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第二天,易泽为了弥补昨天电死董事长心爱的小鱼,上班路上,专门买了一袋上好鱼食,想着江承良今天如果换了新的鱼,可以拿来喂。
到公司后,易泽把个人随身物品放在办公桌上,然后去董事长办公室,打算把空鱼缸好好洗一遍。
他刚要推开办公室的门,江承良就来了。
“你在干什么?”江承良嗓音闷怒。
易泽一个激灵,瞬间冒了一身冷汗,“江董。”
堂堂一个大集团的董事长,居然这么早就来上班?
江承良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
易泽说:“我想将功补过。”
江承良看了眼他手上拎着的鱼食袋。
易泽立马把东西奉上。
“鱼都让你电死了,”江承良气得哼了好几声,“拿这东西给我吃啊?”
易泽笑了,“江董您说笑了。”
“我看你是来给我添堵!”江承良脸色骤然变冷,指着楼梯口怒道:“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靠近我办公室。”
他大步走进办公室,“啪”地一声把门甩上。
易泽摸摸鼻子。
好吧,不靠近就不靠近。
他拎着鱼食,刚一转身,又对上江洛尘那双幽幽黑眸。
“江总。”易泽说。
江洛尘迈开步子,手臂擦着易泽的休闲黑色卫衣走过去,推开门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江承良递给江洛尘一个文件夹,转身的功夫,还不忘瞪一眼易泽。
易泽:“……”
江洛尘拿了东西就出来了。
易泽扭头看看办公室里的老男人,又扭头看了眼已经进电梯的那抹高大宽厚、让人觉得很能扛事的背影。
“愣着干什么?”江承良大声道:“赶紧从我眼前消失!”
易泽深吸一口气,转身跑去楼下大会议室,调试一会儿九点半开会要用的投影仪,和准备茶水等琐碎的事。
他在这些偏生活方面的事情上,比做其他工作更顺手。
易泽心想,这大概就是受母亲的影响吧。
下午临近下班时间,江承良突然召集各大董事会成员开会。
在他发布这条命令之前,就有几位大董事赶到了公司。
易泽他们行政部接到消息,赵雅迅速带着易泽李珍他们到会议室做会议前的准备工作。
好像是要看什么分析对比,会议室的投影仪来回转换页面太麻烦。赵雅吩咐易泽,到仓库把液晶电视屏推过来。
在电梯口,易泽碰上江承良。
江承良非常不友好的瞪了他一眼,顺带给了他秘书王潜一个眼神。
王潜合上文件夹,低声把易泽带到消防通道。
王潜表情严肃,“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易泽看着他,“你说。”
王潜说:“江董办公室鱼缸里的鱼,从最开始养到现在,一共死过三回,其中一次就是昨天,你把鱼电死这次。”
易泽云里雾里也听出了有点严重的意思。
“但今天下午两点开始,公司股票突然大跳水。”王潜面无表情盯着易泽。
易泽眨眨眼,“你想说什么?因为我把鱼电死了,所以导致公司股票跳水?”
王潜没说话,易泽不屑冷笑。
“死几条鱼就能改变一个集团的命运走向?”易泽干笑一声,“照你这意思,行业内想要干倒对家,还费什么劲争夺资源,直接上对方董事长办公室,给他的鱼电死不就成了?反正鱼死了,公司也得完蛋。”
王潜脸上依旧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董事长的话我带到了,总之,在公司股票峰回路转之前,公司所有贵重物品,你都不要碰,不吉利。”
易泽狠狠“嘁”了一声,“开玩笑!那直接开除我好了!”他指指自己脚下踩的地板,“公司办公的写字楼也挺重要的吧?我现在是不是得滚大楼啊?”
王潜皱了下眉,“你为什么会这么理直气壮?”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说?”
易泽气得脸红发烫,“我是来上班的,不是来找不痛快的,觉得我不行,可以一封辞职把我踹了,不吉利是什么鬼?我妈生我剖腹产,都是掐着大吉大利的时间我把接到这个世界上的,你说不吉利?不觉得搞笑么?”
“我懒得跟你说这么多。”王潜转身离开。
易泽咬牙切齿,“我看你挺勤快的,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
他气愤的声音尾调,回荡在楼梯间,空气中的尘气混着阴湿,声控灯刹时暗下,四周瞬间陷入一片幽暗。
易泽眼圈发烫,胸腔被气得一阵起伏。
原来人真的会气笑。
自尊心摔在地上,被人肆意踩碎。
纵使易泽总自称心中有颗小太阳,面对任何难题都可以迎刃而解,此时的脸皮也不足以支撑他,在同事异样的眼光下,回到自己的工位,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加班。
突然,裤兜的手机震了两下。
易泽掏出手机,是江洛尘发来的。
江总:【/地址】
江总:【去这里替我拿点东西】
手机微弱的屏幕光,在漆黑的环境下,如同万里无云的夜空,一瞬间划过的流星。
易泽吸吸鼻子,抬手擦了擦眼角,回过去一个“好”。
王潜到总裁办公室,通知江洛尘开会。
江洛尘和他擦肩而过的刹那,嗓音低沉带着不悦。
“他吉不吉利…”江洛尘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我说了算。”
王潜颔首道:“抱歉。”
易泽赶到湖泊酒吧,跟前台说要取东西,前台一头雾水,给自家老板打了个电话,才得知怎么回事。
前台请易泽到楼上安静点的包厢去等。
易泽摆摆手说不用,“我在这儿等就行。”
“我们老板还在路上堵着呢,赶过来起码得四十分钟以上,而且东西做好也需要时间。”
易泽有些吃惊,“这么久啊?”
也不知道江洛尘知不知道这儿的情况。
易泽想给他发个消息,又担心这会儿江洛尘在公司开会,冒然打扰他工作也不好。
想了想,易泽还是给他发了个消息。
没想到,江洛尘那边回的很快。
江洛尘:【他什么时候做好,你什么时候回来】
易泽没去二楼等,而是在外面透气。
车水马龙,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他一个本该在高档写字楼加班的白领,现在像一个被驱逐宁古塔的被贬官员,游荡在城市的路边。
半小时后,一辆黑色越野停靠在酒吧门外。
郭浩下车就跟酒吧里的人搭话,“江二派来取东西的人来了没有啊?”
易泽陷在低沉的情绪黑洞,突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他不禁转身寻找声音源头。
“郭老板!”
易泽小跑到酒吧门口。
郭浩回头,目视易泽停在自己面前,“欸?怎么不进去等?”
易泽说:“外面凉快。”
郭浩挑眉,“进来吧。”
易泽微笑道:“好。”
郭浩带易泽从偏门进去,指指营业台面的其中一个空位置,“我洗个手,你先过去。”
易泽说行。
看易泽走远,郭浩一张脸都快皱成新疆大红枣,“江洛尘他有毛病吧?”
这时候不把人留在身边,和自己一起面对血雨腥风,还一个电话把他从温柔乡薅出来,就为了给他的小心肝做一杯果茶?
郭浩不服劲,换个衣服的功夫,连哼好几声,“姓江的,你欠了我一个很大的人情!”
郭浩换好衣服过来,脸上比刚才多了一架银丝框眼镜。
易泽打心底夸赞,“气质都变得不一样了。”
郭浩眨眨眼,“跟你们江总比起来呢?”
易泽认真想了想,“我们江总更胜一筹。”
郭浩嘴角一抽,“哥们,其实说这话的时候,表情不用这么严肃,我还能当你是在开玩笑。”
易泽笑了笑,“郭老板不会连这点抗压能力都没有吧?”
郭浩耸耸肩,“是啊,我就这么一个小破酒吧,哪能跟你们江总比。”
易泽无声叹了口气。
你酒吧再小,管理权经营权也都在你手上,江洛尘表面看着风光无限为所欲为,可还是被他爸压一头。
郭浩熟练地做饮品。
易泽一手撑下巴,懒洋洋瞥着郭浩,“你近视?”
郭浩看了他一眼,“这是平镜。”
那天拉大提琴的女孩从台上下来喝水,郭浩注意到她的身影,立马清清嗓子,“现在小姑娘不都喜欢斯文败类的男人么。”
女孩喝完水又回到台上,郭浩一眨不眨,目送她到台上坐下,像被人点了穴道一样,一动不动的。
易泽用胳膊肘碰了碰他胳膊,“郭老板?我们江总还等着呢!”
郭浩清清嗓子,手头加快速度,做好一杯黄色果茶推给易泽,“尝尝。”
易泽有点为难,“江总喝的还没做好?”
“他现在不是在公司开会么?”郭浩无所谓道,“一时半会也结束不了,你喝两杯不碍事。”
“你怎么知道他在开会?”易泽一脸警惕,“还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郭浩的手顿了顿,“你来之前他给我打电话了啊!不然我怎么知道他要喝什么。”
“也对。”易泽拿起果茶,“这么说倒也没什么毛病。”
他端起玻璃杯,仰头喝下一口,酸涩的汁水瞬间侵蚀他的整个口腔。
易泽闷闷“噗”了一下。
郭浩一记威胁眸光扫来,“不许吐出来!”
易泽强忍着咽下一口,酸的脸都扭曲了,“靠!你做的这是什么玩意儿?!”
郭浩懒洋洋道:“说了是新品,好喝才外售。”
“太酸了!”易泽咽了几口唾沫,才勉强好了点,“我还以为跟上回我们江总那杯一样好喝。”
郭浩睁大眼睛,“上回你喝他的杯子里的果茶了?”
他突然这么震惊,易泽瞬间领悟到其中的道道,胡乱扯谎说:“江总给我倒了半杯。”
郭浩一脸不信。
易泽催促他,“快点的吧,我还得回公司加班!”
郭浩阴阳怪气发出一声“嗯”,慢慢悠悠随便做了一杯酒,吩咐员工打包好给易泽。
易泽拿了东西就跑。
郭浩哼笑一声,拿出手机给江洛尘发语音:“人没留住,飞奔着找你去了!”
【作者有话说】
想说周末快乐,突然发现今天周一^O^
明天继续[哈哈大笑]
第 42 章
易泽赶回公司,发现办公区的灯暗了一半,问过才知道,开会的那些董事们也都走了,只剩下江承良和江洛尘,以及几个重要部门的经理。
行政部的人,除了赵雅还坚守在岗位,其他人也下班回家了。
易泽悄无声息回到工位,把打包好的东西,小心翼翼放在桌子一角,想着江洛尘从会议室出来再给他。
凌晨一点五十,一名身穿夺目名牌的男人匆匆赶来。
这人易泽认识,是之前小乐带他去酒吧见过的,江洛尘的哥哥江启阳。
江启阳进大会议室不到五分钟,里面就传来了争吵声,一会儿江启阳一会儿江承良,但听他们吵架内容,明显旁敲侧击在针对江洛尘。
易泽眉头紧锁,目不转睛望着会议室。
赵雅走过来,趴在他文件夹架子上,小声说:“易泽,你下班吧。”
易泽欲言又止。
赵雅拍拍他肩膀,“这次公司的突发情况跟之前不太一样,江董现在正在气头上,难免会迁怒于你,你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
易泽陷入深深的迷茫,“我电死几条鱼的威力,就这么大?”
赵雅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做生意的人都讲究这个,何况江氏这么大一个公司。”
这时,江启阳怒气冲冲从会议室出来。
江启阳的动静很大,这会儿办公区又没几个人,易泽和赵雅纷纷扭头看过去。
江启阳面色愤怒,“那个叫易泽的天才在哪?!”
易泽余光注意到紧跟着走出会议室的男人。
他脚步也有些匆忙。
易泽对上他的视线,心底莫名产生几分安宁。
江洛尘看到领带都会应激,他不过是职场上犯了错,必要面临的结果。
没什么可委屈的。
易泽磊落坦荡走过去,“我叫易泽。”
江启阳不屑撇嘴,一把攥住易泽领口,“你就是那个蠢货啊?”
易泽未有半分胆怯,对上他愤怒的眼睛,“你找我有事?”
江启阳身后,江洛尘偏头,藏起嘴角难以下压的弧度。
“你说呢?”江启阳低声道:“闯了这么大的祸,脸皮挺厚,好意思继续在公司待着啊?”
易泽微微一笑,“如果你对我的工作能力存疑,可以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在我没有收到相关通知之前,我依旧是江氏集团的员工。”
“并且在合同存续期间,你此时此刻对我的行为,已不单单是劳动纠纷。”易泽有理有据,不惧不傲,“我可以追究你在公共场合对我实施暴力的事实。”
江启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不丁甩手把易泽推开。
易泽毕竟练过几年体育,江启阳这点力道,还不至于让自己过于狼狈。
他站稳脚,慢条斯理整理领口。
江洛尘眸光紧敛,眼神最深处,仿佛蕴藏着不可亵玩的深厚情愫。
在这一刻,易泽不惧对方社会地位差距,就这样铮铮与江启阳对峙,和平常在他面前像只绵羊似的模样,简直天壤之别。
可网络上的他,又是那样一副嫌贫爱富,看见有钱人就想往上凑。
江洛尘眼角染上几分难受。
易泽,到底哪一个才是最接近真实的那个你。
江承良站在会议室门后,久久不见江洛尘出面为易泽出头,才不得不出来把江启阳劝走。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空气中的紧张气氛凝固。
易泽望向江洛尘深不见底的黑眸,那种沉甸甸的冰冷,让他心口一紧。
他不确定自己的行为,会不会给江洛尘带来不便,江洛尘此刻的表情又那么严肃。
易泽感觉自己脚底突然一空,他像自由落体一样往下坠。
他眉心紧蹙,薄唇微张,轻声道一句:“江总。”
江洛尘下颌线紧绷,死死盯着易泽,清楚看到他眼底几乎一瞬间涌上的恍惚茫然。
他喉结一滚,朝办公室扬扬下巴,“咖啡洒地毯上了,你去打扫一下。”
易泽眼角一热,连连点头,“好。”
易泽转身之际,江洛尘叫住他。
易泽回头,“江总还有别的吩咐?”
江洛尘说:“落地窗外有鸟屎,顺便擦一下。”
易泽望着他骤降几分锋利的眼睛,轻声问:“还有别的吗?”
江洛尘皱了下眉,“全部打扫一遍。”
易泽喉头有些发紧,“好。”
易泽推开总裁办公室,平整干净的地毯,光洁明亮的玻璃窗,哪里有什么洒了的咖啡和鸟屎。
他缓缓攥紧手中的抹布,垂眸间,心脏滚烫跳动。
江洛尘是在替他解围。
眼下的情形,江洛尘只要表现出庇护他的行为,江承良就会认定,电死他办公室的鱼是江洛尘授意的。
可江洛尘没把他晾在一边,还如此顶着压力吩咐他做事。
易泽长长呼一口气,眼角却蓦然涌出一抹湿意。
凌晨四点,江洛尘还没出会议室,易泽收到他发来的信息。
江洛尘让他到地下车库等他。
熬了一夜,脑袋混沌昏沉,易泽望了眼会议室,起身走了。
易泽神色落寞,搭电梯到地下车库,迎面一阵冷风拍在脸上,他不禁打了个激灵。
左右环顾不见江洛尘的车,易泽绕过柱子,准备到旁边的C区找找。
刚走两步,他忽然想起来,江洛尘交代他去湖泊清吧带的酒没拿,就又原路折回去。
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电梯还停在负二层,易泽走进去,无力靠在扶手上。
他歪着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还好我妈在雇主家,不然一夜未归,她又该担心了。”
说起回家,易泽后知后觉,自己连布袋包和电动车钥匙都没拿。
他忽然笑了笑。
“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
易泽本能抬头看向电梯楼层,好巧不巧就撞见要进来的江洛尘。
江洛尘看见他,明显愣了半秒。
他走进来,“不是让你下去等?”
易泽伸手横在电梯门口,“你的酒忘拿了。”
江洛尘眼底布满红血丝,嗓音也有些沙哑,“放着吧,下午再拿。”
易泽干干一笑,“我电动车钥匙也没拿。”
江洛尘把手上的车钥匙丢给他,干脆摁一下电梯关门键。
望着逐渐下降的数字,易泽问:“我下午还能进公司吗?”
话音落,他扭头看向江洛尘,眼底一片茫然。
江洛尘轻哼一声,“自己说的头头是道,现在来问我?”
易泽低下头,没说话。
“解除劳动合同需要我签字。”江洛尘说。
电梯在地下二层停下,门打开,又涌进一股冷风。
江洛尘看他一言不发垂头丧气的模样,心口猛地一紧。
“看你表现。”江洛尘说。
易泽抬头,“我…股票我也不懂,怎么表现?”
江洛尘无奈瞥他一眼,“你说呢?”
易泽恍然大悟,大步追上他,“你的意思是,要我抱你大腿?”
江洛尘冷哼一声,“想得美。”
易泽和他齐步,“你不埋怨我?”
江洛尘语气平和,“埋怨什么?”
易泽摇摇头。
江洛尘瞪他一眼,“说。”
易泽懊恼地拍拍自己脑门,“我就是觉得自己手粗脚笨,挺丢人的。”
江洛尘说:“正常。”
易泽睁大眼,吃惊道:“什么?”
走到车前,易泽把车钥匙塞江洛尘手里。
江洛尘:“?”
易泽说:“你来开吧。”
江洛尘微眯着眼,“再说一遍?”
易泽苦笑,“我腿有点发抖。”
江洛尘还就当真看了一眼。
易泽说:“我吧,一般都秉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晚上跟江启阳对峙那会儿,也不知道怎么了,就什么也没想,现在有点后怕。”
“为了咱俩的人身安全,你来开吧。”易泽拍拍江洛尘拿钥匙的手。
江洛尘上下打量他,“郭浩给你吃了熊心豹子胆?”
易泽笑笑,“没,吃那玩意儿犯法。”
江洛尘偏头失笑,右手拉开驾驶位车门,迅速坐进去。
见状,易泽连忙绕过车身,上了副驾驶。
易泽拉过安全带,心道:给我壮胆的人,从来都是你。
他看见江洛尘孤身一人站在那,什么顶撞上司会不会丢工作,丢了工作以后该怎么办,全都抛之脑后,脑海里就一个念头,就是不能丢江洛尘的人。
他想让江启阳和江承良知道,江洛尘录用的人,就算再菜鸡笨蛋,但人格上绝不是怂逼。
启动引擎,江洛尘揶揄道:“你们大学同学里,现在你混的最好吧?”
易泽老实回答:“不知道,我们大学班级群已经解散了。”
江洛尘否认的语调“嗯”了一声,“这事不用问。”
易泽没太懂,“什么?”
江洛尘说:“你都混到老板开会三五个小时都不送杯水,还指使老板给你当司机了,谁能比得过你?”
易泽笑了笑,“这倒是。”他看着方向盘上,江洛尘骨节分明好看的手指,“但你不是说要收买我?这算是付出的代价吧?”
江洛尘没说话。
易泽也没再吭声。
良久,易泽问:“你现在还想收买我吗?”
江洛尘很坚决,干脆,“嗯。”
易泽吃惊望向他。
江洛尘侧目瞥了他一眼,“你电死几条鱼,江氏的股票都能大跳水,过几天再给江董的发财树浇死,搞不好江氏就玩完了,多好,都不用我出手。”
易泽无语咬着下唇,“你夸我还是损我呢?”
江洛尘心情不错,挑了下眉,“懂法律这点算夸你。”
易泽靠在座椅靠背,“先前我爸开货车撞了人,打官司的时候,我跟律师学的。”
江洛尘望着前方道路,什么也没说。
【作者有话说】
哇!收藏刚刚好一百欸~开心开心^0^
感谢各位天使读者的支持[爱心眼],每天能有大家的陪伴真的很幸福(超大声)[奶茶],我要争当日更小能手!(更大声)[让我康康][饭饭]
明天继续哇[奶茶]
第 43 章
开车到易泽家小区门口,江洛尘赏给他一个眼神,示意易泽下车。
眼下天刚蒙蒙亮,雾气衬得四周朦胧又亮,易泽伸手去解安全带,余光不经意瞥见小区门口的一伙人。
江洛尘察觉到他的异样,顺着视线看过去。
是之前易泽妈妈打工时,在餐厅门口闹事的那帮人。
江洛尘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易泽犹豫不决的侧脸,想也没想,启动引擎开车就走。
“欸?”易泽慌忙抓住安全带,“干什么?”
“我给过你下车的机会。”江洛尘目视前方,“是你太磨叽。”
易泽只当他是在开玩笑,“我错了,你赶快靠边停车吧。”
江洛尘充耳不闻。
快要到前一个十字路,易泽发现他真的没开玩笑,忽然就笑了。
“我现在对你可是有点别的心思啊,如果你敢带我去你家,有可能会引狼入室。”
江洛尘嘴角不自觉动了动,“是么?”
易泽系好安全带,靠着座椅偏头望向他,“是!”
他手握方向盘,专注目视前方。
窗外天光渐渐在明,他紧绷的下颌骨阴影,落在他嶙峋性感的锁骨。
右转时,江洛尘打转方向盘的动作干脆利落,眸光看向副驾驶这边的后视镜,有种在看他的错觉。
易泽看见他不经意间滚动的喉结,和他微不可察的呼吸一样,轻而易举的,让他心头轻轻一颤。
他偏过头,躲开江洛尘深邃余光。
易泽歪着脑袋,靠在硬邦邦车窗,回忆几分钟前,小区门口那帮人。
他以为给了钱,对方起码能消停一段时间,没想到才几天,对方就又来闹了。
突然想到什么,易泽坐直身体。
他表情严肃,望着江洛尘。
右耳莫名有种被灼烫的错觉,江洛尘偏头扫了眼旁边,发现易泽正一眨不眨盯着他。
易泽开门见山,“你怎么会知道我家地址?”
江洛尘眼底闪过一丝慌,几乎不到一秒钟,就压了下去,“你简历有写。”
易泽身体微微前倾,歪着头紧盯他,吃惊道:“你还专门看过我的简历?”
“很意外?”江洛尘故作漫不经心。
易泽睁大眼睛,“不意外吗?”
一个公司的大领导,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事要忙,会专门把刚入职的新职员的个人档案调出来看?
还记得这么清楚。
瞧易泽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江洛尘腾出右手,抵在他脑门上,用力推开。
“想想你干的那些事。”江洛尘冷声道,“我查你家地址,不应该么?”
易泽靠在车窗,“所以你还想过报复我?就因为面试当天那事?”
谁让你自己不穿内裤。
半晌,
江洛尘都没有接话。
易泽茫然眨眨眼,“那为什么后来又不打算报复我了。”
江洛尘一记眼神扫过来,“你怎么知道我没这打算?”
易泽说,“你都绞尽脑汁想收买我了。”
“我其实根本没费心。”江洛尘反问。
易泽摇摇头,“你就嘴硬吧。”
想报复我,还对我这么好,你当我傻。
赶回龙景苑时,芳姨和王秀琴已经在准备早餐了,江洛尘把车停在前院,易泽狗腿似的,快速冲下车,绕到另一侧替他开车门。
“江总。”易泽笑嘻嘻道:“请下车。”
江洛尘伸出大长腿走下车,静静看了易泽两秒,“这是我家。”
“我知道我知道!”易泽小碎步跟上去,“感谢江总收留,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老板!”
“我没说要收留你。”江洛尘一步跨进电梯,把易泽堵在外面,“是你自己要跟过来。”
易泽垂眸,瞥了眼撑在自己胸口的大掌,抬手一把攥在掌心,人也瞬间挤了进去。
易泽笑着说:“是是是,是我自愿跟过来的。”
江洛尘从他掌心抽回手。
“易泽,做人要有羞耻心。”江洛尘偏头看他。
易泽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笑嘻嘻模样,“追人就得脸皮厚点才行。”
江洛尘喉结轻轻一滚。
追人?
易泽眨眨眼。
江洛尘错开视线,“你以前的对象,都是靠你厚脸皮追上的?”
易泽凑近他,肩膀紧挨着他的,压低声音问道:“你吃醋了?”
江洛尘哼笑一声,“可能么?”
易泽吸一口气,“不可能,但也有可能。”
电梯门打开,江洛尘站着没动。
易泽也没动。
四周一片寂静,只留两个人平稳的呼吸声。
江洛尘说:“你情绪挺大起大落的。”
明明在公司还一副全世界最委屈的那个,现在又没脸没皮成这样。
易泽“嗯”了一声,“可能吧。”
电梯门重新合上,停在三层不上不下。
良久,
江洛尘轻笑一声。
易泽扭头看他。
时间一分一秒溜走,他们就这样互相望着对方。
江洛尘薄唇动了动,率先走出电梯。
易泽愣住,“他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电梯门即将关闭的刹那,易泽急忙冲出去。
易泽跟屁虫似的跟在江洛尘身后,快到他卧室门口,江洛尘忽然加快速度,一溜烟进了房间,把易泽拦在外头。
易泽一头雾水:“什么意思?”他冲门里喊:“我睡哪啊?”
里面一片安静,久久没有回响。
易泽看了眼隔壁,“那我睡隔壁了?紧挨着你房间的这个?是客房吗?”
江洛尘还是没有回答。
易泽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客房走,边走边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啊!”
易泽一步三回头,再没看见那间卧室的门从里面拉开。
他耷拉着头,推开客卧房门,身体沉沉靠在门板上。
人心都是肉长的,哪有那么无坚不摧,尽量让自己快速从低落情绪中跳出来,不过是没招了。
楼下客厅,正在做卫生的王秀琴突然停下手头上的动作。
王秀琴一脸纳闷,“我怎么好像听见我们家小泽的声音了。”
一小时后,江洛尘门外有一阵微弱如猫的声音。
“你睡了吗?”易泽小声问。
江洛尘靠在床头看股票,听到声音没打算搭理,但紧接着易泽又问了一句。
他轻笑一声,把电脑放在一边。
门外,易泽懒洋洋靠着门框,自言自语道:“真睡了?”
就在他转身要离开之际,门突然开了。
江洛尘眸光发冷,死死盯着他。
“我吵醒你了?”易泽问。
江洛尘双手抱臂,“有事?”
易泽说:“我睡不着。”
江洛尘“哦”一声,“我不是你妈,没有哄你睡觉的义务。”
易泽松了口气,“我心里有点乱,想跟你聊聊。”
江洛尘站着一动不动,“我要休息。”
易泽点点头,“那你睡吧,我不打扰你了。”
说完,易泽转身走开。
易泽一步三回头,一直走到客卧房门外,江洛尘还站在原地。
他嘴角一勾,转过身去,一个箭步冲到江洛尘面前,嘿嘿一笑,推开江洛尘走了进去。
江洛尘愣在原地。
胸口被易泽推的一掌,还隐隐有点疼。
半晌,
他垂眸浅浅一笑,理了理被易泽碰过的领口。
江洛尘大步走回床上,指着紧靠落地窗的沙发,“躺那。”
易泽屁颠屁颠道:“好嘞!”
“其实吧,我是睡不惯。”
易泽躺下,把颈下抱枕调整一下,两条明晃晃大长腿,随意搭在沙发另一边的扶手上。
他躺好,仰头看了眼床上的男人,“上回咱们一块去陌城,你给我订的房间,怎么躺都不舒服,结果最后在沙发上睡着了,还睡得特别舒服。”
江洛尘轻哼一声,分明骨指时不时在平板上滑动一下,“你前几天倒是睡得跟死猪一样。”
“那我不是喝醉了么。”易泽侧身望着他,“而且…”
江洛尘抬眸瞥了他一眼,“而且什么?”
易泽微微一笑,“我上回没在你家客房睡,我是跟你一张床睡的。”
江洛尘撑在床边的大掌蓦地僵住。
上回…
他不光纵容一个酒鬼和自己躺在一张床,而且,还发现了那个酒鬼,就是网络上嫌贫爱富的弦音。
易泽一眨不眨看着他。
江洛尘反手把平板反扣在床边柜,“再啰嗦,信不信我把你赶出去?”
易泽紧抿下唇,右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关了灯,房间寂静无声。
他抬头往那边偷瞄了眼,江洛尘已经闭上眼睛,看起来安静又遥远。
窗外天色大亮,房间的窗帘没拉。
易泽小心翼翼掏出手机。
独星自从问到具体约见时间后,就没再骚扰他,他反而松了一口气。
易泽翻看着他和独星的聊天记录,一字一句都透着不真诚,那种费劲试探拉扯的把戏,现在看来,就像姜太公和不愿上钩的鱼。
床上那边传来一阵窸窣声,易泽握着手机,动作很轻地往那边看。
江洛尘一阵子前还是背对着沙发这边,现在转过身来对着他。即便江洛尘双眸紧闭,可还是感觉头顶有一道炽热在盯着他。
易泽面朝沙发里边,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和独星的聊天对话框。
床上,男人缓缓掀起眼皮,幽深黑眸清醒冷厉。
他拿起手机,悄无声息打开相机,对准沙发那头,一点点拉大被拍图像,然后点击调整焦点。
看清楚映入眼帘的图像,江洛尘微眯了下眼睛。
他看到易泽打开了自己在“寻TA”的个人主页。
不到一分钟,江洛尘手机顶端跳出一则“寻TA”软件的好友通知——
您的好友弦音,刚刚发布了一条心情,赶快来看看吧~
他点开通知…
弦音:有人看你涉世未深,处处照顾你。
江洛尘呼吸一滞。
有人?
是指他么?
【作者有话说】
江总,你居然偷拍人家手机[狗头叼玫瑰]
明天继续哇^O^
第 44 章
江洛尘鬼使神差动了动手指,在弦音那条心情下评论——
谁呀/坏笑
易泽刚要退出“寻TA”,就看见独星的评论。
他睁大眼睛,心道:这么凑巧的吗?
易泽屏息凝神,在独星的评论下回复:我喜欢的人。
他关掉手机,双手抱臂,前额抵着沙发靠背,嘴角扬着明显愉悦的弧度,轻合上了眼睛。
在空气中充斥着江洛尘气息的房间,他想,顺利睡着的话,应该会做了好梦。
有人一秒进入梦乡。
有人盯着“我喜欢的人”那五个字,睡意全无。
江洛尘心口酥酥麻麻了许久。
他两臂枕于头下,眉头紧锁,铮铮望着天花板。
他派人暗中发布江氏负面舆论,导致江氏集团股票暴跌,是他很早之前就布好的一步棋。
只是没想到,易泽会凑巧在股市动荡的前一天,把江承良办公室的鱼给电死了。
江洛尘偏头,望着沙发上缩成一团的身影,缓缓走下床,将毯子丢在易泽怀里。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睡梦中,易泽顺势将怀里毛毯搂得更紧。
江洛尘眉心紧皱,深邃眼眸仿佛想要透过那抹单薄后背看出点别的东西。
一个刚毕业不到半年的大学生,面对周围人的冷嘲热讽,还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笑嘻嘻跟在他身后,扬言要追他。
江洛尘轻哼一声,转身走出了卧室。
可他在同情易泽的时候,却忘记了,自己五岁起面临的危险,远比现在的易泽难过百倍千倍。
易泽睡醒已经中午了。
他摸到怀里的毯子,心情突然变得很好。
他想看看江洛尘是不是还在睡,扭头却发现床上是空的。
易泽坐起来,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起身走出卧室。
江洛尘听到门外楼道传来一阵脚步声,关掉电脑,拉开门走出去。
易泽闻声回头,看到江洛尘神色匆匆。
他急忙问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江洛尘把手中文件夹给他,“你替我去一趟陌城。”
易泽看看文件夹,又抬头看他,“给夏叙?”
江洛尘大步往电梯那边走,“嗯。”
易泽纳闷:“直接发邮箱不行?”
江洛尘看着他,“你去不去?”
易泽说:“去!”
江洛尘有事着急出门,易泽开车跟他一起离开。
出了别墅区后,易泽在路边下车。
易泽本想打车回趟家,可想到今天天不亮就有人在小区门口晃,他就打消了这念头,直接出发去高铁站-
晚上,湖泊清吧最繁忙的时候。
郭浩坐在吧台,神情凝望着舞台上拉大提琴的女孩。
江洛尘走过去,在他桌上敲了两下。
郭浩如梦初醒,懒洋洋看了他一眼,“这会儿不在公司陪你老子面对血雨腥风,跑我这儿干什么?”
江洛尘坐下,“给我杯茶。”
郭浩撇撇嘴,坐着没动,“又不是求我的时候了?”
江洛尘催促,“快点。”
郭浩长叹一口气,起身起到一半,又突然坐下。
他探究的目光紧锁江洛尘,“前两天研制出一款新饮品,昨晚你的人刚尝过,你也尝尝?”
江洛尘摆摆手,“随便。”
郭浩大吃一惊,“你居然没反驳他是你的人?!”
江洛尘瞥他一眼,“跟家里联姻对象结婚的事…”他往舞台方向扬扬下巴,“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江洛尘话音刚落,郭浩像是被电到一般。
“哪壶不开提哪壶!”
郭浩气急败坏走开。
江洛尘云淡风轻挑眉,却在望向舞台上的姑娘时,眼底多了几分同情。
母亲年轻时,大概也是这样吧。
满心欢喜嫁给江承良,一颗心全都放在他身上,最后却被吃了绝户。
没一会儿,郭浩端来两杯茶,一杯推给江洛尘,一杯留在自己手边。
郭浩说:“这事拖不了几天江承良就能查出来,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江洛尘喝了口茶,酸得他牙龈都要发抽。
他怒瞪道:“你放的什么东西?”
郭浩小伎俩得逞,乐得整个人发颤,“人家易泽喝的时候,可没你这么大反应。”
江洛尘白了他一眼,撂下玻璃杯,转而去拿他手边那杯。
郭浩眼疾手快,跟护宝贝似的拦着不让江洛尘动。
江洛尘冷笑,“我劝你早点跟她坦白,免得夜长梦多。”
郭浩嘴角一抽,“管好你自己的事吧!守着一烂摊子忙的都要焦头烂额了,还赶时髦学别人爱情事业双丰收呢?”
郭浩意味深长道:“哥们,听兄弟一句劝,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江洛尘眉心微蹙,“你什么意思?”
郭浩挑眉,“你说我什么意思,那易泽,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俩不是一路人。”
江洛尘不屑瞥了眼他鼻梁上的镜框,“怪不得戴眼镜的是你。”
“操!”郭浩道:“我这是平镜!”
江洛尘云淡风轻,“装逼用的么,我知道。”
郭浩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你现在说话怎么这样?易泽受得了你吗?”
江洛尘眉心立马变得平展,“他特喜欢!”
郭浩“噗”地一下,做出一个非常做作的吐血动作,“我确定,你栽了。”
舞台那边突然涌起一股骚动,江洛尘朝那边扬扬下巴,“你不去看看?”
拉大提琴的女孩被男人骚扰。
郭浩扭头一看,瞬间火冒三丈,大步冲过去,指着闹事的人喊道:“住手!”
江洛尘扫了眼那杯没喝过的果茶,伸出邪恶之手,拿起浅浅尝了一下。
酸酸甜甜的。
不愧是小姑娘们喜欢喝的。
他泰然自若看着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郭浩,点评道:“好像你没栽一样。”
惹事那帮人闹得酒吧一阵骚动,江洛尘两耳不闻窗外事,白皙修长手指捏着玻璃杯,两口果茶下肚,他却觉得自己有点醉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尘封寒霜之下的心,除了为母亲报仇,不会再为任何事情或紧张,或期待而跳动。
换做以前,在他得知易泽就弦音的那一刻,易泽除了成为他的掌中物,再无第二种可能。
可现在,事态的发展失了控。
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在“寻TA”添加弦音好友的那一刻,事情发展的方向,就超出了他预料之外。
演奏台上,郭浩跟闹事的人动起了手。
江洛尘将果茶一饮而尽。
他大步走上前去帮忙,可心里脑子里,想的全都是易泽。
易泽在职场捅了篓子,后果就该他自负,可人家还没怎么着,他心里就先下不去了,一句话把人支去留福村,做一件他动动手指头就能办成的事。
为什么会是留福村…
就因为他们当时离开时,易泽随口的一句“这地方真不错”。
郭浩鼻子被人揍出了血,他心上的姑娘吓坏了,六神无主,抱着他的胳膊,眼里布满了泪花。
江洛尘临危不惧,吩咐酒吧工作人员报警,并关上酒吧大门维护现场,等待警察出现场。
他神色冷静,侧目看了眼狼狈不堪的郭浩。
郭浩骂了句脏,“老子眼镜都特么碎了!”
江洛尘“哼”一声,示意那姑娘把他扶到边上去。
望着他们相互搀扶着走开的背影,江洛尘眼底忽然升起几分不确定。
可是,他如履薄冰了这么多年,被心宽体胖的易泽吸引,符合常理。
江洛尘心想。
十月底,空气中已经有了冬天的味道,下午不到六点,天就暗了下来。
易泽刚在打车软件上约到一辆车,紧接着,就收到了酒店入住的短信。
他愣了两秒,随即拨通江洛尘的电话。
可惜对面没人接。
易泽望向四周,先前和江洛尘一同来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他深呼吸一口气,垂眸间眼底一片落寞。
掌心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江总:【有事?】
易泽连忙回复:【谢谢你帮我订酒店】
江总:【我是为了文件】
江总:【你丢了不要紧】
易泽撇撇嘴,“嘴硬!”
易泽:【/撇嘴】
易泽:【行!就当我沾了文件的光】
到酒店办理好入住,易泽接过前台工作人员递来的房卡。
小小卡片躺在掌心,上面贴着写有房间号的标签,标签右下角有用蓝色碳素笔划过的一斜道。
这间房是上回江洛尘住过的。
房卡也是上一次的那个。
兜兜转转了一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可这次身边没有江洛尘。
搭电梯到楼上,站在门口,记忆中江洛尘喝醉酒在门口磨蹭的身影从模糊逐渐变清晰。
他看了眼隔壁那间紧闭的房门,忽然就笑了。
易泽刷卡进房间。
玄关处,烧水壶还放在吧台最角落,房间的一切都还和原来一模一样。
他走进去,后背抵着门,望着平展洁白的床单,轻声自语。
“江洛尘,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易泽还是叫了一份番茄鸡蛋面外卖,吃完简单洗了个澡,就躺床上去了。
时隔一月多,这间房不知道曾有多少客人住过,可他躺下来,只觉得很安心。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揪成一团,紧紧搂在怀里,就像抱着某个此刻无比思念、想要见到的人。
第 45 章
易泽跟夏叙联系好,早早在酒店吃过饭,打车去广县度假村跟他们碰头。
易泽赶到的时候,夏叙和宋风眠也正好到停车场。
今天难得好天气,三人散着步往度假村走。
夏叙接过企划书,转头交给宋风眠,自己忙着跟易泽聊天。
宋风眠扁扁嘴,“你就知道压榨我。”
夏叙轻笑一声,“我又没让你现在看。”
宋风眠冲易泽扬扬下巴,“江大老板派来的监工在这儿呢。”
易泽连忙摆手否认,“宋哥,你多心了啊,我可不是来监工的。”
易泽说自己闯了祸,被他们江总发配到宁古塔来了。
宋风眠哈哈大笑,“我们这儿怎么能是宁古塔呢?我们这是天子脚下、下、下的一个市下的一个区。”
夏叙八卦道:“闯什么祸了?”
宋风眠眼睛亮晶晶的,也特别感兴趣,“方便说出来让我们高兴高兴么?”
他俩跟小孩似的,弄得易泽反倒不好意思了,“倒也没什么,就是给我们董事长办公室的鱼缸换水的时候,不小心把他心爱的鱼电死了。”
宋风眠捧腹大笑,“真的假的?”
夏叙安慰他,“这很正常,任何人在不熟悉的领地,都容易出岔子。”
易泽生无可恋,叹了口气,“如果只是这样就好了。”
宋风眠来了劲,“还有什么?!”
“我电死鱼的第二天,我们公司股票大跳水,差点崩盘。”易泽说。
宋风眠一手捏着下巴,深思道:“我以前刷视频看到过,说是大公司一般都特别讲究风水。”他胳膊肘戳了戳夏叙,“咱爸书房不也养着几条鱼么,还有咱姐办公室的发财树。”
夏叙点点头,转而问易泽,“你是觉得,公司股票出问题,跟你电死鱼有直接关系?”
易泽一脸苦恼,“反正我们公司的人,现在都这么认为。”
“谁这么认为,那八成是他们为了欺负你,故意把罪名安你头上的。”夏叙说:“讲究风水是一方面,但这有点太夸张了,而且股票大跌,要么非法操控股市,要么有对家在行业内放出你们公司的负面新闻,故意使绊子。”
易泽心里震惊:非法操控股市,江洛尘会这么做么?
“不小心电死几条鱼,抓紧时间换几条活的就行了。”夏叙拍拍易泽肩膀,“弟弟,真不用这么放在心上。”
易泽感动的恨不得把前两天的委屈都化作泪哭出来。
“谢谢叙哥,你这么说,我心里真好多了。”易泽激动地吸了一口气。
宋风眠在一边阴阳怪气,“我怎么不知道,你还知道这些呢?”
夏叙挑眉,“你不知道的还多着!”他对易泽说,“走,我带你去看看,顺便跟你说说明年春天动工的思路。”
宋风眠一把将夏叙揽到自己另一边,“弟弟,你听我来给你介绍!”
易泽偏头笑看着夏叙,“宋哥还这么爱吃醋。”
夏叙双手叉腰,“可不!他每天都得喝两大杯碱水,中和一下。”
宋风眠嘴角一抽,“你别听他胡说。”
跟夏叙和宋风眠在一块待了大半天,易泽感觉心情好了很多,当天傍晚就坐高铁回去了。
易泽直接打车到家里,发现门外又被人涂了一层红油漆。
他正掏出钥匙要开门,对门邻居突然推开门,“小易啊,昨天那帮人又来闹了。”
易泽颔首致意,“实在抱歉。”
阿姨和她老头摆摆手,“我们倒不打紧,就是这情况,你是不是抓紧解决一下,我家小孙子每天上学,出个门都胆战心惊的。”
易泽连连道歉,最后对方看他态度好,就没好意思再说下去,只说让他报警处理一下,这样下去影响不好。
现在时间还早,易泽换了身脏衣服,打算把门外的红漆处理一下。
他们家在二层,虽然现在刚入冬,可风还是挺刁钻的,他跟红油漆较了半天劲,也没清理多少,索性收拾收拾摊子不干了。
日子该怎么过还得继续过。
易泽洗了个澡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易泽准时打卡上班。
打卡器又变回了哑巴。
易泽先上楼给自己弄了一杯现磨咖啡,因为太苦喝不惯但又想赶时髦跟别人一样,就另外加了一块糖和两颗奶球,勉强兑成他能接受的口味。
紧接着,李珍也来了。
李珍安慰易泽,让他放宽心,“我听说,公司股票昨天夜里已经有所好转了。”
易泽摆手说自己没事,“我一大老爷们,还没脆弱到需要女生安慰的程度。”他眨眨眼,“反正我是来公司挣钱的,只要领导不解雇我,我就厚着脸皮待着呗。”
李珍向他竖起大拇指。
两人击了个掌,仰头喝光咖啡,一左一右开启新一天的工作。
照例检查完一切,易泽回到工位,再次查看今日工作行程。
一声“江总早”,易泽本能抬头看去。
江洛尘一身黑色西装,搭配墨蓝色领带,在众人的问候下,大步走进办公室。
易泽盯着他脖子上的领带,愣了半秒。
李珍小声问,“江总的水,咱俩谁去送?”
易泽起身,“我去吧。”
李珍比了个“OK”,“易泽你绝对是咱们行政办最绅士的男人。”
“谢谢啊。”易泽笑说,“你能在行政办找出第二个男人,也算你厉害。”
李珍捂嘴偷笑。
易泽到楼上兑好水,站在办公室门外,深吸一口气,然后抬手敲门。
“进。”
男人声音低沉冷厉。
易泽推门而入,“江总,您的水。”
江洛尘抬眸,对上易泽认真眼眸。
“东西送到了?”江洛尘问。
易泽点头,“叙哥带我去度假村转了一圈。”
江洛尘接过水,喝了一口,“今天没尝?”
易泽“啊”了一声,“什么?”
江洛尘晃晃马克杯,“有点烫。”
易泽耳根瞬间变得有点发烫,“哦,茶水间有人。”
江洛尘“嗯”了声,“出去吧。”
易泽欲言又止。
江洛尘轻笑,“说。”
“那个,”易泽吞吞吐吐,“我写了参观日志,关于度假村的,发到你邮箱了。”
江洛尘:“嗯?”
易泽摇摇头,“没事,那我先出去了。”
易泽刚转身,就听到身后男人说:“我空了看。”
易泽回过头来,“其实不看也行。”
江洛尘问,“那你发给我干什么?”
易泽语塞。
易泽眉头紧蹙,紧盯着他脖子上的领带,“你…”
江洛尘顺着他的视线,察觉到易泽在看什么。
江洛尘说:“今天有客人来公司访谈,很重要。”
易泽担忧道:“没关系么?”
江洛尘握钢笔的手顿了顿,“出去吧。”
上午十点,苍穹航空公司董事长冯攸祥来访,易泽和赵雅一起,提前二十分钟到楼下等候。
没一会儿,江洛尘和江启阳也一前一后下来。
江启阳也难得一身西装,站在集团大门外,整理自己的袖扣。
“某些人怎么还有脸继续在公司待下去。”江启阳阴阳怪气瞥了眼江洛尘,“是不是,背后有靠山呀?”
易泽没理他的茬,江洛尘也目视前方不搭理他。
弄得江启阳站在中间,活像个小丑。
反观江洛尘,一身黑色西装静立在集团门外,身后洁净玻璃旋转门,倒映着他高大挺拔身体。
他站在那一言不发,像极荧幕电影的开头,一名披荆斩棘最终赢得一切的胜利者,在回望自己一路走来的艰辛。
苍穹航空董事长的车,准时准点出现在江氏集团门口。
江洛尘上前迎接,他的欠身握手,嘴角的弧形以及颔首的幅度,已经刻进了本能。
衬得一旁用力要展示自己的江启阳,更加狼狈可笑。
易泽望向江洛尘挺拔后背。
他心想,
江洛尘这么优秀,凭什么不让他如愿。
他又想,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追上江洛尘的脚步。
电梯满员,易泽被迫停在外面。
江洛尘与贵客交谈,在电梯门合上的刹那,和易泽四目相对。
易泽心口猛地颤了一下。
望着电梯数字逐步在变,易泽松了一口气。
忽地,易泽不自觉笑了一声。
果然爱情使人弱智,又让人变自卑。
他们两个,八字都还没那一撇,他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易泽拍拍脑门,在心底给自己加油打气。
“老话说得好,勤能补拙!”
只要努力,
总会靠近一点的。
傍晚,易泽做完当日工作汇总,做好最后收尾工作后,直接打卡下班。
现在母亲不在家,他回去太早也没事干。
易泽又一次骑过三条街后,换上了外卖服。
才几天没送外卖,换上这身衣服,易泽突然还有点不习惯。
他开玩笑说:“大概是要转运了,不然我怎么有种送外卖已经不符合我身份的错觉了,哈哈!”
易泽一边唱歌,一边送外卖,幻想自己是未来歌坛不可缺少的一颗璀璨新星。
前面路口红灯,易泽靠边停下来。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商务车也停了下来。
车窗没贴黑膜,从外面依稀能看到江启阳的侧脸。
很快变绿灯,商务车缓缓前行。
易泽看清楚了那辆车的车牌号,是今天上午,紧跟在苍穹董事长车后的那辆。
江启阳和冯董事长单独在一辆车上,现在又正好是晚上用餐时间。
易泽纳闷儿,“他们为什么会在一块?”
红灯变绿,易泽想也没想,启动小电驴,速度加到最快,飞似的跑去追车。
【作者有话说】
立冬啦,以后大家千万要做好保暖哦~
明天继续^O^v
第 46 章
易泽一路狂追一直到餐厅,车上的外卖也忘得一干二净。
江启阳和苍穹航空董事长下车的功夫,易泽躲在不远处一辆商务车旁,快速将身上的外卖服里外翻了下穿上。
他一边冒头打量对方行踪,一边将手机调至静音。
“冯董事长,这边请。”
江启阳态度诚恳,带着人往会客厅走。
等他们走进旋转门,易泽约莫着时间,小跑着从侧门跟过去。
他刚到门口,就被人拦了下来。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
易泽清清嗓子,眼神灵机瞥见江启阳他们进了电梯,随口说了一句自己是某个集团总裁的秘书。
工作人员一脸狐疑往里边看了一眼。
一通胡说八道,加合格的演技,工作人员终于放易泽进去。
到六楼走出电梯,他蹑手蹑脚走在走廊,靠闻烟酒味找包厢。
一路到倒数第二个包厢,明显听出里边的声音,易泽想了想,鬼鬼祟祟推开隔壁的房门。
这包厢里的确没人,但是连间,和江启阳他们的包厢,只有一个屏风相隔。
看起来,这里更像是餐后休闲娱乐的地方,深绿色真皮沙发,红色麻将桌,房间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
“冯董,这杯我敬你。”
这是江启阳的声音,“这次的事,多亏您出手帮忙,要不然啊,我们都蒙在鼓里呢!”
冯攸祥敞亮笑了两声,“举手之劳,贤侄不必放在心上。”
江启阳一个劲的说着感谢,“这杯我干了!”
易泽额头抵着墙壁,眉头紧锁。
这什么情况?
苍穹航空董事长,私下居然和江启阳关系这么好?
易泽继续偷听他们的对话。
“我爸还在公司盯股票,实在抽不出空来。”江启阳说:“这第二杯酒,就当我替他老人家向您赔罪!”
冯董事长说无碍,“公司的事更重要。”
江启阳高兴的说话分贝都提高不少,他爽快道:“今晚我作陪,保证您吃好喝好玩好,心情好!”
“好好好!”冯董事长开怀大笑。
易泽这边没开灯,他小心翼翼往前探了探,看到江启阳在吩咐助理去办事。
他立马缩回脖子。
得赶紧把这事告诉江洛尘。
易泽心想。
易泽正准备找机会开溜,突然听见门外有服务员在说话,他屏息凝神,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板。
忽地,门板缓缓露出一条缝…
易泽想也没想,赶在服务员进门开灯前一刹那,呲溜冲到挂衣服的柜子侧边躲了起来。
服务员开灯进来送果盘,送完就出去了。
易泽心想,那边吃饭应该也得吃会儿,但这头果盘都备好了,还是尽早撤的好,不然一会儿想走也走不了。
等了将近三分钟,易泽约莫送果盘的服务员已经搭电梯离开,没敢墨迹,贴着墙边溜到门口,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拉开门跑了。
易泽刚出门,紧接着旁边的门也开了。
易泽和江启阳助理相视一望。
江启阳的助理看到隔壁鬼鬼祟祟跑出来一个人,没声张,大步追了上去。
易泽没敢搭电梯,一路狂奔到楼道尽头,一溜烟跑进消防通道,半口气没敢停歇。
身后“咚咚”脚步声像狗一样穷追猛赶。
易泽咽了口吐沫,眼疾手快推开楼梯间的窗户,一个弹跳顺着窗户跳了出去。
这是三楼。
江启阳助理顺着窗户爬出来看了一眼,没看到人,他匆匆顺着楼梯往外跑。
易泽听脚步声渐渐远去,仰头看了眼头顶窗台,确定江启阳助理没发现自己,余光瞥见二楼的空调外挂机,脚底蓄力,猛地跳了过去,紧接着垂直跳向一楼窗外的花坛。
两脚稳稳着地,易泽拍拍手上的尘土,感慨道:“这几年的体育没白练,还行,没掉链子。”
易泽话音刚落,就见不远处,江启阳助理神色匆匆,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他猫腰藏在花圃里,一点点向反方向开溜。
在江启阳助理摇来酒店安保人员,完全将酒店包围前一刻,易泽成功逃了出去。
易泽把外卖服翻回原来的样子,大口喘着气离开了停车场。
他手上这个外卖就在附近大楼,易泽一边拨江洛尘的电话,一边送外卖。
外卖迟了整整三十九分钟,客人大发雷霆,易泽没时间跟他在这磨蹭,江洛尘不接电话,他很着急,非常爽快的全款赔给客户,然后迅速走人。
江洛尘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他电动车的电量又不足以支撑他到龙景苑。
易泽实在没招了,先去了湖泊酒吧。
正好郭浩在店里。
郭浩看着易泽一身黄色冲锋衣和安全帽,笑道:“你这,什么扮相啊?你们江总开除你了?”
易泽一脸焦急,摆摆手道:“你能联系上江洛尘吗?我有急事找他。”
郭浩随即掏出手机,“我给他打个电话试试?”
易泽双手合十,“谢谢!”
郭浩不慌不忙拨通江洛尘的工作号码,很快那边的人接通,“刚到?”
“有事?”江洛尘语气淡漠。
郭浩冲易泽眨眨眼,“有人找不到你,跑来向我求助了。”他把手机递给易泽。
江洛尘还没开口问是谁,易泽的声音就先钻进了耳朵。
易泽跟郭浩比划一下,小跑着到安静点的犄角旮旯回电话。
他轻声的喘息,顺着电话线,传向大西洋另一边的耳畔。
江洛尘走下专机,迎着风雪静等他。
“喂,江洛尘。”易泽小声说,“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江洛尘“嗯”了声,“找我有事?”
听筒里,男人声音低沉沙哑,染着几分疲惫,易泽不自觉抓紧手机。
他低声说:“我今天下班送外卖的路上,看到江启阳和苍穹航空的董事长一辆车去吃饭。”
江洛尘不禁皱了下,“你又去送外卖?”
易泽无语,“重点是这个吗?”
江洛尘嘴角勾着笑,“是什么。”
“重点是!我一路尾随他们到就餐包厢,发现他们之间好像达成了什么合作。”易泽把江启阳他们的对话,捡重要的重复给江洛尘,“我就是感觉不对劲,所以想着赶紧告诉你。”
江洛尘嘴角的笑意戛然而止。
他顿了几秒,“你还跟到吃饭包间?!”
“那是个连间,我进去的时候他们没发现。”易泽说。
江洛尘喉结滚了滚。
他就是在公司开会时,察觉到江启阳和冯董事长的谈话,有种莫名的默契,所以才会在会议结束后,立刻搭专机到国外,开启第二套补救方案。
“离开的时候被发现了?”江洛尘问。
易泽轻声“嗯”了一下。
江洛尘那边突然安静下来。
易泽死死攥着手机,一颗心紧张的,恨不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良久,
易泽问:“我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江洛尘说:“是。”
易泽垂下眼眸,逃命般的精气神也消失贻尽。
久久不见那边有回声,江洛尘无声松了口气,“这事我知道了。”
易泽点点头,“对不起啊,给你拖后腿了。”
江洛尘说:“不碍事。”
易泽睁大眼睛,“真的?”
江洛尘:“嗯。”
易泽有点不知所措,“没坏你事就行,我也是一时头脑发热,没想太多。”
江洛尘清咳一声,打断他。
“后天上午九点三十五,带一杯拿铁到机场接我。”
易泽说好。
“嗯。”江洛尘捏着手机,快速钻进车里,“没事我挂了。”
“等等!”易泽喊道。
江洛尘把手机重新放回耳边,“什么。”
“那个…”易泽看了眼屏幕上的备注,看不到电话号码,“为什么我打你电话,打不通。”
他紧紧捏着手机,生怕错过江洛尘半个字句。
江洛尘那边很长一段时间没声音。
就在他以为是信号不好时,江洛尘的声音传了过来。
“飞行模式。”
易泽“哦”了一声。
江洛尘问:“还有问题?”
易泽摇头:“没了。”
“嗯。”江洛尘说:“后天记得来接我。”
易泽说:“好。”
这边挂断电话,易泽急忙用自己的手机又打过去。
这回,那边几乎一秒钟接通。
易泽嘻嘻一笑,“我确定一下。”
江洛尘“哼”一声,“疑心病挺重。”
易泽嘴角的弧度快要扯到耳根子,“没有。”
江洛尘:“挂了。”
易泽:“好。”
挂断之际,易泽深吸一口气,快速说:“希望你一切顺利。”
江洛尘喉结滚了滚,哑声回道:“嗯,谢谢。”
易泽眼底布满幸福,“不客气。”
易泽把电话还给郭浩。
郭浩留他,“喝一杯再走啊?”
易泽说不了,“明天有事得早起。”
郭浩瞥了眼易泽身上的衣服,揶揄道:“你们江总也太不像话了,员工生活上有困难,该申请福利补贴才是,怎么能让你去送外卖呢!”
易泽摆摆手,“我就是闲不住,送外卖就当健身。”
郭浩哈哈大笑,“改天闲了,我也去送外卖健身,到时候你教我怎么操作啊!”
易泽大大方方道:“没问题。那我走了。”
郭浩出门送他。
看易泽远远离开,郭浩打开江洛尘的对话框。
“哥们,你这不行啊!想表示人家跟其他人与众不同,也不能只告诉一个私人号码,得两个都告诉,要不然以后又要跟今天一样,有急事找你,还找不着人。”
他语音刚发过去,那边江洛尘就回了过来。
江:【你说得对】
郭浩看着屏幕上蹦出来的四个字,两只眼差点没闪瞎。
“什么情况?”郭浩一手叉腰,一手抓头,“合着都找着真爱了,就我还深陷家族联姻的漩涡?”
【作者有话说】
今天走个剧情,明天是甜甜哒[奶茶]
明天继续^0^[让我康康]
第 47 章
马不停蹄飞出到国外,时差都来不及倒,江洛尘见完一个又一个姥爷在世时的友人,商议出可行方案,又驾车到另一个城市,与团队敲定执行时间。
忙完来不及喘口气,就赶去了机场。
窗外大雪纷飞,司机好心提醒,让他闭目休息一下。
望着窗外,江洛尘不禁想起,之前和易泽去留福村时,他“警告”易泽不许睡觉。
此时目光所至之处,道路依稀和留福村有几分相像。
他控制不住想立刻见到易泽。
江洛尘降下车窗,对准窗外,拍了两张照片。
风霜钻进车厢,雪花的冰碴拍打在脸上,感觉到疼的刹那,雪花就已经融化成水滴。
就像,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
忽地,
江洛尘垂眸,藏匿起眼底浓烈的情愫。
机场休息室的玻璃窗外,飞机停靠在廊桥外,电子屏上不停滚动的航班信息,倒影在侧边的玻璃上。
地勤工作人员走来,弯腰在江洛尘身边,小声提醒:“江先生,您乘坐的航班马上就要起飞了。”
江洛尘抬手,整理下衣装,随工作人员一同前往登机口。
很快轰鸣声嗡嗡作响,身体靠压在座椅靠背,飞机腾空飞向空中。
江洛尘懒懒望着窗外,无比期望烦恼能如一团包袱,被他丢在此处,再也不要跟着他、纠缠他、折磨着他。
那些不知名的仇恨,像无数条蜘蛛丝,在他心间编织出密密麻麻的网,时常让他感到窒息。
在接到王潜的电话,得知易泽未经他的允许,打着打扫卫生的名头,偷偷潜入他的办公室,他心中警铃大作,对易泽的怀疑达到了顶峰。
可所有人都视易泽是不吉利的人时,他又控制不住斥责别人-
他吉不吉利,我说了算。
江洛尘不自觉又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这句话。
换做以前,他很难相信,自己会说出这种话。即使现在,他也会震惊人心善变。
可事实就是如此,毫无道理逻辑可言。
前天易泽一通电话打过来,那样着急焦虑,他对他的全部怀疑,顷刻间瓦解崩盘。
他多年来对事物高度警惕的习惯告诉他,不该就这样轻轻松松相信了易泽,他该继续怀疑,继续抛出无数个烟雾弹,从四面八方去验证易泽值得相信的概率。
他知道,他非常清楚应该怎么做。
可他无视了这样的习惯。
江洛尘,你承认吧。
你心里早就被易泽占据了。
连续四十个小时没合眼,路途一半时,他终于闭上眼睛,沉沉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
大概是飞行到最高空,最接近天堂的地方,这个梦很美,是他有史以来做的最好的一个梦。
他甚至是被自己笑醒的。
梦的内容,在笑声惊醒睡梦时,如烟雾般骤然清晰,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江洛尘有些惋惜,脸上的笑容以最快速垮下来。
广播中,飞机即将落地。
他揉揉有些酸僵的臂膀,头脑很快清醒起来。
“咚”地一声,飞机落地。
后边经济舱传来各种各样的消息提示声,江洛尘看了眼手机,不慌不忙拿起。
他关闭飞行模式,易泽的消息第一个跳出来。
不止易泽一个人,还有很多别的消息进来,只不过易泽的消息跟炮轰似的,挤得别人的消息不得不靠后站。
易泽:【/接机口】
易泽:【/咖啡】
易泽:【现在落地了吧?】
易泽:【我听见广播大厅喊了】
易泽:【你穿什么衣服啊】
易泽:【行李箱重吗?要不要推个行李推车?】
易泽:【怎么还没回消息】
易泽:【还没落地吗?】
江洛尘刚要回消息,易泽的信息又跳了进来。
易泽:【我人已经到了啊!】
易泽:【提前一小时就到的】
易泽:【/得意】
江洛尘看着易泽发来的一串消息,终于忍不住动手指——
【你是为了少上一个小时的班吧】
终于收到了江洛尘的消息,易泽松了口气,不然他还以为机场信号不好呢。
可惜,消息的内容很让人恼火。
易泽怒气冲冲发语音过去——
“这叫什么话?”
“我跟个陀螺似的赶去公司打卡,又没停歇来机场,我家直接来机场,可比从公司走近多了好吗?”
“你真没良心!”
江洛尘甩过去一个炸弹。
江总:【禁止以下犯上】
易泽:【江总】
易泽:【清朝早就亡了,还以下犯上】
江洛尘闭了闭眼,仔细回味心口的甜腻。
飞机落地的位置,距离航站楼还有一段距离,得搭摆渡车。
一通折腾,又等了大半天行李,江洛尘走出接机口,就已经一个小时后了。
易泽眼神贼好,站在接机口正中间,一眼就看见站在传送带边上等行李的江洛尘。
这一刻,易泽无比感谢母亲送他去学体育的决定。以至于他早早就习惯了运动,没有过早的接触电子产品,导致近视眼戴眼镜。
江洛尘一身黑,外穿一件黑色风衣,面色略显疲惫。
他脚步从容,目光坚定,嘈杂的接机大厅,仿佛他一时兴起的慵懒走秀现场。
两人视线汇焦刹那,易泽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他大步绕过人群,跑到一边,站稳在江洛尘面前。
“路上辛苦。”
易泽盯着他眼睛看了几秒,望着眼底布满的红血丝,心口有点酸。
“又犯什么错了?”
江洛尘把拉杆塞他手里,自己大步走在前头。
易泽笑着跟上去,“你盼我点好,成吗?”
江洛尘鼻腔发出一声短促的闷笑。
他偏头看了眼易泽手上拎着的袋子,“我东西呢?”
“哦。”易泽把咖啡杯递给他,“给你。”
江洛尘接过就喝了一口,入口丝醇浓香的牛奶,让他猝然停下脚步。
他眉头紧皱,揭开咖啡盖子,“这什么?”
易泽平静道:“牛奶啊。”
江洛尘一口老血差点没堵在胸腔。他深吸一口气,“我让你给我带什么。”
易泽脸色依旧坦然,“牛奶。”
江洛尘眯眼看他,“再说一遍。”
易泽紧抿着唇,不说话。
江洛尘翻了个白眼,一字一句道:“我让你带拿铁。”
“你记错了!”易泽拖着行李箱往前走,“你明明说的牛奶!你说你连轴工作太辛苦,嘱咐我千万记得带牛奶,不然喝完咖啡头疼不舒服。”
说完,易泽回头,“你好好想想,有没有这事。”
江洛尘长呼一口气,“下不为例。”
易泽露出满意的微笑,“好的。”
话音刚落,易泽大步继续走。
江洛尘喊住他。
易泽不得不再次停下来回头看他,“干什么?”
江洛尘两步跟过去,“你是下属,应该跟在我后边。”
易泽一脸无辜,“可是我得在前面引路,不然你知道车停在哪儿吗?”
江洛尘看了他一眼,“你说我知道么。”
易泽咽了口唾沫,“知道。”
江洛尘心满意足走在前面。
长途跋涉应该累的一句话不想说,可江洛尘就跟话痨上身一样,还特好为人师。
江洛尘:“正常来说,你接我下飞机后,应该问我要不要去洗手间。”
易泽:“你刚刚等行李的时候去了,我看见了。”
江洛尘:“……”
易泽:“您继续。”
江洛尘不跟他一般见识,“然后关切我累不累,饿不饿,渴不渴。”
易泽活学活用:“你累吗?”
江洛尘看了他一眼,“还行。”
易泽又问,“那你饿吗?”
不等江洛尘回答,易泽自言自语道:“你是头等舱,头等舱肯定有吃的,你渴……”他扫了眼男人手上的咖啡杯,笑道:“牛奶应该也能解渴。”
“牛奶越喝越渴。”江洛尘说。
“是吗?”易泽说,“没事,车上我给你备了保温杯和矿泉水,你想喝热的还是凉的,都没问题。”
“易泽。”
“嗯?”
江洛尘偏头看了他一眼。
算了。
有些东西,一遍一遍的教,并不能印象深刻,想要一个人面面俱到,得先让他切身感受过。
就像他们酒店旗下,所有一线工作人员,在正式上班前一个星期,都会以住客的身份,在即将上岗的酒店体验一周。
在被服务的岗位,体验被服务客人所需,比成千上万次演练更具有效果。
“怎么了?”
易泽笑意僵在脸上。
江洛尘问他,“来的时候给车加油了没?”
易泽笑了,“我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江洛尘心情不错,“我怎么知道。”
易泽笑笑,“加满了!保证把你安全送回公司。”
“先不回公司。”江洛尘说。
“回家么?”易泽看着他问道。
“嗯。”江洛尘晃晃手上杯子,“你给我这东西,是不是加了安眠药?我现在特困。”
易泽睁大眼睛,“你别随地大小讹啊!”他加快脚步往前走了一大截,“你就算要讹,也不能找我们这些穷人,想赔也赔不起!”
江洛尘开门见山,“你喝过么?牛奶。”
易泽晃晃手上袋子,“不好意思,我喝的拿铁,还开了发票。”
江洛尘脸色立马沉了下来,“站住。”
“站着让你揍?”易泽摇头,“我不干!”
两人一路拌嘴到地下车库,易泽愉快跳上驾驶位。
江洛尘抿嘴浅笑,不慌不忙拉开副驾车门。
【作者有话说】
哇!又多了一个作收,开心开心
明天继续^o^v[加油]
第 48 章
看易泽动作娴熟启动引擎,江洛尘微不可察挑了下眉。
不错。
越来越熟练了。
驶出地下停车场,易泽难掩兴奋,“以后能派我多出几次外勤么,这样比坐在办公室里舒服多了。”
“当然!你也可以舒舒服服躺在你家沙发上。”
江洛尘意味深长瞥了他一眼。
“届时,你已经被我炒了鱿鱼。”
“你在外面淋雨了?怎么净喜欢给人泼冷水。”
易泽一个转弯拐向最右侧车道。
江洛尘幽幽道:“易泽。”
“干什么?”易泽说,“江洛尘。”
江洛尘无声舒了口气,“你不觉得,有点蹬鼻子上脸了么。”
“是吗?”易泽笑着看了他一眼,“那也是你惯的,纵容的,所以主要原因还是在你。”
江洛尘捏捏眉心,“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易泽腾出一只手,指指自己两只眼。
江洛尘:“……”
看出他的疲惫,易泽问:“你要眯一会儿吗?”
江洛尘哑口无言。
易泽指指后边,“我给你带了U形枕,你自己拿一下吧。”
江洛尘看了眼后视镜,后边放着一个灰色棕熊枕,还有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应该就是易泽说的保温杯矿泉水那些东西。
江洛尘侧过身,伸出手臂准备去拿东西。
一下两下,总差那么一丁点,他有点恼火。
“刚才上车的时候为什么不说?”江洛尘郁闷道。
易泽两手搭在方向盘上,“你没说。”
江洛尘:“……”
你很猖狂,易泽。
江洛尘把安全带松了松,这回轻而易举把U型枕拿到手。
易泽嘿嘿一笑,“抱歉江总,是我考虑不周,下回一定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江洛尘双手抱臂,闭目养神前一秒钟,还在勉为其难充当师傅的角色。
“经验不是靠挨着踩坑积累的,你脑子得会举一反三。”
“我知道。”易泽紧跟着说:“我就是想跟你多说两句话。”
江洛尘蓦地呼吸一滞。
易泽笑笑,“你睡吧,到家我喊你。”
江洛尘刚要闭眼,前方一辆银色大众,突然掉头在他们这条道路上逆行。
易泽也注意到了,本能打转方向盘躲车,电闪雷鸣之际,江洛尘冰凉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
江洛尘力道之大,动作之急,腕骨摁顺势摁在易泽手背,十指与易泽的手指交搓,攥的易泽几乎发麻到短暂没了知觉。
江洛尘贴在易泽右臂及右半边身体,下巴骨抵在他太阳穴。
“呲”地一声,轮胎在地面上砰然打转。
易泽偏头望向江洛尘几乎怒不可遏却又帅炸天的侧颜,唇瓣猝然擦过他的下颌骨。
“……牛逼!”
江洛尘嘴角扬起一抹邪笑。
他像一头狮子,双目如火,流窜于四面八方,瞅准时机绕过前方银色汽车。
银色汽车蓄满力,结果撞了个空,车头直直撞向路边围栏。
“换个位置。”
江洛尘低哑霸气的声音,几乎贴在他耳边,如同情到深处在耳鬓厮磨的情侣。
易泽喉结一滚,左手迅速调动座椅靠背,右手从江洛尘掌心抽出,顺势扒紧副驾驶靠背,像条鲤鱼一般,呲溜钻了过去。
与此同时,江洛尘两腿弯曲跳坐进驾驶位。
易泽直呼牛逼,“这小轿车都不够你施展功夫啊!”
江洛尘几乎使出全部力气,将油门一脚踩到最底,轿车腾然冲出。
“你在副驾驶做什么?!”
江洛尘甚至抽出精力跟易泽搭话。
易泽系好安全带,右抓把手,左手攥紧驾驶位边上的扶手,“我要跟你共进退!”
江洛尘余光瞥见嬉皮笑脸的易泽,怒气横生,额头不知不觉布满一片青筋。
他怒吼:“这不是在玩跑跑卡丁车!”
易泽同样大声道:“我知道!”
江洛尘重重呼一口气,“躲后边!”
易泽坚定不移:“我一个大老爷们,为什么要躲?”
江洛尘简直快要被他气死,“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开除你?”
易泽时刻盯着后视镜,看着以超绝速度追上来的银色汽车。
易泽深情看了眼他,“就算你要开除我,我也不会躲在你身后!”
江洛尘脖子上还戴着他准备的卡通U型枕,和严厉冷峻逃亡的男人气息碰撞在一起,有种冰与火重叠的美。
易泽真的很想用手机拍下这一场景。
“你车是防弹的么?”易泽说,“应该是吧?不然真白瞎了你以前走过的难路。”
江洛尘哼一声,以示回应。
“没事,”易泽安慰他,“就算真有什么意外,说不定咱俩下辈子还能一起在地府做苦命鸳鸯。”他嘻嘻笑着,“感觉也挺美的。”
江洛尘瞪了他一眼,“我有时候真想用胶带把你这张嘴粘上!”
“嫌我说话不吉利啊?”易泽紧紧攥着扶手,身体随车身来回摇摆,“之前在飞机上,你不也说了不吉利的话?人家空姐还瞪了你一眼。”
易泽从后视镜看清楚后方车辆,司机一脸杀气腾腾,他不禁咽了口唾沫。
忽地,方向盘像是不听使唤一般,车头以不受控制的速度在机场高速路上飞窜。
前方还有不少货车,这玩意儿直接追尾撞上去,他俩脑壳都扁得看不出样了吧。
易泽懵了,强装淡定的笑容比哭的还难看,“啥情况啊?”
江洛尘尝试扭转无果,紧绷的侧脸突然浮现一抹坦然。
他道:“这下,我们大概真的可以做对苦命鸳鸯了。”
易泽咬咬下唇,“我是什么霉运真身么?”
看着车身在疯狂晃动前行,江洛尘失笑,“你最多算乌鸦嘴。”
“那我还是选择当霉运真身吧,好歹听起来厉害点。”易泽说。
易泽担忧道:“真的只能等死了吗?”
“嗯。”江洛尘说,“方向盘被人动了手脚。”
易泽惊道:“车我从开出来就——!”
“我知道。”江洛尘打断他,“有人想动手,总能找到机会。”
易泽攥着扶手的手,缓缓抓住他的胳膊,“其实我刚才说的话,有一半是真的,还有一半是假的。”
江洛尘:“嗯?”
“我想跟你做一对鸳鸯是真的,但不想做苦命鸳鸯。”易泽说,“这一年多我还债,感觉已经够苦的了,不想再这么继续下去。”
江洛尘安静听着,“还有呢?”
“还有…”易泽垂下眼眸,“留我妈一个人在世界上,我真不放心。”
江洛尘从后视镜看到,有一辆大货车在银车后十几米的距离,他看了眼易泽。
易泽正好也在看他。
易泽说:“再多看两眼吧,不然这辈子就真没机会了。”
江洛尘面色冷静,双手始终扶在方向盘上,让他有种方向盘失灵是他的幻想。
可车身以不受控制的速度来回晃荡着前行又是事实。
易泽看着他帅气的脸庞,有点不满足只是握着他的手臂。
他情不自禁道:“死了这辈子就真不能摸你的手了,挺遗憾这辈子没能跟你这样的人牵个手。”
“你不会介意吧?”
说着,他缓缓把手伸向江洛尘的手背。
“我什么样的人?”江洛尘反问。
易泽感觉掌心的手背不似他预料那般,江洛尘的手好像在使劲。
易泽睁大眼睛:“你!不是失灵了吗?!”
江洛尘嘴角扬起一抹弧度,“问你呢,我是什么样的人。”
易泽哪有心情去想这些,脑子在听到江洛尘说方向盘失灵的时候就歇菜了,刚才那一通胡言乱语,几乎用尽了他仅剩的勇气。
易泽嘴唇发颤,“你脑脑回路比电流快。”
江洛尘皱了皱眉,“什么东西?”
易泽眉头紧锁望着他,“夸你聪明。”
“我知道。”江洛尘说。
“那你还问。”易泽说。
“我是想说你…”
江洛尘手感试探到,方向盘明显有回转迹象。
易泽第一时间察觉到江洛尘表情不太对,急忙问道:“怎么了?”
“应该不用等到下辈子。”江洛尘看了他一眼。
易泽快急死了,“说人话!”
他们车前还有辆货车,身后银色汽车后也有货车。
江洛尘向易泽寻求建议,“你想我直接点刹,我们一起下地狱做苦命鸳鸯,还是五百米后和我一起冲出围栏,生死博一把。”
易泽眼冒火星,怒道:“就算全世界的坏人都下地狱了,咱俩死了也是上天做神仙!操!下什么地狱啊!你才乌鸦嘴!”
江洛尘忽然笑了。
他感觉自己眼眶有点湿,视线有点模糊,喉咙被一阵酸涩堵得有点呼吸不过来。
江洛尘又看了眼易泽。
那就不死了。
易泽正在气头上,忽然感觉自己身前安全带一松。他正要低头看,左臂就被江洛尘拖拽着往驾驶位后边扯。
“你听我说,马上五百米处有一个分岔口,但分叉口桥底下是一条河,我现在要利用车身刮蹭隔离带,尽量保证我们从分叉口冲出去的时候,不会被惯力带到河里。”江洛尘眼底恢复冷静自持,“易泽,你…”
易泽点点头,麻溜从副驾驶跳到驾驶座后。
后面没有座位,他几乎半蹲着,紧扒着座椅靠背,手也本能抱住江洛尘上半身。
江洛尘眼眸浮现一抹复杂又浓烈的情愫。
他借着方向盘恢复的渺小力量,撞向路边的护栏。
刹那间,车身与护栏产生剧烈摩擦,金属刺啦声钻入耳膜,易泽全身上下骤然冒出一层鸡皮疙瘩。
易泽紧张道:“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车技,我这是以防万一,万一咱俩真蹿河里,抱在一起捕捞人员好打捞点。”
江洛尘点点头,“有道理。”
岔口越来越近,就在眼前,易泽身体前倾,在车身蓦地从岔口飞出去刹那,拼尽全力护着江洛尘。
江洛尘黑眸骤紧,在冲出去之际猛踩刹车,车身因急刹导致后轮腾空飘起…
万幸的是,桥头边上有石砖和铁皮护栏双层保护。
撞上护栏的风驰电掣之间,江洛尘从驾驶座起身跳到后面,与易泽紧紧相拥……
“砰”地一声,车身撞停下来。
易泽额头不知什么时候冒了血,血滴缓缓滑落在他眉尾。
江洛尘眉头紧锁,“易泽。”
易泽抓着江洛尘两臂,来回打量,“你没事吧?”
江洛尘僵硬着身体摇摇头。
易泽忽然就笑了,“操!你记忆也太好了!我都不知道这里还有岔口。”
江洛尘感觉自己的心跳快控制不住了。
他说:“这条路我比你走的多。”
易泽笑,“那也很牛逼了好么?”他双手叉腰,“我说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这么墨迹,我夸你,你就不能大大方方接受?”
“易泽。”江洛尘颤巍巍抬起手,在易泽额头那片血迹上碰了一下,“你流血了。”
易泽看了眼他指腹沾到的血,忍着疼故作轻松道:“江总,这算工伤吗?”
【作者有话说】
呜呼[让我康康]明天继续v^0^v
第 49 章
急诊室外,江洛尘屹立不动,他两臂自然下垂,目不转睛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空气中浓的化不开的消毒水,一直以来在他眼里,是和死亡挂钩的。
在高速路岔口与歹徒搏斗时,他让易泽在一旁等待,可不知什么时候,易泽突然冲上来帮他,对抗中,易泽被推下河。
河水湍急,他不知道易泽会不会游泳,即便真的会游泳,可几十米高的桥摔下去,砸在河面上也挺疼,何况冬季的河水那么冰凉。
易泽被救上来就已经晕过去了。
耳边嘈杂,江洛尘却仿佛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
他的心狠狠抽了一下,疼得他差点呼吸不上来。
从来没觉得委屈过,今天被易泽毫无保留的保护,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
夕阳归山间,人间夜幕降临。
江洛尘深深吸一口凉气,发僵的双脚挪了挪地方,额头抵在冷冰冰的墙壁,闭眼间忍不住向另一个世界的母亲祈求,求她保佑易泽平安。
如果易泽有什么三长两短,他真的没办法跟王秀琴交代。
忽地!
急诊室的门从里面打开。
江洛尘如梦惊醒,手脚无措紧张看向病床上的人。
易泽面色苍白,胸口看起来甚至都没有心跳时候的痕迹。
江洛尘麻木地望着那张脸,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上前抓住他的手,“医生他…”
他的声音染上几分哽咽,抬眸望向医护人员时的求助目光,被一层薄薄水雾挡住。
医生说:“你的朋友因呛水时间过长导致晕厥,他的求生欲望非常强烈,所以我们的救助工作施展的很顺利。”
“他应该很快就会苏醒,不过因为颅内压力升高,他应该有一到三天的深度昏迷阶段,直到出现自主咳嗽等强烈的个人行为意愿,就完全脱离了危险。”
江洛尘垂眸望着易泽,握着他的手想要握紧却又害怕弄疼他。
“你朋友的身体素质非常好,加上救助及时,不用太担心。”
江洛尘跟着到病房。
机场路上,和易泽一搭一句的对话还清晰回荡在耳畔,这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面临危险时,身边有人陪伴。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安,甚至有些恐惧,他会止不住开始担心,未来的日子里,易泽的人身安危。
可被人在意的感觉,太让人痴迷。
他有点克制不住,想要拥抱眼前这个人,想他醒来和他拌嘴。
病房的空调风有点干,江洛尘用脸盆打了点水,放在床边。
—靠!
—你记忆也太好了点吧!
—车技也牛逼!
—江洛尘,你真的特牛逼,我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他掉下河之前,满眼敬佩看着他。
江洛尘执起易泽双手,薄唇细细吻了吻他的手指,几乎无声道:“有你真好。”
真的很好。
顶顶好-
公司股票已经恢复正常,不过还需要持续观察一段时间。
晚上九点,江承良还在公司加班。
有人未经他的许可,擅自推门闯进来。
他抬眼望向门口,正要开口发怒,却发现来人是江洛尘。
江承良靠在真皮座椅,懒懒望着他,开口就是指责,“怎么现在才回来,你知不知道,你身为江氏集团总裁,缺席下午的董事会,是多么严重的后果?!”
江洛尘撇嘴,勾起一抹冷笑,“我为什么缺席,您不比我更清楚?”
江承良一头雾水,“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那我告诉你。”江洛尘用手扫开办公桌上的笔筒,工作牌,以及电话,侧身坐靠在桌上,“机场路上的车祸,是你安排的吧?”
江承良皱起眉头,“你路上又遇到什么事了?”
江洛尘笑了笑,“爸,装糊涂有意思么?”
“混账!”江承良拍案怒道:“我装什么糊涂了?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最好客气点,否则别怪我收回你执行总裁的名头!”
江洛尘挑了挑眉,“如果不是你,那就是江启阳。”
他懒懒看着自己掌心,漫不经心却又充满威胁,“请转告你的宝贝儿子,他如果想对我下死手,最好挑我一个人在场的时候,否则我如虎添翼,岂不降低了他成功的概率?”
“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江洛尘扭转工作牌,意味深长瞥了眼上面“董事长”三个字,“我走了。”
江洛尘潇洒走人。
江承良喊他,“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江洛尘摆摆手,头也没回,“你去问你另一个儿子吧,他比我更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路过易泽工位时,江洛尘停下脚步,专门上下打量一番。
注意到他的人形玩偶依旧被塞在桌底,好像不可见人似的。
他皱了皱眉,不太满意。
江洛尘伸出魔爪,将人形玩偶拿上来,放在易泽桌上,脑袋靠着电脑。
这样看电脑的时候,易泽右眼余光里,就全是他。
江洛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出集团大厦旋转门,一眼就看见在此等候的郭浩。
“哥们,挺刻苦啊!”郭浩没下车,直接在车上替人把副驾车门推开,“这都几点了,还加班呢?”
江洛尘冲楼上扬扬下巴,“死老头比我更用功。”
江洛尘抬腿坐进去。
郭浩问,“你车呢?”
江洛尘说:“报废了。”真可惜,易泽才开的顺手了点。
郭浩扭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啧”了两声,“你们家老头也太沉不住气了?一点都没大企业家该有的肚量啊!”
江洛尘心不在焉“嗯”了一声,“应该不是他。”
郭浩又啧了两声,“那你今晚白跑这一趟了?”
江洛尘在网上下单一束香水百合和一些水果,“你觉得呢?”
郭浩没忍住,嘎嘎大笑,“要我说啊,你就不应该这么早动手,直接等到你老子上西天,公司交到江启阳那个草包手上,甚至不用你出手,公司就给他嚯嚯完球了。”
“我人生短短三万天,难不成都耗在他身上?”江洛尘反问。
“嚯!”郭浩冲他竖起大拇指,“哥们,你又打算长命百岁了啊?”
江洛尘挑眉,“不行?”
郭浩笑得贼眉鼠眼,“你这,情况不对啊!”
“怎么了?”
江洛尘淡然看了他一眼。
“以往你碰见这糟心事,一准到我店里喝闷酒,完事还要言语犀利,把我研制的所有新品点评一遍。”郭浩感慨。
江洛尘闷笑一声。
郭浩眉头紧皱,鬼畜般地抖了抖,“你脏东西上身了?笑这么可怕。”
江洛尘跟披着羊皮的狼一样,虚心询问,“可怕么?”
郭浩把后视镜转到他那边,“你自己看!像是大开杀戒前的暴君在笑。”
江洛尘就着镜子仔细打量自己的脸。
他想起和易泽一起,在湖泊酒吧喝酒,他们说“为感谢妈妈干杯”。
感谢妈妈把他们生的这么好看。
郭浩眉头的皱痕就更深了。
“我觉得,你应该戴上你那装逼镜。”江洛尘说。
“我觉得,我就不该热心市民上身来接你。”郭浩赌气说。
前面路口,江洛尘制止郭浩继续直行,“前面路口右转。”
郭浩道:“干什么?”
江洛尘说:“易泽在医院。”
郭浩无语吐气,“我看你是真栽了。”
江洛尘望着窗外霓虹灯,“应该是吧。”
不然,心里微妙的变化,细微的酥麻,实在找不到归属。
郭浩翻了个白眼,在前面路边停车。
他大步冲下车,绕过车身拉开副驾车门,面色严肃又好意提醒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现在最是不能分心的时候。”
江洛尘走下车,对上他谨慎的目光,“浩子,我不是一时兴起。”
“那如果再发生今天这种事呢?万一出什么意外,你怎么跟人家家里交代?”郭浩冷笑一声,“拿钱解决?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普通人家里养大个孩子才花多少钱,赔他们个两三百万,他们估计会笑得合不拢嘴吧?”
江洛尘抬脚在郭浩小腿揣了一脚。
“你跟我的情况不一样。”
郭浩捂住胸口,“操!”
江洛尘从车后绕过去,“你想办法找人来接吧,车我开走了。”
郭浩看着自己的爱车被人开走,“你说说,要兄弟有什么用!”
到医院后,江洛尘先给自己消了消毒。
他把鲜花放在床头边上,然后坐在沙发上开始工作-
江洛尘前脚刚离开公司,后脚江承良就打电话让江启阳回家。
江承良急冲冲赶回宅子,一进门就迎上在门外等候的江启阳,他抬手就甩了一个耳刮子过去。
江启阳被打的有点懵,“爸?你打我干什么?”
“今天机场路的车祸,是不是你找人做的?”江承良低声怒道。
江启阳捂着右脸,“所以你为了给你小儿子出气,一个电话把我叫回来,就是要打我?”
江承良恨铁不成钢,“启阳,你太沉不住气了,你这么做,不仅动摇不了他半分,还会打草惊蛇!”
“这能怪我吗?”江启阳指天指地,“那个该死的易泽,前天他尾随到酒店,偷听到我和冯董事长的对话,他什么都知道了!”
江启阳恨得牙根直痒痒,“从桥上掉到河里,他居然没死!我已经够烦了,你居然还给我添堵。”
江承良语塞:“你!你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你这什么语气?”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孩子天生会打洞。”江启阳瞪着江承良,“你说我像谁?”
江承良气得浑身发抖。
程慧听见动静赶过来,江启阳早早开车跑了。
程慧挽着江承良胳膊,“吵架了?”
江承良摆摆手,什么也没说。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继续^_^v[哈哈大笑]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孩子天生会打洞”出自民间流传谚语
第 50 章
江洛尘在医院守了易泽整整一夜。
早上护士检查完离开,他偷悄悄吻了易泽的额头。
他一双黑眸,深情款款望着病床上的人,嗓音低沉充满磁性:“我今天上午有两个会要开,大概一点左右结束,结束就过来陪你。”
跟昏迷的病人易报备完行程,江洛尘大步离开。
江洛尘到公司,为了节省时间,连办公室都没进,直接到会议室开会。
第一个会,从早上九点半一直开到十一点二十,紧接着江承良和江启阳进来。
不参与第二场会议的部门领导纷纷撤离,换第二轮开会人员进来。
换场的间隙,江承良靠近江洛尘,压低声音说:“昨天机场路的肇事者,启阳连夜帮你找到了,现在已经转交给公安局。”
“你放心,你是咱们江氏的CEO,不论大小,爸是绝对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的。”江承良语重心长道。
江洛尘说:“那就先把易泽的抢救费报销了吧,他去机场接我,算是工伤。”
江承良笑呵呵道:“这是自然,等他好点了,我会派人去医院探望他。”
“他需要休息。”江洛尘面无表情,“探望就不必了,本月奖金多给人发点,比什么都强。”
江承良还想问什么,被一旁的江启阳打断。
江启阳迫不及待,问道:“你真跟他好上了?”
江洛尘瞥了他一眼,“你呢?昨晚用了几个套。”
近边的几个部门领导听见他们的对话,纷纷低下了头。
江启阳气急败坏,指着江洛尘:“你嘴巴最好给我放干净点!”
“会议室是工作的地方。”江洛尘修长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公关部,说一下上周集团在……”
江启阳咬紧下唇,气狠狠在座椅扶手上锤了几下。
会议结束,江洛尘马不停蹄赶往医院。
以前在国外,别墅里有保姆,但他要防着江承良在他吃食上动手脚,基本都会在其他同学的出租房做点饭,吃完再回去。所以他的厨艺还算不错。
江洛尘打算自己做点清淡的,这样万一易泽刚好醒来,也能吃上两口。
不知不觉,人生突然多了几分他没察觉到的生活气。
易泽住在VIP病房,按理说要比普通病房安静许多,但江洛尘出电梯没十秒钟,就听见一阵紧张窸窣声。
他不禁加快脚步。
疾步到病房门口,江洛尘发现一众医生和护士围着易泽,不知道在弄什么,各种医疗器材响声刺耳。
曾经的某些画面涌入脑海,江洛尘大步冲上去。
“你们在干什么?!”
最边上的护士拉开他,“是这样的江总,病人现在有高烧反应,如果颅内严重感染,会非常危险,还请您冷静一下。”
江洛尘重重吸一口气,拖着僵硬的脚步,退至沙发一侧。
他望着安静熟睡的人,被一众人来回折腾,心一点点往下沉。昨晚郭浩说的那些话,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
难道喜欢上一个人,就必须得把人推开?
难道他这辈子就不能拥有自己的爱人?
江洛尘突然感觉,身体轻飘飘的,有点站不住脚。
凭什么对他这么不公平…
主治医生停下来,眉眼慈祥注视着易泽,忽然松了口气。
他吩咐助手,“测一下病人的过敏源。”
江洛尘眉心蹙起,才发觉眼角有几分湿润,“什么意思?”
“病人身体并无大概,发烧应该是对某种气味或者食物引起的。”医生向江洛尘解释。
大概二十分钟后,护士送上来检查结果显示花粉过敏。
护士轻轻拨了下易泽脖子,露出他后颈有刚刚冒出的红疹,“我们上午来查房的时候,发现病人有微弱气喘的反应,当时推测是颅内发炎。”她笑了笑,“还好发现的及时。”
护士把检查报告递给江洛尘,“除了百合花粉,他对金属也过敏,一般是衣服上的拉链,或者金属纽扣,切忌不能贴身。”
突如其来的一通折腾,江洛尘感觉他被猝不及防扔向空中,又忽然掉下来。
好在这次,没再摔个粉碎。
“易泽。”江洛尘无奈笑道,“你很会折磨人。”
初冬的傍晚,落日余晖顺着玻璃窗洒进病房的白色被单,橙红色的光有些亮,又有点刺眼,易泽缓缓睁开眼,又被光照得闭上。
他把头扭到另一边,睁眼打量着房间的一切。
哦,活着呢。
没被淹死。
不过,脑袋感觉迷迷糊糊的,有点昏沉。
他抬手抓了抓头,这种难受也没缓解。
不知是哪里传来的声音,有点像是在切东西。
易泽猛地睁大眼睛,“啥情况啊?”
以前看外国电影,经常有歹徒绑架富家子弟,等对方家里送来钱之前,会用刀或者别的东西威胁人。
“不是吧?”
易泽心里一个劲的安慰自己,是自己掉下河的时候,撞到了脑电波,脑子突然开了窍,说不定以后会变成了天才。
易泽被自己的脑回路笑到了。
他慢慢悠悠坐起来。
身体除了有点沉,像有什么东西往下坠一样,点像感冒高烧刚退。特虚。
易泽坐起来,来回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自己的鞋,只有沙发旁边那双黑色居家皮拖鞋。
他走过去,踩着两只拖鞋,一路闻声找到了切菜刀声的源头。
头顶明亮的灯光,勾勒出他宽厚挺拔的后背轮廓。
江洛尘穿一件黑色衬衫,袖口简单挽至小臂,菜刀起落干脆,刀刃落在案板的瞬间,小臂露出明显青筋,看得出来,他有意在降低切菜的声音。
易泽有些意外。
江洛尘他居然还会做饭!
江洛尘一刀落下,脊背微不可察地僵住。
他回头,猝不及防对上易泽专注的眼睛。
江洛尘喉结不自觉滚了滚,“什么时候醒的?”他放下菜刀,一步步走到易泽面前。
他的心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柔软。
从来没有。
易泽歪着脑袋,抵在门框,目光紧紧追随男人的脚步,随之愈发靠近,“你刚在想什么呢?”
江洛尘目不转睛望着他。
易泽笑着揶揄,“你这不行啊,别人都吃一堑长一智,你老子对你下过那么多次毒手,我站这大半天你就没发现?”
江洛尘不答反问:“花粉过敏?”
易泽吃惊道,“你怎么知道?”
“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江洛尘逼问。
易泽双手抱臂,“你不会查我简历?”
江洛尘眉头一蹙,“你简历上有写?”
易泽笑了,“没写,谁简历上写这玩意啊,上赶着到职场演娇牛马文学啊?”
江洛尘面色依旧沉着,“那你让我看什么?”
易泽想了想,嘴角露出一丝坏笑,“要不,看看八字?研究一下咱俩感情上有没有纠缠的可能?”
江洛尘呼吸一滞:“想暗示我什么。”
易泽挑眉,“你说呢?”
江洛尘嘴角勾了勾,“我不确定,有没有理解错你的意思。”
“那你先说说,不说我怎么判断你理解错没错。”
易泽想双手抱臂装腔,但半边身体刚离开门框,就感觉自己有点飘,于是本能抬手去撑门框。
可惜手指还没碰到,就先被一抹凉拦下。
江洛尘眼疾手快扶住他。
易泽失笑,“这么殷勤?不会有诈吧?”
“有什么诈。”
江洛尘盯着他那一张一合灵巧的唇瓣,随之呼吸一滞,另一手抬起紧扣易泽后脑勺,猛地勾力,把人带得更靠近自己怀抱。
他黑眸深邃浓烈,易泽几乎要沉沦在他深情的凝视中。
易泽双腿有点要撑不住,“让你用嘴说,你这——唔!”
江洛尘紧握的右手迅速松开易泽手腕,转而霸道地揽过他的侧腰,把人禁锢在自己怀里。
他猝不及防的吻铺天盖地落下,带着侵占和温柔,浓烈的气息交织,在空气中飘荡流转。
易泽张口在他下唇咬了一下。
江洛尘吃痛松口,“咬干什么?”
易泽有点结巴,“你…干什么?”
江洛尘忽然笑了,“情不自禁,按耐不住。”他大掌在易泽后腰不轻不重掐了一下,“换个意思就是,看见你就想亲。”
易泽“呵呵”干笑一声,“想亲就可以亲?我告诉你啊,高速路上我可仗义,你不能恩将仇报。”
江洛尘皱了皱眉,“你故意的,是吧?”
易泽倒吸一口气,没说话。
江洛尘俯身把人抱起,径直送回病床,“我在做饭,你不要来影响我。”
易泽吃惊指着自己,“我?影响你?”
到底谁影响谁啊?!
江洛尘转身回去,继续准备晚饭。
他站在案板前,小心翼翼摸了摸自己唇瓣,嘴角露出会心的笑。
刚才易泽真的太可爱。如果不是现在身体虚弱,他真就控制不住把人摁倒了。
易泽在床边坐了两分钟,把刚才混乱的那段,粗略回忆一遍,终于捡出点不符逻辑的点。
易泽两手撑床,冲厨房那门大声道:“你之前不是看了我简历?上边写了什么,你不知道?”
厨房那屋一声不响,连切菜声都没了。
易泽按耐不住,起身准备过去,突然江洛尘幽幽冒出头来,吓了他一颤。
“我知道。”江洛尘说:“你简历面试当天我就看过了。”
他不光看了八百遍,还气得差点没撕碎。
易泽话锋一转,突然问:“你刚才为什么亲我。”
江洛尘闭上嘴,扭头又消失了。
易泽道:“这是职场骚扰!”
江洛尘没回应。
易泽又说:“我可以告你!”
江洛尘还是没动静。
易泽眼球一转,“江洛尘,我身体有点不舒服。”
下一秒,厨房里的男人,拿着锅铲就出现在了门口。
易泽狡黠一笑。
江洛尘紧绷的神经瞬间被击溃。
他抄着锅铲,大步走过来,毫无预兆再次吻上易泽的唇瓣。
良久,他低喘着道:“安生点。”
【作者有话说】
江总雄起!亲他!亲他!亲到地老天荒![狗头叼玫瑰]
明天继续^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