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1 章
这会儿小区里很热闹,不少人饭后出来散步,江洛尘握了握易泽的手。
易泽挑眉,“嘿?手挺暖和,最近都不怎么冰了。”
江洛尘把手收回去,“你每天给我灌枸杞水,我都上火了。”
“不能吧?”易泽说,“我还加了菊花和决明子中和一下了呢,那我明天少放点枸杞。”
江洛尘说:“你泡什么我都喝什么。”
易泽看了看四周的人,“真想搂着你。”
江洛尘笑笑。
“你还真别说,如果咱俩只是普通朋友,勾肩搭背什么的,我可能真手拿把掐的。”易泽眉眼布满浓浓的幸福,“现在真有点什么吧,反倒还做贼心虚了。”
“是么?”江洛尘看他。
“啊。”易泽说,“你没这种感觉吗?”
“没有。”江洛尘伸手握住他,“想牵就牵呗!”
易泽眨眨眼,愣在原地。
江洛尘跟着停下来,“怎么?”
易泽笑笑,“这话还真不像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江洛尘勾勾他手心,示意他继续走着,“那什么是我会说的。”
易泽“嗯”了好半天,也没说出个一二三,“反正不像你的风格。”
才几分钟的功夫,就有不少人注意到他们牵着手,大部分是和老妈年龄差不多的阿姨。
大家倒没指手画脚,看过来的时候,都笑盈盈的。
像是得到了鼓励,易泽握得力道更重了些。
江洛尘说,“疼。”
易泽嬉皮笑脸稍微松了点,“这样呢?”
江洛尘抿了抿嘴。
易泽催促,“还疼啊?”
“还行。”江洛尘轻笑一声。
易泽昂着下巴,“那就这样。”
今晚的月亮不算太亮,但易泽的眼睛格外明亮。
他望着易泽好似勾勒出幸福的下颌线,轻声道,“跟我在一起,感觉累么?”
易泽偏头打量他,“这话也不像是你能说出来的。”
江洛尘作势要抬腿踢他。
易泽往跟前凑了凑,“来。”
江洛尘没动。
易泽说,“为什么这么问?”
江洛尘看看他,“一个可能永远没办法对另一半坦诚相待的伴侣,会让人觉得没有安全感,是这样吧。”
易泽皱了皱眉,“我就知道,我哭那么一道,你心里得多想一堆。”
江洛尘停下脚步。
易泽捏捏他手指,“走着说,俩牵着手散步的大帅哥突然停下来,容易被围观。”
江洛尘无奈笑了笑。
“我就是突然情绪上来了。”易泽说,“跟你在一块,我没觉得委屈过,真的。”
易泽笑了,“你看,咱俩也一块住了几个月,你习惯每天回到家先洗澡再吃饭,但我喜欢先吃完,睡前再洗澡,你不也没强行纠正我?”
“对我来说都一样,我没觉得你对我隐瞒了什么,相反,这么长时间我都没有察觉到底什么事让你这样,我觉得我挺不合格的。”
江洛尘抿了抿嘴,“足够了。”
“是吗?”易泽摇摇头,“我一边觉得不够,一边又觉得你这样谨慎有你的道理。”
他叹了口气,“可能我就是这么如花似玉善解人意吧!”
江洛尘指指前边没什么人的小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易泽扯扯他胳膊,“我没一定要你坦白什么。”他就是偶尔别不过来这个劲。
江洛尘说,“是我想说。”
“太深奥。”易泽说,“不懂。”
江洛尘笑笑,“别逗。”
易泽拍拍脸,清清嗓子,“严肃了。”
边上有个秋千椅,江洛尘多看了两眼。
易泽问,“想坐吗?”
江洛尘说:“脏。”
“不脏。”易泽走过去,用自己左袖蹭了蹭,“咱们过来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有几个小孩在这边玩,就算上边有尘土也被蹭干净了。”
江洛尘皱着眉看他的衣袖,“你。”
易泽和他一块坐在上边,轻轻摇晃着。
江洛尘双手搭在后边靠背上,“江氏集团原来是我外公的,后来被江承良抢走了。”
易泽点点头,“这个我知道,之前你和郭浩一块喝酒说的,我猜到了。”
江洛尘揉揉他后脑勺,“真聪明。”
易泽嘴角一抽,“你也坦白过,你回来就是要搞垮江氏。”
江洛尘偏头看着易泽。
易泽摇摇头,“不对,你对我坦诚的事多了去了。”他凑在江洛尘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让人臊得慌的话。
“正经点,不然我不说了。”江洛尘掐着他后颈威胁道。
易泽举手投降,“我错啦。”
江洛尘“嗯”一声,又不说话了。
易泽猜到,他大概是长年累月谨慎的习惯,让他开不了口。
他心里或许是想的。
易泽大掌覆在他的手背上,“你搞垮江氏是出于对江承良的恨,还是说,你内心其实并不是想彻底摧毁集团,你只是想物归原主,把公司拿回来。”
“不知道。”江洛尘垂下眼眸,“我也不知道。”
这些年来遭受了太多,经历了太多,他也有点分不清自己的心,到底想要什么。
直到今晚易泽把这些困惑他的问题拎出来,迫使他不得不面对。
可他的答案,一样不清晰。
易泽望着他,“要不要听听我的想法?”
江洛尘抿抿嘴,“说说。”
“以我这么长时间来对你的了解,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下定决心要跟人鱼死网破还磨磨唧唧拉扯的人,不然那天揍我爸,你也不会前一秒还劝我冷静,下一秒就比我还急。”
易泽问,“我说的还算有道理?”
江洛尘手指勾着他的衣服玩,“才一句,顶多算陈述事实,道理还没听出来。”
易泽“嘁”一声,“我说的哪是一句啊,我说了五六句了都。”
江洛尘侧目扫了他一眼。
“你心里边想什么,就去做什么。”易泽的手随意摸索着,摸到江洛尘西裤兜里的打火机,愣了两秒后,直接没收了。
江洛尘企图夺回来,但没得逞。
毕竟某人是练体育的,厉害着呢。
“你也不是冷血无情的人,逼着自己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多累啊。”易泽扯过他的左手放在掌心,“把公司拿回来,告慰外公和妈妈的在天之灵,比让自己陷在仇恨中打击报复更让他们欣慰。”
江洛尘笑了笑,眼底闪过几分疲惫,“这不是放在盒子里的一件物品,说拿就能拿回来。”
况且现在程家也掺进来一脚,形势比他刚回国那会儿复杂多了。
“怕什么!”易泽激动地拍拍他手背,“你这么聪明厉害,我掐指一算,公司易主是早晚的事。”
江洛尘靠在后边,侧目看着他,“那我试试?”
“试试呗!”易泽把他的头强行摁在自己肩膀。
江洛尘闭上眼睛。
从前立在他心里密密麻麻的网,今夜被易泽的一把火彻底烧成灰烬。打破了他的坚持,扭转了他的方向。
易泽的随口一说,就是他心事的最关键。
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他的痛苦无处宣泄,就像易泽说的,或许他本来就不是那样的人,强行做一件自己都深感吃力的事,很煎熬。
“如果我…”
“腿打断!”易泽打断他,非常坚决道,“敢动联姻的念头,腿打断。”
江洛尘忽然笑了。
“我知道这么说很自私,但是江洛尘,千万别动这念头,算我求你。”易泽偏头,对上他松泛的双眼,“你想说的是这个吧?”
“你直觉还真是…”
“牛逼吧?”易泽昂着下巴,“不用羡慕,我开共享让你用。”
江洛尘不说话,看着他直笑。
“你有你的考量我明白,但一辈子太长了,把自己的人生完完全全搭进去不值,你懂吗?”易泽满眼疼惜,闷闷道:“搭在我身上才值。”
江洛尘闭上眼,说:“不懂。”
“屁!”易泽腾出手臂揽过他的肩,“我都悟出来了,你能比我还笨?”
江洛尘偏头,埋在他颈窝闷笑。
这种感觉真好,碰到易泽就像进了沼泽地,一点点下陷,但不会觉得无助,反而很幸福。
“这么贬低自己真的好么?”江洛尘说。
易泽笑呵呵的,“好啊,在你旁边,怎么着都好。”
江洛尘坐起来。
易泽说:“继续靠着呗。”
“脖子酸。”江洛尘说。
“那换我靠。”易泽歪头倒在他身上。
江洛尘急忙抬手搂着他上半身,才没让人从自己腿上滚下去。
“说实话,我挺佩服我妈及时止损的决定。”易泽长长舒了一口气,“年前她答应我说会离婚,我还以为她会拖个一年半载的,没想到这么迅速。”
江洛尘点点头,“我也很意外。”
如果他母亲年轻的时候也像王秀琴这样果断,也许会好很多。
“是吧。”易泽说,“所以咱也得有这个觉悟。”
“分开的觉悟?”江洛尘逗他。
易泽白了他一眼,“及时止损的觉悟!”
“酸笋么?”江洛尘说。
“调皮了啊江总!”易泽在他腿上掐了一把。
易泽长舒一口气,“没关系的,怎么样都没关系,人活着总有死的那一天,人一死才真的是什么都没了。就跟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有平缓的时候,也有刺激到尖叫的时候。”
他望着江洛尘深邃的眼睛,好像要陷入那抹温柔。
易泽抬手勾着他脖颈,把人缓缓往下带,然后,在他嘴角亲了亲。
“不要迷茫,不要慌张,太阳下山还有月光……”易泽忽然唱了起来。
江洛尘甚至想把人推开,然后自己跑走,可惜易泽死死搂着他的腰,让他动弹不得。
难为他心情不好,还故作兴奋逗他开心。
江洛尘花了三秒钟,就欣然地接受了易泽要命不要钱的歌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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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江承良几次向江洛尘抛橄榄枝未果,最近也不怎么给江洛尘好脸。
江洛尘每天该上班就去上,有应酬也露面,只不过天气渐暖,留福村那边要动工,为了不引起江承良的注意,前几天他让易泽请假去一趟。
午饭过后,刚开完一个小会,江洛尘走出会议室。
赵雅迎面走过来,“江总,易泽病了好几天,我们商量着想去看看他。”
江洛尘爽快道,“行啊,你现在有事么?”
“什么?”赵雅猝不及防愣了愣,“哦,我没什么急事。”
“没事你代表大家去一趟吧。”江洛尘转头往大会议室走。
因为下半年希愉系的新酒店要正式营业,有不少事宜需要敲定,各种会议也比较多。江启阳和他的两个舅舅,跟轮流值班似的,每天都在。
江洛尘走到大会议室门口,发现赵雅还跟着他。
江洛尘有点不耐烦,“还有事?”
赵雅面露囧色,“易泽说他搬过家,新地址没有填写。”
“是么?”江洛尘抽走赵雅手上的平板,导了一个定位进去,“他现在住这里,去吧。”
赵雅连连道谢,猛一看地址,“江总,这不是——?”
江洛尘面无表情,“嗯。”
看赵雅眼底闪过几分震惊,江洛尘抬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走之前帮我倒杯咖啡。”
会议室坐满了人,江洛尘一路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给易泽发消息:【有人去探病】
易泽回的很快:【已病。】
江洛尘嘴角微不可察勾了勾。
“有些人脸皮真不是一般厚,”江启阳偏头跟他舅舅搭话,“如果是我,早就有多远滚多远了!”
两人阴阳怪气笑了一阵,江启阳侧过身来跟江洛尘说话,“你说是吧,弟弟?”
王潜刚打开电子插件,江洛尘扫了一眼,回头冲江启阳笑了笑。
笑得特没由头。
江启阳一脸懵,“听不懂好赖话啊?”
江洛尘看了眼会议室,示意王潜开始主持会议。
江启阳不屑撇了撇嘴。
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小时,江洛尘开完会回到办公室给易泽打电话。
“我今天要加班,晚半个小时再出门也行。”
电话另一头传来易泽沙哑的笑声,“晚一个小时呢?”
“嗓子这么哑?”江洛尘问。
易泽说:“病了呀。”
“别闹。”江洛尘说。
“没闹,真病了。”易泽从胳肢窝拿出温度计,“三十八度二。”
说完,他还拍了照片发过去。
“吃药没?”江洛尘声音明显比刚才沉了几分。
易泽鼻子有点堵,声音闷闷的,“吃过了,哎,今天赵雅来了!你居然告诉她我住这里?”
“嗯,原本想着做戏做全套,不想折腾你再回你家。”江洛尘随手从抽屉拿出两包感冒药倒杯子里。
易泽咯咯笑了两声,“结果没想到我真发烧了。”
那边江洛尘没了声音,易泽惊的立马从床上坐起来,“怎么了?”
江洛尘笑了笑,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易泽捧着手机笑个不停,“你这日有所思的劲有点大啊,早知道我先不喝药了,等你回来给我冲。”
江洛尘接了点热水把药冲化,“晚上的药我给你冲。”
易泽缓缓躺下来,听到水声,他又赶忙提醒,“你没事别乱吃,杯子里的药赶紧倒掉。”
“已经喝了,”江洛尘说,“还挺甜。”
易泽哭笑不得,“你当喝糖水呢!赶紧别喝了,我让你王姨给你做碗冰粉。”
江洛尘制止他,“你休息吧,我打电话给家里说。”
挂断前,易泽又提醒一遍,“别乱喝药!”
江洛尘笑着说知道了。
易泽去陌城三天,他就想了三天,从送他去高铁站到现在,非常非常的想。
寒冷的冬天已经过去,眼下春意盎然,道路两侧绿茵已现,他心底比以往多了几分淡然。
就像易泽说的那样,人生很长,江承良还不值得让他投入全部精力和时间去相耗,他该寻找些自己的愿望。
比如身体安康,比如和易泽和睦相爱。
可是,否定自己前二十五年人生的所有决定,他还做不到那样果断决绝。
他清楚,心底的恨意并没有因为有了易泽的爱而就此消亡,那些无法释怀的过往,只不过是被更重的爱压在了下面。
他忽然很害怕,有一天易泽给的爱会压不住那些恨,他会害易泽受伤。
但他不愿意推开易泽。
理智不愿意,心也不答应,就连呼吸的空气里没有易泽的气息,都让他觉得孤独。
睡梦中,易泽迷迷糊糊感觉手心有点痒,他左闪右躲也没躲掉,打算伸手开灯,手却被人抓住。
易泽躲在被子里闷闷笑了声,“刚回来?”
“吵醒你了。”江洛尘伸手打开房间的灯,继续趴回易泽旁边。
易泽捏捏他的脸,“你这不就是奔着把我闹醒来的么,哪有往人家手心拱的。”
江洛尘拍开他的手,“有本事你手也别往我脸上摸。”
“能摸还是要摸两下的。”易泽笑着又捏了捏他,这会儿才发现,江洛尘身上还穿着西装,“哎!你没换衣服就上床?”
江洛尘不轻不重“嗯”一声,“以前你这样,我都没嫌弃你。”
“那能一样吗?”易泽赶他下去。
江洛尘“哼”一声,“双标!”
易泽跟着坐起来。
“不睡了?”江洛尘问。
“嗯,一会儿吃完饭再睡。”易泽望着他,“怎么啦?看着心事重重的。”
江洛尘抿了抿嘴,“想你了。”
“我才出去三天。”易泽说。
“三个小时都想。”江洛尘说。
易泽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抬手抱住他。
江洛尘把脸埋在他的颈窝,用力吸一口熟悉的气息。
“粘人精!”易泽哑声道。
他这趟去陌城是江洛尘安排的,当时江洛尘一本正经说派他去出差,那架势看起来,他走小半年都不带想一秒钟的,结果现在搂着他一刻也不想松开。
江洛尘抱了快十分钟,易泽胳膊都酸了。
易泽开玩笑说,“小心我传染给你啊。”
“没事。”江洛尘说,“我提前做了预防。”
“靠!”易泽叹了口气,“你这人真是。”
江洛尘闷笑一声,抬手在他后背拍了拍,“精神头看着还行,来跟我汇报一下工作。”
易泽挑眉,“行啊,你等我洗把脸。”
易泽前脚去了浴室,江洛尘后脚就跟上来。
易泽惊恐睁大眼睛,“感冒呢啊!”
江洛尘笑笑,从房间拖来一把凳子放在浴缸旁边。
易泽拍拍他肩膀,“江总好雅兴,洗澡还得拉我来围观呗?”
江洛尘开始脱衣服,“不收你钱”
易泽扁扁嘴,侧身给他放热水,“汇报工作还能有美男出浴可以看,办公室恋情就是好!江总,来,试试水——”
易泽转身就看见,某位总脱得精光站在他面前。
他的脸唰一下就红了,毛细血管一条条快要爆裂似的,烫的他脑袋晕乎乎的,比下午发烧那阵都猛。
易泽的眼神从江洛尘的脸一路向下。
男人冷厉的脸颊,望着他时眼底多了几分柔软,近乎完美的胸膛,触感极棒的腹肌和性感的人鱼线,还有……
他感觉自己耳朵都要烧起来了。
易泽咽了口唾沫,仅存的理智催使他说完刚才那句话的最后一个字:“温。”
江洛尘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低声轻笑,“出息!”
易泽扶着额头笑了半天,“你是不是故意的?”
江总一脸无辜踏进浴池,“你穿着衣服洗澡?”
易泽背对着他做深呼吸。
江洛尘两臂搭在浴缸两侧,大爷似的靠在后边,还闭着眼睛。
“快点!”江洛尘懒洋洋催促,“汇报工作。”
易泽咬牙道:“没眼看。”
“闭上眼睛也行。”江洛尘说。
易泽抓起旁边的浴巾,花了十八分忍耐才没直接丢他头上,江洛尘笑得浴缸里泛起一层层光痕。
易泽坐下来,手指在水里撩了两下,“这种待遇人人都有么?”
江洛尘用湿了的手指在他鼻尖刮了刮,“独你一份。”
易泽笑弯了双眼。
江洛尘看着他,“别挑战我的忍耐力,简单扼要,汇报完就出去。”
浴缸里的水清澈见底,易泽垂眸,一眼就能看到精神抖擞的小兄弟,他嗓子眼突然有点痒。
“那我出去呗。”易泽作势要起身,“等你洗完再说。”
江洛尘一把攥住他手腕,强势道,“坐这陪我。”易泽出门三天,他想得不行,要不是易泽发烧,他一进门就把人收拾两回了。现在就想看着他。
“我怕陪着陪着我就变你的盘中餐了。”易泽笑着坐回来。
江洛尘从他手上抽走浴巾,搭在腰上,逗得易泽笑的完全开不了口。
易泽忍着笑向他汇报度假村动工进度,“宋哥看着挺吊儿郎当的,但是特别认真,我觉得你当初找他们合作是一件非常正确的事。”
江洛尘挑眉,“你对他们的评价还挺高。”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就是他们跟咱们平常接触到的商人不一样,就叙哥吧,他家里也是开公司做生意的,但是他这个人说话办事有种一脚踏地,一定要确定踏下去实实在在才会抬腿迈另一只脚。”易泽感叹,“我觉得这种人挺难得的。”
“他不在场,你不用夸得这么天花乱坠。”江洛尘淡淡道。
“我没夸,我是实话实说。”易泽说,“哎,你这是听我汇报工作的态度么?我说一句你反驳一句。”
“不是你一开口就跑题?”江洛尘不轻不重哼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害羞]
第 103 章
一些嘚吧嘚吧说了好半天,江洛尘勾着他的手指玩,也不给个回应。
易泽笑了,“我说的不够专业啊?”
江洛尘鼻腔发出一阵“哼”,“你当着我的面夸别的男人,还想指望我有什么反应。”
“吃醋了?”
江洛尘说:“没酸。”
就是心里有点不对味。
易泽起身拿来淋浴头,“来,帮你洗头。”
“病号,”江洛尘夺他手上的东西,“坐着吧。”
易泽硬抓着不松手,“没事,我下午睡了一觉,现在好多了。”他把水温调好,慢慢打湿头发,“我要不做点什么,你这陈年老醋今晚得酸死我。”
江洛尘闷声道,“汇报工作陈述事实就行,不许添油加醋夸人。”
“哎哟~”易泽眉眼染上温柔,“那我要真开口就是脏话连篇,你还能看上我吗?”
江洛尘闭上眼睛,心道: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温热的水冲流在发丝间,易泽力道拿捏的极好,水流顺过发梢,天花板亮眼的灯光洒在他的头上,仿佛被温柔笼罩的光环。
易泽关掉淋浴,挤了点洗发水,揉搓在他的头上,芳香让人渐渐卸下身上的盔甲,江洛尘温柔地看着易泽。
好幸福。
他心说。
易泽看着他平静恬淡的脸庞,心也变得柔软。
“赵雅今天怎么会想起来看我?”
“我让她来的。”江洛尘说,“她想试探,我懒得跟她绕弯子。”
“你也不怕她回去乱说。”易泽说。
“我要真怕,就不会让她来。”江洛尘说。
易泽笑笑,用沾满洗发水泡沫的手,在江洛尘额头鼻尖下巴还有脸颊上点了好几处。
“真可爱。”
易泽把手伸进浴缸洗干净,转头就往外跑,“等我拿个手机,我要拍照!”
江洛尘在浴缸里扑腾两下,“易泽!”
易泽边跑边喊,“别洗啊!千万别洗!”
就刚才江洛尘喊他那中气十足的语气,易泽以为自己折回来时,江洛尘脸上那些泡沫会被他洗掉。
但是,
没有。
易泽跑回来,看到他安静地坐在浴缸里望着自己的乖巧模样,心尖猛地颤了一下。
江洛尘无奈道,“不拍了?”
“拍。”易泽把门关上,痴痴地走过去,“你怎么没洗掉。”
江洛尘叹了口气,“病号还在伺候我洗头,拍个照当抵你工钱了。”
“不是伺候你。”易泽找好方向,咔咔连拍好几张就匆忙收起手机,“是我乐意。”
江洛尘意犹未尽,“不再多拍几张?”
易泽说,“再墨迹一会儿该感冒了。”
“美男出浴照就此绝版。”江洛尘摇摇头,头发上的泡沫刚好顺着耳边滑下来。
易泽笑得停不下来,抬手拍他后背,结果力道有点重,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易泽一愣。
江洛尘抬头,“想听音乐还得自己打个响?”
易泽抿抿嘴,后退两步,“再见,你自己冲一下吧。”
江洛尘:“……”
江洛尘洗完澡出来就打算把易泽拎过来“教训”一顿,结果发现这人正趴在床上看资料。
唉。
慈男多败对象。
江洛尘走过去抢走他的平板,“生病就赶紧吃了饭休息,看这种东西做什么。”
“提升自己,刻不容缓!”易泽攥紧拳头以示努力。
“我不需要你帮我什么。”江洛尘掐灭屏幕,把平板放一边。
我只想你在我身边。
你在我身边的话,我会觉得有家的感觉。
易泽跪着挪过去,张开双臂,“那抱我去吃饭!”
江洛尘噗嗤就笑了。
易泽搂着他脖子,“‘我不需要你帮我什么’这话听着好像应该很感动,但我挺不是劲的,我就在这,帮不帮你是其次,我首先是我自己,我应该有什么样的价值,我的能力能达到什么样的高度,全在于我个人。但你说你不需要,不就是侧面印证我是你的附赠品?”
“我不是这个意思。”江洛尘望着他清澈的眼睛。
易泽捏捏他的脸,“别总一个人扛,也别因为习惯了以前一个人撑着,就想着连我那份也一块撑着算了,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这么算的。”
江洛尘回抱紧他,“我生病的时候可没这么长篇大论的教育人。”
“所以你是你,我是我。”易泽说,“我真没想着把我们之间的差距缩短到什么合适的程度,但你让我什么都不做,只能一个劲的在心里替你着急,我更难受。”
易泽催促地“嗯”了一声。
江洛尘在他嘴角亲了亲,“知道了。”
“你这个人…”易泽无奈道,“感冒传染。”
“我不怕。”江洛尘托着他的手到床边穿鞋,“我提前喝过药预防。”
“我真服了你了。”易泽说,“好歹是个总,以后别干这种傻事了行么?”
江洛尘伸手掐了掐他屁股,“差不多得了,你要真去小学当体育老师,就这张爱教育人的嘴,指定被学生背地里骂。”
“我只教育你。”易泽穿了鞋边走边说。
“谢谢!”江洛尘咬牙道,“我不爱听。”
易泽乐了好半天。
春天万物复苏,家里的猫也嗷嗷叫个不停,在餐厅吃饭都能听见它惨绝人寰的喵声。
江洛尘深吸一口气,“得找时间给它做绝|育。”
易泽立马应道,“这周末我带它去吧。”
不知道小猫是不是有什么能特异功能,他俩刚商量好带小猫做绝|育,猫叫得就更凄惨了。
易泽笑得停不下来,“这脾气也太大了。”
“嗯。”江洛尘淡淡道,“跟你一样。”
易泽幽幽看着他。
江洛尘挑眉,“我说的不对?”
“我不想搭话。”易泽说,“跟你一搭一喝像小学鸡吵架。”
“小学鸡?什么鬼。”
易泽解释,“你往中小学门口一站,就懂了。”
“没时间。”江洛尘说。
隔天下午,江洛尘跟人在外边聊完事,去了趟最近的一所小学。
正值放学期间,小学鸡到底什么样还没看到,倒是附近路段被挤得水泄不通,鸣笛催促声,还有一窝蜂的家长孩子说话的嗡嗡声,江洛尘没开车窗,但已经深受噪音干扰,燥得他太阳穴直突突。
傍晚江洛尘回到龙景苑,发现易泽还没回来,他打电话问了一下,易泽还在公司加班,而且今天打算加班到晚上九点。
“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司倒闭了。”江洛尘站在客厅窗前,“别想让我再开车去接你。”
“不用你接,晚饭也别等了。”易泽发来一张在公司餐厅吃饭的照片,“我已经开吃了!”
江洛尘憋闷地挂断了电话。
从过完年开始,易泽就隔三差五加班,他们行政部有没有那么多事要加班,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但看易泽咬着一股劲,就没说什么。
哎。
他一个整天喊着报仇搞垮仇人的人,每天不是迟到就是早退,说着让他享受人生的男朋友,却每天跟什么似的加班加点的工作。
江洛尘叹了口气。
堕落了呢。
江洛尘察觉到厨房那边的声音已经停了很久,他没打算回头,易泽妈妈现在在院子里,厨房只有芳姨一个。
他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口果汁,芳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芳姨两手垂在身侧,“我听说现在希愉系的股份,被程家占走一半。”
如果不是她身上挂着围裙,这样理性的声音,根本很难和保姆的身份联系在一起。
江洛尘随手把空杯子放在窗台,一手插兜,淡定自然,“芳姨消息真是灵通。”
“希愉系是你妈妈一手做起来的,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它被外人抢走吗?”芳姨一开口就很激动。
江洛尘侧目瞥了她一眼,嘴角勾着不明笑意,“不知芳姨有何指教?”
芳姨紧紧攥着围裙,因情绪激动冷不丁上前一步,“拿回来!”
江洛尘侧身看着她,“我凭什么要听你的?我妈临死之前最后见的人是你,她吃的最后一碗饭也是你拿给她的。”
“江承良明知当时你在场,为什么会就此放过你。”他面朝芳姨,缓缓弯下腰与她平视,“芳姨,说到底,这所有的一切都仅凭你一人之词,我如果还像小时候那样,对你全然相信,那不是白活了么?”
江洛尘面带微笑,眼底却布满狠戾,芳姨和他目光对上的刹那,心猛地一抽。
大概是这半年来,易泽常留宿于此,他们的欢声笑语打闹玩乐让她有所松懈,忘记了江洛尘原就是一头冷血狂狮。
“芳姨,”江洛尘平静道,“不要拿我当木仓使。”
芳姨拼命地摇头,“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
“那是什么样?”江洛尘感觉自己的耐心都快要用尽了,“每次都这样,很没意思。”
芳姨深吸一口气,已经开了口,话马上就要说出来,突然王秀琴推门进来。
王秀琴说:“前院的地板下边好像渗水了,芳姐,你有维修电话吗?我打一个让他们来看看。”
芳姨偏头把情绪压了下去,“哦,我来联系。”
她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江洛尘喉结不自觉滚了滚,愤怒压抑在胸膛,他藏在裤兜的手狠狠攥成拳头。
每一次都是这样。
以前龙景苑只有他和芳姨两个人,他隔三差五对她施压,她好几次想要开口,只是今天开口的意愿和往常相比格外强烈。
江洛尘无奈闭上眼睛。
现在再把人抓过来,她肯定不会开口了。
王秀琴听到江洛尘的叹气声,刚要上前询问,他却走了出去。
王秀琴立马跑回厨房,听芳姨挂了电话才开口,“我看你状态不太对,怎么了?”
“没事。”芳姨说,“先生要红茶,我给拿的白水。”
“哦哦。”王秀琴安慰她,“孩子最近工作压力大,心情不好说话犯倔,咱们也应该多理解理解。”
芳姨点点头,“我知道。”
王秀琴笑着说,“你上回不是说让我教你炸鱼鳞嘛,明天孩子们上班之后,我教你炸。”
芳姨吸了吸鼻子,“我不是喜欢炸,我是想吃。”
王秀琴拍拍胸脯,“老姐做给你吃!”
芳姨难得一见开了回玩笑,“你离婚之后,变了很多。”
“是吗?”王秀琴不好意思地捂着嘴笑了,“我家小泽还说,我重生了,诶,我最近在手机上看那个小说,重生后霸总跪着求我回家,可好看了,下班之后推送给你。”
芳姨笑笑没说话。
王秀琴乐呵呵地到客厅收拾,路过窗台时,她顺手把江洛尘用过的杯子收走。
杯底留着一点深紫色,那是鲜榨蓝莓汁的颜色,最近江洛尘和易泽俩人每周都要喝两杯。
不是说拿错水让洛洛生气了吗?
王秀琴皱了皱眉。
【作者有话说】
王女士你真的太可爱啦,还看霸总小说[坏笑]
明天继续(^o^)/[让我康康]
第 104 章
五月易泽生日,江洛尘提议带他出国玩一圈。
易泽甩给他四个字,崇洋媚外,把江洛尘闹的高兴了一个礼拜。
最后俩人一块跑留福村待了几天。
去之前江洛尘想的是晚风青草,和易泽手牵手落日时分漫步在乡间小路,去之后泥泞黏脚、灌溉打湿衣服,妥妥被姓江的和姓宋的当小工使。
江洛尘乐意就玩两下,不乐意就拿自己投资方的身份压那俩人,易泽光溜溜没什么名头身份,只能“心甘情愿”被人当小工使唤。
江洛尘看不下去,也只好跟易泽一块忙。
“江总,你别一副吃到苦头的反应,你们就是在大城市待太久了,汽车尾气各种电器磁波熏得没好精神头了。”
宋风眠得意洋洋站在水渠那头,脖子拴着草帽绳子,草帽也不戴,就垂在后背,“现在难得被大自然洗礼一番,应该珍惜!”
江洛尘看了他一眼,幽幽道,“我精神不好不用喝中药,你精神好草药一袋接一袋的往肚子里灌。”
宋风眠的笑声传来过来,“扎心了啊!”
“观察你不用太费劲。”江洛尘说。
易泽拿起一颗石头砸江洛尘面前的水渠里,“噗通”溅起的水花拍他裤腿上。
江洛尘不服劲,从脚边抓起一把石头,一个接一个的往易泽那边砸,时不时“失手”砸宋风眠脚上两个。
宋风眠摇摇头走开,“真幼稚~”
江洛尘偏头看夏叙,“你怎么看上他的。”
夏叙轻哼一声,望向易泽,“你怎么会看上他?”
易泽笑笑,走到江洛尘面前,“不知道啊,可能他给我灌迷魂汤了吧。”
因为下午还要去度假村那边监工,四个人在田里忙了一会儿就回去了,打算吃完午饭就出发。
今天是易泽生日,但镇上蛋糕店的奶油不太好,江洛尘说回去再补给他。
易泽倒不在乎这些,“主要玩的开心就行,吃什么都无所谓。”
“那还是有所谓的。”坐前边骑电三轮的宋风眠回过头来,“今天给你吃个不一样的蛋糕。”
易泽爽快道:“行!那就全看宋老板的了!”
宋风眠冲江洛尘眨眨眼。
江洛尘看着夏叙,说:“让他注意安全。”
夏叙笑了,“这条路风眠闭着眼睛都能走。”
话虽这么说,但夏叙还是让宋风眠好好开车。
“不用得意。”江洛尘说,“你送的东西再好,能有我给他的金砖值钱?”
“我去!金砖?”
宋风眠手头不稳,车把手猛地拧了半周,车速跟发射火箭似的,开车的坐车的都猝不及防仰了一下,易泽差点被甩出去。
易泽不敢继续坐车边上,起身站在车中间,两手抓着前边挡风靠背。
江洛尘“噗嗤”笑了,“我们体育生——”
“闭嘴!”
易泽回头瞪了他一眼。
前边宋风眠问旁边的人,“叙啊,你啥时候也送我一块金砖。”
夏叙淡淡道,“你把我卖了吧。”
宋风眠又回头瞪了江洛尘一眼,“你干的好事。”
江总充耳不闻,闭眼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
刚进留福村,牌坊旁边围着一堆人,看样子是在吵架,宋风眠把车挺稳,“叙哥,去问问他们在吵什么。”
夏叙笑笑,转身跳下车。
“哎!”宋风眠紧张道:“你慢点!”
“他真做过肝移植?”
江洛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宋风眠上牙差点磕到下嘴唇。
“江总有何指教啊?”宋风眠懒懒的,但看向夏叙的眼神多了几分疼爱。
夏叙走过来,“顺庭家老二开的旋耕机压了马增的地。”
宋风眠非常丝滑地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转身分给夏叙一点,回头问他俩,“要么?”
十秒钟后。
四个人坐在三轮车上,边嗑瓜子边看热闹。
两拨人越吵越凶,夏叙手上瓜子吃得还剩最后两粒,突然被两方当事人拉去当判官。
江洛尘:“……”
易泽干干一笑,“宋老板,你们每天都挺忙的啊!”
宋风眠见怪不怪,“基操!”
易泽看向江洛尘,“所以掏瓜子的动作才那么熟练。”
易泽吃瓜子喜欢剥好多然后一口吃,他刚看向江洛尘,下一秒手心的瓜子仁就到了江洛尘嘴里。
“我今天是寿星!”易泽义正言辞道。
“你不是说下午出生的么。”江洛尘不知道哪学来的厚脸皮,“还没到点。”
宋风眠准备的蛋糕是用花馍做的,厚厚的两层,第一层夹心是枣泥,第二层是柿子粒,捏蒸技术非常高超,外观根本看不出是用馒头做的。
下午四个人一块去了度假村,江洛尘难得变得话多,一整个下午都在跟夏叙聊自己的想法。
易泽望着他认真的面孔,渐渐的也感受了很多。
比如这里的度假村是江洛尘对母亲的唯一精神寄托。
西边天际被霞光染得橙红,江洛尘回头看易泽。
易泽冲着他笑。
江洛尘皱了皱眉,走过来,“傻笑什么?”
易泽摇摇头,“怎么?我不能笑吗?”
“没说你不能。”江洛尘叹了口气,“刚才问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易泽愣了半天才发出一串恍然大悟但其实还模模糊糊的“哦”。
宋风眠揽着夏叙肩膀往前走,“被迷住了吧~”
“是么?”江洛尘一眨不眨看着易泽。
“嗯?”易泽问,“什么?”
“刚才被我迷住了?”江洛尘有点不好意思,声音都低了几分。
易泽笑笑,“是啊!”
江洛尘一把掐起他侧腰,偏头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晚上伺候你。”
易泽忍着笑推开他,“晚上再说!”
所有部门全部准备就绪,新酒店试营业前三天,江启阳的两个舅舅和孟虎峥几乎同一时间赶来江氏集团。
孟虎峥甩出酒店多方质检不过关的证据,逼江洛尘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程家也严肃表明,质检有任何一项无法通过,十一假期的试营业都要就此叫停。
就算江洛尘只负责了最后的收尾工作,但质检通过书上有他的签名,这事就跟他脱不了干系。
如果不按时试营业,不止要付十倍的赔偿金,孟虎峥拉来投资的人脉都会得罪。孟虎峥坚持按原计划试营业,程家咬死要达到质检要求,双方谁都不肯做出让步。
如此,江洛尘就要背负所有的责任后果。
不得不说,江承良这招金蝉脱壳,实在妙。
易泽外出回来,听李珍大致跟他说了一下会议室现在的情况,不等他继续问什么,会议室就传来了孟虎峥的暴怒声。
易泽想了几乎不到半分钟就全部明白了。
当初江承良承诺,将希愉系股份转赠给他,江洛尘肯定知道江承良动了什么手脚,但他放任着不管,可能是他想利用希愉系拖垮江氏。
但看他现在孤立无援却又坚定不移地应对三方压力,易泽大胆的猜测,是自己劝他的话产生了效果。
李珍拍拍胸口,“吓死我了!”
易泽看了眼会议室,“加过水了吗?”
李珍猛地摇头,“这时候进去加水,不是找泼吗?”
“我去。”易泽说。
李珍一把抓住他,“我知道你跟江总情真意切,但是现在的局势真不是咱们这些小喽啰能扛得住的,如果不按计划营业,咱们公司要担负上百亿的赔偿金啊!”
李珍是真为易泽担心。
易泽虽然晚她一年来公司,但他们还挺聊得来,加上易泽经常替她执言,她真不希望易泽恋爱脑上头掺到公司高层的争斗中。
“关键不是赔偿金的问题。”赵雅走过来,“这种事情传出去,对公司口碑是降维打击。”
易泽看了眼四周,示意赵雅跟他到隐蔽点的墙角。
“所以呢?”易泽平静地看向赵雅,“我们都心知肚明,咱们江总,哦,我说的是江洛尘总裁,他回国不就是想搞垮集团么?”
易泽说,“眼下正好一举两得。”
易泽笑了笑,他听到自己阴森的笑声,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赵雅眸色冷漠,一眨不眨盯着易泽。
易泽嘴角不屑撇了一下。
终于不用忍了。
“多项质检不合格,你知道强行试营业会发生什么吗?”赵雅说,“别忘了最后签字的是江洛尘,总裁。”
“江洛尘总裁”五个字,她故意咬的很重。
“雅姐,”易泽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这事跟你没关系,易泽。”赵雅说,“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跟我有没有关系,半年前你应该就已经知道了吧?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思去探病。”
易泽第一次觉得自己很淡定,从身体到心理,淡定的像开了上帝视角的神。
赵雅半晌没说话。
“我这人虽然没什么本事,但也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什么。”易泽不想跟女人这么横眉冷对,但他的心就是偏向江洛尘那边,任何不跟江洛尘站一边的人,他想给好脸色都装不下去。
赵雅耸耸肩,“随你。”
“雅姐,祝庄的会员卡,快到期了吧。”易泽望着她的背影,不轻不重道。
赵雅身体一僵,猛地转过身来,压低声音道,“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易泽微微一笑,“记得提前续一下,不然请朋友的时候再续,太尴尬。”
今年六月份的时候,他和表姐易知在祝庄吃饭,偶然碰到赵雅和一个陌生女人在一起有说有笑,后来他频繁地查看各种财经新闻,跟江洛尘一块去各式各样的应酬。
圈子就这么大,赵雅能接触到的人,仔细排查一下也能筛出来个大概。
那天他在应酬场发现,和赵雅一起吃饭的女人是万欧总经理的秘书,万欧集团挂靠在程家,这么一推断,也就一目了然了。
可能每一个站队的人,都想着给自己找个退路,所以为了确保自己的安稳,也要冒险两手抓。
赵雅毕竟是公司的老人,面对易泽的提点,可能稍稍紧张了点,但绝对没在怕的。
赵雅冷冰冰戳着易泽胸口,“有个词我希望你别忘了,恩将仇报。”
易泽看着她威胁意味深重的脸色,“当然。”
他选择在这个时候把赵雅晾出来,并非一个好的契机,但之前他曾三番五次试探过赵雅,她嘴巴很紧,根本撬不出任何东西。
他其实是想替江洛尘把赵雅争取到手,毕竟赵雅在公司的时间久,跟在江承良身边很多年,她手上应该会有很多有用的东西。
这么做可能有点下作,但,试试总比干看着多几分机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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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
易泽推门走进会议室,江承良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正是争吵间隙,大家都气得不行,易泽挨个给他们添了水,最后站到江洛尘身后。
孟虎峥一掌拍在桌上,水杯都差点从桌子上跳起来,“总之营业不能停!”
“孟董难不成是想顶风作浪?”江启阳突然开口,“我们江氏可赌不起!”
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江启阳的手摩挲着杯壁,尤其嘴角勾的那抹笑,特别阴渗。
江洛尘听他说这话,觉得特可笑。
一个强盗也能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大家好像都自动忽略了这家公司是怎么姓了江的。
易泽余光注意到江洛尘放在腿上的手。
他的五指虽然平放在膝,可手背一片青筋。
此时此刻,他很愤怒,或者准确点来说,他的情绪差到了极点。
易泽偏头看向孟虎峥,犹豫再三,喊了声“孟董”。
藏在桌子底下的大掌,几乎在他话音刚一出的瞬间就抓住了他。非常用力。
江洛尘从来没有这么用力捏过他。
易泽没敢看江洛尘。
孟虎峥侧目望向易泽。
易泽喉结滚了滚,“我给您换杯红茶吧,我看您的水也没喝。”
孟虎峥望着他,过了三秒才说,“去换。”
易泽疾步退出会议室,转身关门的刹那,他趁机看了眼江洛尘。他的眼神很复杂,但又带着几分安抚人心的意味。
易泽心里很不是劲。
都这种时候了,江洛尘竟然还想着安慰他。
在关键时刻,他们都希望对方都先保护好自己。不是事不关己,是如果有突发情况,自己可以有机会为对方兜底。
易泽换茶回来,孟虎峥和江启阳的两个舅舅一前一后进了电梯,会议室只剩下江洛尘、江承良和江启阳三个人。
易泽站在门口,一眨不眨盯着江启阳挤兑江洛尘。
江启阳走过来,和易泽面对面。
易泽眯眼瞪着他。
“好狗不挡道。”江启阳说,“懂?”
易泽和他对视超过五秒钟,侧身给他让出一截路。
江启阳嘴角勾着邪笑,“你比会议室那位,强点。”
江启阳与他擦肩而过之际,易泽看着他脸上得意忘形恶心的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上的杯子,想也没想就把茶水泼在了江启阳后背。
江洛尘眸光明显地惊讶了一下。
江承良也不禁屏息凝神,睁大眼睛看着门口。
“你特么的!”
热滚的茶水顺着江启阳后背缓缓滴落在裤子上,他咬牙切齿朝易泽挥拳头。
易泽眼疾手快躲开,并一脸无辜看着他,眼底带着赤裸裸的挑衅,“抱歉江副总,手滑。”
江启阳看看会议室里泰然自若的江洛尘,又看着易泽,“行,狗想着替主人出气呢,是吧?”
“是。”易泽望着他,丝毫不见胆怯,“人恼了只能忍着,但狗急了会咬人。”
江启阳愤恨离开。
易泽冲他喊道,“江副总,别忘了注射狂犬疫苗,三针!”
江承良冷冷一笑,“雕虫小技。”
“臭虫么,最终的归宿不过是垃圾桶。”易泽懒懒散散靠在门框,“但要在别人开口说话的时候飞他嗓子眼里,也够恶心他一阵子了,搞不好能让人记一辈子呢。”
易泽余光注意到江洛尘垂眸轻笑了一下。
他心里边瞬间美滋滋的。
江承良指着易泽,怒道:“你给我滚出去!”
易泽站着没动。
江洛尘轻声开口,“易泽,先出去。”
易泽点点头,“狗只听自己主人的话,其他人拉屎放屁打嗝什么的,根本听不懂,用翻译器都不行~”
江洛尘忍着笑,但没忍住,在易泽关上门的瞬间,“噗嗤”笑出了声。
江承良走到江洛尘旁边,“你看看他像什么话!”
江洛尘若有所思道,“是有点不像话。”
再怎么也不能骂自己是狗,真是欠收拾了。
江承良双手背后站在会议桌中间,“你现在身处什么境地,我想不用说你也明白,孟董你得罪不起,程家单靠你一人之力也踢不出局,眼下最优选就是,你我父子联手!”
江洛尘笑了,“程家能有现在,难道不是因为你弄巧成拙想坑我,结果没想到算盘打错,把自己也绕进去了?”
江承良也不觉得有什么可丢人的,事到如今,嘴上占便宜根本没用,“这世界上本就没有永恒的敌人,况且我们身上还流着同样的血。”
“你对我赶尽杀绝的时候,有想过我是你儿子么?”江洛尘起身走到门口。
江承良喊住他,“你到底想干什么?难道真想把江氏拱手让人?”
江洛尘嘴角勾了勾,拉开门大步走出会议室。
路过办公间,江洛尘面无表情,甩下一句,“易泽,你过来”。
李珍正双手捧脸,痴痴地膜拜易泽。
易泽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基操,淡定。”
“我辈楷模。”李珍挥挥手送易泽离开,“你的前路,不,你前方的明天已经没有了路,只剩下万丈悬崖一个。”
易泽笑笑。
悬崖吗?
他长这么大,好像还没有玩过什么刺激游戏,有时间可以磨着江洛尘陪他去玩个蹦极。
不论什么时候,基本操作不能丢。
易泽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等待接待哦不,应允。
“进。”
还是那道熟悉的男声,让他魂牵梦绕,坠落悬崖也心甘情愿的声音。
易泽推门进去,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火箭似的冲了过来,他猛地把门带上。
门关上的刹那,江洛尘扑过来,死死抱住他。
易泽仰头笑着回抱紧他,“江洛尘。”
江洛尘把脸埋在易泽颈窝,用力嗅着他身上的味道。那么踏实,那么愉快。
“你刚才都干了什么,”江洛尘声音有点哽,“自己清楚么?”
“清楚。”易泽用力抱着他,恨不得把人融入骨髓,“有多大劲儿使多大劲,不管你是不是要骂我惹了祸,我都会这么干。”
“我一个刚参加工作一年的职场半新人,气性还跟上学的时候没太大差别,我看不惯他们那么针对你,忍不了。”易泽说,“我真没办法跟你一样耐着性子卧薪尝胆,骂我吧,我听着。”
“光听不往脑子里记,是吧?”江洛尘说。
易泽把脸埋在他肩头,“这叫左耳进右耳出,过脑子了。”
江洛尘在他屁股上用力掐了一把。
“嘶——!”易泽疼得差点要跳起来,“你干什么?”
江洛尘松开手,跟他秋后算账。
“外面想给我当狗的人从龙景苑排到纽约,我什么时候承认你是我的狗了。”
江洛尘走过去,坐回办公椅,双手抱臂望着易泽。
“那哪个更远啊?”易泽走过去,“到埃菲尔铁塔和到纽约。”
“少跟我嬉皮笑脸。”江洛尘往后靠了靠。
易泽耷拉着驴脸,明显不服气,“狗怎么了?我从来没觉得把自己当狗是骂人的,有些人渣还不如小狗呢。”
“你是小狗?”
易泽嘿嘿一笑,“我这么聪明,得是牧羊犬吧?”
“少给自己脸上贴金,”江洛尘哼一声,嘴角不自觉露出一抹笑意,“你顶多是二哈。”
“我又不拆家!”易泽绕过去,抓着椅子两边扶手猛地一拽,把人拉到自己跟前,“你是不是没生气?”
江洛尘绷着脸。
“我都看出来了。”易泽扑上去捧着人狂亲,“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骂我任意妄为坏事呢。”
“你会怕我生气?”江洛尘抬手把人往外推。
易泽顺着他的劲挪起来,半跪着蹲在江洛尘脚边,两手趴在他腿上,“怕啊!一物降一物么,你现在让我骑江启阳脖子上拉|屎我都敢,但如果你脸没什么表情,我小心肝就一颤一颤的。”
江洛尘垂眸瞥着他跪在地上的腿,“站起来。”
易泽听话地站了起来。
江洛尘非常满意,“小柯基。”
“我又不是二哈了?”易泽站起来,丝滑地坐在他办公桌上,“叫柯基是因为我屁股比较翘吗?其实我们练体育的臀部都会翘点。”
说着,易泽还侧身欣赏了一番自己的腰身。
江洛尘:“……别往我办公桌上坐。”
“为什么?”易泽赖着不走。
这时,办公室的门响了。
两人双双往那边看去。
江洛尘说,“有人看见不好。”
“这有什么,”易泽两手环住江洛尘脖子,上半身几乎贴着他胸膛,“除了我,你不会让任何人进你办公——”
“进。”江洛尘突然道。
李珍推门的瞬间,江洛尘感觉自己怀里有一条超级大且灵活的泥鳅,顺着自己的身体,“呲溜”滑到在办公桌底下。
江洛尘一秒压下笑意的技能失效,过了三四秒才恢复冷漠。
李珍眨眨眼,恍惚间以为自己眼花了,不然怎么会看见江总笑得那么明媚。
等等!
明媚?
李珍走过来,翻开文件递到江洛尘面前。
江洛尘签字的时候,她偷瞄了两眼。
明明很冷漠啊。
李珍心里不禁打了个冷颤。
她年纪轻轻的,不会真眼花了吧?
听到李珍的关门声,易泽报复似的,伸手往他腿中间掏了一把,疼得江洛尘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江洛尘垂眸往下看。
易泽盘着双腿,气呼呼瞪着他,江洛尘忍不住乐了,向他伸出右手,“来。”
易泽抓住他的手指,张嘴咬了一口,“居然来这招!”
江洛尘笑着把他拽出来,“谁让你嘚瑟。”
“烦人!”易泽嘟囔了一句。
易泽从桌底爬出来,俯身把江洛尘逼在自己和座椅靠背上,狠狠亲咬着他以作报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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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6 章
易泽离开办公室后,江洛尘保持着被易泽强吻的姿势,在办公椅上靠了很久。
今天天气还算不错,从上午九点以后,办公室大半笼罩在阳光之下,一直到现在。
就他现在面临的这些事,换做以前,他根本就不会去观察太阳光暖不暖。
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拉江承良一起玩完。
他有意让自己不去想到底要不要集团。
他潜意识是想的,否则也不会紧抓着度假村不放。
今天易泽面对江启阳的嘲讽,甘愿把自己当狗,也要把他的尊严架得高高的,他几乎一瞬间全身发麻,像是失去了直觉。
他大概是被幸福浸透了。
易泽让他有了和江承良对抗的勇气,而非从前与之一起毁灭,逃离的决心。
他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再刚强厉害,没有新鲜的爱和扶持,也许能走很远,但一定很痛苦,他现在就很幸福。
每天睁开眼都会期待新的一天的幸福。
易泽回到工位,看见李珍跟没魂了似的趴在桌上。
他滑着椅子凑过去,下巴抵在李珍工位隔段上,“思考人生呢?”
李珍猛地抬起头,一眨不眨看着易泽。
易泽笑笑,“怎么了?”
李珍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我反应很大吗?”
易泽点点头,“激起千层浪了都。”
李珍小声道,“你刚是藏江总办公桌下边了吧?”
易泽抿了抿嘴,又咽了口唾沫,“你不还经常调侃么?什么嗑CP。”
李珍睁大眼睛,“我那是口嗨,和正儿八经看到,感受完全不一样!”
“什么感受?”易泽问。
李珍皱了皱眉,“刚才光顾着紧张了。”
易泽大方道,“那下回好好感受一下。”
“下回?”李珍倒吸一口气。
易泽点点头。
李珍左右环视一圈,小声问,“不知道这么问会不会冒昧,就是你们已经…嗯嗯啊啊了吗?”
易泽叹了口气,“有点冒昧了。”
“不好意思啊,虽然我挺喜欢嗑男男CP,但这是我现生中第一次遇见,所以有点好奇。”李珍一脸真诚的抱歉。
易泽顿了顿,“以后有机会请你吃喜糖。”
李珍一听,桃花眼立马变卡姿兰大眼睛,眼神都亮了好几个度,“你和……”她往总裁办公室那边看了看,用口型说了仨字,“江总吗?”
易泽笑了笑,“不然还有谁?”
李珍立马趴在桌上,“羡慕。”
易泽也说不上来,在这件事上,他总有点莫名的自信。
也许是年轻,也许是别的,但他想不到自己的另一半如果不是江洛尘,人生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他的世界没有江洛尘…
他呆呆瞥着铺在地面上的灰色地毯。
大概就跟这个灰一样吧,或者五彩斑斓的灰?
“叹什么气啊?”李珍问。
易泽摇摇头,“人生啊!”
李珍笑笑,“刚才不还牛气哄哄把雅姐拉到一角说事吗,怎么现在又耷拉着脸。”
易泽看着她,语重心长道,“咱俩关系还行吧?”
“当然了。”李珍说,“咱部门你人缘最好。”
易泽想说什么,最后犹豫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
李珍从抽屉里拿出一盒果冻,放在易泽面前,“其他人不知道,但我站在江总这边。”
公司高层有好几个姓江的,李珍直接把话挑明,“我站易泽他男票江洛尘这边。”
易泽笑得都差点岔气,“那我面子够大的。”
李珍眨眨眼,“你顶多狐假虎威。”
“威就行,兔假兔乖也行。”易泽说。
“兔假兔呆吧。”李珍调侃道,“呆的是你~”
易泽恶狠狠抓起她送的果冻,咬牙道:“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不请你吃祝庄的下午茶。”
易泽点给李珍的糕点,正好在下班之前送到公司。
江洛尘从办公室出来,正好看见易泽一脸谄媚地跟李珍说话,还贴心地把东西放到她桌上。
表情谄媚么?
江总表示,没见过这么纯净的谄媚。
江洛尘走过去,李珍立马收起笑容,喊了声江总。
江洛尘垂眸瞥了眼她桌上的盒子,又扫了眼易泽,一言未发,但他俩都读懂了江总眼神里的意思。
对上江洛尘审视的目光,李珍干干一笑,双手非常不舍地摸到糕点盒,“江总,这个,要不你拿走?”
不等江洛尘开口,易泽抬手推回去,“他都吃腻了。”
易泽给李珍使了个眼神,李珍拎着盒子,拔腿就跑。
江洛尘眯眼看向易泽,“我吃腻了?”
他都没吃过!
易泽笑着溜回自己工位,麻溜收拾好东西就跑去按电梯。
江洛尘幽幽跟过去。
为了弥补错误,错误?易泽甩甩头,反正是最终目的是为了安抚男朋友,他从江洛尘手上拿走了车钥匙。
易泽赔着笑说,“今天我来开。”
“这个月都你开。”江洛尘顿了顿,偏头问他,“祝庄迷你精装版糕点,五百九十八一盒,是么?”
易泽倒吸一口凉气。
刚才光顾着收买人心,没觉得钱多钱少,现在江洛尘冷不丁提了一嘴,他突然觉得自己肉疼。
肉好疼啊!
易泽皱了皱眉,“你为什么会知道价格?还迷你精装版。”
电梯到地下车库,易泽率先走出去,一把将人拉出来,“说!你是不是背着我给谁送过。”
“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江洛尘捏着他后颈,一字一句道:“倒、打、一、耙。”
说完,江洛尘大步走开。
易泽忍着笑跟在后边,“怎么?不行?”
江洛尘停下脚步,把易泽逼至自己和车门中间,“以后送别人东西之前,先送我。”
“你不是吃一口甜点就要饿一天吗?”易泽真诚发问。
江洛尘白了他一眼,“是送,吃不吃不劳你费心。”
“嚯!”易泽揪着他大衣领口,“你的意思是,我送出去的任何东西,第一个收到的人必须是你。”
江洛尘勉为其难“嗯”一声,“你们学校的专科含量还行。”
易泽“嘁”一声,“马上就到季节了,那我要送别人螃蟹呢?你海鲜过敏。”
“你送给我,我可以让你吃。”江洛尘说。
易泽嘴角一抽,“这算盘打的,算珠子都崩我脸上了,你怎么不直接把算盘砸我脸上。”
“下不去手。”
江洛尘垂眸,捏着易泽手上的车钥匙开了锁,拉开车门上了副驾驶。
易泽嘴角压不住飞了上去。
他清清嗓子,拉开车门进去,“虽然你刚才的话非常中听,但你的要求我没办法答应。”
江洛尘一脸严肃,“为什么?”
“我一个月才多少钱,什么都买两份,我还有钱攒吗?”
尤其照他今天下午这种出手大方的收买人心方式,不到月中就分文不剩了。
别人都是月光族,他牛逼,月中都够呛,直接月初族吧!这太可怕了。
“我给你。”
易泽刚要说不用,就听见他后边的。
江洛尘说:“你拿你自己的钱买我的那份,我的钱你买给其他人。”
“那不行!”易泽有理有据,“我送别人点东西你就吃醋,那用你的钱给别人买,我还酸呢!”
易泽启动引擎,一直到开出集团地下车库,江洛尘都没再接话。
易泽几乎胜券在握。
江洛尘一本正经道,“那你买两份,其中一份给自己。”
易泽刚要反驳,江洛尘又说,“买给你的那份要贵的。”
易泽瞪了他一眼,“商家还不得高兴死,一个人抵仨人。”
江洛尘不在乎这些。
“我跟你说,你别乱吃飞醋。”易泽说,“现在正是收兵买马的时候,我这都是正事。”
江洛尘偏头打量他,“我说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要讨好同事。”
“高端的商战,往往只需要简单粗暴的手段,挖墙脚泼水扇巴掌,吵架时候互相骂爹。”易泽挑眉,“我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有战略目哒~”
“哟?”江洛尘抿了抿嘴,“从今天开始,我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易泽晃晃脑袋,“随时可以膜拜我,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江洛尘长长吐了一口气。
易泽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带点烧烤回去吧。”江洛尘说。
易泽笑笑,“馋这口了?”
江洛尘:“嗯。”
“行!正好就这个方向不用掉头。”易泽轻车熟路开向烧烤店。
一天后,易泽下班回到龙景苑,发现前院西南角多了一个大缸,他随口问了一句,厨房的老妈和芳姨还没回答,他就先看到了缸里的螃蟹。
易泽飞快跑进厨房,“水缸里的螃蟹是怎么回事啊?”
两位女人正在忙晚饭,芳姨告诉他,说是江洛尘买来的。
“他海鲜过敏,买螃蟹干什——”易泽顿住。
老妈和芳姨几乎同一时间扭头看他,两人异口同声问他:“怎么了?”
螃蟹!
易泽“嘁”一声,扶着桌子笑得停不下来。
就因为他说了一句还没发生、甚至可能都不会发生的假设,江洛尘就把螃蟹买回家了。
得亏买的一小水缸,要真挖个水池,他真怕江洛尘闻到池子里的味引起过敏。
易泽笑了好半天才上楼洗澡,刚推开浴室的门,江洛尘幽幽从他身后路过。
易泽笑着说:“你至于吗?”
江洛尘看着他,“什么?”
“螃蟹。”易泽说,“买给我的吗?”
江洛尘说,“不知道。”
“那我明天带到外边饭店吃了啊,别你闻着味再过敏了。”易泽说,“然后水缸里买个荷花养着。”
江洛尘顿了顿,“随便你。”
易泽拧着眉头,目送江洛尘去了书房。
“这都没哄好?”他叹了口气,摸着自己的脸蛋,“出卖色相这招用多了会不会不灵啊?”
【作者有话说】
江总表示:多多益善[狗头叼玫瑰]
明天继续\(^0^)/
第 107 章
九月最后一天,董事会当场宣布,新酒店试营业暂停。
江氏陷入一片混乱,江洛尘忙得脚不沾地,开不完的会,走不完的应酬酒局,每天凌晨能回到家就谢天谢地了。
易泽看江洛尘这样,突然有点后悔劝他坚持下去试试。
如果当个甩手掌柜,也许不会像现在这样劳累。
易泽替江洛尘把衣服挂好,打湿一块脚巾给他擦了擦脚,最后感觉房间没什么味,把除味仪搬出去才爬上床。
即使喝醉了酒,江洛尘多年来保持的警惕性依旧强悍,易泽刚掀开被子,他就睁开了眼。
易泽有点想笑,刚给他擦脸擦脚的时候,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这刚爬上床,人家就睁开眼了。
易泽在他身边躺好,“我一点都不担心你在外边乱玩。”
江洛尘抓起易泽的手放在胸口,“为什么?”
“我掀一下被子都能吵醒你,如果有人敢趁你喝醉脱你裤子,不得被你揍成孙子?”易泽在他耳垂亲了亲。
江洛尘把他的手带到唇边亲着,“今天没让你跟我一起去应酬,下班回来就想的这些事么?”
易泽搂住他,“今天算是回来早的一天了,赶紧睡觉。”
江洛尘深吸一口气,“别转移话题。”
“没转移。”易泽说,“我真困了。”
“今天在饭局上听说,孟董明天去打高尔夫,”江洛尘说,“上周没把人约出来,明天你陪我一起去。”
易泽望着他好看的侧脸,看了好半天才说,“半道拦么?”
江洛尘“噗嗤”笑了,“嗯,拍动作片得带个身手好的。”
易泽无声叹了口气,他望着江洛尘性感的下颌线,低声道:“其实明天他约的…”
江洛尘大概是太累了,搂紧他迷迷糊糊说了句“快睡”,易泽却一点睡意也没有。
因为明天和孟虎峥打球的人,是他。
前几次他提到过私下去见见孟虎峥,但江洛尘死活不让,他稍微一提,江洛尘就挂脸。
第二天易泽起床后,站在江洛尘衣柜前不停地审视。
江洛尘回头看了一眼,“相面呢?”
易泽捏着下巴,一脸深思,“我在想怎么穿能显得严肃点。”
“黑色吧。”江洛尘放下手头上的事,走过去挑了一套黑色经典系套装,“不过,你打球穿这个?”
易泽瞥他一眼,“你懂什么,就算半路拦人,也得让人看出我对他的尊敬,穿一身球衣万一没拦到人再憋一肚子火,看着身上的衣服来个火上浇油,气上头对衣服撒气,最后给自己弄个光溜溜站大马路上让人笑话?”
江洛尘靠着墙笑个不停,“有道理,那我也穿的正式点?”
“穿啊!”易泽催促他,“你快点洗漱,我在楼下等你。”
江洛尘望着易泽都快要同手同脚的走路姿势,眉心不自觉皱了皱。
“至于这么紧张?”
前几天在公司,程家,孟虎峥和江氏三方同时向他施压的时候,易泽只是生气,也没紧张成这样。
下午三点,易泽开车和江洛尘一块离开公司。
江洛尘打听到的时间是下午三点五十,易泽提议直接到俱乐部等。
江洛尘立马否决,“万一他不去,我们不是直接扑了空?”
易泽看着他,像是在思考什么,“行,听你的,但咱时间得估好,不然人家提前到了,我们还没换衣服,不太好。”
江洛尘皱了皱眉,“你有没有发现,你今天跟平常不太一样。”
“有吗?”易泽看了他一眼。
“嗯。”江洛尘说,“以前出门你从来不会有这么多建议。”
“哦,嫌弃我话多了?”易泽扁扁嘴。
“不是。”江洛尘说。
易泽望着前方,“你就当我变成熟了吧,毕竟到今年年底,我也是参加工作一年半的老牛马了。”
“一般牛马睡不到老板。”
江洛尘心情不错。
易泽就是他的开心果,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他这个人在身边,他就觉得没那么一眼望不到头。
易泽笑得前仰后合,他扫了眼江洛尘,“哎洛洛,你知道么,我上小学的时候可讨厌傍大款的人了,没想到我居然能认识你。”
江洛尘轻哼一声,“你还挺早熟,小学就懂这些了。”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易泽说,“我小学语文老师搞外遇,和我们副校长好上了,他老婆到学校闹,特别可怜的一个女人,好像还是刚生完孩子不久。”
易泽长长舒了一口气,“没想到我居然…”
“打住!”江洛尘打断他,“我们属于正规渠道认识,并且在健康的环境下发展出正常且水到渠成的感情。”
“正规吗?”易泽抿了抿嘴。
他有意不去想面试当天的事,现在冷不丁提到,他才敢去回忆。
他低血糖晕倒也就两回,第一次是大二去上早八,在路上走着走着就栽树坑里去了,后来他还在网络上的低血糖晕倒合集里还看到过自己。
再就是面试当天,更牛逼,直接朝着人家裤|裆栽去了。
得亏江洛尘没跟他一般计较,嗯…其实计较了一阵子呢。不过现在想想,也是种美好的回忆。
易泽皱了皱眉,“嘶”了一口气,“江总,你该不会是对我一见钟情吧?”
江洛尘眯着眼往车窗外看了一眼,“天还没黑就开始做春秋大梦了。”
易泽呵呵笑了一会儿,“我实在想不到,如果别人突然…”
“如果是我呢?”江洛尘大概猜到了他后边要说什么,立马开口打断他。
“那我肯定高兴啊!”易泽白了他一眼,“这还用得着如果?”
江洛尘说:“那就是你对我一见钟情。”
易泽笑着“操”了一阵,“这回马枪杀的有点猝不及防了啊。”
江洛尘说:“不需要做这种假设。”
易泽点点头,“也是,想那么多干嘛呢,走到哪算哪儿呗!”
江洛尘突然伸手握住了易泽。
易泽睁大眼睛,看了眼覆在自己手背上的大掌,“这突然的。”
“易泽,”江洛尘深情道,“谢谢你陪在我身边。”
他以前从没想过,走在不好走的路上,还可以笑出来。
易泽嘻嘻一笑,露出他毫无城府的洁白牙齿,“不管什么事,落在自己面前,拦住去处了,就不得不解决。”
“解决得了呢,就解决,要真解决不了,那就解决不了了。”易泽紧紧捏了捏他手指,“人就活这么一过程。”
就像他和江洛尘的家庭背景有着这么大悬殊,他不是没想过江洛尘玩他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可想了又能怎么样,他喜欢他这个人,心疼他从前二十多年来独自一人如履薄冰的经历。
他想要江洛尘这个人,所以就算脑海里有无数个癞□□想吃天鹅肉,什么门不当户不对,两个男人能不能过一辈子这些的道理,他还是置之不理。
他从了心,做了选择。
让自己不后悔自己最初的选择,是他唯一坚定要去做的事。
“我要过程和结果一样。”江洛尘说。
易泽点点头,忽然唱了起来,“你的梦想我的梦想,好像都一样~”
“我爱你,易泽。”
江洛尘声音不轻不重。
易泽一个急刹停了下来,“你说什么?”
他两手攥着方向盘,恨不得拔下来,双目怔怔望着前方,心跳的加速导致呼吸变得急促。
易泽机械般地扭过来脖子,望向江洛尘。
和江洛尘温柔深邃的眼睛对上的刹那,他感觉自己像被电到了一样,半边身体都是麻的。
易泽喉结滚了好几下,“我刚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江洛尘没说话,抬手扣紧他后脑勺,霸道地亲了上去。
易泽热情地回应着,双手攀在他后背,用力把人往自己这边带,甚至觉得还不够,他腾出一只手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过去回应。
半晌,易泽红着眼角望着他。
“我还以为听你说这句话,要等个三年五载的。”易泽声音夹带了点哭腔。
江洛笑笑,“你是不是对自己也太没信心了?”
“跟你在一块,我这三十五瓦小灯泡的光,哪能比得过你两百瓦的通明灯。”易泽说。
“从哪学的这么一套一套的。”
“不知道啊。”易泽说,“可能就跟你衣柜里的西装一样,一套一套的挂在那,就是不常出来见人。”
江洛尘笑了笑。
易泽坐回去,整理了一下衣服。
这家俱乐部他们经常来,也不用导航,现在他们停的位置也快到了,“在这等还是再往前开开?”
江洛尘说:“往前点吧,快到时间了。”
“行。”易泽说。
到岔口后,易泽熄了火,偏头看着江洛尘,“我现在感觉自己特别幸福。”
江洛尘全神贯注看向主干路,但还是腾出手拉过易泽的手,放在手心玩着,“幸福就好。”
两人等了十来分钟也没见孟董的车,江洛尘眼底的精气神,明显泛出几分失落。
易泽挑挑眉,“你信不信,孟董今天肯定会来俱乐部。”
江洛尘笑得勉强,“嗯。”
易泽“啧”了两声,“笑得真敷衍。”
江洛尘看了他一眼,“这还是努力过的。”
易泽拍拍他手背,“放轻松,好运才会来找你。”
江洛尘点点头,“好。”
两人开车到俱乐部,下车的时候易泽提议先换上衣服等,江洛尘还没回答,就听到远处的引擎声。
易泽示意江洛尘看,“是孟董的车。”
江洛尘不自觉有点紧张,但心里也是实打实的高兴,“你这有点好运在身上啊。”
易泽得意,“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他冲不远处下了车的男人扬扬下巴,“咱们第一次和孟董见面的时候,孟董说的。”
江洛尘握了握易泽垂在身侧的手,“嗯。”
两人一起往孟董那边走。
孟董也看到了他们,先看向江洛尘的眼神还带着愤怒生气,转而看易泽的时候,稍微多了点耐心。
江洛尘先开口,“孟董。”
孟虎峥低头看了眼时间,对易泽说,“还算守时。”
易泽笑笑,“约您打球,肯定不敢迟到。”
江洛尘神色一怔,偏头看向随和大方的易泽。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加油]
第 108 章
易泽换好衣服出去,孟虎峥已经在试球了。
他走过去,“孟董。”
孟虎峥看了眼他身后跟着一起来的男人,“做人最要讲诚信。”
易泽偏头看见走近的江洛尘,“我没提前告诉过他。”
“确实什么都没说。”
江洛尘声音不轻不重,但易泽就是听出来了,他在生气。
孟虎峥冷笑一声,抬手示意江洛尘走远点,“不好意思,今天约我的人是易泽,我不希望你在场。”
“孟董。”易泽道。
孟虎峥压着眼底的怒火,目不转睛盯着易泽,“如果这是你今天约我的目的,我想我们没有必要聊了。”
易泽看看江洛尘,又看向孟虎峥,“我先跟他聊两句。”
孟虎峥转身走开,“我耐心不多。”
易泽深吸一口气,来到江洛尘面前,“江…”
“不用管我。”江洛尘扭头就走,只留给他一个气愤的背影。
孟虎峥听到动静,才走不到十步又回头看过来。
易泽对上他探究的目光,无奈叹了口气。
孟虎峥拿着球杆,直指走远了的江洛尘,“他也好意思生气?他知道他让我在外人面前丢尽了脸吗?!”
易泽劝人,“他是生我的气,跟您没关系。”
孟虎峥“哼”一声,“当着我的面甩脸子,不管他跟谁置气,都有甩给我看的成分!”
他是真被气得不清,昨天晚上还因为高血压住了院,“他们江家什么情况,行业内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点消息,大家都袖手旁观,我也是看他一个年轻人孤立无援,加上你那杆球漂亮,才决定跟他合作,结果到现在,他回馈我的就是眼下这种局面?”
“我跟您打了这么多场球,您可不止一次说过,自己不是慈善家,投出去的每一分钱都有你认为应该有的价值。”易泽笑着递上球杆,“试试我这个?”
孟虎峥接过易泽的球杆,来来回回打量,难掩喜欢,“以你的能力,不可能定制这种上好的东西。”
“孟董好眼光。”易泽侧身望了眼不远处冷着脸坐在车上的男人,“江总送的。”
江洛尘送给他的东西,都是顶顶好的。
孟虎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有点难以置信,“你区区公司行政,有什么能耐让公司CEO出钱为你定制这么一件好东西,你知道这值多少吗?”
易泽咽了口唾沫,“很贵吗?”
孟虎峥看他一副不懂行的样子,嗤笑着比了一个六,“起码这个价。”
人生中从花销几块、十几、几百,突然变成了六个指头,易泽在心里默默掰着手指算了算,“十…十几万?”
孟虎峥扬扬下巴,“最少三开头。”
易泽感觉自己脸颊的肌肉在跳街舞,“不是吧?”
孟虎峥爱不释手,眼看着就要去开一杆。
易泽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嘻嘻一笑,“孟董,您是行家,您那么多收藏品,肯定有比我这个更酷炫的,我就不关公面前耍大刀了啊。”
说着,易泽两手试探地抓住球杆,一边虚笑一边往回拽。
“也行。”孟虎峥没施力,但也不撒手,“我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你都这么说了,东西就收回去吧。”
他不舍地吞了口唾沫,眼睛跟黏了胶水似的,一眨不眨黏在球杆上。
易泽麻溜把东西收回去,他宝贝似的摸了摸,转身放进盒子里。
盖子还没盖上,就听见孟虎峥说,“我突然不想和你谈了。”
易泽:“……”
江洛尘憋着一肚子闷气坐在车里,尤其看到易泽大大方方把他送给他的定制球棒讨好似的呈给孟虎峥,他心里的火气就更大了。
就这么轻飘飘的拿给别人。
右手握着的地方,甚至还刻有他们两个人的名字缩写!
以前他让易泽拿出来用,易泽舍不得,说要供起来,等他们七老八十以后当拐杖。
江洛尘狠狠砸了一拳。
今天易泽带着球杆出门,他就该猜到有什么不一样,还有刚才来的路上,他信誓旦旦地说孟虎峥今天肯定会来这里,当时他感动的一塌糊涂,他还开口说了爱。
看着易泽笑呵呵地讨好孟虎峥,他心里特别不是个劲。
江洛尘吸吸鼻,摆手示意球童离远点。
“再远点!”江洛尘烦躁道。
那边,孟虎峥提出尼桑三段玩法,前九洞易泽已经输了,现在后九洞易泽掌球,最后两球如果不赢,十八洞就不需要打了。
听到江洛尘的声音,易泽不禁皱了下眉。
孟虎峥好心提醒,“再不专心点,就真要输了。”
易泽咬咬牙,打出去一球、两球。
他输了。
孟虎峥望着滚停了的白球,笑了笑,“看来好运气不会在每一个关键时刻都落在你身上。”
“我从来没有以拥有好运气而沾沾自喜。”易泽接过球杆,“虽然我输了,但我还是恳求孟董,再给我们江总一个机会,他会向你证明,你的选择有价值。”
孟虎峥摆摆手,和球童一前一后走开。
易泽心疼地摸摸球杆。
三十六杆打出去,六位数的宝贝完全不像刚开封时那样崭新有光泽。
他看看球杆,又看向江洛尘,他们一样伤痕累累且沉默着。
易泽鼻子突然有点发酸。
远处的孟虎峥停下来,回头问易泽,“他值得你这么对他?”
易泽大声道:“是!”
他曾说过,有被我爱的决心,我就永远不会让他的决心落空。
孟虎峥颇为赏识易泽的爽快,他刚要走开,目光不自觉又停留在那只球杆上,“有个事我有点好奇,你是他包的…小蜜吗?”
易泽两个眼珠子差点没当场给孟虎峥表演一场真眼球版弹珠游戏。
易泽吐了口气,大步走过去。
“真爷们不干那窝囊事。”易泽斩钉截铁道:“我是他男朋友,我们在谈恋爱。”
孟虎峥眼睛一眨一眨,像是没反应过来。
易泽失笑,“不是吧孟董,您都知道男小蜜,两个男人谈恋爱,很诧异么?”
“那倒不是。”孟虎峥说,“我只是没想到。”
易泽打断他,“我觉得这没什么可隐瞒的,就像有人喜欢女人,您酷爱高尔夫一样,都是一份爱。”
只不过我爱的是江洛尘这个人。他自认为,孟虎峥对高尔夫的爱,并不足以拿来和他对江洛尘的爱作比较。
易泽笑笑,“和您打球这么长时间以来,我能感觉到您也是位性情中人,否则当初也不会选择跟我们江总合作。”
“我人微言轻,说的话没有份量,我自己心里也明白。其实今天这趟,我没想着能成功说服您,我只是希望您再慎重考虑一下。”
易泽收起玩笑之意,脸色严肃紧张,“这次的事,是我们失误在先,您生气是应该的,我代表不了江氏,就我个人而言,我郑重向您道歉,非常抱歉,辜负了您的信任。”
易泽无声鞠躬道歉。
孟虎峥看着面前的年轻人,久久没有开口。
易泽说:“天色还早,我就不扰您兴致了,希望以后有机会再打两杆。”
易泽说完,转身离开。
“易泽。”孟虎峥叫了一声。
易泽回头。
孟虎峥笑笑,“你对自己的定位似乎很模糊,人微言轻这个词不适合你。”
他看了眼自己的秘书,心道:他的奖金超过三千,我都要考虑一个礼拜。
一旁的秘书注意到孟虎峥的表情,无声叹了口气。
董事长,何必用这种眼神扎我的心呢。
易泽微微一笑,然后走到江洛尘面前。
他说:“趁现在孟董还…”
“我们董事长现在不想和任何人聊。”
孟虎峥的秘书走过来,留下一句话后,冲易泽微微一笑转身走开。
江洛尘眉头紧锁,目不转睛盯着易泽手上的高尔夫球杆。
易泽软下声音,“洛洛。”
“别叫我。”
江洛尘喉结滚了滚,伸手夺走易泽的球杆,大步流星走开。
易泽叹了口气,紧忙跟上去。
孟虎峥看着走远的两个年轻人,用手柄碰了碰秘书胳膊,“如果他们两个能和好,我就再相信他一次,怎么样?”
秘书脸色难看到极点,“董事长,因为江氏的烂摊子,您已经一个人打了一星期的球。”
孟虎峥摆摆手,“生意嘛,有赔有赚才叫做生意,稳赚不赔那是杀猪盘!”
“几十亿的项目,赔得起吗?”秘书说。
孟虎峥指指易泽的背影,“他不是说了嘛,只要再给他一个机会,他会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
秘书点点头,“所以您已经做好了打算?”
孟虎峥长长吐了一口气,“你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所以我手上得有能牵制江洛尘的筹码。”
易泽一路跟江洛尘回到休息室,江洛尘一言不发换衣服收拾东西。
易泽拧着眉头看他,“你心里有火就撒出来,别闷着不说话。”
“你主意大,我没什么可说的。”江洛尘套上西裤,坐在一旁的沙发穿鞋。
易泽走过去,拿走他一只鞋。
江洛尘顿住,抬头望着他,“给我。”
他目光冷漠,像蒙上一层寒霜,望向他时没有一丝温情。
易泽喉结滚了滚,拎着皮鞋上前两步,“我只是想帮你。”
江洛尘嘴角噙着冷笑,“我有没有说过,我不需要。”
“难道你要我看着你处处被人挤兑为难,却什么也不做?”易泽吸了吸鼻子,“我对你来说算什么?养的一只猫,一条狗?还是说你打心底就看不上我的付出。”
江洛尘眯了眯眼,“你说什么?”
易泽偏过头,闷声道:“我说什么你知道。”
江洛尘深吸一口气,“把鞋给我。”
易泽赌气地把鞋扔到他脚边。
江洛尘二话不说,穿好起身走人。
易泽咬牙道:“臭死人了。”
江洛尘刚拉开门,就听到身后传来这么一句话。
他顿了顿,折回去拉着易泽一路到休息室的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把他的手放在水下,不停地用力来回搓。
易泽用力甩却怎么也甩不掉,“操!你有病吧!”
江洛尘低声道,“你不是嫌臭?我帮你洗干净。”
“你至于吗?”易泽奋力挣扎,气得双手沾了水,狠狠甩在他身上,“今天跟孟董见面,我是没提前跟你说,但我带你来了呀!他既然愿意见我,说明这事还有转机,还没到无法扭转的地步!”
江洛尘目不转睛盯着他。
易泽抿了抿嘴唇,“那个,我不是向你炫耀他见我不见你,我是实事求是。”
江洛尘冷哼一声,迈开步子,擦着易泽半边身体就走了。
易泽抬脚追出去,望着他走远的背影,“我一个大老爷们,你让我每天跟个美娇娘似的,只对你嘘寒问暖,我也很有挫败感啊!”
孟虎峥走过来,“年轻人,气性大。”
“正是风风火火的年龄呢,这反应很正常。”易泽一脸苦恼,“老气横秋我才该带他去看脑子。”
易泽偏头,对上孟虎峥的眼神。
“额,我没有说您老的意思啊。”易泽笑得有点虚。
【作者有话说】
吵架了也要在外人面前维护江总面子的易泽同学[哈哈大笑]
明天继续^q^
第 109 章
易泽走出俱乐部,左右不见江洛尘的车,本来就郁闷,现在更郁闷了。
“拌个嘴就不等我。”易泽咬咬牙,“你行!你是真的行!”
从这边打车回公司,起码得一百多块钱,易泽皱了皱眉。
眼瞅着孟虎峥的车就要开走,易泽想了想,拔腿跑过去,“孟董!”
车窗很快降下来,孟虎峥问:“还有事?”
易泽嘿嘿一笑,“孟董,方便搭个顺风车吗?”
前面开车的秘书低声斥道:“易泽,你以为这是什么车?”
易泽拧着眉头瞪了他一眼,“我这不跟孟董商量着呢么。”他看向孟虎峥,眼睛里立马布满了清澈,“可以吗?”
“有没有人说过,你脸皮很厚?”孟虎峥饶有兴致地问。
易泽哈哈大笑,“我妈经常说,火星来了就拿我的脸去挡,保准给火星哪来的送哪去,脸皮还一点事没有。”
孟虎峥先是一愣,随即捧腹大笑。
“您都笑了。”易泽搓搓自己的脸,“现在我能搭您的顺风车了吗?”
孟虎峥脸色一怔,“你这小子,故意说这话逗我的吧?”
易泽点点头,“啊,那我毕竟是我妈的亲儿子,她就是再看不上我,也不能这么贬低我吧。”
何况我老妈一直以我为骄傲。
孟虎峥叹了口气,“上来。”
“好嘞!”
易泽屁颠屁颠绕过去,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没大没小。”孟虎峥说,“坐前边。”
“不行,前边太危险了。”易泽说,“万一出车祸,坐副驾的人死的最惨。”
秘书怒道:“你什么意思的?你是说我车技不好?”
易泽摇头,“我直肠子,就这么随口一说,你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孟虎峥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抬手示意,“开车吧。”
秘书启动引擎,“我告诉你易泽,虽然我们董事长很喜欢你,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口无遮拦想说什么说什么。”
易泽点点头,“明白明白。”
孟虎峥从后视镜看到江洛尘的车跟在后边,又看看旁边一脸轻松的男人,“你不跟你们江总走?”
“他开车走了啊,要不我也不会搭您的顺风——”易泽顺着孟虎峥的视线看去,看到了跟在后边的江洛尘,“诶?”
易泽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这下误会大了!
抠门害死人啊!
孟虎峥轻笑一声,“泊车小弟把你们的车开到侧门了。”
“哦。”易泽低下头,“嗯。”
孟虎峥打量着易泽。
刚才易泽软磨硬泡要上他的车,他还以为易泽出尔反尔,想方设法说服他,他大概是真没注意到后边那辆车。
易泽手肘搭在膝盖,怔愣看着自己的脚尖。
吵架了。
虽然没乌烟瘴气,但他现在挺难受的。
易泽没忍住,又回头看了眼后边的车。
孟虎峥说,“靠边停一下?”
易泽有点犹豫。
刚才江洛尘莫名发大火的样子,他想想都有点发怵。
毕竟是他自作主张约的这场见面,就算猜到江洛尘不答应,他也应该提一句,直接瞒着他是不太对。而且如果就这么躲着不吱声,搞不好还会引起更大的误会。
易泽点点头,有些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孟虎峥说,“我正好看热闹。”
易泽干干一笑,“您还真是…”
孟虎峥饶有兴致地“嗯”一声,“是什么?”
“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易泽说。
孟虎峥哈哈大笑。
他们这辆车靠边停下时,后边江洛尘的车也正好停稳。
易泽弯腰跟车里的孟虎峥打招呼,“谢谢您。”
孟虎峥摆摆手,示意秘书开车走人。
易泽站在原地,望着车里的男人。
透过车窗也能看见,江洛尘面色冷峻,薄唇抿成一条缝,直视的黑眸仿佛蒙着一层薄薄的寒冰,就这么坐在车里盯着他。
易泽远远对上他的眼睛,那眸光下仿佛压制着还未燃烧尽的愤怒火焰,直击他左边最柔软的地方。
他吸一口凉气,走过去拉开了后车座的门。
一条腿刚踏上去,就听到前面男人低沉冷厉的声音。
“坐前边。”江洛尘说。
像是一种要求。
易泽身上的反骨立马就来劲了,直接钻进后座,猛地把车门带上,“我就乐意坐后边!”
江洛尘熄了火。
易泽冷笑一声。
“你笑什么?”江洛尘问。
“我的嘴我爱笑。”易泽说。
江洛尘深呼吸一口气,想要冷静下来,但他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搭在方向盘上的手只能用力攥紧,“为什么要瞒着我跟孟董见面。”
易泽对上他后视镜里的眼睛,“我要真坦白告诉你,你会让我来吗?”
不会。
江洛尘没说话。
“你不会,否则你也不会说不需要我为你做什么。”易泽无奈笑了笑,“我知道,我资历浅,经验少,跟你们这些家底丰厚的人比起来,哦不,我应该根本就没有资格跟你们比。我如果不是跟你谈恋爱,根本就够不着你们这个阶级的人。”
江洛尘眉心的皱痕越来越深。
易泽望着他,心也像针刺一样疼。
但有些东西激发出来了,就不可能再原封不动的塞回去。
“江洛尘,你是不相信我。”易泽感觉鼻尖有点发酸。
刚才在孟董面前的伪装,他现在无论怎么努力都做不到。
车厢里弥漫着江洛尘身体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一次重复,提醒他浓烈气息带给他的热情和爱意。
那些幸福的碎片和十分钟前的争吵交织在一起,他分不清让他疼的是什么。
“我不相信你就不会把跨年安排交给你。”江洛尘低声道。
“你是不相信我有能力和你站在一起,你打心眼里就不相信。”易泽望着他手背上的青筋,神情一瞬间变得有些恍惚。
“你怎么才能相信。”江洛尘猛地转过身来,双目猩红,一把攥住易泽的手腕,“把我的心挖出来?你为什么就非要执着这些?”
为什么?
因为我是人,不是你身上的一个配饰,一条挂件一个纽扣。
易泽鼻尖一酸,低下头,“我想要你把压力分给我一起扛,我要你的心干什么。”
有一瞬间,江洛尘的眼神泛出一丝狠戾,他心如绞痛。
“那你想要谁的心。”
江洛尘仿佛失去了全部力气。
易泽拧着眉头。
什么跟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不要挖你的心,又不是不要你的真心。
易泽吸吸鼻子,“你现在正在气头上,我不跟你吵。”
“那你下车。”江洛尘说。
易泽火气“噌”地窜上来,“赶我是吧?”
江洛尘眉头紧锁,目光如炬望着他。
易泽嗤笑一声,“江洛尘我告诉你,我易泽也不是吃素的!你赶走我就别想再让我回去!”
易泽推开车门跳下去。
江洛尘跟着下去,“从这打车到公司一百二。”
“二百五我也打,不行啊?”易泽一手叉腰,生气道,“我是真想不明白你有什么好生气的!”
“我约孟董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让他消消火,好继续支持你?现在程家已经掺和进来了,江承良又什么都推到你身上,你一个人怎么跟程家斗?”易泽瞄了江洛尘一眼,看他一言不发,就继续说,“之前的事,是我们有错在先,低下头说个软话求人两句,把人哄高兴了对你也有利。”
“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自己心里清楚。”江洛尘说。
“你清楚个毛线球!”易泽气愤道。
江洛尘瞥了眼易泽空空如也的双手,“球杆呢?”
易泽一拍屁股,“完了!落孟董车上了。”
江洛尘冷不丁笑了一声。
“你阴阳怪气笑什么?”易泽很不喜欢他这样,“我找他拿回来不就行了。”
易泽看了他一眼,迈开腿就往前走。
他走了一段距离,发现江洛尘的车还停在原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突然冲江洛尘喊了一句,“你开车走啊!”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了引擎声。
易泽:“……”
看着车从他身边飞速穿过,易泽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可真是挖坑小能手。”易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自己挖坑自己跳。”
走了几步,易泽拍拍脑袋,“操!我为什么要一直反省自己?明明他也有问题!”
越想越郁闷,越想越头疼。
打到车就是五十分钟之后的事了,易泽先去孟虎峥那边把球杆拿回来才回公司。
他大概是气蒙了,感觉脑子昏昏沉沉,跟大鼻涕堵住了一样。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江洛尘的车还在楼下,办公间也只剩下寥寥几个人,易泽回到自己的工位,沉沉趴在桌子上。
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专注地工作过,易泽忙完最后一步,敲下保存键,无力瘫靠在椅子上,才发现已经晚上十点了。
他看了眼总裁办公室。
不知道江洛尘走了没有。
他气成这样,江洛尘估计也不好受。
易泽想点个蛋糕,可惜已经太晚了,很多店铺都打烊了,估计剩下的也不新鲜。
就江洛尘的脆皮胃,吃卫生不达标的东西,肯定闹不舒服。
易泽想到郭浩店里有甜品,于是立马给他的店长打电话问了问。
店长说:“现在只剩下一点奶油了,蛋糕胚还得重新烤,你着急吗?”
易泽说:“奶油你先给我留着,蛋糕胚我从外边买一个。”
店长告诉他一家高级私人烘焙,让他去那儿买。
易泽拿起车钥匙就走,“谢了!”
店长挂断电话,郭浩走过来,“谁啊?”
店长说:“你朋友。”
“江洛尘?”
“他男朋友。”店长笑笑。
郭浩一巴掌拍自己脑门上,“无语了,gay哥能不能滚出我的世界啊!”
店长边往后厨走边说,“那你第一个失去的就是江总。”
郭浩:“……闭嘴!全都怪他!”
【作者有话说】
主要两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吵吧吵吧,吵完就更爱了[墨镜]
明天继续\(^0^)/
第 110 章
晚上十点,江洛尘开车回到龙景苑,车还没熄火,王秀琴就小跑着出来了。
自从他和易泽在一起后,每一次回家,她都会跑着出来迎接。有时候跑到门口,撞见他和易泽黏糊,就笑着自己回屋。
“这还没到年底,怎么一天比一天回来的晚。”王秀琴走上前,发现车里没人,“你们今天没一起回来?”
江洛尘一脸疲惫,点点头,“嗯。”
王秀琴还想问什么,但看江洛尘脸色不太好,就没继续问下去。她问:“还没吃饭吧?先过来吃点东西。”
江洛尘说好。
他停在玄关处换鞋,脑海里止不住地回想起每天出门上班时,他和易泽抢着换鞋的画面,像两个小学生,很幼稚,但他很喜欢。
还有除夕中午,他们在这里贴对联,两个人都憋着一肚子坏水逗对方,易泽生气还说要把自己的头拧下来当石头踩。
江洛尘顿了顿,退出去几步,看着褪去几分颜色的春联。
吃好喝好身体棒,
有钱有闲福气旺。
江洛尘眼底闪过一丝苦笑。
这是他和易泽贴的第一幅春联,不知道会不会是最后一副。
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特别疼。
江洛尘吸了吸鼻子,到餐桌前坐下。
他拿起筷子,才发现王秀琴把所有的菜都端了出来,他愣了好半天,“把易泽喜欢吃的收起来吧,他还没吃。”
他也不知道,易泽会不会回来。
下午下车的时候,易泽放狠话说再也不要回来。
想到这个,他完全没了胃口。
今天他发了这么一通火,估计易泽也觉得莫名其妙。
谁会忍受自己的男朋友无缘无故发脾气,还是在自己好心想要替他做点什么的时候。
没有人能受得了这个。
没有人。
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应该,可就是控制不住。
王秀琴坐下来,轻声问:“吵架了?”
江洛尘说:“没有,他加班。”
“还想骗阿姨。”王秀琴说,“平常你们加班也是一起回来的。”
江洛尘笑笑,“真没有。”
他后知后觉到自己笑起来有点发僵。
王秀琴拍拍他手背,“阿姨去找他说说。”
“别!”江洛尘道,“不用。
王秀琴担忧地看着他,半晌才叹了口气,“行吧,你们自己能解决就行,两个人在一起,吵架很正常,千万别着急上火。”
江洛尘点点头,说:“好。”
江洛尘吃完饭,到浴室洗了个澡,一个人站在阳台,怔怔望着楼下大门方向。
现在晚上十一点。
易泽还没回来。
“再来一杯!”
易泽坐在吧台,指使郭浩给他倒酒。
郭浩也正一肚子邪火没处撒,示意店员给易泽续酒,“咱俩多久没见了?”
易泽喝一杯酒,然后笑笑,“快一年?”
郭浩一脸嫌弃,“你真是我见过心眼最小的男人。”
“我俩热恋中,你给泼凉水,我今天能来你这喝酒都算给你面子了!”易泽举起酒杯。
郭浩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酒杯,拿起自己的,跟他碰了一下,“你是觉得在我这方便赊账是吧?”
易泽抿了一口酒,“哎哟,看出来了?”
“你俩吵架了?”郭浩问。
“你要劝架么?”易泽说。
“不。”郭浩说,“你俩什么时候分手,我到隔壁超市买点礼花炮放个响。”
易泽低声骂了句脏,“要不你现在去放个响练习一下?”
郭浩有点诧异,“真分崩离析了?”
易泽说:“不知道,心烦。”
郭浩叹了口气,“我也烦。”他示意店员给换瓶烈酒。
易泽附和,“就是!没滋没味根本喝不尽兴。”
郭浩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摩挲着杯壁,“我认识江二这么久,没见过他对谁像对你这样上心。”
“那是你之前不认识我!我也没对谁像对他这样好。”易泽说,“我是真掏心掏肺的对他好。”
郭浩扬扬下巴,“说说,你俩因为什么事吵?”
易泽想了想,摇摇头,“我觉得我能处理。”他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光,又倒了半杯烈酒,“谢谢郭老板的好意。”
“防备心这么强。”郭浩撇撇嘴,又跟他碰了碰,“怎么,是说出来怕我笑话?”
“嗐!还真被你猜中了。”易泽说,“所以不能给你这个机会。”
郭浩望着杯中酒,说:“他的事我可事无巨细,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是他,我是我。”易泽偏头看着他,一副精于算计的富二代商人气质,“郭老板你在我这里的信誉值,还没小乐高。”
“……卧槽?”郭浩拧着眉头,“你再说一遍?”
易泽清了清嗓子,张口道:“你在我这的——”
“打住!”郭浩说,“别重复了,复读机。”
易泽仰头大笑。
过了会儿,郭浩端起酒杯,表情严肃真诚道:“上回的事怨我,当时心情不好,说话没过脑子。”
易泽看着他,松了口气,“其实吧,我也不是小心眼记恨你,主要是公司今年事多,经常加班没时间。”
“你得了吧!”郭浩催促他,“爽快点,要不要一笑泯恩仇?”
易泽举杯跟他碰,“那今晚这顿酒你请?”
“我请。”郭浩说,“挂江二账上。”
易泽笑眯了眼睛,“也行。”
两个人喝了一会儿,易泽感觉自己脑袋昏昏沉沉的,不知道是酒喝多了晕的,还是有点感冒。
郭浩才刚喝到兴头上,拉着易泽不让他走。
“你跟我说说,俩男人在一块,怎么谈恋爱?”郭浩抓着易泽胳膊。
易泽眯眼看了看他的手,攥得恨不得把衣服上那块布料徒手扯掉,“俩男人怎么就不能谈了,我和江洛尘不谈的好好的么?”
说完,易泽有点懵圈。
哦,
今天刚吵架了呢。
“我跟你俩不一样,你俩本来就是弯的,我直溜溜的比竹子都直!”郭浩咬牙切齿道,“都怪江二。”
易泽一把拍开他的手,拧着眉头说:“怎么又怪到我们洛洛头上了?我说郭老板,你怎么着也是快三十的人了,遇点事能不能往自己身上想想原因?”
郭浩看着他,半晌没说一个字。
易泽咽了口唾沫,“怎么不说了?”
“槽点太多,一时间没想好先反驳哪一句。”郭浩顿了顿,“首先,我没快三十了,我才二十四,我比你俩都小!”
易泽“哦”一声,“是么,那你长得挺着急的,我还以为你三十多了呢。”
郭浩吸一口气,“附属医院眼科欢迎你。”
易泽“嘁”一声,晃晃悠悠站起来,“为什么怪江二?”
郭浩深吸一口气,“还不是因为我每天跟他凑一块,我爸妈以为我喜欢男人,不知道从哪找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男人,说是要联姻。”
“我可能是喝多了。”易泽捏捏眉心,“你说你要和一个男人联姻?”
郭浩气愤道:“我没同意!”
易泽凑近了打量他,“不喜欢男人就跟家里说呗,发火又没用。”
郭浩叹了口气。
怪他以前经常谎话连篇,现在好不容易说了实话,家里没一个人相信。
易泽语重心长拍拍他肩膀,“你就跟你父母说,江洛尘他喜欢的是我,他……”
他爱我爱的不行,突然就怎么也说不出来。
郭浩“嗯”一声,“他什么?”
易泽笑笑,摆摆手说自己走了。
易泽走后,郭浩坐回去,拿起酒杯也没了兴致。
他恍然发现,自己憋了大半年的火气,刚才一股脑全倒给易泽了,原本他还想笑话人家,结果人家嘴巴严,什么也没透露。
郭浩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江洛尘在阳台干站了三个小时,已经凌晨两点了,易泽还没回来。
他把手揣进裤兜,才发现自己右侧手臂有些发麻,忍着疼活动了一会儿,才逐渐恢复知觉。
忽地,
江洛尘不自觉笑了一声。
曾几何时,他从车祸现场逃走,满身碎玻璃渣跑到医院都没觉得疼,现在不过是站了没多久,居然会发麻没知觉。
江洛尘吸了吸鼻子,转身回到房间。
卧室里还残留着易泽身上的气息,他掀开被子,把脸埋进里面,用力嗅着那抹无法忽略的气味。
刚躺下不到十分钟,他隐约听到楼下有动静。
不知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产生了幻听,但他实在没办法就这么强行让自己睡觉。
他掀开被子走下床,走出卧室。
“……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王秀琴的声音先钻入耳朵。
江洛尘先是一愣,随即拔腿冲到楼梯拐角。
易泽四仰八叉窝在沙发里,正一副跃跃欲吐的样子。
易泽一脸难受,右手横在眼前,挡住强烈的室内光,“妈,你再晃下去我就要完了!”
江洛尘喉咙猛一发紧,他攥着楼梯扶手,目不转睛,一步步走下楼。
停在沙发后面。
他垂眸打量着易泽,眉心不自觉皱了起来。
易泽吐了口气,压住胃里的汹涌澎湃,拿开挡在眼前的手的刹那,他对上江洛尘深邃不明的眼睛。
积攒了一下午的委屈,顷刻间崩塌。
易泽喉结滚了滚,眼角蓦然变得发红,嗓音沙哑,唤道:“洛洛。”
江洛尘身体一怔,“嗯,喝酒了?”
他俯身前倾,伸手拨去易泽前额的碎发。
易泽猛地攥住他的手,“我困了,想睡觉。”
王秀琴说,“你先把自己收拾好再上去。”
易泽望着江洛尘,直摇头。
江洛尘示意王秀琴去休息,然后俯身抱起易泽,把他带回卧室。
江洛尘把人放在床上,转身就要走,易泽一把抓住他衣服。
“你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江洛尘吸了一口气,轻声道:“我去倒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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