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江洛尘陪易泽面诊,医生说他的咳嗽的确是受风寒的原因,但咳得时候胸腔都疼有点不正常,让他去做个检查。
和江洛尘猜测的大差不差,易泽胸腔的问题,和之前从大桥跳下河时的后遗症有关。
不过问题不大,冬天做好防护尽量别受风寒,减少咳嗽对胸腔的震感。
主要还是易泽身体素质好,不然随便换个免疫力差的,小小咳嗽都能把人折磨的不像样。
听到医生说没有大碍,江洛尘才松了一口气。
走出诊室,江洛尘偏头看着易泽,说了句易泽常挂在嘴边的话。
“你们体育生,确实不一般。”
易泽挑眉,“咱从来不说假话。”
两人边走边往停车场走,易泽心里像灌了蜜糖似的,美滋滋的,感觉每一步都踩在云彩上,他整个人屁颠屁颠乐得不行。
与此同时,易海生大包小包拎着妇婴用品,走进了住院楼。
易泽快步走到江洛尘前面,拉开车门钻进去,然后把手伸出来,“车钥匙。”
江洛尘说:“传出去说我欺负病号。”
易泽“嘁”一声,从他手上夺走钥匙,“传不出去,不然大家也不会知道,我们江总的演技这么好。”
江洛尘轻笑一声,从车后绕到副驾。
易泽指指后座的那堆文件,揶揄道:“那些是跟哪个公司的老板谈事情用的啊?”
江洛尘瞥他一眼,“开你的车!”
易泽启动引擎,“好嘞!”
开出医院,易泽问他去哪吃饭,“我请客。”
“你请就吃贵的。”江洛尘拿易泽手机选了个餐厅,“走吧,易秘书。”
易泽笑说,“行!反正这月底有额外工资拿。”
江洛尘看了眼手机信息,快速回过去就把手机收了起来。
江洛尘问:“什么额外工资?”
易泽睁大眼睛,“昨天我立了那么大一功劳,没点提成什么的吗?几十亿的项目啊!”
“不好意思。”江洛尘说,“你只有全勤奖。”
易泽“嚯”了一声,“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家啊!”他做了个吐血的动作,“心痛!”
“想要多少?”江洛尘真心道:“我给你。”
易泽昂着下巴瞥了他一眼,“嗟来之食,我才不稀罕要。”
江洛尘痛快大笑,“我忘了,你有骄傲的灵魂。”
易泽“哼”了声,“是高傲,不是骄傲。”
江洛尘点点头,“傲,挺傲。”
到了餐厅,易泽倒了杯温水,放在江洛尘面前。
“我今天特别高兴。”
易泽偏头咳了几下,又给自己倒水。
“为什么?”江洛尘问。
“因为你。”易泽说。
“带你去医院?”江洛尘浅浅喝了一口水。
易泽摇头,“你向我提要求。”
江洛尘对上他的目光,在他深邃赤诚的黑眸,隐约看到了答案。
他垂下眼眸,“嗯”了一声。
对他敞开心怀,诉说自己之期待,对任何一个人来说,这也许是一件很普通甚至有点让人厌烦的事,但对从小生活在水深火热的江洛尘来说,这才最难得,最宝贵。
整个吃饭过程,两人谁都没再开口,只有易泽的咳嗽声,断断续续坚持到吃饭结束。
开车到公司大楼前的停车场,江洛尘要求易泽和他一起进公司。
当然,怀里还要抱上那堆根本派不上用场的文件。
易泽边从后座拿文件边说,“不能我说喜欢你对我提要求,就一点不客气,什么要求都提。”
江洛尘站在前面等他。
他想帮易泽,不过现在已经有很多外出用餐回来的员工,易泽根本不让他近身,他只能让自己站远点,免得一个控制不住上手去抢。
易泽搂着文件走过来。
江洛尘说:“有个事,一会儿你去办一下。”
易泽咳咳两声,“什么事?”
江洛尘偏头凑过来。
易泽像被电到似的,一个激灵后退好几步,“你就这么说。”
江洛尘薄唇紧抿。
易泽笑笑,又咳了两声,“您想以什么姿势说话就说,我不反驳。”
你是不反驳,但你的腿知道往后退。
扎心的很。
江洛尘看着他,“上楼之后,去把江董办公室的鱼电死。”
易泽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江洛尘说:“你的强项。”
“靠!”易泽气得跳脚,“我那是失误。”
“这次可以是故意的。”江洛尘抬手拿走他怀里三分之一的文件。
“为什么?”易泽压低声音凑过去,“今天孟董要来签合同,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别弄出什么岔子好吧?”
江洛尘说:“不办扣工资。”
易泽“哼”了一声,“就我那仨瓜俩枣,你扣。”
江洛尘按了电梯,神色骤然间变得落寞。
易泽有点担心,“咱办成一个大单就得意忘形,确定没关系么?”
江洛尘看着他。
易泽也看着他,“我就要你一句话。
江洛尘说:“我有我的道理。”
易泽说好,“听你的。”
如果因为失误办错了事,心里边更多的是愧疚,和对已然发生的事弥补的着急。
但真的要他主动去办这事,易泽才真的切身体会到一个词——做贼心虚。
易泽从江承良办公室出来没多久,就收到了江洛尘的微信。
江总:【往你左前方看】
易泽收起手机,假装不经意来回看望,发现赵雅拿着手机去了消防通道那边。
易泽回到工位,迅速给江洛尘回复:【她报信去了?】
江洛尘没说话,但总裁办公室那边的帘子被拉开了。
易泽紧紧握着手机,眉头紧锁看向天花板。
如果不是江洛尘直接告诉他,他根本就不知道,赵雅是江承良的人。
易泽叹了口气,再看向江洛尘办公室时,帘子已经被拉上了。
下午即将三点,江承良一身正装来到公司。
他进办公室不到一分钟就走出来,看着工作间勃然大怒,“我办公室的卫生,谁打扫的?!”
易泽站起来,刚张嘴,话都还没说出口,江承良就大步冲过来。
与此同时,江洛尘走出办公室,喊了一声“爸”,“孟董的人到了。”
江承良指着易泽的鼻子,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
易泽不痛不痒。
说实话,上回意外电死鱼,江承良骂他也对,这次是他故意的,所以江承良指着鼻子大骂他的时候,他反倒有点心安理得。
江洛尘走过来,停在易泽工位前,看着四周瞧热闹看笑话的人,声音不轻不重,“还愣着干什么?孟董的合作是你谈下来的,江董事长都要下去亲自迎接,难道你要在楼上等着?”
来的人不是孟虎峥派来的代表,而是他本人。
签约过程很顺利,孟董对此次合作非常看好,离开时还当着众人的面,约易泽下周末一起打高尔夫,易泽爽快答应了。
当天下午,公司股票一路高歌,江承良乐不思蜀,完全忘了他死去的鱼,甚至直夸易泽,电的好。
像梦一样,特别不真实。
一整个下午,易泽都不太敢看江洛尘,他生怕自己对上江洛尘的眼神,会忍不住哭出来。
所以,中午江洛尘要求他去电死江承良的鱼,其实是专门为了给他出气的。
上回被人议论不吉利,所以这次江洛尘才会如此大张旗鼓,就是为了告诉旁人,他不是不吉利。
心里很复杂,但更多的是感动。
江洛尘加了会儿班,晚上六点五十才从办公室出来。
易泽见状,连忙低下头,当没看见。
江洛尘边走边给易泽发消息:【下来】
易泽收到信息后,磨磨蹭蹭收拾这收拾那,然后就收到了孙叔的短信。
孙叔:【这鱼行情不错,卖了个好价钱,你抽空过来,叔请你吃海鲜!】
虽然说江承良讨厌,他养的鱼也讨厌,但鱼毕竟也是一条生命,易泽实在下去不手,于是联系之前父亲送水货的孙叔,弄来几条和江承良办公室差不多的死鱼扔进去,把原先的活鱼让孙叔拿去卖。
江洛尘在车库等了五分钟,易泽才下去。
他看着易泽绕过车身走到副驾门外,突然就推开车门下去。
江洛尘走过去,“你开车。”
易泽笑笑,“生气了?”
江洛尘没搭理他,自顾自上了车。
易泽笑着启动引擎,“这么傲娇啊?要不,改天和我妈聊?”
江洛尘说不用。
路上,江洛尘接了个电话,听他说话的语气,像是江承良。他看着心平气和,但搭在扶手上的大掌,紧紧握着拳头。
易泽看见了,伸手握了握他。
江洛尘垂眸,任由易泽在他手背摩挲。
挂断电话,易泽问他,“没事吧?”
江洛尘“嗯”一声。
“那你等我一下?”易泽把车停在路边,“我去带点烤串。”
江洛尘偏头看了眼前面的烧烤店,他咬咬牙,“不许往车里拿。”
“好吧,等下我爬车顶。”易泽捏捏他胳膊,“你王阿姨就爱这口,嗯?”
江洛尘摆摆手,“速战速决。”
易泽微微一笑,“好嘞!”
江洛尘坐在车里,看着易泽欢快地跑进烧烤店。
店门外,五颜六色的小彩灯闪烁个不停,门头牌上写着无烟烧烤,但烧烤架旁乌烟瘴气,尤其现在有风,烟熏得胖老板睁不开眼。
如果当初母亲没有嫁给江承良,只是嫁给一个普通但也很优秀的男人,过着平淡的生活,男人会在回家的路上给她带她最喜欢的食物。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江洛尘缓缓闭山眼睛。
没一会儿,易泽拉开车门,先探头进来,“我开车还是爬顶上啊?”
江洛尘睁开眼,“你跑回去吧。”
“行啊。”易泽笑说,“但你不心疼么?”
江洛尘瞪了他一眼,“你到底走不走?”
易泽麻溜钻进去,“我最喜欢这家的烤香菇,你尝尝?”
本以为江总会义正言辞说这些街头小吃是垃圾食品,但没想到,一路开车到小区单元楼下,这位总已经把他要的十串烤香菇给吃完了。
易泽无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江洛尘一脸无辜,“不是你让我吃?”
“江洛尘。”易泽抽出张湿纸巾给他擦手,“电死鱼那事,在我心里早就过去了。”
江洛尘顿了几秒,“你是觉得,我今天多此一举了?”
“不是。”易泽看着他。
“所以一下午没敢在我面前露面。”江洛尘说。
易泽一把抱住他,“真不是,我是担心江承良反过来咬你。”他轻声说,“我是觉得你这么多年如履薄冰走过来不容易,其实听别人挤兑两句没什么,真的,当时可能有点难受,但过去就过去了。”
“易泽。”
“嗯?”
“我是替你出气。”江洛尘说,“但我既然决定要做,就是深思熟虑过的,我有我的考量。”
“我爱你。”
易泽在他耳边,哑声说。
江洛尘感觉自己的心跳慢了半拍,“什么?”
【作者有话说】
地表温度高,雪根本存不住[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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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2 章
“易泽。”江洛尘嘴角勾着笑,不紧不慢跟在后边,“你跑什么?”
易泽整个脑子都是晕的,“啊?什么?”
江洛尘笑笑,没说话。
易泽反应过来,“哦,我这不给你带路呢!”
江洛尘说,“我来过。”
易泽加快脚步,“我知道。”
江洛尘挑了下眉。
有些人表白完,就不好意思了。
家门上用来盖油漆的雨后彩虹图还在,最近也没人来家里闹事,清净了不少。
易泽现在还是能回想起来,那天晚上他们在一起时,发生的点点滴滴。
易泽掏家门钥匙的时候,瞄了眼江洛尘。
好像和他关系不一般之后,生活也顺遂了不少。
江洛尘皱了下眉,“你想看就正大光明的看。”
体育生就这点不好,容易被激。
易泽说,“我还正大光明的亲呢!”
说完,他二话不说凑过去,在江洛尘唇瓣用力亲了一口。
江洛尘意犹未尽,“嚯。”
易泽不服气,又嘬了好几口,“嘁!”
“哐当”一声,门从里边推开。
易泽直接被门板挤到墙角,江洛尘规矩站在旁边,冲王秀琴微微一笑,“阿姨。”
“江先生来啦。”王秀琴说。
挤在门缝的肉饼泽闷笑着学了一句“江先生来啦~”
江洛尘拎着东西进门,“阿姨,叫我名字就好。”
“行。”王秀琴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知道你不喜欢和别人穿同一双鞋,阿姨专门新买的。”
江洛尘换了鞋,“谢谢阿姨。”
“快进来。”王秀琴招待他到客厅坐,“还没吃饭吧?”
江洛尘乖乖地说:“没有。”
门外的肉饼泽慢悠悠扒着门框,“您亲儿子也没吃。”
“快进来给洛洛洗个水果!”王秀琴命令道。
易泽愣了一下。
洛洛…
沙发上的洛洛也愣住了,一眨不眨看着他。
易泽进屋换了鞋,大步走过去,俯身在江洛尘耳边低声轻呢,“洛洛?”
江洛尘喉结滚了一下,“我要吃水果。”
“好的洛洛。”易泽坏笑,“等一会儿哦~”
江洛尘报复似的,在他大腿上掐了一把。
易泽咬牙:“你等着!”
江洛尘气定神闲,脱掉外套挂在玄关的挂钩上,又到洗手间洗了把手,出来直接去了厨房。
江洛尘挽起袖口,“阿姨,我来吧。”
易泽在一边添油加醋,“妈,你就让他来吧,他在公司每天都压榨我,现在到家里,我也算是翻身得解放了。”
王秀琴笑着看向江洛尘。
江洛尘紧急开口解释,“我从来不主动压榨他。”
易泽嘴角下垂,“妈,你相信他说的吗?”
反正也不知道怎么着呢,易泽在一边看热闹,看着看着就从吃瓜群众变成了当事人,还担起了今天晚餐的重担。
易泽抬腿就要追上去,结果看到江洛尘和老妈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江洛尘和妈妈会聊什么呢?
易泽猜不到。
炒菜的时候,他总不时地扭头往客厅看,江洛尘坐姿随意,但讲话时神态格外认真,总能不经意间吸引他的注意力。
王秀琴坐在沙发中间,扭头正好看到易泽这边。
不知道她说了什么,江洛尘也回头往厨房看了一眼,两人嘴角都扬着一抹笑意。
易泽拉开门,“你们不会在说我坏话吧?”
江洛尘说,“想听就开着门。”
易泽“嘁”了一声,“我不感兴趣。”
王秀琴说:“那就把门关上。”
易泽不情不愿关上门。
王秀琴说:“他从小就这么调皮,要不我们也不会送他去学体育。”
江洛尘说:“这样挺好的,性格好脾气也好。”
王秀琴百思不得其解,“也就你觉得他好,他之前谈的,没一个人说他好。”
江洛尘不想说以前,不过对方是易泽的母亲,他也不会驳了长辈的面。
他说回刚才,“我希望您能再慎重考虑一下,当初请您去龙景苑,也不光是易泽的原因。”
“您在龙景苑也待了有几个月,那边什么情况您也清楚,就我和芳姨两个人,现在我和易泽在谈恋爱,您在的话,人多点也热闹。”
“你是个好孩子,阿姨看得出来。”王秀琴有些难以启齿,“只是…”
“您是因为我和易泽的关系?”江洛尘打断她。
“那倒不是。”王秀琴说,“如果因为这个,那当初阿姨就不会鼓励你追他。”
江洛尘点点头,“如果是心情不好,那就休息一段时间。”
王秀琴没说绝对,只说再考虑考虑。
而且有些事,她一个长辈,也不好跟小孩说,她得自己解决。
“将来会怎么样,我们谁也预料不到,我只是觉得,大家生活在一起很舒服,就已经很满足了。”江洛尘说。
王秀琴拍拍他的胳膊,“阿姨懂你的意思。”
江洛尘忽然笑了。
王秀琴眼含泪花,“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江洛尘摇摇头,“我以前也没这么郑重其事的跟长辈聊过,不知道有没有哪里…”
“没有。”王秀琴拉过江洛尘的手,语重心长道,“孩子,你妈妈把你教育的这么优秀,她一定也是个非常棒的女人。”
江洛尘喉结滚了滚,“嗯。”
事实上,
我早已经记不起她的面容。
易泽靠在洗菜池边上,用力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冲客厅喊道:“江总,过来端菜!”
江洛尘起身,“您坐着,我去。”
江洛尘走到厨房外,先注意到推拉门露着一条缝,紧接着就差点被易泽踢到。
易泽眼角湿润,鼻尖也有点红。
“菜呢?”
江洛尘食指点了点他额头。
“干什么呀?”易泽说,“你的谈话技巧呢?”
江洛尘笑了笑,“今天不适合用技巧。”
易泽余光瞥见母亲去了他卧室,眼疾手快搂过江洛尘的腰,用力亲了亲他,“有病!”
江洛尘笑着皱眉,“咱俩到底谁有病?”
“以后你有我了,”易泽说,“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折磨你。”
江洛尘撇撇嘴,“行,折磨我。”
易泽没绷住,垂眸间眼泪一下滴到了眼睫毛上。
江洛尘整颗心都要化了。
他伸手,用指腹擦过那滴泪,沙哑道:“你高贵的自尊心允许你当着我的面哭了么?”
“滚。”易泽说,“我这是刚炒洋葱,辣眼睛。”
江洛尘瞥了眼案板上炒好的菜,“洋葱毛都没有。”他低声道,“阿姨让我留宿,你如果实在想哭,留着晚上到被窝哭给我一个人听。”
易泽哭笑不得,“美得你!”
饭桌上,王秀琴不停地给他夹菜,饭碗都冒了尖。
江洛尘来者不拒。
易泽看了有点想笑,但也实在心疼他的胃,“吃不完就剩下,别撑着了。”
江洛尘看了他一眼,“我知道。”
“行。”易泽合上嘴巴。
出差的前一天,易泽请了个假,去医院复查咳嗽。
江洛尘没去公司,在外面茶楼约了人喝茶。
两人约好下午三点在医院门口碰面,但江洛尘等了二十分钟,易泽都没出来。
江洛尘拐弯开进停车场,边下车边打电话,“还没好?”
那边易泽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说话声神神叨叨的,“马上…你到医院门口了?”
“我都进来了。”
江洛尘刚要问他人在哪,就看到不远处,易泽猫着腰从楼里出来,好像是在跟什么人。
他立马警惕起来,下了车加快脚步往易泽那边走。
刚才易泽检查完取了药,正准备出来,余光瞥见一道神似父亲的背影从左边楼道上了楼。
他眼神很好,从来没有看错过人,于是一路跟到住院楼外。
“囡囡!慢点跑!”
一个小孩横冲直撞,抓在手上的糖葫芦黏了他一身糖浆,小孩哇哇大哭起来,易泽低头看了他一眼,再抬头,那抹熟悉的身影早已不见踪迹。
小孩家长走过来,扯着他的外套连连道歉。
易泽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望着住院楼的大门。
“怎么了?”江洛尘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等你半天了,没事吧?”
易泽摇摇头。
江洛尘示意小孩家长把人带走,女人一边赔笑一边拽着孩子走开,“让你不要乱!你看,把那个哥哥的衣服都弄脏了!”
母女俩的声音越来越远,江洛尘看易泽魂不守舍的样子,低声询问,“到底怎么了?”
易泽艰难道:“我好像看见我爸了,他拿着很多婴儿用品。”
江洛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确定没看错?”
易泽又摇了摇头,“你这么一问我反倒有点犹豫了,但看着非常像,不过…”
“不过什么?”江洛尘问。
易泽苦笑,“我爸舍不得穿名牌衣服,平常拉货穿的外套,都是地下批发市场买的七八十一件的杂牌冲锋衣。”
但对方显然察觉到了他在跟踪,所以故意加快脚步,还专门往人最多的检查大厅绕。
江洛尘把他拉到一边,“会不会是你爸表现好,提前出来了?”
“不知道,就算他提前出来,也肯定会先给我们打电话。”易泽有点急,“而且律师当时说,最早也得明年年底,这都差了一年。”
“你先别急。”江洛尘安慰他。
“我没急。”易泽说。
“这还不急啊?”江洛尘大掌裹住他的拳头,“你现在脸上就印了仨字,‘疾如风’。”
“好吧,我确实有点着急。”易泽抓了抓头发,“我肯定着急,如果那个人真是我爸,他带那么多婴儿用品做什么?”
江洛尘谎称他们在医院遗失了重要物品,签署书面申请表格后,在安保部门的陪同下,查看易泽一路跟踪来的位置,监控画面拍摄到的全部是男人的后背。
易泽有点丧气,走出安保管理室,易泽说,“不行,我还是得跟律师打个电话问问情况。”
江洛尘拦住他,“直接去趟看守所吧。”
两人一拍即合,开车去了看守所,在门口正好碰见易海生的律师。
律师也很意外,拉着他聊了很久,最后也没进去就走了。
晚上回去后,江洛尘左思右想觉得不太对劲。
他拨通郭浩的电话,“浩子,我知道你现在需要有件事分散注意力,帮我查个人。”
那边郭浩听了,直呼自己命不好,不止要面对家里联姻压力,还担负着救兄弟于水火的重担。
郭浩问:“叫什么?”
江洛尘说:“易海生。”
郭浩愣了几秒,猜测,“易泽他爸?”
江洛尘“嗯”一声。
郭浩突然笑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作者有话说】
周末快乐哇大家[让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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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江洛尘从书房出来,看见易泽在地下客厅逗猫玩。
不知道是他想多了,还是易泽真心宽体胖,总之傍晚在看守所门口,律师的反应太不正常了。
江洛尘无声叹了口气。
希望是他想多了。
易泽闻声抬头,抓着小猫爪子说,“你看你爸,现在动不动就叹气。”
江洛尘拿起粘在墙上的小鸟玩具,抬手丢下去,小猫立马从易泽怀里溜走,叼着玩具到窝里玩去了。
易泽坐着没动,“忙完了?”
江洛尘走到他旁边坐下,易泽顺势拉过他的手。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劲,你有没有觉得,赵律师的反应有点过激了?”易泽偏头看着他。
江洛尘忽然笑了。
易泽也跟着笑了,“笑什么?”
“我还以为你心宽体胖的人设永远屹立不倒。”江洛尘说。
“靠!”易泽说:“我那是怕打草惊蛇。”
江洛尘点点头。
易泽目不转睛,“这事,我能不能拜…”
“已经找人去查了。”江洛尘打断他。
易泽双手合十,“谢谢。”
“一会上楼替我收拾明天出差的行李。”江洛尘指挥道。
“没问题!”易泽转身扑过来,坏笑道:“现在我先帮你按按摩。”
江洛尘拍拍他侧腰,“求之不得。”
易泽顺势抓上去,手指灵巧地钻了进去。
江洛尘及时给予反馈,“没想到体育生手也巧。”
“力道怎么样?”易泽问。
“轻如鸿毛。”江洛尘说。
易泽笑着加重力道,“这词是这么用的么?”
“反正很轻。”江洛尘翻身倾压过来,“我教你。”
易泽被弄得说不出话,趴在江洛尘颈窝,喘了半天才稍微缓过来点。
江洛尘感受着易泽压在身上的重量,心想,担起他和易泽两个人,似乎也不过如此轻易。
“不愧是个总,见多识广啊!”易泽感慨。
“你要学的还有很多。”江洛尘说。
易泽闷笑两声,“这话我承认。”
两人缓了一会儿,又逗了逗猫,才上去吃晚饭。
江洛尘和易泽刚落座,就听见外面的开门声。
芳姨走过来,告知来人是王秀琴。
江洛尘起身迎接。
“你反应这么快,显得我很不孝顺哎!”易泽紧随其后。
王秀琴同意留在龙景苑,但她坚持工资要比芳姨少一半,不然不好意思继续待下去。
江洛尘为了把人留下,王秀琴说什么他就是什么。
晚上,易泽送给江洛尘一块墨绿色吊坠,和一个红色编绳。
易泽说:“不值什么钱,但是我的心意。”
江洛尘往自己脖子上比了比,“给我戴上。”
易泽睁大眼睛,“容易碎,还是别了。”
江洛尘把红绳伸到他面前,“这个也容易碎?”
易泽笑了,“你说呢?”
“只戴这个绳。”江洛尘说。
“戴哪儿啊?”易泽问。
“这话问的。”江洛尘说,“你觉得应该戴哪?”
易泽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能戴的就五个地方。编头发用,这点排除,不适用你;挂脖子上,和手腕上太明显,也排除,那就剩脚踝和…”
易泽的目光落在他小腹下半寸。
江洛尘眯眼,“你给我演示演示,这里怎么戴。”
“你自己琢磨吧。”
易泽把红绳扔他怀里,起身跑床上,飞快钻进被窝。
典型的干了坏事就溜。
绳有点长,江洛尘绕了一圈,把红绳变成两圈,挽在脚踝。
易泽窝在被子里,久久不见江洛尘过来,虽然知道他不可能真的脱下裤子往那比试,但也有点好奇他在干什么。
易泽掀开被角露出头,有一刹那以为自己恍惚了。
十二月的夜晚,窗外冰冷刺骨,静谧的房间一片明亮温暖,江洛尘坐在沙发上,挽起裤腿的右腿盘着,冷白皮肌肤衬得脚踝处的红绳格外夺目。
似乎是察觉到了易泽的目光,江洛尘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含深情,纯粹的仿佛清晨七点的朝霞。
“有心了。”江洛尘说。
“一根绳而已,不值钱。”易泽说。
比起江洛尘费心思替他出气,带他去医院,工作上关照他等等,他送出手的东西,根本不值一提。
江洛尘将裤腿放下,指腹擦碰过红绳。
他走到床前,注视着易泽,说:“心意贵重。”
当时他在回国的飞机上,坐他隔壁的是一个女孩,女孩手上戴着一条编织精美的红绳,她说红绳会带来好运,还可消灾避祸,挡煞。
那是他第一次对一个物件心动。
或许心动的是好运辟邪那些说法,但紧接着他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心,这种迹象是他内心深处企图不想再继续维持某些掺杂着恨意计划的显露,他想要稳定下来,过平淡日子。
然后,他遇见了易泽。
“提个意见。”江洛尘说。
易泽懒懒散散跪坐在床上,双手叉腰,“洗耳恭听。”
江洛尘抬脚踩在床上,露出脚踝的红绳,“太单调了,下回编个好看点的。”
易泽看着他,眼睛有点发酸。
这人直截了当提出自己的需求和所期盼的目标,不知道是不是他太笨,需要伴侣的明示,但他的确很感激江洛尘的直接。
这是江洛尘第二次向他提出要求。
“不用太感动。”江洛尘说:“我有被爱的决心。”
易泽往前挪了两步,“你值得。”
江洛尘说,“我想听驴叫。”
易泽紧抿着唇,用力把下巴往外伸,然后“哼哧”了两下。
江洛尘抬手推着他额头,把人推倒在床,“这是猪叫。”
易泽翻个身滚到他旁边,一本正经道:“驴救过你的命?”
江洛尘两手枕于头下,“你不觉得你的脾气很像驴?”
“不觉得,我性格这么活脱,怎么也得是兔子。”易泽一脸深思,“倒是你,把什么事都闷在心里才像头倔驴。”
江洛尘看着他不回答。
易泽挨着他盘腿坐,看他不开口,就用膝盖碰碰他肋骨,催促道:“嗯?”
江洛尘笑笑,“你没兔子可爱。”
易泽立马道:“但我比兔子帅!”
江洛尘和易泽不知疲倦地讨论人比兔子帅这个话题,直到深夜。
结束了喋喋不休的讨论,易泽下床喝了口水,回来又来了劲头。
“易泽。”江洛尘打断他,“该睡了。”
易泽看了眼时间,“嚯!都快一点了,那什么,江总,您早点休息,我就先回了。”
江洛尘一把攥住他手腕,同时另一只手掀开被子。
“这就是你该待的地方。”
易泽美滋滋地躺下。
“告诉你体|内的戏精,让它消停。”江洛尘说。
“戏精啊!听见没?我们江总让你消停消停。”易泽侧目看着江洛尘,满眼笑意,“克制点,别再冒出来打扰我们休息了!”
“江洛尘。”易泽亲了亲他耳朵,“晚安。”
戏精消停了。
月亮不知不觉爬上了夜空。
晚安江洛尘。
江洛尘做个好梦。
江洛尘,咱保证不辜负你。
江总,有我呢。
嗯。
有易泽。
睡梦中,江洛尘寻得易泽的手,轻轻攥在了掌心。
早上易泽睁开眼,扭头发现江洛尘也醒了。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昨晚睡得还好吗?”
江洛尘闭上眼睛,也跟着打了个哈欠,“嗯。”
易泽先坐起来,“今天早上就别洗澡了。”
江洛尘睁眼看他,“为什么?”
“好像是出远门之前洗澡不好,我也记不太清楚了。”易泽说,“之前听我妈说,一个孕妇刚出月子,结果出门前洗澡,感染了风寒,差点没抢救过来。”
“死了这条心吧。”江洛尘说,“你这辈子当不了孕妇。”
易泽笑着又打了个哈欠,“你先躺会儿,我去洗漱。”
“一起吧。”江洛尘说。
易泽抓住他的手,用力把人拉起来,“想要和小哥我共同洗漱的人,从龙景苑排到了马尔代夫,千载难逢的机会,可别错过了。”
江洛尘掐掐他的脸,“你说能抠几斤黄金出来?”
“那得是愚人金。”易泽在他手背亲了一下,“拎着重,但不值钱。”
两人洗漱完,风风火火冲进衣帽间,又马不停蹄下楼吃饭。
当然,风风火火的只有易泽一个。
桌上除了每日早餐外,还多了两碗馄饨。
“上车饺子下车面。”王秀琴说,“你芳姨说你不吃饺子,我们就做了点馄饨,意思意思。”
“谢芳姨。”易泽说。
“王姨坐下一起吃吧。”江洛尘说。
“不了,你们先吃。”王秀琴和芳姨退出了厨房。
易泽看着母亲走开,忽然想到昨天在医院遇见的那个男人,无声吐了口气。
江洛尘捏捏他的腿。
易泽笑笑,“快吃,一会儿赶不上飞机了。”
江洛尘说:“赶不上就换航班。”在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人去配合其他的道理。
“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易泽暴风吸食。
江洛尘汗颜,“注意餐桌礼仪。”
易泽看了他一眼,“你好意思提这四个字么?”
江洛尘失笑。
易泽顿了顿,也慢了下来,“也是,赶不上就换航班好了,反正现在钱归江承良管。”
江洛尘一手撑在下巴,“嗯?”
“等你成为江氏最大的股东之后,我再发扬勤俭持家的好习惯。”易泽双目坚定,“连资料用纸都正反两面使用,杜绝浪费!”
江洛尘眉眼含笑,爽快道:“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眼底闪过几分恍惚。
他的目标从来都是搞垮江氏,可为什么刚才,他会答应的那么爽快。
【作者有话说】
人机作者在这里说:明天继续~[加油]
第 84 章
“如果没什么问题,这边预计明年十一假日试营业。”江洛尘说。
易泽走在他旁边,有点惊讶,“这么快?上个月不是还约了设计师来公司吗?”
江洛尘偏头看他一眼,“所以带你来查漏补缺。”
“行。”易泽爽快道:“挑刺我最在行了。”
负责人火急火燎小跑过来。
“江总,很抱歉,真没想到您会今天来。”
易·挑刺工·泽正式上线,在心里默默道:准备工作不到位,可以考虑换掉。
做完这个决定,易泽又觉得,自己这样会不会太小人得志了。
于是默默地在刚才那个决定后边,标注一个“待定”。
酒店现在进行到内部装修和布置阶段,江洛尘此次前来,也是设计师几次恳求,希望他能够亲自到场,给予一些可行建议。
江洛尘随口问了句,“客房软装到了哪一步?”
负责人说:“电器和部分家具方面已经全部落实到位,今天设计师在——”
江洛尘停下脚步,眉头微蹙,“部分家具?全部落实到位?我不太明白这话什么意思。”
负责人紧张到擦汗,他解释说:“是这样的江总,嗯,房间的,额,床和窗帘已经都…”
“你,”江洛尘修长食指在他喉咙附近比划两下,“结巴?”
负责人脸色通红,“江总,实在不好意思!我有点小感冒,所以状态不太好。”
江洛尘点点头,表现得通情达理,“那你去休息吧。”
“没关系的江总。”负责人道:“我没问题。”
“我有问题。”江洛尘说,“你别传染给我。”
负责人不知所措,站在一边走也不是留也不对。
易泽走上前,从包里拿出消毒酒精,“江总。”
江洛尘非常配合地张开双臂,任由易泽给他全身消毒。
这么一通下来,他实在不好意思继续待下去,只能招呼来另一个负责人来作陪。
江洛尘和易泽从上午十点半到酒店,一直待到晚上九点。
这一天易泽算是见识到了江洛尘的多面性。
冷漠毒舌,挤兑嘲讽完全不在话下,和影视剧里无所事事还偏要插手公司事务的富家公子哥简直一模一样。
不过也就是今天,让他深刻的体会到了,平时和他在一块的江洛尘,脾气性格简直好到爆。
可遇不可求啊!
回到住处,江洛尘从进门换鞋就开始笑。
易泽一脸懵,“笑什么?”
江洛尘脱掉西装外套,冲易泽勾勾手指,“过来。”
易泽把包放在桌上。
“欸?”江洛尘笑说,“把包拿过来,让我看看你的百宝箱里都有什么。”
易泽大概猜到了他非要看包的缘故,拎着包过去给他看,“也没什么,就是一些装逼摆谱用的。”
江洛尘拿过去,随手翻了两下,就看到今天多次登场露面的消毒水,湿纸巾,口罩,还有很多小东西。
他一脸好奇拿起来一个,“这什么?”
“口腔清新剂。”易泽说。
江洛尘皱眉,“我需要这东西?”
“备着么,又不沉。”易泽笑笑,“万一呢。”
江总报复似的把人拉倒怀里,扣紧后脑勺亲了很久,“有味么?”
易泽顿了顿,像是在回想,“好像有。”他拿起清新剂,作势就要往江洛尘嘴里喷,“正好,快来!”
江洛尘抬手在他屁股上掐了一把。
易泽笑着坐到另一边,挨着从包里拿东西,拿一个就解释一下是什么。
江洛尘非常耐心地听完他的讲解,并附赠一句,“你领导不是大明星。”
易泽把拿出来的东西全都塞回去,“那我不管,反正我们江总在我眼里就是英姿飒爽,风流倜傥,那些娱乐圈的影帝视帝,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嚯!”江洛尘笑说,“口气不小。”
易泽得意洋洋,“实话!”
江洛尘朝旁边扬扬下巴,“把菜单拿过来,点个餐。”
易泽转身拿餐卡,问道:“不出去吃么?”
“今天先不去。”江洛尘从易泽包里拿过钢笔,在菜单上选餐,“你查一下当地有什么好玩的,返程之前去一下。”
易泽说行,“什么时候回?”
江洛尘说,“元旦前一天。”
易泽睁大眼睛,“回去过节?”
江洛尘看他,“你不想?”
“我都还好。”易泽说,“主要这样时间紧任务重。”
“我身体吃得消。”江洛尘笑着选了几道菜,随即把笔和餐卡给易泽,“还想吃什么再添。”
“靠!”易泽用笔帽戳他胸口,“你这话什么意思,是在暗示我的身体不如你吗?”
“你想多了。”江洛尘拍拍他肩膀。
易泽撇撇嘴,“嘁,你就是这意思!”
“快给餐厅打电话点餐。”江洛尘走到浴室门口,回头道:“食量不大,多点几个。”
“反正可以报销!”易泽美滋滋地开始看菜单,“我知道。”
菜还得半个小时,江洛尘洗澡也还没出来,易泽趁这个功夫,把今天一天来的工作做了一个汇总,打算等下江洛尘出来给他汇报一下。
刚做好打算,江洛尘就出来了。
易泽拿着平板走过去,“这是我今天——”
他话还没说完,平板就被江洛尘夺了过去。
江洛尘大致扫了一眼,“我没让你做这些。”
“我们体育生精力旺盛。”易泽昂着下巴,一脸傲娇,“我又聪明伶俐。”
江洛尘把他推进浴室,“把自己清理好再出来。”
江洛尘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认真地看着易泽的工作记录。
一份不同于正式的报告,个人主见非常明显的记录。
就像他自己说的,易泽的确聪明伶俐。
从负责人接待他们开始,到酒店大堂的室内喷泉容易溅水有导致住客滑倒的风险,再到室内软装窗帘不严密,洗手池略微浅等等。
易泽注意到的问题,也是他在视察时,驻足停留时间相对较长的部分。
江洛尘拿起一个橘子,边吃边看平板。
渐渐的,他的视线有些模糊,脑海里一个脸部模糊的女人愈发靠近,可他越想要看清楚就越模糊。
她一瞬间消散时,他好像听到了一声温柔的笑声,是他多年来在梦中梦到的母亲的笑。
双耳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开始耳鸣,声音越来越大,大到太阳穴都开始突突猛跳。
易泽拉开浴室的门,“江总!开个门,门铃摁好半天了。”
江洛尘猛地打了个冷颤,“什么?”
易泽笑说,“外面应该是餐送到了。”
易泽全身光着,应该才洗一半,脖子上还有没冲干净的洗发水泡沫。
江洛尘咽了口唾沫,起身走过去。
路过浴室,他抬手把已经捏得有点发软的两瓣橘子塞易泽嘴里。
易泽囫囵嚼着,看他神色茫然有些担忧,“怎么了?”
江洛尘摇摇头,“赶紧洗。”
易泽点点头,“你先吃,我马上就好。”
江洛尘:“嗯。”
易泽退回浴室,快速冲干净身上的沐浴露,裹着浴巾出来拿了趟睡衣,换好立马溜出来。
江洛尘坐在沙发上,见他出来才起身走到餐桌前坐下。
易泽手臂搭在他肩膀,低声问:“刚刚在想什么,魂不守舍的。”
江洛尘拍拍他手背,示意他坐下吃,“应该是饿太久了。”
易泽把椅子拖到他旁边,“吓死我了,我以为怎么了。”
江洛尘把酱倒在易泽的牛排上,“尝尝。”
易泽切下一块,“嗯?不错啊!”
江洛尘说,“这家酒店的后厨还不错,这间套房附赠一张餐厅通用券,明天可以去吃一下。”
“行。”说起酒店,易泽想起今天在希愉酒店的事,“那个负责人,让他去休息,还真就没再出现过。”
江洛尘说,“因为我把他辞退了。”
易泽愣住,“什么?”
江洛尘轻笑,“很意外?”
易泽问:“为什么?”
江洛尘反问,“你觉得我应该继续留着他?”
易泽一手横在下巴撑着,“他看起来的确工作不认真。”
“嗯。”江洛尘偏头扫了眼床上的平板,“你不也是这么记录的?”
易泽眼睛睁得更大了,“你看了我工作记录?”
江洛尘一脸无辜,“你没熄屏。”
易泽哭笑不得,“那是刚才你抢的太快,我没来得及。”
江洛尘点点头,“所以就是准备好让我看的。”
“差不多就这意思吧。”易泽问,“你只看了记录,没看别的吧?”
江洛尘顿了顿,“你是指,对你自己很满意的腹肌照?”
易泽无力,一把拍在脑门上,“你果然看了。”
江洛尘意味深长点点头,“你猜到了,但是没有出来阻止。”他说,“所以你是故意给我看的。”
易泽笑着摇头,“真没那意思。”
“一般说话不会强调真假。”江洛尘说,“你刚才这句话是假话。”
“天呐!”易泽双手合十,“放过我吧江总,你想问什么我全招了!”
江洛尘笑笑,“聊聊你今天一天的感受。”
易泽说,“记录你不是都看过了么?”
“你声音好听。”江洛尘看着他,“我想听你说。”
易泽沾沾自喜,“是吗?我声音好听吗?真的假的?你没骗我吧?”
江洛尘无语,“不是,不好听,假的,骗你的。”
易泽坐直身体,又清清嗓子,“好的江总,我现在就向你汇报工作。”
江洛尘示意他边吃边说。
“不行。”易泽说,“我做不到你这么气定神闲,吃着吃着就不知道怎么说了,我先汇报完再吃。”
江洛尘说:“那你站起来汇报?更接近在公司的样子。”
“靠!”易泽笑着捏了捏他肩膀,“在公司能穿成这样吗?”
江洛尘懒懒打量着他,“用不用我配合你,再换套西装?”
易泽趴在他腿上笑个不停,“太折腾了,穿了我还得费劲扒。”
江洛尘点点头,“有道理。”
【作者有话说】
再有二十章肯定不是什么事啦,保不齐江总和小易还能陪大家一起过新年呢(保不齐啊保不齐,我也不确定呢[害羞])
明天继续^0^
第 85 章
和易泽记录在平板上的内容一样,提出的每一条想法,主观性都非常强。
江洛尘不时地点点头,提出点自己的见解,又不时地反问易泽一些问题。
“我有个疑问。”
易泽坐下来,两手叠放在桌上。
“你说。”江洛尘叉了一块牛排,“张嘴。”
易泽一脸严肃吃下去,“这边酒店从建成到现在,一直是江承良派人负责的吗?”
江洛尘放下餐叉,“为什么问这个。”
易泽皱了皱眉,“可能是我狗血电视剧看多了,就是刚才洗澡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你和江承良明争暗斗这么多年,如果这边的酒店是他呕心沥血,付出了很多才建成的,那依照你对他的了解,你觉得他可能拱手让给你吗?”
江洛尘笑了。
他一手托腮,饶有兴致地瞧着易泽,“你认为呢?”
易泽摇摇头,“我觉得不会。”易泽叹了口气,“他都敢开车撞你,动个手脚坑你也不是没有可能。”
江洛尘赞同地点点头,“有道理。”
易泽表情凝重,拿起一颗青提塞嘴里,心不在焉地嚼着。
江洛尘依然看着易泽发笑。
易泽对上他的视线,“你老盯着我笑什么?”
江洛尘摇头,“你好看。”
“我知道。”易泽说。
江洛尘:“噗!”
过了会儿,易泽反应过来,一个激灵绷直后背,“江洛尘。”
江洛尘把面前的汤碗拿到一边,黑眸扫过桌面,在想吃什么,“嗯?”
“你早就知道了吧?”易泽说。
江洛尘装糊涂,“什么?”
易泽抓住他拿蒸蛋的手,“这边的新酒店…”
江洛尘笑笑,“新酒店不错。”
易泽压低声音,“可是,咱们刚和孟董签了项目约。”
“所以要做好总结。”江洛尘说。
易泽担忧地看着他。
江洛尘深吸一口气,在他手背上拍了拍,“赶紧吃,要凉了。”
易泽扁扁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我就当你是夸我了。”江洛尘说。
“不用当。”易泽说,“就是夸,夸你聪明能干优秀牛逼。”
可他心里还是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江洛尘把果盘拿到两人中间,随手拿起一颗草莓,漫不经心摘去叶子,喂给易泽一个,自己紧接着也吃了一个。
他垂眸,深邃黑眸落在光洁明亮的白色餐盘,带着几分深不见底的幽暗。
拿希愉酒店以小博大,是他唯一的机会。
只是可惜了易泽,如此费尽心思的思考琢磨,最终都不会有任何成果。
易泽抬眼对上江洛尘深邃的眼睛,“看我又吃不饱,赶紧吃饭!”
第二天,两人在新酒店餐厅品鉴厨师的新菜品。
据说这是江承良费了很多心思挖来的大厨,经验丰富,也带来了不少自己独创的菜品。
单把大厨拎出来,都是一块响当当的招牌。
“人家这么厉害,”易泽压低声音,“为什么还甘愿屈居在一家酒店的餐厅部?按理来说,去餐厅不是更有利于打开他的口碑么?”
江洛尘瞥了他一眼,“你说呢?”
易泽说:“因为钱?”
江洛尘“嗯”一声,“记住你这张嘴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
“明白,吃。”易泽拍拍自己的包,“我还带了健胃消食片。”
江洛尘抬手捏了捏眉心,心道:你和我在一起,难道我还能看着你吃撑到需要吃健胃消食片么?
江洛尘说,“离你那个给大明星当经纪人的同学远一点。”
易泽问:“为什么?”
江洛尘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他大概率是在骗你。”江洛尘说,“你同学应该是在给人当助理,而且还是二把手。”
易泽惊讶,“助理还分一把手二把手?”
马上到后厨,江洛尘加快语速,“总之,你同学肯定不是做经纪人。”
这种伺候人的工作准备,明显是保姆型助理才会做的事。
易泽甩甩头,决定先不去想这些。
到餐厅后,大厨正在准备食材,看到江洛尘来,连忙小跑着过来迎接。
大厨从头到尾给江洛尘介绍了今天要做的菜,以及大概需要时间,江洛尘看了眼时间,安排易泽在餐厅试吃,自己和负责人去忙其他。
易泽送江洛尘上电梯后,折回到后厨,坐在距离后厨最近的一个位子,等试吃。
等的功夫里,易泽也没闲着,把之前在公司,赵雅转发给他的行政部工作诀窍翻来覆去仔细阅读。
之前不知道赵雅是江承良的人,现在知道就没办法再和先前一样,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得更努力变强点,不说一定要帮到江洛尘,起码以后自己能别拖江洛尘后腿。
后厨先做出来一只传统生榨脆皮鸡。
不知道什么原因,大厨脸色不太好看。
易泽就当没看见,拿出手机先拍一张照片,用工作号发给江洛尘后,才拿起筷子礼貌尝试,并继续等待第二道菜。
他不是美食家,也尝不出来到底好在哪,或者差在哪,反正江洛尘交代他在这试吃,他的任务就是按照自己的口味喜好吃就完了。
第二道菜叫炝拌双脆,看上去和凉拌菜没什么太大差别,吃着,也就那样。
后边接连上了硬菜,大闸蟹、特色黑椒牛排、又来了个什么鸡、笋丝,易泽挨个给江洛尘发过去。
易泽从十一点正式开尝,断断续续一直吃到下午四点,吃的他感觉肚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而且中午的时候,接受培训的各部门员工在餐厅吃饭,有人拿了自己做的蟹黄酱给他吃。
说实话,吃了那么多,最后让他印象最深的,居然是那个员工自制的蟹酱。
但这肯定不能往工作报告上写。
所有需要鉴尝的菜已经全部出完,大厨需要等江洛尘意见,易泽也不好继续在餐厅待着。
易泽走出去给江洛尘打了个电话,得知他外出还得半个小时才能回来,就到车上去眯着了。
易泽迷迷糊糊感觉自己嘴巴上有蚊子,本能抬手拍,结果手摸到一个圆滚滚还有温度的……额!
他睁开眼,看着江洛尘的庞然大脸,一瞬间清醒过来。唇瓣的窸窣还未停止,易泽嘴角勾着笑,一点点回应着。
“什么时候回来的?”易泽揉了揉眼睛,“我怎么一点都没感觉到你上车。”
江洛尘淡然自若,“你睡得像猪一样。”
易泽撇撇嘴,“像猪一样你都下得去嘴,你口味也真够重的。”
江洛尘失笑,“没被贬下凡之前。”
易泽掐掐他的脸,“这还差不多。”他把鉴尝记录单拿给江洛尘,“你看一下。”
江洛尘拿过去,只扫了一眼就还给易泽,“大闸蟹好吃么?”
“还行。”易泽说。
江洛尘垂眸,像是在深思。
易泽推推他,“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江洛尘勾勾手指,“下车。”
江洛尘和大厨在一起聊的时候,易泽在外面等,离开的路上,易泽软磨硬泡了好久,江洛尘才松口告诉他。
易泽认为好吃的菜,只选了两样,其他被他划分为还可以的,全部被纳入餐厅菜单。
易泽听完就破防了,“我的嘴就这么差强人意吗?”
江洛尘抓抓自己胳膊,“你的嘴太实在。”
易泽注意到他一直在抓胳膊,“怎么了?”
“有点痒。”江洛尘说。
易泽说:“这个季节总不可能有蚊子,啥情况,过敏啊?”
江洛尘皱了皱眉,“应该不会这么严重。”
易泽看了他一眼,“真过敏?啥呀?”
江洛尘看他,“海鲜。”
易泽睁大眼睛,“你在外边跟人一块吃海鲜了?”
江洛尘闭嘴没说话。
“你没吃的话,那就…吱——!”
易泽一个急刹车停靠在路边。
他一眨不眨顶着江洛尘,“我吃了大闸蟹。”
江洛尘“嗯”一声,“你不是说只吃了几口?”
易泽咽了口唾沫,忍着笑说:“有员工自己做了蟹黄酱,我吃了小半瓶。”
江洛尘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宕机。
是他大意了。
易泽每吃一道菜就给他拍一张照片,他知道易泽吃过大闸蟹,但据他了解到的是,易泽只吃了几口,而且是前几道菜吃的,想着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所以他上车后才会忍不住把人亲醒。
“江洛尘。”易泽伸手去抓他的胳膊。
江洛尘躲开,“没事。”
“没个屁!你都快抓一路了。”
易泽大力擒住他的手腕,右手快速把衣袖推上去。
小臂接近肘窝处,已经冒出一片红色小疹子。
易泽“啧”了两声,“过敏也是病,硬抗可不行,你一会儿没别的安排了吧?”
江洛尘把手抽回来,“嗯。”
“那就先去趟医院。”易泽指挥领导,“搜地址,给我导航。”
江洛尘想反驳,但被易泽指使的感觉又还不错,他输入一家就近的药店。
易泽余光瞥见目的地,“别糊弄我,一个小时就起这么多疹子,药店能对症下药吗?必须去医院!”
“去就去,你骄傲什么。”江洛尘又把地址改成医院。
易泽笑笑,“我灵魂高傲啊,人自然也就稍微有点得意忘形吧。”
江洛尘懒懒撑着扶手,“我发现这几天,你挺喜欢使唤我。”
“我不承认。”过了会儿,易泽笑着看了他一眼,“在公司你是领导,在家我是领导。”
【作者有话说】
走个剧情,明天继续\(^0^)/
第 86 章
易泽带他去医院看医生。
因为起敏速度快,医生给他开了一针。
打屁股的。
打针前,医生示意易泽在外面等。
易泽厚着脸皮跟进去,“我哥从小就怕打针,有一次紧张的针头都给顶弯了。他这么大块头,我怕您摁不住。”
他笑笑,一把抓住江洛尘的手,站在一边,“我就站这,不碍您的事。”
医生表情严肃,看看易泽,又瞥向江洛尘。
江洛尘无声低下头,没当着外人反驳易泽的满口胡话。
打了针,医生又给开了点药。
走出医院大门,易泽偏头望着江洛尘。
“挺翘的。”易泽坏笑,“屁股。”
江洛尘白了他一眼,“就知道你留下没好事。”
易泽笑得停不下来,“你说你,我还给你发过菜单,你海鲜过敏还敢在我吃了大闸蟹之后亲我。”
易泽一手搭在他肩头,“嗯?嫌自己小命儿太硬了么?”
江洛尘突然就不走了。
易泽也停下来,“大哥,又怎么啦?”
“我不想走了。”江洛尘说,“你去把车开过来。”
易泽睁大眼睛,“就不到二十米了,开过来还得绕远路。”
江洛尘一手揣兜,一手从裤兜摸出打火机玩。
易泽叹了口气,把拎在手上的药袋子塞他怀里。
江洛尘眼急手稳接过东西,不等他得意,人忽然被易泽抡起扛在肩上。
江总:“……操!”
“这是我第二次听你说脏话。”易泽拍拍他大腿,“真好听,再说一遍。”
江洛尘咬牙道:“放我下来!”
易泽加快脚步,三下五除二扛着人到车前。
江洛尘立马从他肩头挣扎着跳下来,快速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易泽看着他系好安全带,美滋滋地上了车。
回到酒店,江洛尘一头扎进浴室。
易泽惊呼:“别洗澡啊!刚打完针。”
江洛尘没应声。
易泽拧了拧浴室把手,发现门从里边锁上了。
没多久,江洛尘冲了个澡出来。
易泽靠在沙发上,大爷似的冲他勾勾手,“过来。”
江洛尘抓起床上的靠枕砸了过去。
易泽准确无误接住,放在自己腿上,“擦药。”
江洛尘吸一口气,原地挣扎了几秒才走过去。
易泽抓着他手腕,把睡衣袖口挽上去固定好,然后挤出一点药膏,涂在起红疹的地方。
“约法三章之前只定了两章是吧?”易泽一边涂抹一边说。
江洛尘眉头紧锁,望着他,“忘了。”
易泽抬头,看着他紧绷的脸,笑了笑,继续低头涂药膏,“别想赖,我记得很清楚,今天再加一章。”
江洛尘说:“什么?”
易泽抓着他手腕的手,划过在他手背,紧紧握住,“以后江洛尘,不许偷亲吃过海鲜的易泽。”
江洛尘倒在后边靠背上,“你就那么喜欢吃海鲜?”
“倒也还好,”易泽笑笑,“但有时候出去吃饭也避免不了么,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易泽愣住,拧着眉头忍着笑,对上江洛尘百般无聊的眼睛,“江洛尘。”他趴到他胸膛,近距离挑.逗。
江洛尘对上他的视线,“嗯?”
“你是不是想说,让我为了你永远别吃海鲜?”易泽眨眨眼。
江洛尘抬手,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捏了一下,结果还真拔掉两根。
他闷笑一声,让易泽跟指腹上的睫毛告别。
易泽笑着“操”了一声,“睫毛不可再生知道不?”
江洛尘摇摇头,“没听过。”
易泽左手捧着江洛尘的脸,右手手指上有药膏,他用手背紧紧贴着另一边的脸,催促道:“别转移话题,到底是不是?”
江洛尘抿了抿唇,“是什么?”
易泽提醒他,“海鲜。”
江洛尘否认,“没有。”
“你不是有被爱的决心吗?”易泽撇撇嘴,“这都不敢承认。”
“那你这辈子就跟海鲜无缘了。”江洛尘说。
易泽嘿嘿一笑。
江洛尘在他屁股上掐了一把,“笑什么?”
易泽趴在他颈窝又嘿嘿笑了好一阵子。
和海鲜无缘,确实有点惋惜。
但江洛尘说这句话时,前缀加了一辈子。
易泽说:“不吃就不吃呗,海鲜而已,又不是土豆丝。”
“想好了?”江洛尘眼角勾着淡然笑意,“不止大闸蟹,连海带都不行。”
“啊?”易泽惊得张大嘴巴,“我最喜欢海带炖红烧肉了!”
江洛尘“哼”一声,“所以我劝你考虑清楚。”
他把人从自己身上推下去。
易泽窝在沙发里,看着江洛尘背对着自己,想了几乎不到三秒钟,就腾空跳起来,张开双手跳过去,抱住江洛尘后背。
江洛尘没有任何思想准备,两人双双倒在床上。
易泽以绝对的优势把人禁锢在身下。
你既然有被我爱的决心,那我就绝不辜负你的决心。
江洛尘拧着眉头,“你说话就不能好好坐着说?非得这样?”
他感受着自己的腿像是被八爪鱼死死缠着,想活动一下都难。
头脑简单的体育生!一身蛮劲!
“不吃就不吃了,又不是没了海鲜就不能活。”易泽说,“跟你比起来,海鲜不算什么。”
江洛尘被他哄笑了,“嘴巴涂蜜了?”
“你尝尝呗?”
易泽刚要低头亲他,突然想起来因为亲一口引发的过敏事件,又停了下来。
江洛尘闭着眼睛闷笑,“约法三章的最后一条,确定是海鲜?”
易泽点头,“确定!”
“机会难得,不用换个更有价值的?”江洛尘又问。
易泽想了想,“海鲜过敏不重要么?”
“跟你说话真费劲。”江洛尘说,“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易泽打断他,“可是海鲜过敏就是很重要,严重点是要威胁到生命的,我觉得没有什么比你的生命安全更重要。”
江洛尘目不转睛望着他。
易泽总是这样,不经意地说些让他的心久久无法平静的话。
易泽叹了口气,“可惜了,本来约法三章是要给自己谋福利的,结果现在给自己搭进去一半。”
江洛尘偏头失笑,“你能先从我身上下去么?压的不舒服。”
“不舒服啊?”易泽的手缓缓往下,探探停停,“那给你按摩按摩?”
江洛尘半个身体僵住。
易泽哑声道:“刚学的新手法,还不太熟练。”
江洛尘闷闷道:“光说不练算什——额!”
易泽乐得不行,“不好意思,节奏没把握好,冲动了。”
江洛尘瞪着他。
易泽摇头,“熟能生巧,给我个机会。”
易泽劲头刚上来,突然想到过敏,于是被迫停下来,“那个,这个会过敏么?”
江洛尘笑得胸腔都颤了,“不知道,你试试。”
易泽沉沉埋在他的颈窝,“不试了。”
江洛尘抬起手臂抱着他,易泽想躲又想要,最后弄了一身汗,江洛尘报复地在他颈窝重重咬了一口。
易泽仰头承接着他给予的痛感,“你牛!”
江洛尘揉揉他圆滚滚的脑袋,“辛苦了。”
易泽趴在他胳膊上看他,“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我能忍。”
江洛尘笑了好半天。
过了会儿,江洛尘说,“也不完全不能吃。”
易泽眨眨眼,“嗯?”
江洛尘抬手捂住他的眼睛,“淡水鱼可以吃。”
易泽凑过去,搂住他。
江洛尘失笑,“白洗了。”
易泽闷笑,“我算红颜祸水吗?”
江洛尘说,“高看你自己了。”
易泽从他手掌心露出眼睛,“一米八挺高的了,你还想要两米八的啊?”
“操!”江洛尘把他的头推开,“离我远点。”
易泽转身滚了一下,结果没把握好距离,整个人“咣当”滚到了地上。
江洛尘坐起来,试图要拉他。
易泽坦坦荡荡躺在地毯上,丝毫没打算起身。
江洛尘眼底的担忧一消而散,易泽看着他直笑。
“江洛尘?”
“嗯?”
“江洛尘。”
“嗯。”
“江洛尘。”易泽说,“你真的特别特别特别好,我眼里就只能看见你。”
“这话怪渗人的。”江洛尘伸手拉他,“这个房间你能看见第三个人才有问题。”
易泽握住他的手,没使劲,就单纯的握着。
“地上不凉?”
江洛尘手上使劲,企图把人拉起来。
易泽盘腿坐起来,手依然紧紧握着他的。
他就这么稍稍仰头看着江洛尘,看他眼角淡淡的笑意,看他嘴角扬起的弧度,和他温声细语说话时的模样。
真好。
易泽长吐一口气,随即站起来,“我去冲个澡,你还洗吗?”
江洛尘想了想,“等会儿再说。”他现在有点犯困,估计是在医院打的那一针药效上来了。
“行。”
易泽一步三回头,进了浴室。
易泽从浴室出来,江洛尘正趴在床上看电脑,眼神泛着困倦,像是很困了但硬撑着不睡。
他原本没打算看,但余光不经意瞥见电脑页面是当地某一景区。
易泽走过去,在他旁边趴下来。
江洛尘偏头看他的时候,鼻腔热息喷在他脸上。
易泽不自觉皱了皱眉,“这都快半个小时了,你身上还发热冒火的啊?”说着,易泽伸手摸了摸江洛尘的脸,“我去!这发烧了吧?烫成这样!”
“嗯?”江洛尘被易泽拽起来,“烫么?”
“特别烫!”
易泽立马跳下床,给酒店打电话,让人送体温计过来。
他一脸担心,跪坐在江洛尘旁边,“洗澡之前不是吃过药了吗?是不是不管用啊?”
江洛尘不在意,“没事。”
“什么狗屁医生,”易泽气得坐不住,“不行咱再换个医院看看吧。”
“行了行了!”江洛尘摁住他,“我有谱。”
“你有什么谱?”易泽急得胸前一阵起伏,“五线谱吧!”
江洛尘乐得不行,“以后别吃海鲜了。”
“不吃了。”易泽看着他,“不会是身体接触变严重的吧?我现在特别想搂着你,但是,算了,还是先忍一忍吧,你先欠着,等退烧好点了再双倍还回来。”
江洛尘低声骂了句脏,“睡觉!”
易泽躺在他旁边,一眨不眨看着他。
“我要你。”易泽说。
什么海鲜海带淡水鱼牛蛙,都见鬼去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0^[让我康康]
第 87 章
江洛尘一直不睡,易泽陪他闲聊。
聊起上回过敏,易泽才知道,原来当时自己已经度过了危险期,但江洛尘买了百合花放在他床头,导致他花粉过敏,第二天早上突发高烧。
江洛尘眼皮有点沉,说话也慢吞吞的,“你自己什么过敏不知道?”
易泽摇头,“我就知道小时候我奶奶偷着给我刮眉毛,然后整张脸立马起了疹子。”
江洛尘忍着困意又问:“出生之后没做过检查?”
“没,那会儿家里没这个意识。”易泽说。
江洛尘还想说什么,易泽捂住他的嘴,“想问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赶紧闭上眼睡觉。”
江洛尘笑笑,“嗯。”
“晚安。”易泽轻声说了句江洛尘。
过了会儿,江洛尘又睁开眼。
他对上易泽精神抖擞的眼睛,“你不睡?”
易泽笑着说,“这就睡。”
易泽一直撑着没睡。
直到凌晨两点多,江洛尘体温终于恢复正常,他才隔着被子握着他的手,缓缓睡去。
第二天醒来,江洛尘看着易泽熟睡的脸庞,看了很久。他感觉右边胳膊有点发麻,想要活动一下,却看见易泽搭在上边的手。
忽地,江洛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侧躺着注视易泽,看一会儿,闭一会儿眼,再睁开看着他。
如此反复,像是在确实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易泽醒来,睁眼没看见江洛尘,在房间找了一圈,最后才发现他留下的字条——我出去一下,你多睡会。
易泽坐在沙发上,空洞地望着楼下。
江洛尘总是很忙。
他心思重,警惕心强,他到底在忙什么,也从不主动说起,很多次想开口问,可他的眼神充满了戒备,又只好作罢。
易泽拿过手机,给他发消息。
易泽:【疹子还痒吗】
易泽:【体温正常否】
易泽:【几点回】-
前两天连着忙工作,江洛尘和易泽早上六点才睡。
两人打算一觉睡到中午,起来吃个饭去玩半天,然后晚上坐飞机回去。
十点的时候,郭浩打电话过来。
易泽摸到手机,递给江洛尘,“郭老板的。”
江洛尘眯眼看了一下,立马掐断,把手机丢在一边,继续抱着易泽睡。
不到一分钟,郭浩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江洛尘拧着眉头想挂断,易泽摸摸他后背,“万一有什么急事呢,先接吧。”
江洛尘接通,把手机塞易泽手里,让他帮自己举着。
易泽噗嗤就笑了,老老实实把手机放在他耳边。
郭浩那边刚接通电话,就听到一阵闷闷沙哑的笑声,他撇撇嘴,“日上三竿了都,你俩还没起?”
江洛尘一脸困倦,眼都没睁,“嗯,昨晚通宵了。”
郭浩舌头差点没闪掉,最后憋出俩字,“牛逼!”
江洛尘说:“工作。”
郭浩嘴角一抽,“挺累的吧?”
江洛尘催促,“没什么事我挂了。”
“我心里不平衡。”郭浩说,“早知道不给你打电话了,我就该让你追着赶着来问我。”
江洛尘蓦然睁开眼,“查到了?”
易泽明显感觉到江洛尘的声音变得严肃,目不转睛看着他。
“那天易泽在医院确实没看错人。”郭浩说,“那男的是他爸,而且……”
江洛尘看着易泽,表情严肃,“而且什么?”
郭浩在电话里到底说了什么,后边易泽没听见,但看江洛尘的反应,明显不是什么好事。
江洛尘坐起来,“今天下午不能去玩了。”
易泽说:“没事,以后有的是机会,他给你打电话,是有什么急事么?”
江洛尘说:“是你爸。”
易泽懵了两秒,“我爸?”他激动地坐直,“那个人真是我爸?”
江洛尘点点头。
易泽松了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我就说我肯定没看错。”
江洛尘拍拍他胳膊,“回去再说。”
易泽对上他的眼睛,“临时改机票挺贵的,不急这一会儿,晚上回吧。”
江洛尘愁眉不展。
易泽吸一口气,挤出一抹笑,“我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易泽。”江洛尘抓住他手腕。
易泽摇摇头,“先别告诉我。”他反握住江洛尘,“再睡会儿,下午去玩。”
江洛尘哭笑不得,“你睡得着?”
易泽无奈笑笑,“试试?”
“试屁!”江洛尘把他拽起来,“去健身房跑个步,发泄一下。”
晚上九点,两人准时落地。
易泽说,“你先回吧,我去医院找他。”
江洛尘看了他一眼,“我跟你一起去。”
“我没事。”
江洛尘握住他手腕,“别拒绝我。”
易泽低头看着他的手,“那你也别笑话我。”
江洛尘瞥着他,“笑话什么?神经病!”
江洛尘开车载着易泽,到医院就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易泽坐在车里,仰头望着住院部的楼上,“几楼。”
江洛尘说:“213病房。”
易泽点点头,偏头看着他,“你在车上等我,还是跟我一块上去?”
江洛尘上下打量一圈,“看着还算冷静。”
“心里可不平静。”易泽拍拍江洛尘胳膊,“和我一块去吧,万一我控制不住要打人,你也能及时拦着点。”
江洛尘垂眸,看着他紧紧攥着自己手臂的手,“不怕我看热闹了?”
易泽扬扬下巴,“速战速决。”
二楼住的都是孕妇,即使晚上十点多,也时不时有忍痛声和辗转难眠的叹息。
出了电梯,江洛尘停下脚步,“我就在这等你。”
易泽点点头,“我很快。”
江洛尘说不急。
易泽一步一步缓慢往前迈,从上午那通电话到现在,他心里攒了很多话,但此时此刻,他脑子一片空白。
五岁那年,在老家县城上幼儿园,隔壁二年级的大学生拉拢人,故意排挤他,是老爸拿着放羊鞭,把那几个臭小子吓得屁股尿流窜得找不着北;
老爸说,放羊鞭是神鞭,这世界上所有的妖魔鬼怪都会怕;
六岁那年,老爸教他学会了骑爷爷的大梁自行车,他是同龄人中第一个会骑车的人,让他得意了很久;
老爸会在他发烧打针后,给他买糖葫芦;
老爸会趴在地上让他玩骑大马游戏;
老爸会把沙发坐垫摞成小房子,和他一起玩过家家;
老爸会在他闯祸之后,陪他一起被老妈罚站……
记忆里的男人,风趣幽默,明朗健硕,唯一的一次争吵,也是他向父母出柜那天下午。
老爸很生气,随手抓起桌上的水杯,原本想砸向他,但最后忍着愤怒,将杯子砸在了墙上。
易泽重重呼了一口气。
不知不觉走到213病房门前。
这间病房是双人病房,另一个床是空的,房间只有老爸和一个年轻的女人。
那个女人和之前几次来讨债的受害人家属,长得一模一样,算算月份,这个时候她确实已经生完孩子了。
怪不得最近都没有人去家里闹过。
易泽站在门外,望着病房里耐心温柔逗婴儿的男人,几乎刹那间,他觉得这世界的一切,都非常陌生。
好像这个男人,只是和老爸长得一模一样。
老爸知道这个女人找人频繁去家里闹的事么。
病床上的人先注意到了他,紧接着老爸回头。
易泽挤出一抹微笑。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笑。
老爸起身在女人耳边说了什么,然后一步三回头走出病房。
病房的门关上之前,易泽冲里边扬扬下巴,“男孩女孩?”
易海生脸色骤然沉下来,他紧绷着脸,轻轻带上门,“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易泽执着道:“男孩女孩?”
易海生说,“女孩。”
易泽又问:“你的?”
易海生往病房里看了一眼,示意易泽到楼道拐角去。
易泽双脚像是被镶在了原地,直愣愣盯着病房里的女人,“那孩子是你的么?”
易海生试图把易泽拖走,易泽反手甩开,“我问你呢!”
易海生压低声音:“你吼什么?”
易泽侧目瞥着老爸,他一脸默认但又不耐烦。
易泽感觉,自己左胸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噼里啪啦崩塌。
易泽被拖拽着走到消防通道。
楼道的声控灯亮了又灭,易泽双目猩红,瞪着易海生。
易海生先软下声音,“你妈告诉你的?”
易泽立马就冒火了,“什么意思?我妈她——”
易海生恐自己说漏了嘴,甩甩头说,“没什么。”
易泽一把攥住他衣领,“说清楚!”
易海生瞪着他,“松手!我是你爸!”
易泽咬牙切齿,“我妈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感觉自己大脑缺氧的厉害,有点呼吸不上来。
易海生趁机推开易泽,扶墙咳了好半天。
“易泽,这是我跟你妈之间的事,我劝你不要插手。”易海生走到易泽面前,“不管我和谁在一起,你都是我儿子,这是事实,不会有任何改变!”
易泽拧着眉头,难以置信这话是从他爸嘴里说出来的,“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易泽质问的语气太强硬,易海生觉得自己父亲的身份遭受到了严重的不尊,怒道:“我是你爹!你用什么语气在跟我说话?”
易泽被吼得有点发蒙。
他感觉自己双脚有点发软有点站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两手用力攥成拳,才勉强能撑得住,“出.轨的是你,你背叛了和我妈的婚姻,你还…!”他指着外面,“你还和被害人家属搞一块了,她几岁?你都能给她当爹——!”
“啪”地一声。
清脆悦耳,回荡在狭窄的楼梯间。
右边脸颊火辣辣的疼。
易泽回过神来,鼻腔闷出一声笑。
易海生第一次看到自己儿子发出这种渗人的笑声,心里有些发怵。
“儿子,”易海生欲上前又退却,“你喜欢男人,爸尊重你,但你有没有想过,爸不能给易家留个后,百年之后到地下,怎么面对你爷爷和易家的列祖列宗?”
易泽冷笑,“你管不住自己下半身,对婚姻不忠诚,背叛我妈,也好意思把罪过推给我?”
易海生退而求其次不得,也不藏着掖着,指着易泽警告,“这事你妈都不管,我劝你最好也安分点,这么多年我养家糊口供你上学,你不能给我们易家留个后,我能做到这一步已经仁至义——啊!”
易海生整个人像是被撞飞一般,连连后退,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易泽惊呼回头。
江洛尘把易泽拉到身后,居高临下看着狼狈爬起来的易海生。
“不要脸的东西!”江洛尘怒道:“我也劝你一句,不要拿你的狗爪子指他。”
他回头看了眼易泽右脸醒目的巴掌印,“刚才那巴掌,今天先让你欠着。”
江洛尘抓着易泽胳膊,温柔道:“走。”
易海生抓着扶手,喊道:“易泽!他是谁?!”
江洛尘侧目,冷厉道:“他男人!”
【作者有话说】
我们江总太酷了!
周五了呢,开心开心,明天继续~
第 88 章
江洛尘坐在车里,叹了口气,“冲动了。”
“做得好。”易泽说。
江洛尘拿来冰袋,把易泽敷在脸上的那包换走,“还疼么?”
“不是疼。”易泽怔怔望着自己的裤子,“是难受。”
江洛尘掰过他的脸,“我看看。”
易泽双眼通红,对上江洛尘沉默的黑眸,“我爸他们,是什么时候纠缠在一起的。”
江洛尘有些意外,“你们刚才聊了那么久,你没问?”
易泽吸了口气,“原本我是想问的,但一着急脑子就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江洛尘揉揉他下巴,“你还挺会让我为难的。”
“啊。”易泽说,“好像是,有点听你告状的意思。”
江洛尘摇摇头,“我说了,你做好心理准备。”
易泽“嘁”一声,“还有什么是比我爸在外面有个家更——”
易泽手机响了一下,是江洛尘发给他的一个文件夹。
易泽扭头看他。
江洛尘说:“这是浩子调查到的所有相关信息,病房里的那个女人,并不是什么车祸受害人家属。”
她就是易海生在外面养的年轻女人,所谓受害人家属,也不过是易海生被抓之后,没办法照顾她,又担心她孕期没有经济来源,所以让她以被害人家属的身份,接受王秀琴和易泽的“赔偿”。
“郭老板是个讲究人。”易泽说,“还整个文件。”
易泽快速点开文件,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女人的照片,以及她的相关资料,还有一些她和易海生在一起的亲密照。
江洛尘看易泽停在那张KTV包房的照片,久久没有继续下滑。
他说,“三年前,他们在x市矿场附近的一家酒吧认识的。”
照片上,老爸一脸春意,站在KTV包厢的桌子上,举着麦克风,陶醉地唱着歌。
他身后的液晶电视上,显着“月亮代表我的心”,他深情地看着沙发中间的女人,向她伸出右手。
紧接着就是他们一起站在桌子上唱歌的照片,还有抱在一起,他们坐在沙发上心无旁骛的玩亲嘴游戏。
易泽感觉肚子里一阵翻搅,他没忍住,推开车门冲下去,头顶着路边的银杏树哇哇干呕,恶心的眼泪啪啪往下掉。
江洛尘跟下车,站在他身后,沉默地抚着他的后背。
呕吐感渐渐平息,易泽颤抖着四肢蹲下来,右手执着地攥着手机,疯狂地往下翻看。
画面与现实发生了重叠,老爸被抓后,年轻女人第一次带人上门闹事。
易泽手有点抖,手机差点从手上翻出去。
江洛尘眼疾手快去抓,易泽回头安慰他,“没事,我们练体育的反应都快。”
江洛尘哭笑不得,“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易泽“哇”地一下吐了,吐的翻天覆地,惊雷滚滚,胆汁都快飞出来了。
江洛尘给他拿来瓶水,“先顺顺。”
易泽接过水,怔了几秒,抬头对他说:“你刚才那脚踢得特别好。”矿泉水瓶口刚对准他的嘴,他又拿开,“不,下手轻了。”
易泽点点头,“嗯,踹轻了。”
江洛尘捏捏他胳膊,“易泽。”
易泽一口气干了一瓶水,然后茫然无措地扭头转圈找垃圾桶。
看见最近的垃圾桶在十米外,他迈开腿就要跑过去。
江洛尘拉住他,“易泽!”
“得扔垃圾桶。”易泽说,“不然不道德。”
江洛尘说:“可以先放车里。”
易泽摇头,“垃圾就得丢垃圾桶!”
江洛尘看出他需要发泄,就松了手,“靠边走。”
易泽疯了似的跑出去。
江洛尘眼看着他就要超过垃圾桶,但他明显没有一点要降速的意思,只能大步追上去。
江洛尘想喊他名字,可易泽突然仰天大吼。
有一瞬间,他看着易泽,好像看到了自己。
他在江承良的监视下过了那么多年,每天为了保命都要刻意躲藏,连这样的发泄都是奢望。
江洛尘放慢脚步,眼睛却始终没有从易泽身上挪开半步,直到易泽停在大桥中间,他几乎寒从脚起,疯狂地冲了过去。
易泽趴在围栏上哇哇大哭。
江洛尘走近,听到他的哭声,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缓缓放下。
“哭吧。”江洛尘望着脚底下的河流,“哭出来挺好的。”
易泽嘴角不住的抽搐,哭的满脸是泪,嗓音哽咽到连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
“你知道我,最难受的是,是什么吗?”
易泽胡乱抹了把脸,继而有更多新的泪水往下掉,“他但凡敢作敢当,男人一点,直截了当告诉我和我妈,他在外边看上别的女人,我都敬他一尺。”
“可特…”易泽憋了一口气,止住到嘴边的脏话,“可是他居然利用我和我妈,他竟然想出这样一个骗局,让我们给他养他外面的人和孩子。”
易泽气得一口气提了好半天才喘上来,“他,你说他怎么就……”
江洛尘把人搂紧。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易泽。
易泽趴在江洛尘肩头,“你刚才那脚踹轻了,真的。”
江洛尘拍拍他后背,“好点了么?”
易泽说,“我没事。”他还安抚地摸了摸江洛尘的腰,“真的,吓到你了吧?”
江洛尘看着他,“在我面前不用强撑着。”
“太恶心了。”易泽一把抓住他手腕,“我想去揍他一顿。”
江洛尘劝道:“你现在正在气头上。”
如果今天是他碰见江承良这么背叛母亲,他想,他大概也会下狠手。
但面对易泽,他莫名地冷静。
不是袖手旁观无所谓的姿态。
几乎一瞬间闪过的清醒在告诉他,他们两个人必须得在其中一个人失控的时候,做到冷静自持镇住场子。
易泽目不转睛盯着江洛尘,“如果这个时候,扳倒江承良的机会就在你眼前,你会就此放过吗?”
几乎没有犹豫,江洛尘抓起易泽,拉着他回到车上。
“我陪你去。”
易泽再一次出现在病房门外,易海生站在里边,和易泽对视将近一分钟才走出来。
易泽沉默着站在他面前。
易海生心想,易泽是来向他道歉的。
几乎是心中刚下了如此定论,易泽的拳头就抡了上来。
小子揍老子,非开天辟地头一遭,但说出去也确实不孝。
易海生连着被揍三拳也反应过来了,这小子是在对他下死手,但他根本没机会出手。
易泽顾不了那么多,什么孝不孝的,他对不起老妈的时候,都想不到忠诚,他还顾及什么父子感情。
他几乎拳拳有着落,揍得易海生毫无招架之力,最后只能抱头缩在墙角,闷闷地懊悔不该送他去学体育。
易泽渐渐泄了劲,挥起的拳头再也没有落下。
他攥着拳抵在易海生脖颈,“你欺负我妈一个妇人无力招架,你对不起她三十年来的付出。”
易泽额头青筋暴起,他咬牙道,“也对不起这个家!”
易泽拉着江洛尘扬长而去。
深夜风寒湿重,易泽被风吹得清醒了些。
江洛尘把窗户关上,给他手里塞了一个热水袋。
易泽看了看,“谢谢。”
江洛尘眉头紧锁,“在医院,你最后说的两句话,为什么没有你。”
易泽恍惚抬头,“什么?”
“你说他对不起你妈妈,对不起你们家。”江洛尘问,“难道在你心里,你不怪他?”
易泽低头沉默了很久,“我和你的情况可能不太一样。”
他歪头注视着江洛尘,语气沉沉稳稳,“从小到大,从教育到爱好,吃的方面和游戏方面,我们家的所有钱都是我爸挣的,我知道我妈也付出了很多,但他是家里最大劳动力也是不争的事实。”
“他没有对我下过死手,甚至对我很好,除了今天知道的这事,他在我心里几乎是一个满分老爸。”
“我很矛盾,我知道他这种行为不可原谅,可是有些东西,也是真的存在过。”
江洛尘听得很认真。
他倒是没有站在易泽的角度看待父子关系,在他的世界里,他和江承良就只有你死我活或者都死。
易泽错了搓脸,“我今晚去客房睡。”
江洛尘点点头,“嗯。”
易泽眼圈还红着,“我还以为你不让。”
江洛尘看着他,过了会儿,他抬手抱住易泽,“那我陪你一起去客房。”
易泽闷闷笑了一声,“我打算明天请个假,不想影响你休息。”
江洛尘说好,“难受就过来找我。”
易泽“嗯”一声,“早点睡。”
第二天早上,江洛尘轻手轻脚推开客房的门,酒味扑鼻而来,光闻味就知道喝了不少。
江洛尘走到床边,看着趴在床上呼呼大睡的人,伸手替他把被子掩好,将窗帘拉严实后,他退出了客卧。
今天是元旦。
江洛尘站在门外,望着易泽睡梦中也皱着的眉头,心也跟着一筹莫展。
江洛尘到楼下叮嘱芳姨煮碗醒酒茶,等易泽睡醒之后端给他。
他看了眼桌上的早餐,突然觉得没什么胃口,就直接开车去上班了。
上午十点五十,江洛尘开完会从会议室出来,在路过易泽工位时,下意识让他给自己倒杯水。
话都到了嘴边,才想起易泽今天请假没来。
江洛尘垂眸,眼底闪过几分无奈。
原来习惯这么可怕。
【作者有话说】
江总:冷静!
易泽:如果换做是你……
江总:走!现在就去揍!
明天冬至,大家准备吃什么呀~
北方人举手:必须饺子[笑哭]
明天继续^0^
第 89 章
终于熬到下班时间,江洛尘接到郭浩的电话。
郭浩声音依旧吊儿郎当的,“出来喝两杯?”
江洛尘穿好外套往外走,“明天吧。”
郭浩调侃,“有约了?”
江洛尘说:“回家。”
郭浩差点没惊掉下巴,“家?哪个家啊?”
“我还能回哪,龙景苑。”江洛尘听他那边挺安静,“你今天不用回老宅?”
郭浩苦笑,“死鸭子已经上了架,所以才问你,要不要出来喝两杯。”
江洛尘收到易泽消息。
易泽:【几点下班】
江洛尘回郭浩,“等我问问易泽。”
“行!”郭浩揶揄道,“你也算是有家室的人了啊,跟兄弟喝个酒还得报备一下。”
江洛尘皱眉,“你哪那么多牢骚话。”
郭浩差点哭出声来,“我难受。”
江洛尘说,“我心情也不好。”
易泽昨晚生了一通气,又喝了那么多闷酒,也不知道现在好点没。
郭浩一听有人跟他同病相怜,立马就好受了点,“怎么?你跟易泽闹别扭了?”
江洛尘:“……挂了。”
江洛尘挂断电话,转而拨通易泽的号码。
他拨出去不到两秒钟,易泽就接了起来,“还在忙?”
江洛尘不答反问,“好点没?”
易泽闷闷“嗯”一声,“你大概多久结束?”
江洛尘拉开办公室的门,“刚出办公室。”
电话那端传来易泽的低笑声,“听见了,关门声。”
江洛尘挑眉,“挺准。”
易泽笑笑,“那是。”
江洛尘进了电梯,信号因此中断。
易泽放下手机,冲后视镜整了整自己的头发,不一会儿就看见电梯口的男人。
就江洛尘一个。
易泽推门下车迎接。
江洛尘抓着手机拨电话,微信通话拨出的瞬间,他注意到了不远处的易泽。
他掐断手机,大步走上前,“你怎么来了?”
易泽把手机揣进口袋,懒洋洋道:“接你下班。”
“喝那么多,头不疼了?”江洛尘问。
两人一左一右上了车。
易泽双手揣兜,“还行,我在外边逛了一下午,现在好点了。”他偏头看着江洛尘,“芳姨和我妈她们准备了不少菜。”
江洛尘扭头看了他一眼,“你有没有跟她提昨天的事。”
易泽摇摇头,“先过完节再说吧。”他挤出一抹微笑,“这是我们过的第一个元旦,我想让你开心点。”
江洛尘腾出右手,握住易泽,“你高兴我就高兴。”
易泽把他的手放回方向盘上,“我是挺生气的,但仔细想想,这是他们的人生课题。”
“昨天听我爸话里的意思,我妈应该早就知道了点什么,她有意不提,我也不好直接挑明。”易泽长长呼了一口气,“我能做的,就是坚定的站在我妈这边,其他的随缘吧。”
江洛尘欣慰地瞟了易泽一眼,“看来昨晚的酒没白喝。”
易泽靠在座椅上,“是吧。”
他闭上眼睛,到现在依旧很难相信,父亲为了外面的女人和孩子,设局骗他和老妈。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易泽感叹。
江洛尘惊愕,“什么?”
易泽睁开眼,“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江洛尘点点头,“浩子那天也这么说过。”
易泽看着他就笑了,“你是好男人。”
江洛尘说:“我不是。”
“在我看来是。”易泽说,“顶顶好的江总。”
江洛尘看了他一眼,“你也不赖。”
易泽撇撇嘴,昂着下巴一脸傲娇,“我知道。”
江洛尘“嘁”了一声,“浩子打电话问,晚上要不要一块喝酒。”
“现在么?”
易泽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江洛尘说:“吃完饭。”
易泽说:“行,那就去。”
江洛尘单手解开手机屏,“你给浩子回个话。”
易泽接过,“微信?”
江洛尘:“嗯”
易泽打开他的微信,发现消息界面只显示着两条。
一个他,一个郭浩。
易泽只一眼就笑了。
这白花花一片,啥都没有,怪不得会这么直截了当让他看。
易泽“啧”了一声。
江洛尘目视前方,“这是私人号。”
易泽挑眉,“我可什么都没说。”
易泽发完消息熄了屏,把手机放回去,“心眼挺多啊?我就啧了一声,你就想那么多。”
江洛尘看了他一眼,“那你‘啧’的那声是什么意思。”
易泽笑笑。
江洛尘见他光笑不说话,侧目瞥了他一眼,“倒打一耙!”
易泽嘿嘿一笑,“我错了。”
十字路口前停车等红绿灯,江洛尘侧身抱紧易泽的头,报复似的亲咬他的唇瓣。
直到后边的车鸣笛催促,江洛尘才勉强放过他。
易泽扒着后视镜仔细打量,“都破了!”
江洛尘薄唇轻启,“该。”
两人回到龙景苑,芳姨和王秀琴正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
江洛尘上楼换衣服,易泽挽起袖口,径直走到厨房去帮忙。
“你们动作也太快了!”
易泽连忙过去,把刚出锅的鱼端出去。
王秀琴笑着看了眼芳姨,说:“你中午出的门,如果我们四五个小时都做不出一桌菜,江总都可以直接把我们开了。”
易泽走进来,“那你们贿赂贿赂我,我去求情。”
“贿赂你有什么用。”王秀琴说,“把汤端出去,别在厨房碍我们的事。”
江洛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他一身黑色休闲装,同样把衣袖挽至小臂。
“嗯。”江洛尘拿走芳姨手边盛好的餐,“千万别贿赂他,他会在中间吃回扣。”
易泽哭笑不得,双手叉腰跟在他屁股后边,“我什么时候吃回扣了?洛洛,说话要讲证据~”
江洛尘放餐盘放下,转而看着易泽,“那你打算怎么求情?”
易泽看他昂起的下巴,超傲娇,没忍住在他下巴亲了一下,完事还扬扬下巴以示挑衅。
江洛尘靠在餐桌边,双手抱臂注视着他,“这就是你的答案?”
易泽挑眉,“不行?”
厨房里,芳姨怔怔看着他们两个。
王秀琴一副“没脸看,根本没脸看”的样子,拍拍芳姨后背,“别理他俩,这俩小子凑一块玩呢。”
芳姨僵着后背做完最后一道菜。
按照惯例,芳姨卸下围裙后,会离开厨房,今天也一样。
芳姨走到厨房门口,江洛尘叫住她,“坐下来一起吃吧。”
芳姨开口拒绝。
江洛尘半步不让,“如果我坚持?”
芳姨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江洛尘拿起汤勺,边盛汤边淡然道:“坐吧,我妈应该也不希望看到,他的儿子是个不通情达理的男人。”
芳姨愣了几秒,僵着四肢走到餐桌前,“谢谢。”
江洛尘抬眸看她。
易泽机灵的眼珠来回转动,察觉到江洛尘眼底闪过的一丝松动,他使了个眼神,示意母亲把人拉过去。
王秀琴立马抓住芳姨手腕,让她挨着自己,“孩子都这么说了,赶紧坐吧。”
芳姨如坐针毡,两手放在腿上。
江洛尘递给她餐筷,芳姨愣了几秒才接,“谢谢先生。”
易泽拿起酒杯,“我提议咱们碰一个。”
江洛尘紧随其后,举起装有蓝莓汁的酒杯,“新年快乐。”
王秀琴和芳姨也连忙拿起酒杯,和他们碰了一下。
王秀琴说:“新年好,新年好!”
芳姨也说:“祝先生新年快乐。”
江洛尘点头,“不用太拘谨。”
易泽笑望着江洛尘,喝完了杯中酒。
饭桌上,易泽尽力把气氛炒得火热,芳姨在王秀琴的带领下,也渐渐放松下来。
饭后易泽上楼换衣服,王秀琴出去丢垃圾,厨房只有芳姨一个人在。
江洛尘悄无声息走到了她身后,“芳姨。”
芳姨吓得手一抖,猝然转身的瞬间,手不小心碰到洗碗池旁边的餐具,“哗啦”一声,餐具稀里哗啦摔碎一地。
她神色惊慌,手忙脚乱蹲下去捡。
江洛尘也跟着蹲下来。
他声音不轻不重,“你在紧张什么?”
芳姨惊恐摇头,“我没有紧张。”
她伸手去捡碎片,江洛尘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我妈去世的前一天,你到底给她吃了什么。”
芳姨抬眸。
江洛尘眸色冷厉,不轻不重发出一阵催促意味十足的“嗯”,“不记得了?”
芳姨眼眶微湿,她深吸一口气,“是不是江承良跟你说了什么?”
江洛尘只是安静的看着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芳姨从江洛尘手上抽回手,“小心别把手划伤了。”
江洛尘看着空荡荡的掌心,“江承良应该告诉我什么?”
芳姨摇摇头,“我不知道。”
江洛尘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行,我看你还能忍多久。”
“江洛尘?”
易泽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人呢?”
江洛尘瞪着芳姨,一步步退出厨房,转身面对易泽时,他如沐春风,声音无限温柔,“你就不能找找我啊。”
易泽把桌上的手机揣口袋,“你听见我喊你就行了呗,非要让我绕着找一圈才行?”
江洛尘作势就要抬脚踢他,易泽反应迅速,在他抬脚之前,先揽过他肩膀。
易泽失笑:“不提倡家暴啊!”
江洛尘白了他一眼,“不想开车才喝酒的吧?”
易泽嘻嘻一笑,“被你猜中了。”他偏头,在江洛尘下颌骨亲了一下,“奖励聪明的你~”
出门之际,江洛尘余光瞥见芳姨还蹲在原处。
【作者有话说】
大家冬至快乐~
明天继续\^0^/
第 90 章
两人一块出了门,易泽直接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去。
“行!”江洛尘笑说:“真拿我当司机。”
易泽笑笑,“你就知足吧,外边想要给我当司机的,都从咱们家排到法国埃菲尔铁塔了。”
江洛尘“嘁”了一声,“你有签证?你去过法国?”
咱们家…
他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瞧不起谁啊!”易泽冲他翻了个白眼,“我就不能梦里去过?”
江洛尘警告他,“有我一个就够了。”
易泽笑着说,“是!你以一当百。”
快到小区门口,易泽扒着驾驶座,指指等在路口右边的男人,“呐!这儿不就有个想给我当司机的么!”
江洛尘懒得搭理他,在升降杆抬起的瞬间,一脚踩下油门冲出去。
“欸?!你还真加速啊?”易泽惊呼,“快靠边停一下,那是我叫的代驾!”
江洛尘扭头确定他没开玩笑,才一个急刹车停下来。
易泽麻溜拉开车门,招呼代驾过来。
江洛尘下车到后边坐,“易老板今天挺大方,铁公鸡身上长毛了?”
易泽撇嘴,“铁公鸡冬天也怕冷,穿着貂呢。”
江洛尘挑眉,“貂,货真么?”
易泽说:“不真。”
有陌生人在开车,两人都默契地没再开口说话。
江洛尘和易泽到湖泊酒吧,郭浩正在楼上包厢,他对面坐着那位拉大提琴的女生。
她今天没穿演奏礼服,一身杏色大衣,裹着一条格子围巾。
他们两个面色凝重,桌上洒了一片饮品汁,看起来像是刚吵过架。
江洛尘走在前边。
易泽跟在后边,进门就说了一句“元旦快乐啊”。
话音刚落,易泽察觉到包间的低气压,不自觉闭紧嘴巴。
他戳戳江洛尘后腰,小声道:“怎么也不提醒我。”
江洛尘偏头回他,“没来得及。”
郭浩对面的女生突然站起来,声音不轻不重,“我们分手吧。”
说完,她转身走开,路过江洛尘他们时,微微颔首致意。
“你什么意思?”
郭浩反应过来,大步冲了出去。
易泽走进去,顺手把桌上的酒杯拿到一边,“他俩什么情况啊?”
江洛尘瞧他不管走到哪,都要顺手把能看到的地方收拾一下的习惯,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弧度。
行政人的本能,已经完全刻进了骨子里呢。
易泽腾出地儿,示意江洛尘坐下,就看见他在盯着自己笑。
易泽自顾自坐下,“你又笑什么?”
江洛尘坐在易泽对面,“是欣慰。”
易泽看着他,“几个意思?不跟我坐一块啊?”
江洛尘冲外面扬扬下巴,“他们闹分手,我们坐一块容易刺激浩子。”
易泽点点头,“有道理。”
“我没那么容易被刺激。”郭浩走进来,“你俩喝什么,我让人送上来 。”
江洛尘点了一杯他平常喝的。
易泽说:“我都行,只要别是苦瓜汁就行。”
郭浩打电话让人送东西,挂了电话坐在江洛尘那边,“上回你带那哥们,不挺喜欢喝的么?苦瓜汁。”
“上回?”江洛尘目不转睛看着易泽,“哥们?”
易泽嘿嘿一笑。
易泽还没解释,郭浩就抢话道:“就之前我给你发的照片,那哥们搂着易泽来回晃,他看起来特别享受,完全没有要把人推开的意思。”
易泽“咳”了两声,“郭老板,你语文看图说话那道题,一直拿满分吧?”
郭浩昂着下巴,“有这题吗?我怎么不知道。”
店员进来送喝的,易泽一眼看准江洛尘经常喝的那杯,溜须拿起来放在他面前。
郭浩“啧”了两声,“你俩感情这么脆弱?我就随便说了一句,你俩就生出嫌隙了?”
“你那是一句么?”易泽瞥了他一眼,“添油加醋拢一块得四五句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
江洛尘递给易泽一杯饮品。
易泽伸手去接,但江洛尘没撒手。
江洛尘问:“你和杨小乐来这里干什么?”
易泽看了眼郭浩,他一副有热闹看,求之不得的架势。
易泽起身走到江洛尘旁边,凑在他耳边低声道:“那会儿我装大方让你考虑一下,实际上心里紧张的跟个菜鸡似的,就怕你真的看别人,所以才打着和朋友一块来喝酒的名头,故意盯你的。”
“哦。”江洛尘看了他一眼,“那不是前一天的事么?”
“啊?”易泽点点头,“是啊。”
郭浩嘿嘿笑了一声,“大点声呗!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江洛尘也一副等着听你解释的样子。
易泽看他们兄弟俩一个鼻孔出气,自顾自坐回对面。
想看戏,我还不搭台了呢!
“今天才发现,郭老板才是我要学习的对象。”易泽意味深长道。
郭浩看了眼江洛尘,满眼都是:他这什么意思啊?
江洛尘回一个淡淡的眼神。
憋了坏的意思呗!
郭浩直面:“怎么?”
易泽说:“如果将来有一天,我们江总像郭老板一样被分手了,希望我能像你现在这样,笑得阳光明媚。”
江洛尘黑脸,“这个假设不成立。”
他起身走到易泽这边坐下。
郭浩:“……你反应这么快,把兄弟我晾在一边,真的好吗?”
江洛尘淡淡道:“现在不跑快点,难道要等到被分手的时候才跑?”
易泽拿起玻璃杯,喂江洛尘喝了一口,“挑拨离间的话,少听。”
江洛尘非常受用,“行。”
郭浩咬牙道:“……你俩真会往我心口插刀子。”
“谁让你企图挑拨我们的关系。”易泽说。
江洛尘问:“真分手了?”
易泽目不转睛看热闹。
郭浩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灌了自己一杯,“分了。”他自顾自笑了两声,“我早猜到了有这么一天,分了也好,省得我不死心,觉得总有胳膊拧过大腿的时候。”
“那个…”易泽看看他俩,“谁是大腿?”
江洛尘解释,“他老子。”
“哦。”易泽似懂非懂点点头。
郭浩一脸不耐烦地吸了一口气,“不是,我说江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贴心了?”
易泽抬手示意,“和我在一起之后。”
江洛尘轻笑。
郭浩:“……”无语。
郭浩聊起当时为了追那个女孩,买店铺,亲自设计装修,就为了她能有个高端点地方打工赚钱。
当初家里人以为他只是玩玩,就连他自己也这么觉得。毕竟追人只是出点钱,稍微费点心思,而对他来说,一不缺钱二不缺时间。
“只是没想到,她在我们互通心意的地方跟我说分手,我没想到我居然挺难受。”郭浩苦笑。
江洛尘没说话,只是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郭浩无奈摇摇头,“对不起啊江二。”
江洛尘说:“这是你的选择。”
易泽一头雾水,偏头看向身边的男人。
郭浩注意到易泽眼中的错愕,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弧度,“是不是听不懂?”
“是啊,怎么了?”易泽干脆道。
郭浩挑眉,“挺乐观。”
江洛尘大掌覆在易泽手背上,“回去跟你解释。”
易泽昂起下巴,眉眼带着几分挑衅,“郭老板,懂?”
郭浩软舌舔过唇瓣,似笑非笑,“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俩在打什么哑谜,我确实听不明白。”易泽抓紧江洛尘的手,“我好奇但不问,是因为我清楚他不会隐瞒我什么,你也不用分个手就好像众生都对不起你似的。”
郭浩对他什么态度,他从一开始就很清楚,有钱人家的公子哥,看不上他们这些普通人。心情好的时候,看在自己兄弟面子上笑呵呵的对他,真自己一塌糊涂的时候,也顾不上装了。
易泽垂眸,轻笑了声,“你的感情出现了危机,不去修补你们的关系,却因为心理不平衡来挑拨我们,你还挺下作的。”
郭浩咬牙道:“你!”
易泽在江洛尘手背上拍了拍,“这儿我待不下去了,我去车上等你。”
江洛尘一把攥住易泽的手,“易泽。”
易泽笑笑,“他是你兄弟,我知道他心情不好,但我实在不想看他阴阳怪气的嘴脸,你们慢慢喝。”
易泽甩开他的手,大步离开包厢,留下郭浩和江洛尘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郭浩一脸懵逼,“他至于吗?”
“冷静下来睡一觉缓缓吧。”江洛尘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新年快乐。”
郭浩举着酒杯,怔怔看着空荡荡的包厢,“我快乐个屁啊!”
走出湖泊酒吧,易泽在旁边超市买了一包薯片,然后靠着车门“嘎吱嘎吱”吃着。
还没三分钟,江洛尘就走了过来。
易泽往嘴里丢了一片薯片,“你怎么下来了?”
江洛尘扫了眼他手上的零食袋,“我如果不下来,你不会生气?”
“不会啊。”易泽又吃了一口,“我是看不惯他,跟你又没关系。”
江洛尘笑笑,“喜欢吃这个?”
易泽低头看了看,“还行,就那样吧,主要刚才我特郁闷,想抽根烟来着,但是不会抽,算是借薯片消愁吧。”
酒吧门口冲出去一道黑影,紧接着,郭浩的车就开了出去。
易泽眨眨眼,“你跟他说什么了?”
“让他冷静冷静。”江洛尘说。
“看来你的话并没有达到镇定剂的效果。”易泽意味深长道。
江洛尘点点头。
好像还起了反效果。
易泽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人应该坚定一点,如果太喜欢,就更不应该轻易放弃。”
“好吃么?”江洛尘伸手要去掏薯片。
易泽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啊,吃完了。”
江洛尘:“……”
易泽一把攥住他,质问道:“你以前喜欢过拉大提琴的姑娘?”
江洛尘:“没有。”
“那郭浩为什么要跟你道歉?”
易泽突然睁大眼睛,“卧槽!郭浩不会喜欢你吧?!”
【作者有话说】
江总:两眼一黑又一黑
哈哈,突然想到郭浩如果被阴湿男鬼直掰弯,会不会很好玩啊!![笑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