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武的月色清冷如霜。
刘邦站在行辕外,望着远处连绵的营帐,心头没来由地一阵悸动。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令兵滚鞍下马,几乎是扑跪在他面前。
“大……大王!不……不好了!梁王他死了。”
“他是如何死的?”刘邦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襟,双目圆睁,几乎喷火。
“被韩信设计擒获,已在定陶……”传令兵不敢说下去。
刘邦仰起头,看着天边一轮冰冷的残月,忽而笑了一声,笑声中裹挟着凄惶和无助。
身后有人缓步走出,张良的面容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他仰天一声长叹:“今日之败,非战之罪,韩信用兵如神,实乃无人能及。”他的声音不高,“为今之计,唯有暂时退兵至巴蜀,休养生息,再图后策。”
刘邦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轮残月,良久,方点了点头。
汉军连夜拔营向西退去。车辚辚,马萧萧,辎重粮草在崎岖的山道上拖出长长的烟尘。一路无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喘息声,在深沉的夜色里沉闷地响着。
而此时有一支军队正从小路疾行。韩信的帅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山峦,落在那道天险之上——剑门关。
“从此处绕至关后,需多久?”他问向导。
“三日,但那是采药人走的路,陡峭得很,大军……”
“可行。”韩信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传令下去,轻装简从,三日之内,必须绕至剑门关后。”
大军无声地没入山林,像是夜色里游走的一条蛇。
第四日的夜晚,月亮如明镜高悬,冷辉洒满群山。韩信的队伍无声穿行于秦岭深处,像一群潜行的幽灵,越过这道自古被视为不可逾越的天堑。疾风卷过山脊,他们如旋风暴起,瞬息之间已压至剑门关下。
关前,夜色尚未褪尽。蓦地,一面“韩”字大旗与一面“楚”字大旗破雾而出,骤然闯入守军将士的视野。
“楚……楚军?!”一名汉军士卒惊得失手,酒爵应声落地,酒液溅湿靴面。
汉军守将抬腿便是一脚,踹得他踉跄半步:“你他娘瞎了眼?秦岭天堑横在那儿,楚军就是插上翅膀,也飞不过来!”
话音未落,那风中猎猎作响的战旗,却已逼得更近。
楚军将士皆憋着一股走出大山的狠劲,如乌云蔽日般压了过来,汉军守军此时已吓得魂飞魄散,仓促应战。
不到一个时辰,剑门关被攻破,韩信拿下剑门关后,一路向成都方向逼近,沿途城邑,要么望风而逃,要么被轻易攻破,蜀中平原顿时陷入一片火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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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门关破了?!
当惊天噩耗传入刘邦耳中时,他只觉得眼前一黑。
“噗”的一声,一口老血从刘邦胸口涌出,溅了旁边的张良一身!刘邦面色惨白,手抖着指向西方,直接仰头向后倒去。
“大王!大王!”张良、萧何等人吓得忙上前扶住。
整个蜀中大殿,瞬间乱作一团。
消息传至军中时,人心惶惶,恐慌如潮水般漫过每一座营帐。当夜,借着月色的掩护,各营开始不断有人失踪,裹着包袱的身影借着夜色匆匆消失在群山之中,到了第二日夜晚,逃亡的士兵开始像决堤的潮水,一发而不可收拾。
项羽策马踏进关门的时候,天边正泛起青白色的晨光。他勒住缰绳,望着眼前豁然开朗的巴蜀之地,嘴角微微扬起,目光落在远处若隐若现的城池轮廓上。
成都。
汉军一路溃败至成都,将士们士气低落,粮草不继。项羽率军将成都城围了七天七夜,第八日的清晨,城门终于开了。
刘邦站在城门口,没有穿甲胄,只着一袭玄色深衣。他看着项羽策马而来,看着那张年轻而张扬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曾在同一个帐下饮酒。
“刘邦,”项羽勒住马,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神色灰败、仿佛一下苍老了二十多岁的刘邦,道:“你可还有话说?”
刘邦睁开浑浊的双眼,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苦涩:“成王败寇,无话可说。”
项羽点点头,挥了挥手。
士卒上前,将刘邦押了下去。他从张良身边经过时,脚步顿了顿,却没有转头。
张良站在原地,望着刘邦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后退后一步,隐入了街角的阴影里。
没有人注意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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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城里张灯结彩,庆功宴设在阿房宫的旧址上。项羽坐在主位,身边是吕雉,她今日着了一身华服,鬓边簪着一支金步摇,笑起来的时候,那金步摇便微微颤动,流光溢彩。
“今日封赏——”项羽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陈平为丞相,韩信为齐王,范增为舞阳侯,龙且为……”
一个一个的名字念过去,一个一个的人出列谢恩。吕雉坐在一旁,目光从这些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陈平身上。
陈平,前世她求而不得的谋士,这一世终于为她所用。
她微微眯起眼睛,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庆功宴过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殿内渐渐喧闹起来。吕雉只觉有些气闷,便起身走了出去。
殿外月色正好,清辉遍洒,如铺了一层薄霜。她沿着回廊缓步而行,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处凉亭前。
亭中有一人背对着她,一身素白衣裙,在月光下恍若谪仙,吕雉的脚步顿住了。
虞姬似有所觉,缓缓回过头来。月光落在她脸上,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容,还是那样的眉眼,可又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从前她眉宇间总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愁绪,如今却只剩下一片安然。
两人对望片刻,忽然同时开口。
“你过得可好?”
“你终于得偿所愿。”
话音落下,两人皆是一怔,随即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藏着太多说不清的意味。曾经的针锋相对,曾经的嫉妒怨怼,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淡淡的云烟。
虞姬侧身让了让,指着石桌对面的位置:“坐吧。”
吕雉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石桌上放着一只酒爵,两碟点心,简单质朴,却透着几分闲适的意趣。
虞姬端起酒爵,浅浅抿了一口,目光投向远处的月色。
“我在彭城,”她缓缓开口,“起初,什么都不想做,只觉得这一生或许也就这样了。后来……后来便把自己关在院子里,只读医书,只学医理。日升月落,春去秋来,倒也清静。”
她顿了顿,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再后来,项庄来了。”
吕雉静静地听着。
“他常来,起初只是送些药材,后来会送些书籍,再后来……便是陪我说话。”虞姬的目光变得柔和,“他与霸王不同,不急不躁,也不说什么动听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我。有时我在院子里晒药材,他就在一旁坐着,一坐便是一整日。”
“我问他,你不忙吗?他说,忙,可陪你也是正事。”
虞姬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苦涩,只有淡淡的暖意。
“我拒绝过他许多次,他从不生气,只是笑笑,第二日照样来。后来……后来我想,人生苦短,何必与自己过不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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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举起酒爵,对着吕雉:“后来,我答应了他的求婚。”
吕雉也举起酒爵,两只青铜酒爵在月光下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看来你过得不错。”吕雉说。
虞姬点点头,眼角眉梢皆带着安然的笑意:“是,我过得很好。”
她看向吕雉,目光里多了一丝打趣:“恭喜你,这一世又做了皇后。不过……霸王如今要登九五之尊,日后会有源源不断的女子送上门来,你可有准备?”
吕雉挑了挑眉,反问道:“那你呢?项庄也封了王,也不一定只有你一个女子。”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月色里飘然散去,惊起了远处树梢上栖息的一只夜鸟。
谁能想到,昔日的仇敌,如今竟也能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时间,终究能改变一切。
咸阳的地牢里阴暗潮湿,只有墙上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摇摇欲坠。
刘邦靠坐在墙角,听着远处传来的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牢门外。
门开了。
吕雉提着一盏灯笼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侍从。她摆了摆手,侍从退了出去。
刘邦抬起头,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她。她穿着华丽的衣裙,头上戴着金玉的首饰,浑身上下透着养尊处优的气息。
“后悔吗?”吕雉问。
刘邦的嘴角扯了扯:“后悔何事?”
“后悔前世弃我如敝履,后悔前世——”她的话顿住了,没有说完。
刘邦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我不记得前世之事,又有何悔?”
吕雉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地牢里回荡,凄厉而短促,像夜枭啼鸣。
她缓缓走到刘邦面前,蹲下身子,仔细端详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你不记得,可我记得清清楚楚。前世你为了自己能逃命,将我的一双儿女推下车;得了天下后,又对戚夫人百般宠爱,置我母子于不顾。这一切,我每一日都记得清清楚楚。”
刘邦垂眸,面上依旧是那副看不出情绪的模样,淡淡道:“即便如此,这又能如何?如今你是皇后,尽享荣华富贵,我不过是这地牢中一将死之人。”
吕雉站起身来,在狭小的牢房中来回踱步,声音冷冷道:“你以为你不记得,就能逃避一切吗?前世你负我,这一世我不会轻易饶过你。但我也不会让你轻易死去,我要让你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慢慢品尝曾经种下的恶果,好好感受失去一切的滋味。”
刘邦冷笑一声,声音虚弱,却仍透着那股满不在乎的劲儿:“随你处置。”
吕雉已转过身去,闻言脚步一顿,猛地回身,眼中寒光一闪:“你倒是嘴硬。”她盯着他,一字一句如冰锥坠地,“你就等着在这潮湿阴森的地牢里,自生自灭吧。”
话音落下,她扭头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刘邦抬头,迎向她看向他的目光,那一瞬间,他从她眼中看到的不是恨,不是怨,她的目光疏离,恍若隔世。
像是深潭底部一闪而过的光,像是某种早已被埋葬的东西。
只一瞬,那情绪便消失了。
吕雉收回目光,转身离去。脚步声在幽深的甬道里一声声远去,像石子沉入深井,渐渐没了声息。
牢门沉重地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灯火都晃了一晃。黑暗随即涌来,将他吞没。
刘邦独自蜷缩在墙角,微弱的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阴影,忽而照亮眉骨,忽而隐没眼窝,如他此生沉沉浮浮,如今却再也照不亮前路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