌柜都在。
赵怀枝喊了声娘,便对掌柜说:“劳烦掌柜先去回话官府,我稍后便到,风寒相关的药材和烧伤的药膏也要备上,一同带去云山村。”
掌柜应后先行离开。
赵母眉心微蹙,略有不满:“你刚回来,三天两头就不着家,想留你在家好好休养都不行。”
赵怀枝尬笑两声:“这救人治病的事哪说得准日子,又不是人休息,病就不会来。”
赵母叹气,摸摸女儿糙了的脸蛋:“等你回来,我要亲自炖些补汤才行。”
赵怀枝脑中铜钟敲得框框作响,讨好般捏捏赵母肩膀:“哎呀,年关将近,娘既要操劳新年,又要准备弟弟行冠礼的事,要是累倒了,脸会变憔悴,补汤这些小事交给厨房去做就行。”
“听闻云山村有种植物染出的颜色显得手又嫩又白,义诊结束我就给你带一车回来,保证我娘是京中最美夫人。”
赵母打掉赵怀枝的手,佯装嗔怒:“行了行了,快去吧,我还不知道你的心思。”
闻野左手拎着三个大包袱,右手提着药箱跟随文心来到正厅,文心:“小姐,都收拾好了。”
三人一起来到回春堂,门口多辆牛马和驴车装满大大小小包裹,掌柜看到赵怀枝忙过来:“小姐您看看,还需要带些什么?”
赵怀枝仔细瞧过清单上的数量后笑道:“掌柜做事向来让人放心,只是还需几瓶止血定痛散,掌柜带我这护卫去拿吧。”
掌柜:“诶,好,跟我过来吧。”
赵怀枝视线扫过回春堂聚在一堆的车夫,领头人对上视线她的视线主动走过来:“赵小姐,都准备好了。”
等闻野将止血定痛散拿出来,已经看见赵怀枝和文心轻车熟路踩上牛车坐在干草堆,他跟着跳上去坐在外围后忍不住东张西望,而后压低声音凑到赵怀枝身边:“小姐,我能问个问题吗?”
淡淡的皂荚香袭来,赵怀枝眼前投下大片阴影,身体下意识微微后仰,文心伸手拦在两人中间,轻斥:“护卫怎么能随便靠近小姐。”
闻野随即坐直身体:“啊,抱歉小姐。”
赵怀枝拍拍文心的手,示意她不必如此紧张:“无事,你要问什么?”
闻野:“我看京中公子小姐出门都是马车,小姐怎么没坐赵家马车过去,不难受吗?”
赵怀枝笑笑:“马车昂贵,要大量运药材只能用牛车或驴车,在这其中出现一辆马车未免过于明显。”
“云山村发生大火,病患定以烧伤居多,躯体遍布疤痕,皮肉溃烂发臭也是有可能的事,作为医者要做好准备面对病患种种情况,坐牛车而已,算不得苦。”
闻野想象了画面,沉默一瞬:“小姐不怕吗?”
“小时候怕过。”赵怀枝语气淡然,“八岁时见过一人被抬进去找外祖父,浑身都被血染红,皮肉与衣裳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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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块,我吓到直发晕,险些昏倒,一吃肉就想起那画面,三天不敢吃。”
“当时外祖父却是冷静将那人衣裳和身体分开,刮去死肉包扎,施针手中银针不曾抖过一下。”
事后外祖父摸着她脑袋,只说医者之路艰苦,让她认真考虑后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学医。
赵怀枝现在回想起来,觉得外祖父这招当真高,知道她好胜心强,以退为进激她,明明因为娘不肯学医,外祖父曾以为后继无人日日长吁短叹。
她若是真的放弃学医,外祖父怕是愁得要把胡子都拔掉。
牛车晃晃悠悠,终于赶在正午时到了云山村。
刺鼻的焦糊味像刀一样刺入喉咙,田间小路两侧房屋土墙烧得漆黑,更有甚者坍塌只剩半面。
大多数人坐在地上喊疼,脸上蒙着一层烟灰,这些侥幸活下来的人聚在火堆旁,裹着薄薄一层棉衣挤成一团,靠着彼此的体温抵御春寒,咳嗽声接连不断。
房屋坍塌处,几具烧焦的尸体被压在底下,亲属趴在边上哭天喊地,刨地的双手沾满泥土和灰烬。
目之所及皆是惨状。
“咳咳。”
文心也忍不住咳嗽,赵怀枝喉咙发痒,拆开包裹将布巾遮盖在鼻梁上,两侧绕到脑后打结,让面巾牢牢固定,文心和闻野照她一样做。
往村子里走几步,能看见官府的人用尚且完好的屋子当作医馆,伤势较重的病患被陆续抬进屋,伤势较轻的坐在地上不知何时轮到自己,所有大夫忙得不可开交。
鼻尖嗅到一丝硝石硫磺味,快得仿佛是赵怀枝的错觉,她神情凝重,如果是有人刻意纵火……
有医师留意到赵怀枝,招手:“赵大夫,这边,快来帮帮我。”
赵怀枝摇摇头甩开杂念,救人要紧。
几位有经验的老大夫在屋内,赵怀枝快步走到医师身旁一个轻症病患,病患手臂些许被火舌燎伤痕迹,右脚骨折错位。赵怀枝捏住病患右脚,摸索他的关节提醒:“会痛,咬紧牙关。”
咔嚓一声,病患顿时猛的缩脚,挣开赵怀枝的手,面上冷汗直冒,痛呼出声,闻野看着感觉自己脚也疼起来。
病患在地上滚了两圈后疼痛渐消,赵怀枝摁住他,从药箱中取出烫伤膏涂抹手臂伤处:“乱动会加重伤势,这种膏药涂上去会感到皮肤些许热意,这是正常情况,千万不能用手去挠或者摸,一旦挠破,伤口便容易溃烂。”
当然,也有见赵怀枝是女人拒不配合的,宁愿忍着痛也要等男大夫。
赵怀枝只是瞥了那人一眼,转身替旁边病患处理伤口,淡然道:“城中来了许多男大夫,却只有我这一位女大夫,恰恰说明我这女大夫医术高超,与男大夫比只高不低。”
那人讪讪然,说不出话。
忽而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跑到路中,神情疯疯癫癫地嚷叫:“天火,天火降下惩罚,真龙未归,真龙未归,哈哈哈,哈哈哈。”
闻野拦在赵怀枝身前,手中利剑“铮”一声滑出小段,右手按在剑柄蓄势待发。
一锦服男子飞身而出,一把擒住将人摁倒在地上,用布条塞住他的嘴,锦服男子起身道:“将他带走,找个大夫让他醒醒脑子。”
赵怀枝抬眼,竟然是大理寺少卿崔翎,皇帝身边的大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