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内,项羽焦灼地看向太医,问道:“王后到底怎么了?”
太医把脉之后,面露喜色道:“恭喜陛下,王后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方才只因疲倦昏了过去,并无大碍。”
项羽闻言,头脑顿时一片空白,心中瞬间被一阵狂喜充斥:“你说什么?王后有了身孕?”
太医微笑着点了点头。
吕雉睁开眼时,便见项羽出神地望着自己,神情犹如孩子一般开心。
吕雉看了一眼左右,发现她不知何时已躺在了床上,便问道:“臣妾怎会在此?”
项羽笑道:“太医说你已经有了两个月身孕,方才晕倒了。”
吕雉瞪大眼睛问道:“你说什么?我们果真有了孩子?”
“千真万确!”
吕雉高兴得一把抱住项羽,两人紧紧相拥在一起。
她自嫁给项羽以来,一直不敢有自己的孩子。那碗避子汤,她喝了整整三年。
她怕。怕项羽会落得同前世一样的下场,垓下楚歌,乌江自刎。怕即便有了孩子,也会像前世的盈儿和元儿一般,最终与她阴阳两隔。漫漫人生,只余她一人踽踽独行。
是以,她一直悄悄地喝着那苦涩的汤药,看着项羽征战四方,看着他一步步逼近那个曾经属于刘邦的位置。
待战事明朗,她才悄悄停了药。却未想到,真的就有了。
这个孩子来得恰逢其时,大楚江山初定,他见证着一个崭新朝代的到来。
窗外梧桐叶落,秋风带着几分凉意灌进殿中。吕雉拢了拢身上单薄的衣衫,目光温柔地落在自己尚不明显的小腹上,又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
“陛下,”她轻声开口:“可曾想好,给咱们的孩儿取个什么名字?”
“名字?”
项羽沉思片刻,忽然道:“若是男孩,便叫‘安’。”
“安?”
“天下初定,朕希望他这一生,都能平平安安。”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胸腔里一点点溢出来的,“不必像他父亲这般,一辈子都在马上颠簸。”
吕雉闻言,心中微怔,她原以为他喜欢这样的生活。
“若是女孩呢?”她又问。
项羽低下头,眼底竟有几分难得的柔软:“若是女孩,便叫‘宁’。”
安宁。
吕雉将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她闭上眼睛,唇角终于漾开一抹浅浅的笑。那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眉梢,又从眉梢落入心底,像是历经寒霜之后,终于等来的第一缕春阳。
窗外的梧桐叶依旧在落,可她已经不再觉得冷了。
因为这一世,她终于可以不再是一个人了。
……
大楚初定,万象更新。
项羽虽登基为帝,却对朝堂之事多有厌烦,政务大多交由吕雉与众臣打理。吕雉倒也不推辞,她本就熟悉这些。上一世在刘邦身边,她见过太多,也经手过太多。
只是这一世,她不想再走老路。
夜深人静,御书房的灯还亮着。吕雉伏在案前,面前摊着厚厚一摞竹简,那是秦朝的律法,她借着前世对大汉律法的记忆,将秦朝的一些繁琐的律法删掉,又将陈平新拟的律法做了一些修改,最终拟定了《大楚律法》。
项羽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她披着一件素色外衫,发髻松散,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眉目间满是专注。案上的烛火摇曳,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这么晚了,还不歇息?”他大步走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御医说了,你有孕在身,不能劳累。”
吕雉抬起头,眼底有些疲惫,却掩不住那一抹亮色:“陛下来得正好,臣妾正有事想与陛下商议。”
项羽在她身侧坐下,扫了一眼案上的竹简:“还在看这些?”
“前朝的律法,臣妾想改一改。”吕雉将几卷竹简推到他面前,“陛下请看这一条——‘妻殴夫,耐为隶妾’。”
项羽皱了皱眉,他对这些律法条文向来不甚在意。
吕雉继续道:“意思是,妻子若殴打丈夫,便要受刑罚,沦为奴婢。可反过来,丈夫殴打妻子,却只按寻常斗殴论处,甚至只要打得不重,便无罪。”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项羽:“陛下觉得,这公道吗?”
项羽沉默片刻,沉声道:“不公道。”
“臣妾也是这般想的。”吕雉垂下眼,指尖轻轻抚过竹简上那些刻痕,“还有这一条——‘夫死,妻得守志,不得改嫁’。女子丧夫,便要为亡夫守节,终身不得再嫁。可男子丧妻,却可以续弦,甚至可以三妻四妾。”
“臣妾见过太多这样的女子,年纪轻轻守了寡,一辈子困在后宅之中,连门都不能出。有些人的丈夫死了,婆家便把她们卖了换钱,美其名曰‘遣嫁’,实则是人牙子买卖。”
项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你想怎么改?”他问。
吕雉的目光落在那卷竹简上,沉默了一息,而后缓缓开口:
“臣妾想改两条。”
“其一,夫妻相殴,不论男女,同罪同罚。丈夫殴打妻子,与妻子殴打丈夫,按同样的律法处置,不许偏私。”
“其二,寡妇可以改嫁,鳏夫也可以续弦。男女皆同,谁也不比谁高贵,谁也不比谁低贱。若是有人强逼寡妇守节,或是强卖寡妇与人,按律论罪。”
言毕,她抬头看向项羽,“陛下觉得……可行吗?”
“可行。”项羽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你觉得该改的,便改。
“还有别的吗?”项羽又问。
吕雉低下头,又翻出另一卷竹简:“还有一条是关于田赋的。前朝规定,无论丰年灾年,田赋一律按定额征收,臣妾觉得不妥。”
“灾年百姓收成本就少,还要交同样的赋税,交不上来便要卖儿鬻女。臣妾想改一改,丰年多征一些,储入常平仓;灾年便减免赋税,甚至开仓赈济。百姓能活下去,才不会造反。”
项羽抬手覆上他的手背,“你觉得对的,便去做。若有大臣反对,朕替你压着。”
吕雉抬起眼,看着他。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那双向来凌厉的眼睛里,此刻竟满是柔和。
“陛下。”她轻轻唤他。
“嗯?”
“能嫁给你,真好。”
项羽微微一怔,随即别开眼,耳根有些发红。他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道:“天色不早了,该歇息了。这些明日再看也不迟。”
吕雉弯了弯唇角,任由他扶着自己起身。案上的竹简还摊开着,墨迹未干。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她方才批注的那几行字上,像是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辉。
她回头看了一眼,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这一世,她想做的不只是皇后,她想让这天下女子,都能活得稍稍容易一些。
哪怕只是稍稍。
冬去春来,四时更迭。
当第一缕春风拂过未央宫的檐角时,吕雉顺利诞下一子。那孩子落地时啼声响亮,中气十足,稳婆亦说从未见过这般健壮的皇嗣。
项羽彼时正在殿外候着,闻听婴儿啼哭,大步便往里闯,险些撞翻了端着热水出来的宫女。待他从稳婆手中接过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堂堂九尺男儿,竟手足无措得像个毛头小子,抱也不敢用力,放又不舍得放。
“这便是……咱们的孩子?”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着怀里那个小小的人儿。
吕雉躺在榻上,面色苍白,额发汗湿,却笑得温柔:“陛下抱稳些,别摔着他。”
项羽低头看着怀里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看了许久,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帝王的威严,没有霸王的凌厉,只有初为人父的欢喜与笨拙。
转眼便是满月。
满月这日,未央宫张灯结彩,大宴群臣。
宴至酣处,项羽忽然起身,从乳母怀中抱过项安,大步走向殿中御阶。群臣见状,纷纷起身,殿内一时鸦雀无声。
项羽立于高阶之上,怀抱婴孩,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声如洪钟:
“此乃朕之长子,名曰项安。今日满月,朕意已决,立项安为大楚太子,承祚社稷,以固国本。”
话音落下,满殿皆惊。
虽早有揣测,却无人料到会这般突然。范增当即出列,伏地叩首:“陛下三思!太子乃国本,立储大事,当与群臣商议——”
项羽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朕意已决。”
范增抬头,对上那双沉静如渊的重瞳,眼前的帝王,已不是当年那个一意孤行、听不进人言的霸王。他依旧是那个杀伐决断的项羽,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稳与温和。
范增深深叩首:“臣……遵旨。”
群臣随之跪伏于地,山呼之声震动殿宇:
“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千岁千千岁——”
那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响彻未央宫的每一个角落。
吕雉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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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座之上,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发热。
她想起上一世,她的盈儿也被立为太子。
后来盈儿死了。
盈儿走时看她的最后那一眼,充满了惊恐、陌生、像是看一个怪物。
只是因为戚夫人,那个她恨到骨子里的女人。
刘邦宠她,宠得没了边儿。戚夫人想要什么,刘邦便给什么。她说如意像他,刘邦便日日抱着如意不撒手。她说盈儿木讷,刘邦便越发不愿多看盈儿一眼。她说想让孩子当太子,刘邦便真的动了废立的心思。
盈儿那时只有七八岁。一日,他哭红了眼睛跑来问她:“母后,是儿臣哪里做得不好吗?”
她抱着他,说不是,是父亲糊涂了。是那个女人的枕边风,一句一句,把刘邦的心吹远了。
后来刘邦死了。戚夫人跪在她面前求饶。
她本可以放她一条生路,可她偏偏不知收敛,非要唱那首《舂歌》。
“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女?”
她在唱她的儿子,在唱她的不甘,唱她还想着翻身。
那日,吕雉站在巷口,听着那婉转悠扬的歌声一字一句钻进她的耳朵。
那一刻,她所有的怨恨一齐涌上来,她为刘邦生儿育女,侍奉翁姑,举全族之力助刘邦登上帝位,换来的却是刘邦对她弃如敝履,甚至要改立太子。
那一刻,她将所有的怨恨皆发泄在那个女人身上,她把戚夫人做成了人彘。
砍去手足,让她再也无法起舞。挖去眼睛,让她再也无法用那双狐媚的眼睛看人。熏聋耳朵,让她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灌下哑药,让她这辈子,再也唱不出一个字。
然后扔在茅厕里。
让她在最肮脏的地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歌声,终于停了。
她以为那叫痛快。
却不知道,真正毁掉的是盈儿。
盈儿跑去看了一眼戚夫人。回来之后便不再笑,不再说话,看见她这个母后甚至会往后缩。
后来盈儿病倒了。她守在榻边,握着他的手,一遍遍说母后错了。
盈儿始终没有再看她。
直到咽气那一刻,他才睁开眼,用最后一丝力气说:
“母后……儿臣怕。”
儿臣怕。
这三个字,跟了她一辈子。
吕雉睁开眼,凤座之上,山呼未歇。
项羽抱着项安站在那里,接受群臣朝拜。项安醒了,正伸着小手去够父亲的下巴。
她看着那一幕,眼眶里的热意终于化作泪水,悄无声息地滑落。
她恨戚夫人吗?
恨过,恨到骨子里。
可如今再想,她恨的真的是戚夫人吗?
她恨的是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恨的是眼睁睁看着丈夫的心一点点远离、却什么都做不了的自己。恨的是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一个女人身上、最后却赔上了自己孩子的自己。
戚夫人该死,但不该那样死。
盈儿说得对,他怕。任何一个孩子,知道母亲能把活人做成那般模样,都会怕。
那是她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
“母后?”
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吕雉低头,那小家伙正伸着两只小手朝她扑腾。
她伸手将孩子从项羽怀中接过来。
项安立刻安静了,把小脸埋在她颈窝里,小手攥着她的衣襟。
吕雉抱着他,一动不动。
她想起盈儿小时候也爱这样趴在她怀里。后来那双眼睛里,只剩下恐惧。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项安。他还那么小,小到还愿意把脸埋在她怀里、全心全意地信任她。
她要干干净净地当这个母后。
她要她的孩子看着她时,眼里只有依赖,没有恐惧。
怀里的项安动了动,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又继续睡去。
吕雉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小小的眉眼,看着他蜷在襁褓里的小小的手。那手只有她拇指大,攥成一个小小的拳头,像是攥着整个春天。
这一世,她的孩子应该能平平安安长大吧。
会跑,会跳,会调皮捣蛋,会惹她生气,会在某一天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接过这万里江山,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群臣跪伏于地,山呼未歇。那呼声穿过殿门,穿过宫墙,一直传出去很远很远。
那些前尘往事,就让它留在前尘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