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雉走后不久,牢中重归死寂。
刘邦端起牢中那只盛着残粥的破碗,就着昏暗的光线看了一眼,忽然扬起手,狠狠摔碎在地上。
碎陶片迸溅四散,其中一块落在他脚边,边缘锋利,映着幽微的光芒。
他弯腰拾起,指腹轻轻摩挲过那道尖利的刃口。沉默片刻后,他缓缓转过身,面朝北方——那是他起兵的方向,是无数故人埋骨的方向,也是他此生再也回不去的方向。
碎陶片刺入脖颈的那一刻,他没有闭眼。
血顺着衣襟淌下,浸透了囚服,也浸透了脚边那滩残粥。他就这样站着,像一尊终于卸下了所有重负的石像,结束了这波澜壮阔、也身不由己的一生。
刘邦授首,张良归隐,剩下的魏豹等诸侯以及南方几个还在观望的百越部落,在楚军的锋利攻势下要么一溃即散、望风而逃,要么顺应大势,纷纷归降。
龙且、季布、钟离眜以及韩信,兵分几路,如同秋风扫落叶般,短短数月便将所有残余势力清扫一空。
至此,华夏大地再次迎来了大一统。
这日,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咸阳城人头攒动,街道两侧挤满了百姓,整个咸阳城迎来了空前盛典。
文武百官以及将领身着崭新的朝服,肃然而立,分列广场两侧。
在庄严肃穆的礼乐声中,项羽身着黑红相间的新制王服,头戴王冠,珠帘垂落,遮住了他那冷肃、俊逸的容颜。
他一步步拾级而上,脚下的台阶铺着朱红毡毯,直通那座修筑于咸阳宫前象征九州寰宇,天下一统的九丈高台。
项羽立于高台之巅,转身俯瞰,咸阳宫阙尽收眼底,文武百官、万千军民匍匐于脚下。朔风卷起他龙袍的宽袖,猎猎作响。他终将六国余烬尽数扫平,使天下再无异帜。
“惟暴秦无道,天下共伐之。”主持大典的乃是如今的丞相陈平,他展开诏书,声音穿透咸阳宫阙的高墙,“霸王项羽,神武天纵,救民水火,荡平六国,一统寰宇。今昭告皇天后土,即天子位,国号大楚,定都咸阳。”
话音落下,礼乐大作。项羽接过那方由和氏璧改制而成的传国玉玺,抬眼扫过台下黑压压一片众臣,再无一人敢与他平视,从前并肩的诸侯王,如今皆是他的臣子。
他将玉玺交予礼官,缓缓开口:“孤起兵八载,灭秦诛暴,平六国,定天下,非为孤一人之富贵,为这天下不再有战火,不再有离散。凡我大楚子民,当同心同德,共守太平。”
“陛下万岁!”龙且率先高呼。
“陛下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淹没了咸阳城。
项羽微微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从身侧侍从捧着的盘中取过第一卷帛书,展开:“范增,运筹帷幄,辅佐于微末之时,定计于危难之际。今册封为太师,总领国政,参决军国大事,位在诸王之上。”
范增颤巍巍出列,以大礼拜之:“老臣叩谢陛下隆恩!愿竭尽余生,以报陛下知遇。”
项羽颔首,目光越过范增,落在一人身上。那人身姿挺拔,立于武将前列,眉宇间隐有锋芒,却始终低垂着眼,不露声色。
项羽拿起第二卷帛书。
“韩信。”
满场寂静。韩信抬起头,望向高台,目光平静如水。
“韩信,定三秦,平赵燕,收齐地,败彭越,功冠诸军。今册封韩信为齐王,领齐地七十二城,世袭罔替,永镇东方。”
韩信愣了一瞬,旋即出列,跪拜于地:“臣韩信,叩谢陛下天恩!愿为陛下镇守东方,永固大楚疆土!”
项羽看着他伏地的脊背,微微颔首:“齐王平身。朕信你。”
韩信起身,退回班列。他身旁的龙且瞥了他一眼,目光复杂。
项羽继续册封:
“项庄,镇守彭城,无一疏漏,封为楚王,领彭城。”
“龙且,封为车骑大将军,列侯爵位。”
“季布,封为骠骑大将军,列侯爵位。”
“钟离昧,封为卫尉,统领禁军。”
一个个将领根据其战功和资历各有封赏,他们上前受封,或喜形于色,或叩首谢恩。项羽按功行赏,既封王爵,也赐金帛。虽爵位、官职、食邑各不相同,但都足够丰厚,足以让他们光宗耀祖,富贵传家。一时之间,皆大欢喜。
待到武将册封完毕,项羽拿起最后一卷帛书。这一卷格外庄重,以赤金为轴,上系朱绶。
“吕雉。”
人群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她身着深青色命妇礼服,发髻高挽,步态从容,眉目间既有女子的端丽,更有几分不逊于男子的沉稳气度。她一步步走向高台,在阶前停下,屈身下拜,仪态万方。
项羽看着她,目光中多了一丝柔和。他能有今日,她功不可没。
“吕氏,”项羽开口,声音庄重,“自孤起兵以来,随军辗转,不辞劳苦,历经生死而无怨言。内安家宅,外抚军属,更有谋略之才,常助孤决断大事。今孤即天子位,当立后以母仪天下。”
他顿了顿,展开帛书:
“册封吕氏为皇后,统摄六宫,母仪天下。其父吕公,追赠为宣王;其兄吕泽,封为建成侯,入朝参议。”
吕雉俯首,以额触地:“臣妾叩谢陛下天恩。愿与陛下共守江山,永固大楚基业。”
项羽亲自走下台阶,将她扶起。
吕雉抬眸,目光中不尽是愉悦,而是多了一丝复杂的神情。重生二世为后,这一路走来,却并不比上一世来得轻松。往后之路,又会是何等境况?她亦不知。她只知,上一世刘邦负她,而这一世,项羽却并未负她。无论前路如何,这一世,她的身边有他。
想至此,她的眼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有欣慰,有释然。
册封完毕,项羽重新回到高台顶端,俯瞰着脚下的咸阳城。这座他将坐镇天下的皇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群臣再次跪拜,高呼万岁。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从宫前广场蔓延至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传遍四方。
而就在这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中,项羽的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远方,微微攥紧了吕雉的手。
吕雉侧头看他,轻声道:“陛下在想什么?”
项羽沉默片刻,缓缓道:“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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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这天下,终于打下来了。”
吕雉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远方。阳光正盛,万里无云。
登基大典的最后一项,是祭祀天地。项羽携吕雉登上祭坛,焚烧祭文。青烟袅袅,直上九霄。
礼乐再起,响彻咸阳。
这一年,项羽三十三岁。自起兵以来,整整十年。
这一年,天下归一,四海宾服,大楚立国,定都咸阳。
当夜,咸阳城中灯火通明,大宴群臣。项羽端坐殿上,吕雉陪侍身侧,群臣依次敬酒,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范增坐在席间,看着上座的项羽和吕雉,又看了看不远处与钟离眜谈笑的韩信,捋须而笑。
天下已定,诸王各归其位。这大楚江山,当可传之万世。
众臣觥筹交错,一起庆祝天下归一的这一刻。
吕雉抿起唇角,饮尽第二爵酒。酒液入喉,初时温润,片刻后却如烈火灼烧肺腑。她眉心微蹙,正要强压住这股不适,胃中却猛地翻涌起来,眼前一阵眩晕,她甚至来不及惊呼,身子便软软地向后倒去。
远处的韩信正要将酒盏送至唇边,余光却捕捉到了这一幕。他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推开案几,却在起身的瞬间被钟离眜一把攥住了手腕。
“别去。”钟离眜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稍稍松了力道。
他看得真切。今夜宴上,韩信虽与他和众臣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目光却时不时地向项羽身侧望去,那位新封的王后,端坐于君王之侧,华服加身,眉眼低垂。
钟离眜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有时真想问问自家兄弟:那人已是别人的王后了,你还惦记个甚?可感情这种事,谁又说得清呢?就像这满殿的酒香,明明嗅得见,却握不住。
韩信向王座望去,只见项羽已打翻案上酒爵,将人揽入怀中:“传医官——快传医官!”话音未落,已将她打横抱起,几乎是冲出了殿门。
群臣面面相觑,殿中一时鸦雀无声。
片刻后,项羽身旁贴身侍奉的内侍,如今的方公公上前一步,躬身道:“王后今日身子不适,陛下已去照料。陛下有言,请诸位不必介怀,宴席照旧。”
众人闻言,神色渐渐松弛下来。项羽对这位王后的宠爱,早已是满朝皆知的事,这般紧张倒也并不意外。觥筹交错声渐次响起,殿中又恢复了方才的热闹。
而此时的韩信却紧攥着手中的酒爵,眉间拧成一团,她为何会晕倒?爵中清冽的酒液中又浮现出吕雉山洞那一夜魅惑的媚眼。
他如今已裂土封王,光宗耀祖。可这满殿的华彩,竟不及她方才那一瞬的摇摇欲坠来得真切。也许比起封王,他最想要的,还是她吧!韩信只觉心中苦涩,仰头将酒爵中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酒液滚过喉间,辛辣苦涩,却浇不灭心头那股灼人的怅然。
钟离眜见他如此失落,虽知晓他所言韩信未必能听进去,却还是劝慰道:“韩兄,如今你已是齐王,这天下女子尽可收入囊中,你又何必执着于一人。”
韩信苦笑道:“是啊!天下之大,却未有一人能与她媲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