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翠被程士廉突然的暴怒吓了一跳。
她捂着脸,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直打转。
这些日子,她备受宠爱,早已习惯了程士廉的温言细语,从未被他这般对待过。
她委屈地低下头,哽咽着道:“老爷,您凶什么呀?我又不知道这些规矩,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老爷若是不喜欢,好好说便是了,何必这么凶我……若是老爷嫌弃我,我……我就走便是了。”
说着,晚翠肩膀微微颤抖,呜呜咽咽起来。
看着又娇柔又可怜。
程士廉心头一软,瞬间就没了脾气。
他知道,晚翠年纪小,不懂宫中的规矩,并非有意说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话。
更何况,晚翠生得貌美,又对他百般体贴,他实在舍不得苛责于她。
程士廉叹了口气,看着晚翠白嫩嫩脸上的红红巴掌印,一下就后悔了。
他怜惜地道:“是我不好,是我太急躁了,不该这么凶你。但你要记住,这话实在是太大逆不道,以后万万不可再说了,若是被旁人听了去,我可真的保不了你,知道吗?”
晚翠连忙点了点头,伸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知道了,老爷,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程士廉虽然训斥了晚翠,可晚翠的这番话,却悄悄在他心底埋下了根。
是啊,若是太子真的能娶锦瑟为妃,那他就是太子的老丈人,是未来的国丈!
萧云启再怎么阴晴不定,也不该对他动辄打骂、呼来喝去。
这实在是有些不合规矩!
将来锦瑟嫁进东宫,他可得好好跟锦瑟说道说道,让她在太子面前吹吹枕边风,让太子对自己多几分尊敬,也让自己在程府、在朝中,能更有底气一些。
他这几日沉迷于酒色,早已昏昏沉沉,脑子也变得糊涂,完全忘记了程锦瑟明确跟他说过,她绝不会与萧云湛和离,更不可能嫁进东宫,成为太子妃。
他满心都是自己的荣华富贵,满心都是成为国丈后的风光,却从未想过,自己的这番盘算,不过是一场不切实际的幻想。
程士廉站起身,让晚翠服侍着,换上一身体面的锦袍,梳理好发髻,才以国丈的气度,慢悠悠地走出晚翠的院落。
管家早已在院外等候多时,见他出来,连忙上前行礼。
“老爷,太子殿下的人还在府外等着,您快些吧,免得让他们久等,惹得太子殿下不快。”
程士廉点了点头,挺胸腆肚地跟着管家走出了程府。
府门外,太子的侍卫早已等候在那里,见程士廉出来,冷冷扫他一眼。
“程大人,请吧,殿下在东宫等着您。”
程士廉见到那侍卫,心中突然一凉,脑子也清醒了许多。
现在他还不是太子的老丈人啊!
太子会买他的账?
他的脊梁骨一下弯了,也不敢多言,硬着头皮,上了太子派来的马车。
马车一路疾驰,朝着东宫的方向驶去。
程士廉坐在车厢内,心中的忐忑越来越强烈,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他反复回想自己最近的所作所为,却始终想不出自己哪里做错了。
既没有得罪太子,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按理说,太子不该这般急着找他才对。
不多时,马车便抵达了东宫门外。
程士廉下了马车,抬头看向巍峨肃穆的东宫大门,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往日里,东宫虽也肃穆,却从未像今日这般,有种噬人的气势。
就连守门的侍卫,神色都格外凶狠,看得程士廉浑身不自在。
杜承正站在东宫门口等候,见程士廉来了,面无表情地道:“程大人,殿下在书房等着您,跟我来吧。”
说完,转身便走。
一点没有要等程士廉的意思。
程士廉连忙跟上杜承的脚步,一边走,一边小心观察四周。
他发现,整个东宫的气氛十分诡异。
宫女太监们个个神色慌张,行色匆匆,不敢有半分停留。
看向他的眼神里,似乎带着几分怜悯。
程士廉心一紧,感觉大事不妙。
他连忙追上杜承,小心赔笑。
“杜公公,今日东宫可是出了什么事?”
杜承放慢脚步,转头看了程士廉一眼,心中冷笑。
这程士廉,都自身难保了,还有心思关心东宫的事,当真是愚蠢至极。
但他不敢多言。
太子只让他将程士廉带进去,并未让他透露太多。
杜承收回目光,警告道:“程大人,东宫的事,就不劳大人费心了。快点走吧,若是去晚了,殿下怪罪下来,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他不再理会程士廉,加快脚步朝着书房走去。
程士廉听了杜承的话,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隐约感觉到,今日太子找他,绝非好事,自己恐怕是真的惹上麻烦了。
可他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
难道是因为他没有劝动程锦瑟和离?
可不该啊,太子还未大婚,根本不可能向皇上请求辰王与程锦瑟和离。
这件事按理说,太子还顾不过来吧?
他胡思乱想着,脚步越来越沉重,心头的惶恐也越来越深。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太子书房门口。
杜承停下脚步,对着书房内躬身说道:“殿下,程士廉大人来了。”
书房内传来萧云启冰冷的声音。
“让他进来。”
杜承推开门,对着程士廉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程大人,请进吧。”
事到临头,程士廉再害怕也没有用了。
他压下心中的惶恐,理了理衣衫,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一进书房,他便看到萧云启端坐于上手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奏折,神色平静温和,看不出丝毫怒意。
可程士廉不敢有半分放松,他太清楚萧云启的性子了,越是平静,就越是危险。
他连忙上前,对着萧云启躬身跪下,恭敬地说道:“臣程士廉,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萧云启抬起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让他起身,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自顾自地翻阅着手中的奏折。
神色依旧平静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