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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鹰隼传情

作者:洛可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项羽展开龙且送来的捷报时,竹简在掌心发出细微的脆响,那根因战争而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片刻的松缓。


    两年了,自与刘邦在荥阳、成皋一线对峙以来,他的战袍被鲜血染红了无数次,又无数次被风沙染黄。两军拉锯如同困兽,兵士疲惫,粮草煎熬,连战马都瘦骨嶙峋。将士们眼中早已溢出对归乡的渴望。


    如吕雉所料,刘邦果然撕毁了鸿沟之盟,想从背后插来这致命一刀。


    帐外的风呜咽着卷过旗杆,像无数冤魂的叹息。项羽闭上眼,脊背上不知何时已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若不是她的提醒,他不敢想象会是何种后果,也许就如他梦中的结局一般,他血染乌江,刘邦称帝。


    如此想着,他起身前往吕雉的寝殿,此时此刻,他只想快点见到她,于是加快了脚步。


    项羽走进寝殿时,吕雉只披一件素色深衣,正对着一盘残局独弈。


    他走近她,烛火在她的侧脸跳跃,素色深衣在烛光下泛着月华般的微光,更加衬得那张脸容颜艳丽、姿容无双。


    春桃正要通报,被他抬手制止。


    吕雉抬眸,铜灯昏黄的光晕恰好滑过她的侧脸,在颈项处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两年对峙的风霜刻在项羽的眉宇间,此刻被帐内烛火映衬,竟透出几分倦懒的锐气。他几步走近,带动的气流让灯焰晃了晃,也拂动她颊边一缕松散的发丝。


    “龙且胜了,刘邦败逃修武,”他在她身侧坐下,距离不远不近,却足以让她闻到他身上属于杀将的凛冽气息,“如你所料,刘邦果然从背后偷袭。”


    吕雉抬眸看他,只淡淡道:‘恭喜大王。”他从她的言语中听不出一丝情绪,好似她早已料到今日的结局。


    “今番能破此僵局,竟是你看穿那刘邦老儿的奸计!”他眼中燃着久违的火焰,仿佛要将积郁两年的沉闷一扫而空。


    吕雉垂眸浅笑:“大王天威,”她的声音低而清晰:“妾一介女流,能做的实在有限,但为大业计,不能不勉力一试。”


    项羽的笑意更深:“有此慧心,远胜十万雄兵。”


    吕雉谦虚道:“大王过誉了。”


    项羽忽然伸出手,将她微凉纤细的手指全然包裹。他的手掌宽大、温热,覆着常年握兵器磨出的硬茧。


    吕雉指尖一颤,却没抽回。她缓缓对上他的眼眸。那双重瞳在战场上能令三军震颤,此刻映照着跳动的火苗,里面翻涌复杂的情绪,还有一丝几乎被疲惫掩盖的、灼人的温度。


    “在想什么?”他问,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擦过她手背细腻的皮肤,一个极其缓慢、甚至带了点狎昵意味的小动作。


    “在想韩信如今行军到了何处。”她答得坦荡,仿佛手背上那不容忽视的触感并不存在。


    他却低低笑了一声,胸膛微微震动,“此刻只准想我。”他话语强势,手上力道却未加重,反而以指腹更细致地摩挲她每一寸指节,如同把玩一件易碎的玉器,又像在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他略显粗重的呼吸。


    吕雉任由他握着,目光却投向远处,轻声续道:“彭越行踪莫测,常如鬼魅般劫楚军粮草于无形。若调韩信前去应对,他定能剿灭彭越。大王便可全力对付刘邦……”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项羽忽然倾身靠近,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耳廓。


    他的嘴唇嘶磨着她的耳垂,嗓音愈发沉哑,“此刻,我只想知道……”他略作停顿,目光落在她因侧首而完全暴露的纤白颈项上,“你心中……可有一丝是为我?”


    吕雉的眼睫微微颤动。她这才发现,此时的他未着铠甲,只着一件深绛色深衣,襟口微敞,露出线条悍利的锁骨与一片紧实的胸膛,属于男性的雄壮在他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她这才忽觉,最近战事吃紧,他们之间已许久未亲近彼此了。


    她抬起双眸,与他近在咫尺地对视。她的呼吸清浅,带着她身上特有的、若有似无的冷香。眼眸深处映着他逼近的、充满侵略性的面孔。


    她抬起手指轻轻抚平他蹙紧的眉峰,“臣妾答应过你的,会一直陪着你走到最后。”她声音很轻,像在说今晚的月色。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然后,他闷声说道:“等天下定了……寡人给你筑一座最高的台。”


    她笑了,指尖缠绕着他散落的发丝:“臣妾不要高台。”


    “那你要什么?”


    “愿大王许臣妾一个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世上再无流离失所,再无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


    他闻言,极轻地叹了口气,时至今日,她心里装着的仍是天下,是万民,唯独没有她自己。他握紧她的手,那掌心微凉。他不知自己是否能成为她所期望的人,可既是她想要的,他自是愿意尽心去成全。


    他贴近她,灼热的呼吸与她温热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项羽眼中最后那点克制骤然崩断。他不再言语,只以行动作答,原本覆在她手上的大掌倏然收紧,另一只手已揽住她的腰肢,不容抗拒地将她带向自己。


    铜灯被带倒,熄灭前最后一跃的光,照亮了两张骤然贴近的脸,和他眼中那团终于燎原的野火。


    黑暗降临,帐内只剩织物摩擦的窸窣、骤然紊乱的呼吸,和远处隐隐传来的、楚军将士模糊而遥远的喧嚣声。那喧嚣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与此处正在交缠的、无声而滚烫的两人毫无干系。


    刘邦退守修武之后,项羽前去成皋处理一切事务。


    这日,项羽在外狩猎时,射落一只苍鹰,便命人带回荥阳送予吕雉。


    吕雉凝视着这只猛禽,却想起那些屡屡失踪的信鸽,她精心驯养的数十只鸽子,在传信途中一去不返。莫非都是被这种家伙抓走果腹了?如此一想,她准备将其炖了吃。可转念又一想,此鹰终究是项羽所赠,贸然处置未免不妥。


    正犹豫间,春桃忽然走近道:“夫人,既然鸽子能送信,想必此物亦能,而且鹰比鸽子飞得更高更快,天敌也少。”


    吕雉闻言沉吟片刻:“那就一试。此物便交由你来规训。”


    春桃连忙摆手道:“夫人这可难为奴婢了!鸽子温顺易驯,这鹰野性未除,急了是要啄人见血的。”


    吕雉轻叹一声,望向廊下锐目利爪的苍鹰:“那便由我亲自来驯。”


    数日之后,这鹰竟真被吕雉驯出了模样。她裁下一段素帛,书写数字,封入细竹筒中系于鹰足。那鹰展翅凌霄,转眼没入云际。


    项羽正在营中巡视,忽闻破空之声,一道黑影在他头顶盘旋片刻,忽然疾落他的肩头,他瞅着这只鹰颇为眼熟,仔细一看,正是他赠吕雉的那只苍鹰。鹰足上绑缚的竹筒在日光下泛着微光。项羽解下竹筒,展开帛书,帛书上写着:


    “谢大王送给臣妾的这个礼物,臣妾很喜欢,它很温驯,如今也能识得一些简单的路线,想必日后,它定可成为一只合格的信使。”


    项羽看到“温驯”二字,眉宇间凝出了一丝笑意。一只嗜杀的猛禽,竟被她所言温驯,这只鹰倒与他有些许相似之处,皆被她“驯服”。如此想着,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他唤亲兵取来一块风干的鹿肉,亲手撕成细条喂给肩头的鹰,那鹰锐利的目光在触及他时竟显出一丝罕见的温驯。


    “她倒真有办法。”他低声自语,仿佛看见她站在庭院中,迎着晨光或暮色,耐心驯导这猛禽的模样,那定是不同于她平日运筹帷幄的另一种神情。


    他略一沉吟,走向案前。选了一张质地上乘的素绢,提笔时竟少有地斟酌了片刻,这才将笔尖落下:


    “鹰本戾气甚重,竟能被你驯顺至此。近日寡人于东麓偶得一稀罕物,你且收着。”


    写罢,他吹干墨迹,将素绢仔细卷好,却未立刻放入竹筒。他走到帐外悬挂的皮囊边,从里面取出一片纹理绚丽的孔雀石,此物乃前日前他巡营时在溪涧偶得,日光下流转着蓝绿金交织的异彩。他寻来一块软皮将其包裹,与素绢一同纳入竹筒。


    系回鹰足时,他拍了拍鹰的背脊:“她既赞你温驯,你可要稳稳当当地飞回去。”


    苍鹰轻啄了一下他的护腕,像是应答,随即振翅而起,乘风远去。


    几日后,吕雉在庭院中收到了回信。她先取出那片孔雀石,指尖抚过冰凉莹润的石面,阳光下那些流转的光泽让她凝视了许久。然后她才展开素绢。


    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将素绢按在胸前片刻,转身对春桃吩咐道:“去将我那件未完工的护腕取来。”


    那是一件深色锦面的护腕,吕雉接过。然后从妆匣深处取出一小包珍藏的、染作暗金羽线的丝绦。她静坐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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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针一线,在护腕上绣上鹰隼的纹样。


    绣成那日,恰逢鹰再次飞来。吕雉将护腕仔细包好,与一册近日整理的、记录各地物候与收成预估的帛书,一同让鹰带回。


    项羽收到包裹,见护腕上的鹰隼栩栩如生,他与她成婚数年,却未想到她还有此等手艺,于是将护腕戴上试了试,却是如此熨帖。直到深夜卸甲,烛光一晃,他才偶然瞥见手腕处那抹暗金的鹰纹,手指抚过细腻的绣线,他伫立良久,终是摇头低笑:“心思怎的这般细腻,不似她平日里的风格。”


    吕雉送来的那封帛书上面关于江淮春旱、巴蜀粮丰的推断,与军中探报大抵吻合,有些细节甚至更为周全。他提笔在一方帛书上写上了几处北地边情。


    自此,尺素往来,穿过烽烟与山河。


    鹰的羽翼日渐丰健,往返的时间也越来越准。传递的内容,从初时的问候与馈赠,渐至天文地理的异象、民生军情的碎片、乃至对某位将领性情的品评。在这些看似旁枝末节的交换中,鹰成了这片疆域里最迅捷的使者,承载着两人日益厚重的信任与难以言明的牵挂。


    这日,项羽写完成皋粮仓的修缮进展后,搁下笔时墨迹尚新。他凝视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忽然觉得这些冷硬的军情文字好似隔着一层雾,自己真正想说的内容却并未传达。


    鹰立在特制的木架上,金褐色的眼瞳倒映着烛火,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他重新提起笔,在素绢末尾又添了一行字。那笔迹与之前工整的汇报截然不同,墨迹因行笔太快而微微晕开,像心底某种情绪猝不及防的洇染:


    “夫人可有想为夫?”


    荥阳的秋雨正淅淅沥沥地敲着窗棂。吕雉展开鹰隼带回的素绢时,将目光停留在后面的一行字上,那几个字仿佛烫到了她的心里,她近日确是有些想他了,于是提笔只回了一个“想”字。


    成皋军营里,项羽展开那卷薄得异常的素绢时,怔住了。


    只有一个字。


    那个“想”字的最后一笔拖得格外长,墨迹由浓转淡,像一声未尽的话语在空气中缓缓消散。他的眼角漾起无声的笑意。这一个字好似抚平了他连日来所有的疲惫。


    鹰隼歪头看着他,振了振翅膀。


    项羽伸手抚摸它颈部的羽毛,低声道:“你也觉得她写得少是不是?”可他的眼神却温柔得不像话,“但这个字,怎么感觉好似有千言万语。”


    他想起昨夜的一个梦:吕雉赤足坐在青石上,裙裾浸在水中,夕阳把她的侧影镀成金色。梦里没有刀剑,没有烽烟,只有流水声和她的笑声,醒来时,枕畔空荡,只有营帐外更漏滴答。


    之前的他每逢作战便热血沸腾,好似全身有使不完的劲,如今的他突然厌恶起自己铠甲上的血腥味,战乱像一道永不停息的洪流,把属于寻常夫妻的时光都冲散了。他只想早日结束战乱,同她一起看朝起日落,再生一个孩子……


    提起孩子,他们已成婚多年了,为何至今还未有一儿半女呢?


    正思忖间,帐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龙且捧着战报进来时,正看见项羽对着绢帛出神。那只鹰隼乖巧地立在一旁,羽毛在烛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龙且呈上近日军报,目光却不自觉地瞟向鹰隼:“大王,信鸽送信偶尔会有疏漏,不如我用这只鹰隼来传递重要军情。”说着已抓起了旁边的鹰隼赏玩起来。


    项羽瞠目瞪他一眼:“把你的爪子拿开。”


    龙且闻言,放下那只鹰,双手抱拳道:“诺。”随后退出帐外。


    正逢季布迎面走来,龙且抓住季布的一只胳膊道:“大王此时心情好似不佳,季兄最好别在此时触大王霉头,若无重要事情,稍后再报。”


    季布疑惑道:“为何?”


    龙且将鹰隼一事说与了季布。


    季布听完原委,摇头失笑道:“你小子身边已有了春桃姑娘,怎的在情之一事上还未开化呢,那只鹰隼是大王送给夫人的,承载的是夫人的情义,不是战报。”季布看了一眼龙且抓着不放的手,道:“你可还明白?”


    季布忙松开抓着季布手臂的那只手。


    看着季布离开的背影,龙且这才茫然道:“怪不得那么宝贝那只鹰,别人碰都不能碰一下。”


    这日,鹰带回的素绢上,吕雉破天荒地写了一句与“正事”全然无关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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