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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项羽出局

作者:洛可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大楚七年,北风卷地,百草折腰。


    匈奴单于冒顿率三十万铁骑南下,一路烧杀劫掠,雁门告急。八百里加急战报如雪片般飞入咸阳宫,每一声马蹄都踏在朝臣的心尖上。


    朝堂之上,灯火通明至三更。


    “陛下,匈奴势大,不可轻敌啊!”丞相陈平跪伏于地,“臣请陛下坐镇咸阳,遣齐王韩信率兵北上——”


    “够了。”


    项羽立在丹墀之上,身形如山。七年龙袍加身,并未磨去他眉宇间的锋芒,那双曾经力能扛鼎的手,此刻只是轻轻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韩信?”他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些许苍凉,“朕许久不上战场,就连筋骨都松弛了。”


    群臣悚然。


    他们听出了这句话的意思。那不是轻敌,而是一个老去英雄的不甘。七年间天下太平,无一战事,他项羽,还是当年那个破釜沉舟、一战定巨鹿的霸王吗?


    范增颤巍巍地站出来,老泪纵横:“陛下,老臣追随陛下三十余年,从未见陛下败过。可陛下的安危如今关乎整个大楚的兴衰,关乎天下苍生。若陛下有个闪失,太子年幼,谁来坐镇这江山?”


    项羽沉默良久。


    可太平江山坐久了,骨头真的会松。


    “亚父,”他走下丹墀,扶起范增,“朕去意已决,这一战,朕要亲自取了冒顿的项上人头。”


    群臣闻言,皆陷入沉默,不再多言。他们深知,项羽一旦下定决心,便无人能劝得动他。


    下朝后,项羽回到皇后吕雉所居的凤栖殿,如往常一般将项安扛在肩头,陪他嬉戏玩耍。


    吕雉对侍女吩咐道:“先带太子下去吧,我有要事与陛下商谈。”


    项安被带离后,吕雉走至项羽身边,为他脱下外袍,轻声问道:“陛下当真要亲征吗?”


    项羽心中清楚她这是在担忧她,但她即便再如何担忧,也绝不会像朝臣那般,以大楚国或她自己为由劝他留下。她只会替他备好征衣,点验甲胄,将千言万语化作临行前的一盏温酒。


    “非去不可。”项羽握住她的手,“冒顿狼子野心,屡犯边境。朕若不去,他还当我大楚无人。”


    吕雉垂眸,替他抚平衣襟上的褶皱,指尖微微一顿,旋即恢复如常。


    “臣妾明白。”她抬起头,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臣妾便替陛下守着这咸阳城,等陛下凯旋归来。”


    项羽看着她,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这一战不会太久。待朕回来,带你去骊山看秋色。”


    吕雉靠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战事比想象中更加惨烈。


    冒顿单于用兵如神,三十万铁骑分三路南下,一路佯攻,一路迂回,一路直插雁门。韩信率二十万大军正面迎敌,项羽亲率三万精骑绕道敌后,准备与韩信形成夹击之势。


    那一战,杀得天昏地暗。


    项羽的三万精骑如一把尖刀,狠狠刺入匈奴大军的侧翼。他手持霸王枪,一马当先,枪尖所过之处,匈奴兵纷纷落马。那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少年时,回到了那个纵横天下的年代。


    “霸王在此,谁敢挡我!”


    一声怒吼,震彻山谷。


    匈奴兵胆寒,纷纷溃退。


    可就在项羽率军追击之时,一支冷箭从乱军中射出。


    那箭来得太急,太快,快到项羽来不及反应。


    他只觉肩头一麻,低头看去,一支漆黑的箭矢没入肩胛。


    “陛下!”亲兵们惊呼着围上来。


    项羽咬牙,一把折断箭杆:“撤!”


    三万精骑护着受伤的项羽且战且退,等回到大营时,项羽的整条手臂已经肿得发黑,嘴唇泛起青紫色。


    军医跪在榻前,颤抖着把脉,然后重重地磕头:“陛下……箭上有剧毒,已入肺腑,臣……臣无能为力……”


    帐中一片死寂。


    龙且猛地拔出剑,架在军医脖子上:“治不好陛下,我要你全家的命!”


    项羽喝止他,声音虚弱却仍带着威严,“让他走。”


    他躺在榻上,望着帐顶,目光出奇的平静。


    原来如此。


    他还是要死。


    只是他死得不像梦中那么狼狈,不那么孤独。他有儿子,有妻子,有这万里江山。他项羽,终于没有辜负那些追随他的兄弟。


    “拿纸笔来。”他说。


    咸阳宫内。


    吕雉正在教项安读书。小家伙坐不住,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摸摸笔筒,一会儿又问:“母后,父王什么时候回来?”


    吕雉按住他的手,一字一顿:“读书。”


    她也不知道项羽什么时候回来。战报一封接一封,都是捷报,可她的心却越来越不安。


    上一世,冒顿单于也是在大汉初立不久后举兵来犯。彼时刘邦采纳刘敬之议,要将她的女儿鲁元远嫁匈奴,和亲以求退兵。


    那可是她唯一的女儿啊!


    她跪在刘邦面前,哭了三天三夜,膝盖跪麻了,嗓子哭哑了。刘邦被她哭得心烦意乱,最后只得从宗室中选了一女,封作公主,送往塞外。


    可每每午夜梦回,她总在想,若当时没有那三天三夜的哭泣,她的鲁元,是不是就要像那些和亲的宗室女一样,在异族的帐篷里度过余生,此生不再相见?


    她恨刘邦的无情,恨匈奴的贪婪,恨这世道对女子的残忍。


    这一世,她嫁给了项羽,生下了项安。她以为一切都会不同,可冒顿还是来了。


    “母后?”项安怯怯地拉了拉她的袖子。


    吕雉回过神,低头看着儿子那张酷似项羽的脸,突然莫名心慌。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陈平一身风尘,满脸疲惫的跪在殿前,声音沙哑道:“皇后娘娘,陛下……陛下中了毒箭,命在旦夕!”


    吕雉手中的书卷“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仿佛没有听清陈平的话。项安顿时吓得哭起来,抱住她的腿:“母后,母后,我要父王……”


    “住口!”吕雉忽然喝了一声,把项安吓得一哆嗦。


    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用颤抖的手擦去儿子脸上的泪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安儿,你是大楚的太子,不许哭。”


    然后她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陈平:“备马,本宫要去北疆。”


    “娘娘!”陈平大惊,“北疆战事未平,您万金之躯——”


    “本宫去接陛下回来。”吕雉打断他,目光冷冽如刀,“若陛下真有不测,本宫要亲手把他的尸首带回咸阳。”


    陈平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忽然想起她一直是这样冷静,这样决绝。


    三日后,吕雉策马赶至雁门关大营。


    她冲进中军帐时,项羽正躺在榻上,脸色灰败,嘴唇乌黑。


    范增、韩信、陈平等人跪了一地,见到她来,纷纷退出帐外。


    吕雉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榻前,握住项羽的手。


    那只手曾经力能扛鼎,如今却凉得像一块冰。


    “陛下。”她轻声唤他。


    项羽睁开眼,看见是她,嘴角竟然扯出一丝笑:“你来了。”


    “臣妾来了。”


    “安儿呢?”


    “在咸阳,臣妾没带他来。”


    项羽点点头,目光变得悠远:“朕这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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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了。楚汉之战,朕赢了。朕坐了七年的江山,有你,有安儿,足够了。”


    吕雉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以为自己不会哭。


    上一世,她经历了太多生死,太多离别,心早已硬得像块石头。


    可此刻,她看着这个此生待她如珍宝的男人躺在自己面前,却还是没能撑住。


    滚烫的热泪先于她的意识滑落,一滴一滴砸在他冰凉的手背上。她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越擦越急,最后整个人伏在他身上,肩膀剧烈地颤抖,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了太久的呜咽。


    原来心再硬,也有一个人,能把它揉碎。


    “陛下。”她握紧他的手,“臣妾有一事,要告诉陛下。”


    “何事?”


    “上一世,臣妾是刘邦的妻子。”


    项羽却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朕知道。”


    “陛下知道?”


    “朕知道。”项羽轻轻叹了口气,“朕做了个梦,梦里是另一个天下。朕看见你站在刘邦身边,看着朕死在乌江边上。朕想,若是朕赢了,你会不会也这样看着朕?”


    吕雉的泪流得更凶了。


    “可你还是跟了朕,给朕生了儿子。”项羽握着她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雉儿,朕死后,安儿继位,你摄政辅佐。亚父、陈平为辅政大臣。告诉他们,谁敢欺负你们娘儿俩,朕做了鬼也不放过他!”


    “陛下!”吕雉伏在他身上,痛哭失声。


    项羽的手慢慢松开,眼睛慢慢闭上。


    帐外,北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


    项羽驾崩的消息传回咸阳,举国哀恸。


    七岁的项安在灵前继位,吕雉以太后的身份临朝摄政。她穿着素白的丧服,站在丹墀之上,看着跪了满殿的朝臣,目光落在范增和陈平身上。


    “亚父,丞相。”她的声音平静,“陛下临终前托付二位辅政,本宫一介妇人,不懂军国大事,日后有劳二位了。”


    范增老泪纵横,叩首在地:“老臣定当鞠躬尽瘁,辅佐幼主,以报先帝知遇之恩!”


    陈平也叩首:“臣等必不负先帝所托!”


    吕雉点点头,目光转向殿外。


    咸阳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极了她此刻的心。


    她原以为,这一世,她助项羽夺得天下,一切便会与上一世不同。谁曾想,兜兜转转,她还是失去了最珍贵的一切。


    原来有些失去,与输赢无关,与谁在身边也无关。它只关乎那个人的生死。而那个人一旦不在了,这天下,便再也不是她想要的那个天下。


    上一世的她在刘邦死后,也是这样站在朝堂之上,面对那些虎视眈眈的朝臣,面对那些野心勃勃的诸侯王。她用了整整十五年,才把江山稳稳地握在手中。


    这一世,项羽给她留下了范增、陈平,给她留下了韩信,给她留下了一个还算稳固的江山。


    可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匈奴还在北方虎视眈眈,那些跟着项羽打天下的老臣们,未必甘心听命于一个女人和一个七岁的孩子。范增忠心耿耿,可他已经老了;陈平足智多谋,可他太懂得明哲保身;韩信手握重兵,他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刘邦?


    她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看着项羽的灵位,轻声说:“陛下放心,臣妾不会让任何人动安儿一根手指头。这江山,臣妾替安儿守着。那些欠我们的,臣妾会一个一个地讨回来。”


    殿外,风停了。


    天边露出一缕阳光,照在她素白的衣裙上。


    新仇旧恨,都在这阳光里,慢慢发酵。


    她转身,向殿外走去。


    身后,项羽的灵位静静地立在那里,香烟袅袅,直上九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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