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萧云湛母子,萧云启想起了自己。
他曾在校场旁摘了一枝开得最好的红梅,满心欢喜地跑去送给母后。
可母后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将花扔在地上踩了个稀烂。
母后说:“你有心思去弄这些没用的东西,不如多看两页书!玩物丧志,你这样的人,怎么守得住江山?”
现在他才明白,原来,母亲和儿子之间,是可以这样相处的。
原来,有人生病了是可以被抱在怀里哄的,而不是被骂“不争气”。
原来,有人可以随心所欲地撒娇,却依然被爱。
嫉妒像一把火,瞬间烧毁了那名为“兄友弟恭”的最后一根弦。
他恨。
他恨透了萧云湛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他恨透了萧云湛轻而易举就能得到他拼了命也换不回的东西。
从那天起,他不再把萧云湛当成弟弟。
他给萧云湛使绊子,故意在父皇面前表现得大度,却在无人处冷嘲热讽,甚至故意弄坏萧云湛心爱的物什。
萧云湛那时候小,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哥”,问他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萧云启觉得厌烦,恨不得他立刻死掉。
随着年纪增长,这种恨意不但没有消散,反而因为程锦瑟的出现,变得更加浓烈。
现在,那个早该病死、早该消失的人,对他这个皇兄没有一丝恭敬,还敢在他面前拔剑!
萧云启回过神来,压下心底的积怨,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二弟,好久不见。孤倒是不知道,父皇下的禁足令,竟然这么快就形同虚设了?你这么出来,是不把父皇的旨意放在眼里,还是觉得这大渊的律法管不到你头上?”
萧云湛将程锦瑟搂得更紧,迎着萧云启的目光,冷冷一笑。
“皇兄怕是记性不太好,或者是这几年在东宫待得太安逸,连路都认不全。”
“此地乃辰王府的后巷,你脚下踩着的每一寸土,都划在辰王府的名下。臣弟在自个儿家里散步,何来‘走出王府’一说?”
萧云启被他堵得无话可说,恼怒地抬手一指萧云启手中长剑。
”孤却不知,你们辰王府的待客之道竟是拔剑相向!“
萧云湛微微仰头,将长剑收回鞘中,眼里的杀气却丝毫未减。
“皇兄误会了。臣弟闻报有人在这僻静的巷子纠缠内子,动作粗鲁,行径猥琐,臣弟一时心急,这才出剑驱逐。却没成想,这种翻墙撬锁、纠缠弟媳的勾当,竟然是皇兄亲力亲为。”
“若是皇兄有事,大可以按规矩递帖子,走正门。臣弟定会带着王妃亲自出迎,也省得皇兄丢了皇室的体面。”
萧云启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愈发难看。
他死死盯着萧云湛,厉声呵斥。
“二弟如今越发伶牙俐齿了,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做兄长的存在。这般言行无度,也难怪惹得父皇厌弃,看来父皇让你闭门思过,你是半分都未曾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萧云启这话,明晃晃的全是威胁,意在提醒萧云湛,他的禁足与父皇的厌弃,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可萧云湛却无半分被威胁到的模样,依旧神色冰冷。
“多谢皇兄费心,臣弟自然是诚心思过。只是皇兄今日擅闯辰王府后门,言行有违礼数,若是被父皇知晓,怕是也会训斥皇兄言行无状,失了太子体面。”
“你!”
萧云启被他怼得语塞。
他向前逼近一步,厉声反问道:“你这是在威胁本宫?”
萧云湛微一欠身。
“臣弟不敢。只是方才听闻,东宫似乎出了大事,皇兄不如早些回去看看,可别耽误了要紧事。”
萧云启眉头皱起,眼底满是疑惑与警惕。
东宫出事了?
他出来之前,东宫一切安好,怎么会突然出事?
更何况,若是真有急事,他的贴身内侍杜承定会第一时间前来禀报,绝不可能这般悄无声息。
定然是萧云湛故意使诈,想要骗他离开!
就在他要怒斥萧云湛造谣之时,杜承却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他神色慌张,衣衫微乱,帽子歪斜,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看到萧云湛也在一旁,杜承只叫了一声”太子殿下“便不敢再开口。
见他这副模样,萧云启哪里还不明白。
东宫是真的出了事,萧云湛并未骗他!
他心中一急,也顾不上再与萧云湛纠缠,只深深地瞥了程锦瑟一眼,便急匆匆地转身,带着杜承上了巷口的马车。
一句场面话都未曾留下。
直到萧云启的马车消失在巷口,程锦瑟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
她扭头看向萧云湛,想要解释。
虽说她知晓萧云湛是相信她的,可方才萧云启的纠缠,她还是怕萧云湛会心生不快。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萧云湛便抬起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散落的碎发。
“这一趟,辛苦你了,一切都还好吗?有没有受委屈?”
程锦瑟被他疼惜的目光注视着,眼眶又酸又涨。
她吸吸鼻子,赶紧摇头。
“我一切都好,只是委屈了卫风和观菊,为了护我,受了伤。”
萧云湛无奈地笑起来。
“你这是本末倒置了。他们本就是王府的侍卫,护你周全,是他们的职责。倒是你,孤身外出,涉险探查,才是真的让我担心。这一趟你也累了,快些回去休息。”
程锦瑟轻轻点头,和萧云湛一同并肩向王府内走去。
走了几步,她还是忍不住问道:“王爷,方才你说东宫出事了,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我看太子的模样,似乎半点不知情。”
萧云湛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他自然不知道。不过他近来日子过得太过顺遂,难免有些得意忘形,失了分寸,也该给他找些事做,磨磨他的锐气。”
程锦瑟恍然大悟。
原来,东宫的“变故”,竟是萧云湛特意安排的。
这一招确实巧妙,既解了她的围,让萧云启无暇再纠缠,也算是给了萧云启一个教训,出了一口恶气。
她咬了咬唇,似是在斟酌措辞。
萧云湛看在眼里,轻声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心事?”
程锦瑟抬头看向他。
“王爷,我这一趟去松溪村,收获不小,近期还需王爷帮我安排,让我再进一次宫,与陈嫔娘娘相见。”
萧云湛脸色沉了下来。
“锦瑟,如今并非入宫的最佳时机,宫中局势复杂,王家眼线遍布,你此时入宫,怕是会有危险。”
程锦瑟自然知晓其中的风险,可她心中急切,实在等不及了。
“王爷,我知道有危险,可陈嫔娘娘的身子耽误不得,我们必须尽快将查到的线索告知她,越快入宫越好。”
见程锦瑟态度坚决,萧云湛知晓,她已经做了决定,再劝说也无用。
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尽快帮你安排入宫之事,定会护你周全。”
听到萧云湛的承诺,程锦瑟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萧云湛向来言出必行,只要他答应了,就一定会尽全力安排好一切。
只希望这一次入宫,能得到她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