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启怒气冲冲地离开了辰王府,踏上自己的鎏金马车,狠狠将车帘甩落。
那周身的戾气,吓得车夫一哆嗦,大气都不敢喘,垂首侍立在车辕旁。
车厢内,萧云启端坐于锦垫之上,脸色阴沉得吓人,眉峰紧蹙。
他双手死死攥着腰间的玉带,呼吸都粗重。
方才在辰王府后门,萧云湛的伶牙俐齿、程锦瑟的决绝疏离,让他既愤怒又不甘。
杜承缩在车厢角落,头埋得低低的,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他跟随萧云启多年,最是清楚这位太子的性子,阴晴不定,易怒多疑。
现在见他这般生气,自然不敢多话,只敢安安静静地陪着,生怕自己一个不慎,就成了太子发泄怒火的对象。
”还不走?“
萧云启坐定,马车并没有启动,登时怒了。
杜承忙不迭掀开车帘,招呼车夫。
“快走!”
车夫赶紧上车,拉起缰绳。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车厢里一片安静,气氛压抑得杜承都不敢呼吸了。
沉默许久,杜承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忐忑,鼓起十二分的勇气,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问道:“殿下,您怎么如此不开心?可是……可是谁惹怒了您?”
萧云启周身的戾气又重了几分。
他眼神如刀,冷冷扎向杜承。
杜承吓得身子一抖,就要跪下。
“殿下恕罪,殿下……”
萧云启抬了抬手,止住他的话。
“安静待着!”
杜承心却放了下来。
只要殿下肯说话,事情就不大。
马车的摇晃中,萧云启的怒火渐渐平息,理智也回了笼。
只是脑海中还是在反复回响着程锦瑟方才说的那些话。
“我程锦瑟是萧云湛的妻子,这辈子也只会是他的妻子”
“请太子殿下自重,妾身是辰王妃,是你的弟媳”。
他此刻已全然想明白,自己方才那般暴怒,并非全是因为萧云湛的挑衅,更不是因为东宫所谓的“变故”。
现如今,萧云湛被父皇禁足,朝中成年且健康的皇子,唯有他与萧云湛二人,萧云湛被打压得越狠,他的地位就越稳固。
即便东宫真的出了什么大事,父皇也绝不会真的苛责于他。
他真正挂怀、真正在意的,从来都是程锦瑟。
是程锦瑟面对他时的那份决绝,是她看向萧云湛时眼底的温柔与依赖,是她对自己的彻底疏离与厌恶。
一想到这些,萧云启的心就一阵阵撕裂般疼痛。
萧云启虽然交代杜承安静待着,但杜承总觉得惶恐。
今日的事非同凡响,他硬着头皮开口:“殿下,皇上刚下了旨意……”
他刚起了个头,萧云启却没耐心听,恶狠狠地怒骂。
“程士廉这老东西,如今倒是越发有本事了,连孤都敢诓骗。看来,是该给他点教训了,不然他怕是连自己姓甚名谁都要忘了,也忘了谁才是他该依附的人。”
杜承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萧云启怎么突然提起了程士廉。
他可是程锦瑟的父亲。
难不成殿下的怒火,终究还是因为辰王妃?
可他不敢细问,也不敢继续往下说,只能抬起头,试探着问。
“殿下的意思是……派人去程府,将程大人请过来?“
萧云启不耐地瞪他一眼。
那意思很清楚。
这还用孤说吗?
杜承最是明白他的心思,马上躬身道:”奴才这就去安排,让他即刻来东宫见您。”
萧云启冷冷地道:“速去!若是他敢推诿,就直接绑过来,不必给留任何情面!”
“是是是,奴才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杜承连忙应下,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掀开车帘,吩咐随行的侍卫,快马加鞭赶往程府,务必将程士廉带回东宫。
此时的程府,程士廉正沉浸在小妾晚翠的温柔乡中,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老爷!老爷!不好了!太子殿下的人来了,说是……说是请您立刻去东宫一趟,说是有要事与您商议!”
程士廉本来靠在软榻上,听晚翠抚琴,一下坐直了身子。
他不耐烦地训斥管家。
“慌慌张张的做什么?你先下去,我随后就来。”
他并未多想,只当是萧云启有新的任务交给自己。
至于太子殿下吩咐他说服程锦瑟和离的事,已经被他忘到了九霄云外。
这事实在太不靠谱,太子肯定是一时兴起,事情过了,也就算了。
这些年来,他靠着依附萧云启,才得以保住自己的官职,甚至步步高升。
只是,萧云启性子阴晴不定,每次去东宫,他都提心吊胆。
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得太子不快,丢了官职不说,甚至可能连累全家。
一想到这里,程士廉就有些不想去。
可他也清楚,自己不过是太子手中的一枚棋子,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格。
他叹了口气,起身就要下地,晚翠连忙过来替他穿鞋,柔声问道:“老爷,您可是在为太子殿下找您的事烦心?”
程士廉摇摇头,无奈地叹口气。
“你一个妇道人家,不懂这些。伴君如伴虎,更何况太子殿下更是心思难测,每次去东宫,我都要吓出一身冷汗来,真真是受罪。可不去又不行,若是惹恼了太子,我们全家都没有好果子吃。”
晚翠小心替他穿好鞋,抬起头,眨了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面上露出不解的神情。
“老爷,您为何要怕他呀?要不了多久,太子殿下就要求着您,把锦瑟小姐嫁给他了,到时候您就是太子殿下的老丈人了,您应该拿出老丈人的架势来才对!在我们老家,可没有老丈人怕自己女婿的道理。”
“胡说八道什么!”
程士廉吓得脸色大变,抬手就扇了晚翠一个大耳刮子。
还慌张地扫视着四周,生怕有人听到这番大逆不道的话。
“混账!太子殿下是何等尊贵的身份,我是何等身份?你怎敢说出这样的话来?这若是被旁人听了去,不仅你我性命难保,整个程府都会被你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