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毒辣,烤得山道两旁的草木都耷拉了脑袋。车轴的吱呀声在干燥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季布骑在马上,眯着眼望了望前方。道路两旁的杨树垂着头,叶子黄了大半,却未见有一丝风来摇动它们。日头悬在正头顶,白晃晃的一团,照得粮车上的麻袋泛出刺眼的光。押运的步卒们耷拉着脑袋,长矛斜倚在肩上,脚步拖沓,带起一缕缕细小的尘烟,久久不散。
“前面有片林子。”季布的声音干涩得像脚下的龟裂的土地,“歇歇再走。”
龙且勒住马,等后队的车辆跟上来,目光扫过那些晒得脱皮的士卒面孔。有人的嘴唇已经裂开了口子,渗出血珠。
龙且靠着一棵树干坐下来,回头望了眼绵延数里的运粮队伍,心中焦躁难耐。自打接了这趟差事,他这颗心就没放下来过。上一次与季布押运粮草,七成被彭越那厮烧了个精光,若非霸王看在他往日的功劳上,他这颗脑袋恐怕早已搬家了。
龙且抬手抹了把脖颈后的汗,掌心湿黏,他骂骂咧咧地扯了扯衣领:“这鬼天,比盛夏还歹毒”。
季布在龙且身旁找了一处空地坐下,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的山林。这条小路是他选的,此路远离官道,避开彭越的梁地,虽难走了些,但胜在安全。他们已经走了三日,再有两日便能出这座荒山,届时离楚地就不远了。
“将军!前面有水源!”
一名探路的士卒兴奋地跑回来,手指着前方不远处。
龙且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山坳处有一汪清潭,潭水清澈,在日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运粮的将士们顿时沸腾起来,一个个加快了脚步,恨不得立刻扑进那潭水里。
“慢着!”
季布突然出声,拦在了队伍前头。他走到潭边仔细观察。这潭水处在山坳之中,四周草木葱茏,确实像一处天然水源。但他心中总有些不安,他们走了这么久,偏偏在这荒山野岭遇到水源,未免太过巧合。
“传令下去,所有人不得饮水,原地待命。”季布沉声道。
龙且皱起眉头,走上前来:“季布,你太过谨慎了。将士们渴了两天,好不容易遇到水源,你却不让他们喝?”
季布转身看着他:“你忘了上次的教训?彭越诡计多端,我们走这条小路,谁能保证他不知道?”
“难不成他彭越还能在水里下毒?”龙且不以为然,“这么大一潭水,他就是想下毒,得用多少毒药?”
季布摇头:“不一定是毒药,也可能是迷药。龙且,你在此看着将士们,我去去就来。”
说罢,季布转身往林中深处走去。
龙且望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他虽然觉得季布太过小心,但也不得不承认,上次的教训仍旧让他心有余悸。
他环顾四周,背靠着一株大树坐下来,拔出佩剑,目光如炬,对着那些蠢蠢欲动的士卒道:“都听好了!季布将军回来之前,谁敢动这潭水,休怪本将军剑下无情!”
几名正想偷偷溜过去的士卒讪讪地退了回来,眼巴巴地望着那潭清水,喉结滚动,那滋味比酷刑还难熬。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季布从林中出来,手中提着一只灰毛野兔。他走到潭边,用随身携带的水囊取了水,小心翼翼地喂给野兔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只野兔身上。
野兔喝了水,没什么异样,还在季布手中挣扎。过了片刻,它安静下来,依旧活蹦乱跳。
季布松了口气,起身对将士们道:“可以了,让将士们饮水吧,但要分批来,不可一拥而上。”
龙且笑道:“我就说你太过小心了,这荒山野岭的,彭越又不是神仙,怎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
将士们欢呼一声,蜂拥而上。龙且也走至潭边,蹲下身捧起水喝了几口,清凉的潭水入喉,说不出的舒畅。季布也饮了几口,心中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就在所有人都饮过水之后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一名士卒突然身子一晃,软倒在地。紧接着,数百名楚军将士接二连三地倒下。
龙且大惊失色,想要拔剑,却发现手脚绵软无力,眼皮重如千钧。他艰难地转头看向季布,只见季布也是满脸惊骇,努力撑着身子想要站起来,最终还是无力地倒了下去。
“季布……你……”龙且的话还没说完,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林中传来一阵大笑声。
桓楚从一棵大树后走出,身后跟着数十名梁军士卒。他走至潭边,看着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楚军,哈哈大笑:“这水中迷药的效力,一炷香的工夫之后才会发作。大王神机妙算,岂是你们这些楚军莽夫能料到的?”
一名梁军士卒上前问道:“将军,这些楚军如何处理?要不要……”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桓楚摆摆手,目光落在龙且和季布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不必了,他们若知道粮草再次被截,恐怕这一生都要在耻辱中度过,就留他们一命吧。”
“可是将军,万一他们醒来追上来……”
“追上来?”桓楚冷笑,“等他们醒来,咱们早就把粮草运回梁城了。况且,他们没了粮草,回去也是个死。走吧,把粮草全部带走!”
梁军士卒们将一车车粮草调转方向,往梁地而去。
桓楚骑在马上,心情大好。上一次他烧了楚军七成粮草,这一次更是截了楚军全部粮草。项羽得到消息,只怕要气得吐血,到时候彭越必定会重重赏他。
“快些走,天黑前要过了前面的山口。”桓楚催促道。
队伍加快速度,沿着山道往梁地方向行进。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山路突然变窄,两侧林木渐密。桓楚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派出探马,前方可有异常?”
两名梁军士卒领命而去,很快又返回:“将军,前方一切正常,未见任何人马。”
桓楚点点头,正欲下令继续前进。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紧接着,山道两旁的林中涌出无数楚军士卒,将梁军团团围住。那些士卒盔甲鲜明,队列整齐,一看便是精锐之师。
桓楚大惊失色,握紧手中越斧:“何人敢拦我?”
楚军队伍中分出一条道来,一匹高大的骏马缓缓行出。马上之人身着青袍,腰悬长剑,面容清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乃齐王韩信,尔等若放下粮草,我可饶尔等一命。”
恒楚心头剧震。韩信!齐王韩信怎会在此地出现?梁地的探马从未报过韩信有异动,他素闻此人用兵如神,莫非是早有预谋?
桓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惊骇,高举越斧:“韩信!你虽是齐王,但我桓楚乃梁王麾下大将,岂能做那胆小的逃兵!看斧!”
桓楚大喝一声,纵马冲了上去。
韩信拔出鞘中潜蛟,剑光如雪。两马相交间,剑斧相击,只听得“铛”的一声巨响,桓楚只觉虎口发麻,越斧险些脱手。他心下骇然,这才知道韩信不仅用兵如神,武艺也如此高强。
韩信剑势连绵,不过三五个回合,便一剑挑飞桓楚手中越斧,剑尖直指其咽喉。
“绑了。”
韩信收剑入鞘,神色淡然。
楚军士卒一拥而上,将桓楚按倒在地,捆绑起来。其余梁军士卒见主将被擒,纷纷放下兵器投降。
韩信端坐帐中,目光落在被押进来的桓楚身上。
“你们与梁王会合,可有暗号?”
桓楚昂着头,冷哼一声:“没有。”
韩信微微一笑,眼神示意身旁士卒。士卒抽出刀来,架在一名被俘的梁军士卒脖颈上。那士卒吓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
“倘若不说,全部杀了。”韩信淡淡道。
“齐王饶命!我说!我说!”那梁军士卒慌忙喊道,“交接暗号是‘巫山云雨,密林行动’。”
韩信点点头,挥了挥手。士卒们将桓楚等人押了下去。
帐帘掀开,季布和龙且走了进来。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毕竟被人迷晕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季布走到韩信面前,拱手行礼:“多谢齐王相救。”
龙且也拱了拱手,但神色间仍有几分不忿:“韩信,你救我们一命,我龙且记下了。但你有何打算,不妨直说。”
韩信看着二人,说出自己的计划。
龙且听完,眼中怒火熊熊。他龙且自出征以来,从无败绩,却因两次运粮,皆被那彭越耍得团团转,此时恨不能将其挫骨扬灰。他咬牙切齿道:“如此甚好!彭越的死期到了!”
季布却有些犹豫:“齐王,此计虽妙,但彭越为人狡诈,只怕不好骗过。”
韩信笑道:“无妨。我已从梁军士卒口中问出定陶布防,你们只需按计行事。我在城外接应。
夜幕降临,定陶笼罩在一片夜色之中。
一队人马押着粮草缓缓行至城下。龙且身着梁军将领服饰,脸上戴着恒楚的人皮面具。他不知韩信哪来如此骇人的东西,人皮面具在昏暗的火光下,竟与桓楚一般无二。
季布紧随其后,同样易容成一名梁军裨将的模样。
“站住!什么人?”城上守军喝道。
龙且抬起头,粗声道:“瞎了你的狗眼!本将军桓楚,奉彭越大王之命押运粮草回城!速开城门!”
守将探出脑袋仔细辨认,确实是桓楚的模样,彭越吩咐一切谨慎从事,他还是与“桓楚”对了暗号,这才命人打开城门。
龙且一行人顺利进城。
这时,一名梁军士卒上前道:“将军,大王有请。”
龙且点点头,翻身下马。他走至那名士卒跟前,突然一把撕下人皮面具,露出本来面目:“你再看看爷爷是谁?”
那士卒大惊失色:“你……你不是桓楚将军!”
“我乃楚军大将龙且!”龙且狞笑一声,拔出腰间短戟,寒光闪过,那士卒的脑袋便滚落在地。
另一名士卒见状,惊恐大喊:“楚军来袭!楚军——”
话音未落,季布已经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
城门口顿时大乱。龙且和季布带着伪装成梁军的楚军士卒,与韩信安插在城内的楚军内应里应外合,迅速控制了城门。
与此同时,龙且和季布分头行动,一个带人杀向粮仓,一个带人杀向彭越的王府。
粮仓处,守军还未反应过来,便已被斩杀殆尽。龙且亲手点燃火把,投向堆积如山的粮草。大火冲天而起,照亮了半边夜空。
“彭越!你烧我楚军粮草,今日我叫你血债血偿!”龙且望着熊熊大火,眼中满是复仇的快意。
夜凉如水,外面火光冲天。梁王府的大殿上却是烛火通明,酒香四溢。
彭越斜倚在虎皮软榻上,身上玄色的王袍半敞,露出精壮的胸膛。他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握着青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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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爵,正眯着眼欣赏殿中央的歌舞。身侧两名美人,一个为他斟酒,一个将剥好的果子递到他唇边。丝竹声婉转,舞姬的腰肢如水蛇般扭动,殿内一派旖旎风光。
“好!”彭越看得兴起,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大笑出声,“再跳得好些,本王重重有赏!”
话音未落,殿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那声音又重又乱,踩碎了丝竹的节拍声。
“报——!”
一名士卒冲到殿中央,把领舞的舞姬吓得惊叫散开。
“大、大王!不好了!”士卒扑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
彭越眉头一皱,被打断酒兴让他十分不快,他抬起眼皮,懒洋洋地骂道:“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本王顶着,说。”
士卒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嘴唇哆嗦着:
“韩……韩信率楚军攻进城内了!现下已快至梁府了!”
“啪”的一声,彭越手中的酒爵重重掉在地上,琥珀色的酒液洒落在玄色王袍上。
彭越脸上的醉意和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你说什么?韩信?他不是在……”彭越一把推开身边的美人,站起身,“他怎么可能这么快!”
士卒伏在地上不敢抬头:“黑压压一片,四面八方全是楚军,弟兄们……弟兄们挡不住啊!”
殿内瞬间大乱。舞姬们尖叫着四散奔逃,乐师扔下乐器抱头鼠窜,杯盘被撞翻一地,瓜果滚落得到处都是。
彭越几步冲到门口,推开殿门向外望去。
梁王府外火光冲天,喊杀声和兵刃交击声越来越近,仿佛巨浪一般要吞噬一切。夜空被火光映得通红,楚军的“韩”字大旗在火光中猎猎飞舞,刺目惊心。
彭越呆立在门口,夜风灌进他敞开的衣襟,吹得他浑身冰凉。
完了。
这两个字像巨石一般砸进他的脑壳。
他被汉王封为梁王,坐拥这定陶城。他以为天高地远,只要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必要时从后面袭扰袭扰项羽,不与他正面对抗,便可安享尊荣。
可他忘了,这天下的主人从来不姓彭。
“大王,快走吧!从后门走!”亲卫冲上来拉他。
彭越猛地回过神来,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大殿,看了一眼那洒了一地的酒,看了一眼吓得瘫软的美人。
跑?往哪跑?
他咬咬牙,一把推开亲卫,转身就往内殿狂奔,那里有他的佩剑,有他的盔甲。
身后,梁王府的大门“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
“彭越!还不束手就擒!”季布持剑立于府门之外。
彭越脸色铁青,但他毕竟是一方诸侯,岂能束手待毙?他抽出佩刀,带着亲信拼死突围。
韩信早已算准了他的退路。彭越刚冲出王府,便见前方一队人马拦住去路。韩信高坐马上,潜蛟剑在月色下泛着寒光。
“梁王,别来无恙。”
彭越咬牙,挥刀冲了上去。但不过数合,便被韩信一剑挑落马下。楚军士卒一拥而上,将彭越牢牢捆住。
天亮时分,定陶城头,楚军的旗帜迎风飘扬。彭越被押至韩信面前,他虽被绑,但仍昂着头,一副枭雄本色。
“韩信,你我用兵半生,今日栽在你手上,我无话可说。”彭越冷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韩信看着他,缓缓道:“梁王,你与刘邦交好,助他成事,也算是一方豪杰。但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与楚军为敌,更不该屡次截我粮道。今日之事,是你自取其祸。”
彭越哈哈大笑:“成王败寇,自古皆然!我彭越纵横半生,死则死耳,何惧之有!”
这时,龙且大步走来,眼中满是杀意。他手中提着一柄大刀,刀锋上还滴着鲜血。
“韩信,此人交给我!”龙且咬牙切齿道,“我要亲手砍下他的脑袋,为我死去的弟兄报仇!”
韩信微微颔首,退后一步。
龙且走至彭越面前,高高举起大刀。彭越面无惧色,反而仰天大笑:“龙且,你两次被我戏耍,今日能取我性命,也算你的本事!来吧!”
刀光闪过,彭越人头落地。
龙且提着彭越的首级,仰天长啸,声音中满是悲愤与快意。两次被烧粮草的耻辱,今日终于血洗。
消息传到关押桓楚的地方。
一名楚军士卒走进牢房,看着蜷缩在角落里的桓楚,冷冷道:“彭越已死,梁城已破。你若识相,早早归降齐王,或可留得一命。”
桓楚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大王他……他死了?”
“龙且亲手砍下他的脑袋。你若不信,自己去看。”
桓楚呆立当场,良久,他突然跪倒在地,朝着梁城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出血来。
“大王!恒楚无能,不能救你!”恒楚泪流满面,梁王待他恩重如山,如今梁王已死,他可以追随梁王而去,可他不能置手下将士们的性命于不顾。
当恒楚被带到韩信面前时,他已恢复了平静,跪地抱拳道:“罪将桓楚,愿降齐王。”
韩信看向桓楚,此人也算一方勇士,他伸手扶起桓楚:“既如此,你便留在我帐下吧。”
桓楚站起身来,从今往后,他的命运将与韩信绑在一起。
远处,定陶的硝烟渐渐散去,而天下的硝烟,却还未真正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