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湛瞟了眼程锦瑟身上的小厮衣服,便低下头,自顾自地翻看着手头的文书。
好像冲进来的程锦瑟,只是空气一般。
可他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眼底的怒火,也越来越浓,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更加冰冷。
程锦瑟站在原地,看着萧云湛冷漠的侧脸,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她有些不习惯他这副冷淡的模样。
换作以前,只要她一走进书房,萧云湛必定会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上前来,握住她的手。
问她累不累,有没有受委屈,有什么事吗?
哪怕他再忙,也会抽出时间陪她说话。
可此刻,他却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想必,是真的生气到了极点。
可程锦瑟也不愿让步。
今日之事,她做得并没有错。
她进宫,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陈嫔,为了萧云湛。
她冒着杀头的风险,伪造身份进宫,只是为了替陈嫔把脉,查清陈嫔的病情,也好想办法替陈嫔解毒。
现在她全身而退,没有给萧云湛带来任何麻烦。
萧云湛根本没有理由这么生气,更没有理由惩罚宋恪和听竹他们。
可转念一想,她又能理解萧云湛为什么生气。
萧云湛向来最讨厌别人欺骗他,尤其是他最在乎的人。
而她,不仅欺骗了他,还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做了一件随时都可能掉脑袋的事情。
他生气,也是因为担心她,担心她出什么事,担心失去她。
设身处地地想想,如果是萧云湛这般骗自己,自己肯定会更伤心,更气愤。
思及此,程锦瑟心底的委屈和不满,就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满心的愧疚和不安。
她想起了刚才在马车上,谢停云说的话。
罢了罢了,说到底,这事还是她考虑得不周全,就服个软道个歉吧。
程锦瑟说服了自己,上前两步,委委屈屈地道:“王爷,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要跟我说吗?”
听见程锦瑟这么理直气壮的问话,萧云湛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程锦瑟的身上。
那眼神里像是带着千斤寒冰,直直地看向她,让程锦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
可她还是强迫自己站稳了脚步,高昂着头,迎向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萧云湛见她这副视死如归的架势,双眼眯了眯。
他冷冷道:“这话,难道不应该由我来问你吗?程锦瑟,你倒是说说,你今日,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程锦瑟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问道:“你是不是惩罚了宋恪?还有我的四个丫鬟,听竹她们,你是不是也惩罚她们了?”
萧云湛听了这话,点点头。
“是,我惩罚他们了。”
“你为什么要惩罚他们?”
程锦瑟一下急了,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她的眼底泛起了泪光,质问道:“他们是无辜的!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他们没有关系,你为什么要惩罚他们?”
萧云湛被程锦瑟的话气笑了。
他站起身,身形高大挺拔,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一步步朝着程锦瑟走来。
他冷声反问:“无辜?他们怎么无辜了?程锦瑟,你告诉我,若没有他们的帮助和隐瞒,你又怎么可能顺利出府?若没有他们替你打掩护,我又怎么会直到你们快回来时,才知道你竟然瞒着我,做了这么荒唐的事情?”
他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程锦瑟,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
“我只是惩罚他们,没有取他们的性命,已经是手下留情。你竟然还敢来质问我,说他们是无辜的?”
“不是这样的!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程锦瑟连忙摇了摇头,眼泪一颗颗掉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哽咽着辩解道:“他们之所以肯帮我,那是因为我拿王妃的身份压他们!”
“若是他们不帮我,若是他们敢泄露我的行踪,就会被我惩罚,他们没得选!”
“萧云湛,你何苦要拿他们撒气?你有什么怒火,有什么不满,就冲着我来,别对他们这些下人下手,他们都是被我连累的!”
此时的程锦瑟泪流满面、鼻尖泛红,脸上刻意涂黄的妆面,被她的泪水冲得一道黄一道白,配着身上的小厮服饰,说不出的怪异,却又别有种楚楚可怜的感觉。
萧云湛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心中的怒火,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无奈地叹口气,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指尖快要触碰到她脸颊的时候,他的神智一下回笼。
不行,不能这么快让步。
要不然下一次,她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胆大包天的事。
他收回手,依旧板着脸,语气也依旧冰冷,但那怒气却再不如之前,说出的话也多了几分担忧。
“行,那我就冲着你来。程锦瑟,你告诉我,你今日为何要进宫?昨天我和你说的话,你是不是全部都当了耳旁风?”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贸然伪造身份进宫,会有多危险?皇宫是什么地方?那是龙潭虎穴,高手如云,一旦你的身份被发现那就是死罪!若是你出事,我该怎么办?锦瑟,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程锦瑟看着他脸上掩饰不住的担忧,,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知道,萧云湛之所以生气,之所以惩罚宋恪和听竹他们,都是因为担心她,都是因为在乎她。
可她也没有办法,她必须进宫,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陈嫔就这么被病痛折磨,就这么走向死亡。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用一双被泪水冲刷得清澈透亮的眼睛紧紧盯着萧云湛,哽咽着点点头。
“我知道危险,我当然知道危险!可我这不是没有被抓住吗?而且,目前的情况,我必须进宫,我没有选择!”
“萧云湛,你可知道,陈嫔娘娘的毒已经深入骨髓了,这么多年,她一直被这种毒折磨,反复发作,痛苦不堪,只是她一直瞒着你,不想让你担心罢了!”
“我若是不亲自进宫,替陈嫔娘娘把脉,我就无法判断陈嫔娘娘此刻的病情,无法知道她体内的毒,已经严重到了什么地步,更无法想办法替她医治!”
“萧云湛,你告诉我,若是换做是你,知道自己心爱人的母亲,正被病痛折磨,正处于生死边缘,你会不会冒着这个危险进宫?”
“你会不会听从别人的话,在府中乖乖待着,什么也不做,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病痛折磨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