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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7

作者:指露为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 我们结束了。「修」 分开的第71天。…


    ……


    #1


    山谷间氤氲的白色雾气尚未完全散去,浮在静谧的湖面上。唯有微风拂过时,才泛起细碎涟漪,这片秘密基地,曾承载着少年曾经最私密的温柔,此刻却因不速之客的闯入,弥漫开无声的硝烟。


    宁次先生?


    那轻飘飘的、带着刻意疏离的称呼,如同淬了冰的细针,精准地刺入宁次耳膜,他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久违的见面,宁次没想到她会摆出这样一副冰冷疏离的态度。


    目光略过一旁的高大青年,他径直朝她走去,俊朗的眉宇因内心的焦灼与不解而微微蹙起,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与难以抑制的急切:“这段时间你都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脱离了剧情的宁次,有着过去所没有的意气风发,身上少了些过去的沉郁,多了几分历经生死与抉择后的坚毅与沉稳。


    阳光勾勒着他越发清晰硬朗的下颌线,挺括的肩膀撑起了成熟的轮廓。橘茜望着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旁人只能凭借想象揣测天才忍者日向宁次未来的英姿。而她,是亲眼见证他如何从清冷倔强的少年,蜕变成如今这般丰神俊朗模样的见证者。


    真好啊。


    他在呼吸,心脏在跳动,鲜活地存在于这片广袤的天地间。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他活着,而且活得很好,正值青春鼎盛,光芒初绽。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代价,在确认这一点时,仿佛都找到了意义。


    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在心底无声地重复,像是某种固执的咒语,用以加固心底深处那摇摇欲坠的心防。


    见橘茜望着自己不说话,宁次有些恍惚,她那表情,那眼神里分明还残存着过往的眷恋与未曾彻底熄灭的情愫,宁次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恍惚的希冀,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他们亲密无间的往日。


    他不由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源自不安的质问:“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他再次向前,试图靠近,想要看清她眼底深处真实的想法。


    然而,下一瞬,一道极具存在感的高大身影如同坚实的壁垒,骤然横亘在他与橘——茜之间,将他朝思暮想的人遮挡得严严实实。


    “茜小姐,请退后。”卡姆伊眉头紧锁,沉声道,黝黑的脸庞上写满了警惕,那双属于战士的眼眸锐利地盯着宁次。


    这突如其来的阻拦让宁次不得不将注意力转移到这个陌生人身上——对方体格健硕,肌肉线条流畅蕴含着爆发力,腰间佩着武器,额上戴着云隐村的护额。


    那标志性的深色皮肤和浅色头发,瞬间点燃了宁次记忆中关于日向与云隐之间世代积累的恩怨与摩擦。


    日向家素来与推崇力量而不择手段掠夺的云隐村不对付。


    早期木叶深受云隐骚扰,即便在忍战开始后关系有所缓和,那份根植于历史伤痕中的不信任感也难以轻易抹去。


    而在看到对方手中那束显然是精心挑选、意图明显的白色花束时,一种熟悉的、属于自己的珍贵之物被觊觎、被掠夺的危机感,如同毒藤般迅速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心底涌起强烈的不悦与敌意。


    橘茜深知宁次的性格与云隐的过往,为避免麻烦还是压下心头的波澜,主动上前一步,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拍了拍卡姆伊紧绷的手臂肌肉,示意他放松。


    “没事的,卡姆伊先生。”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从卡姆伊的身后走出,站到他的左手边。两人并立,身高的差距愈发显得橘茜身形单薄纤弱,仿佛一阵山风就能吹走。然而,她挺直的脊梁和沉静的面容,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韧性。


    宁次目光灼灼地盯在她搭在卡姆伊手臂上的那只纤白的手,又落到她此刻与卡姆伊并肩而立的身影上,只觉得那画面刺眼无比。他强压下翻涌的焦躁,再次将焦点拉回,声音因压抑而显得有些低沉:“茜,回答我的问题。”


    “抱歉,我这边时间比较紧张。”她语气平和,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彼此都毫无瓜葛的公事,“叙旧的话,以后再说吧。”


    少女脸上那片刻的恍惚与柔软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程序化的、浅淡得近乎透明的微笑,仿佛站在她面前的宁次,真的只是一个需要礼貌应对的、无关紧要的旧识。


    说完,她甚至不再看宁次,转而轻轻拉了拉依旧处于戒备状态的卡姆——伊的衣袖,仰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比面对宁次时真切许多、也明亮许多的笑容:“走吧,大家还在等着我们。”


    这鲜明的对比,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反复打磨着宁次本就疼痛的神经。


    卡姆伊看着橘茜脸上的笑容,心中一软,点了点头,有些得意地乜了宁次一眼:“说的也是,路上还是别浪费时间了。”


    两人默契地侧身,作势准备绕过如同石柱般僵立的宁次,朝着山谷出口走去。


    宁次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死死追随着橘茜那道决绝的、仿佛要再次从他生命里彻底消失的背影。他无法理解她怎能如此云淡风轻,无法接受她就这样再次将他推开,仿佛过往种种皆如云烟散尽。


    「慢着。」他猛地转过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在空旷的山谷中清晰地回荡,“我是专程来找你的,跟我谈谈吧。”


    橘茜的脚步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她只是微微侧过脸,用那种轻快得近乎残忍的语气,如同打发一个纠缠不休的陌生人般开口:“真的很抱歉,我今天很忙。”


    话音落下,她不给他任何再次开口的机会,甚至没有留下一个回望的眼神,便迈开脚步,与卡姆伊一同,无言地、坚定地消失在下山的路径拐角处。


    后头宁次会是怎样一番表情,她不想过多思考,只能告诉自己,她现在还有其他要紧事要做。


    回程的路上,卡姆伊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个日向家忍者如同影子般,固执地跟在他们身后,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却绝对无法忽视的距离。他眉头紧皱,几次想要折返回去,都被橘茜轻声阻止。


    「随他去吧。」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若是想跟,我们拦不住。”


    卡姆伊显然对宁次的存在极为介意,那股属于云隐忍者的好战与守护本能在他体内躁动:“那家伙是木叶的忍者吧?那双眼睛……是日向家的人。茜小姐,你认识他吗?他看起来……”


    他斟酌着用词:「来者不善。」


    橘茜闻言,只是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飘散在风里,她没有否认,也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愿,只是再次重复:“还是早点回去吧。”


    她加快了脚步,仿佛想要将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连同那些纷乱的过往,一同甩脱。


    卡姆伊回头望了望那个如同孤狼般执着跟随的白色身影,再看看身旁看似平静、实则周身笼罩着一层无形壁垒的橘茜,属于男人的直觉让他心中的警铃大作。这个日向家的小子,与茜小姐之间的关系,绝非寻常。


    一股混合着担忧与强烈胜负欲的热流,在他胸中涌动。


    橘茜无心关注身后事,只想早点把紧缺的药草送回去。至于宁次她本来也没那个力量阻止他,他既然能找上门,也是他的本事。


    之后怎么样,那就之后再说。


    返程的路因为草药的顺利采集而显得格外顺畅。一回到略显嘈杂却秩序井然的安置点,橘茜便径直钻入了最大的医疗帐篷,再从出来时,宁次便第一时间截住了她的去路。


    在她交接的期间,宁次则沉默地站在帐篷之外,如同一个被遗忘的哨兵。之后他利用等待的时间,大致观察了这个位于战后疮痍之地、却顽强孕育着生机的安置点。


    他看到了正在指挥重建房屋、脸上带着劳作红晕的什造屋老爹,也遇到了在临时诊疗区为伤者治疗、神情专注的加由多。


    他们对他的态度和橘茜一样都不冷不热。但对比下来加由多显得要抗拒一些。毕竟之前亲眼目睹了橘茜恢复期的整个过程,让他本能就要迁怒于这个始作俑者。


    宁次对此没有任何辩驳的打算,面对两人时的态度尤为诚恳。可哪怕一再保证自己此次出行的目的并非伤害橘茜,两人仍旧是对他持观望甚至消极的态度。


    本想通过他们了解更多橘茜近况的渠道,就此被无形地堵塞。宁次心中黯然,却并未气馁,只能重新回到医疗帐篷外,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等待着那抹红色的身影。


    夕阳的余晖为她单薄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却融化不了她眼中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橘茜微微仰起头,才能对上他那双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深邃的浅紫色眼眸。


    他好像又长高了些,这个认知让她心底泛起一丝微弱的、不合时宜的涟漪。


    宁次看着她脸上那仿佛焊上去一般的、礼貌而疏离的微笑,下意识又皱紧了眉头,连日来的焦虑、寻找的艰辛、以及被她一再推开的无力感,在这一刻混合成一种急——躁,冲口而出:“你难道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你为什么总是喜欢一意孤行?”


    话一出口,他便有些后悔,这语气,与当初在巷口质问她时何其相似。


    橘茜静静地望着这张在她梦中萦绕了无数遍、深刻入骨的脸庞,听着这熟悉的口吻。忽然,唇角弯起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在他略有几分焦躁的视线中,她缓缓开口:“这么久不见,你还真是喜欢一上来就说教啊,真是一点都没变。”


    少年……不,此刻的他,已然褪尽了最后一丝少年的青涩,身量高大挺拔,肩膀宽阔得足以承担重任,轮廓在夕阳下显得坚毅而充满成年男性的魅力,浑身散发着蓬勃的、令人心安的的生命活力。只是这活力,此刻却被她的话语冻结,显得有些无措。


    少年被怼得哑口无言,她还是那样牙尖嘴利。若非此刻境遇如此鲜明地提醒着他们之间的裂痕,他几乎要产生错觉,以为回到了过去那些嬉笑怒骂、亲密无间的日常。


    他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小片阴影,掩去了其中的狼狈与痛色。再抬起时,眼中多了几分罕见的、笨拙的坦率:“抱歉,我只是一时太心急。”


    他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很……担心你。”


    他这少有的、近乎示弱的姿态,倒是让橘茜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她了解他,知道他性格虽然直接,但情感内敛,心思细腻敏感。她能想象,在她离开的这段日子里,他定然被困在各种纷乱如麻的思绪中,过得并不轻松。


    但那又怎么样?


    她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淡然:“所以,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她近乎恶劣地发现,自己竟然有些乐于看到他此刻的踟蹰与挣扎。这能让她那颗饱受煎熬、失衡已久的心,获得一丝扭曲的平衡感。


    哪怕分隔两地,她也想让他一直想着她,为她的事情困扰。


    她知道这点心思阴暗而扭曲,但她无法控制。温柔的笑容之下,掩藏着不为人知的、想要在他心中刻下永恒印记的执念。


    宁次原本还因重逢时她冰冷的拒绝而高悬的心,在捕捉到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熟悉的灵动——时,竟然后知后觉地松懈了几分。


    至少,她愿意见他,愿意与他说话,甚至……还会像从前一样「刺」他。这是不是意味着,事情并非全无转圜的余地?


    看着这个只能出现在回忆和梦境中的人,此刻真真切切地站在面前,沐浴在夕阳金色的光辉里,那双灰色的眼眸依旧倒映着他的身影,宁次的心中,不由地重新升起一丝渴望而炽热的希望。


    过去数月积压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击着他贫乏枯燥的内心,他几乎没有处理这些事情的经验。但他仍是笨拙地认为坦诚能解决所有问题。


    他们之间有太多的隐瞒与误会,他认定是自己的过失才逼得她走上那条孤注掷的道路。只要他有心去弥补,去指引,她一定会再度向他敞开心扉。


    他是抱着这样的觉悟,踏上的旅途。


    来时的路上,他做了无数心理建设,思绪却始终纷乱如麻。他实在太想见她了,他从不知道思念和担忧会是这么辛苦的一件事,向来内敛的他,有太多话语堆积在胸口,想???要倾诉,想要挽留,泛滥的情感几乎要将他淹没,让他不知所措。


    最终,所有纷乱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滚,凝聚成了一句最直接,也最沉重的愧疚:「抱歉。」


    他再次重复,目光紧紧锁着她,不想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我为之前对你所做的一切道歉……没能顾及到你的感受,没能理解你……你离开以后,我想了很多,关于之前你说的那些事,我……”


    「宁次。」


    橘茜轻声打断了他急切的话语,声音不高,却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他刚刚鼓起的勇气。宁次错愕地看着面容依旧恬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般微笑的她,那笑容仿佛在看着一个执迷不悟的孩子。


    橘茜抬起头,目光描摹过他英挺的眉眼。她不否认,自己仍在想着他,贪恋着他鲜活的存在。能看到他好好活着,能像这样站在自己面前。于她而言,已是命运最大的恩赐,足以慰藉所有付出。


    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彻底烙印在灵魂深处,她静静地、近乎贪婪地端详着他。少年时代的清冷孤傲已被沉稳内敛取代,身姿挺拔如松,蕴含着无限生机与力量。


    这样就够了。


    再多——的奢求,于她,于他,都是负担。


    他的凝视下,她微微笑了笑,那笑容美丽却空洞,仿佛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阻碍:“宁次,我们之间,不要再提过去的事情了,好吗?”


    她的声音轻缓得像是在催眠:“我们都还活得好好的,你去实现你的抱负和梦想,而我……也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这样,不就够了吗?”


    宁次浑身一震,仿佛被无形的拳头击中,踉跄着后退了半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心脏像是被瞬间掏空:“你为我做的那些事,你的头发……你的身体……你让我怎么能不在意?我怎么可能放得下!”


    他的目光痛楚地落在她左耳畔那缕刺目的霜白上,那是她为他燃烧生命的铁证。他忍不住抬起手,指尖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想要触碰那缕白发,想要感受她真实的温度,确认她真的还在。


    这一次,橘茜没有躲闪。她静静地站着,任由他微凉的手指轻柔地拂过她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探入发丝间,触碰那缕代表着牺牲与永恒的苍白。


    “茜,我希望你可以再信任我一次。”


    他的指尖是滚烫的,带着蓬勃的生命力,这是他还活着的、最直接的证明。


    她抬起眼睫,灰色的眼眸里没有感动,没有波澜,只有一片令人心寒的冷静:「没必要。」


    她的声音平淡无波:“做那些事都是出于我的私心,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要挟你的意思。所以,你也不用放在心上,更无需为此感到愧疚。”


    闻言,宁次手上的动作彻底僵住,指尖停留在她那缕白发上,仿佛被冻结。


    橘茜淡淡地移开目光,望向远处逐渐沉入暮色的山峦,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你要怎么理解,是你的事情。但我希望你不要再因为这种事来打扰我现在的生活。”


    又来了,这种把人拒之门外的疏离。宁次克制而煎熬,声音带着破碎的颤音,难得流露出脆弱的一面:“你怎么能……”


    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在唇边辗转,最终化作了一句无奈的轻叹:“不管我费尽心思,还是完全猜不透你在想什么,连了解你都做不到。”


    茜眨了眨眼,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了解我有什么用呢?”


    她忽然轻轻地笑了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凉意,她转过头,重新看向他,眼神清澈,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我们之间,不是早就结束了吗?”


    「橘茜!」


    他上前一步,双手用力却又不失克制地搭上她单薄的肩膀,迫使她正视自己。浅紫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固执的火焰,他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如同宣誓:“我们之间,不会就这么结束的。我绝不认可!”


    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几乎要灼伤人的热度和力量,橘茜在他的急切与坚持中缓缓垂下眼帘,她的语气轻缓得如同叹息,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联系的决绝:“保持这样的距离,对你、对我,才是最好的选择,宁次。”


    她清晰地剖析着,像是在分析一个与己无关的案例:“你在意我,不过只是因为你的责任心,在为我所做的那些选择而自责、愧疚。你需要时间……去消化这种情绪。”


    “我可以非常明确地告诉你。”她迎上他难以置信的目光,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不需要你的弥补,也不需要你的回报。你只要好好活着,继续走在你的道路上,实现你的梦想和使命,就算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


    说完,她偏过头,目光落在他因用力而指节泛白、紧紧抓着她肩膀的手上。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说不清的疲惫与嘲弄,然后抬起手,用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根一根地,将他紧扣的手指,从自己的肩膀上掰开、拉下。


    指尖分离的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也随之断裂,发出无声的脆响。


    “你已经从我这里,得到你想要的回复了。”


    她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释然。


    “你的旅程,到此为止了。回去吧,宁次。回到木叶去,你身上还担着你的使命和梦想,你的未来还很长,没人可以再限制你的自由……不要为了任何人止步不前。”


    少女的话语,平静,清晰,理智,却如同最无情的惊雷,裹挟着冻结一切的寒意,狠狠地劈落在宁次的心上。


    他所有的坚持,所有燃烧着的、想要挽回的希望,都在她这番冷静到残酷的言辞中,被彻底击碎。


    他僵立在原地,看着她再次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向那片灯火初上、充满人间烟火的安置点,身影逐渐融入暮色与人群之中,仿佛他这个人,他的感情,他的存在,于她而言,真的已经成了无关紧要的、可以轻易拂去的尘埃。


    世界,在他周围,轰然倒塌,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与死寂。


    ……


    #


    第72章 温泉夜之上「修」 分开的第72天。……


    #1


    宁次并没有被劝退,而是固执地留在了安置点里。


    这里的人们分工或许并不精细明确。但每日的生活却充盈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与目标感。他的存在,带着木叶忍者特有的规整与疏离,与周遭粗粝而鲜活的生活气息显得格格不入。


    橘茜的核心工作依旧是围绕着伤患、老人与孩童。


    她穿梭于帐篷之间,动作麻利,神情专注,那份在木叶时被压抑的、属于她自己的生命力,似乎在这片需要她的土地上悄然复苏。


    宁次没有冒然上前打扰,只是恪守着一种自我设定的距离,沉默地守候在视野可及的角落。偶尔,他会尝试递上绷带或清水,但大多数时候,得到的只是她视若无睹的侧影,或是轻描淡写的一句「不用」。


    然而,日复一日,他在那些受她照顾的、善良而纯朴的人们面前,终究是混了个脸熟。


    枯燥生活中突然出现这样一个外貌出众、气质清冷的陌生忍者,自然引发了无数好奇的猜测。只是宁次素来寡言,眉宇间常带着一丝难以接近的沉寂,让人望而却步。


    面对其他人好奇的询问,橘茜从来只是微笑地解释:“不用在意他,他不会在这里很久的。”


    这话语顺着风,清晰地钻进宁次的耳中。他握着水壶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一股混合着委屈与无力的涩意涌上喉头。虽然想反驳,却也不知道如何为自己辩解,因为她都不会在意。


    时光在无声的煎熬中缓慢流淌。


    橘茜和她的家人,仿佛共同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将他隔绝在外。他渐渐不再徒劳地靠近,而是选择了一种更沉默的守护姿态。


    他看着她匆忙却坚定的脚步,看着她与流民孩童玩耍时脸上绽放的、不掺一丝阴霾的明亮笑容,看着她熟练地清洗伤口、安抚病患时那专注而温柔的侧脸……这些鲜活而真实的片段,拼凑出一个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橘茜。


    她是真的在这份给予与奉献中,找到了内心的安宁与价值。他才发现,自己对她的了解实在片面。


    她确实没有以此为借口欺骗他,她是真的喜欢——这边的工作。


    加由多的信上表达的东西有限,可是,他也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笑容之下,那无法完全掩饰的疲惫,以及身形日渐消瘦的轮廓。


    他知道,她依旧对他有所保留,那最深重的阴影,她从未向他袒露。他选择留下,不仅是出于情感的执着,更是想要找到那个能撬开她心扉的突破口。


    即便她一再展现出疏远,甚至是彻底的无视,他心底那份确认却愈发坚定——他不认为自己对她的感情,会因这短暂的冰封而消散。


    相反,在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忙碌与守望中,他躁动不安的心绪竟奇异地渐渐平和下来。


    或许,只是因为每日都能看到她那如同往日般、甚至更加豁达明媚的笑容,他那颗因失去而陷入虚无的心脏,便被这微不足道的满足悄然填补。


    他想,他当初,大概就是为这样坚韧而温暖的她而心动的。


    对于橘茜而言,宁次的到来并未打乱她生活的节奏。但他本身的存在,就是一股无法忽视的引力。她一次次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告诫自己保持冷静,目光却总会在不经意间,穿越人群,搜寻那道挺拔的白色身影。


    毫无疑问,她低估了自己对他的在意。他只要出现,总能在她死水般的心湖投下石子,激起圈圈涟漪。她从来就不是善于克制和忍让的人,尤其是在面对他时。


    她明白,习惯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她好不容易才在这边适应了新生活,但是他一来,让她几乎前功尽弃。


    在忙碌枯燥的生活里,宁次的到来,无疑是点亮她麻木空虚的生活的一抹鲜艳色彩,教人无法忽视。


    他的视线是如此专注,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的炽热,这是从前那个克制内敛的少年所不曾有过的。她不知道他经历了怎样的内心风暴才变得如此「外放」,也迫使自己不去探究。


    但无奈的是,只要他在,她的心就无法平静下来。


    越是想忽视,便越是在意。后来,她只能用更深的沉默,来压制那份被他不经意间重新点燃的心意。并在心底无数次祈祷,希望他能知难而退。


    因为她害怕,再这样下去,那些不该有的期待会如同藤蔓般疯狂滋生,将她紧紧缠绕。


    而一旦生出期待,她恐怕将永——远无法摆脱那份深植于心的、对另一个逝去生命的愧疚。


    夜晚降临,安置点升起了袅袅炊烟。


    橘茜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自己的居住的帐篷简单地梳洗了下,便如同往常一样,来到露天公共就餐区,与老爹和加由多围坐在粗糙的木桌旁。


    条件虽然艰苦,但众人围坐一堂,分享着简单的食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相互依偎的暖意。


    橘茜小口喝着味道寡淡的味增汤,听着老爹兴致勃勃地讲述今日重建工作的进展,加由多则偶尔抱怨两句不配合治疗的麻烦病人,语气里却带着医者的责任心。


    在这里,每个人的生活都被具体而微的「需要」填满,充实而踏实。


    说完了各自的日常,老爹和加由多交换了一个眼神,目光不约而同地飘向不远处,那个如同孤松般静静伫立、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的白色身影。


    关于宁次,两人心中各有思量,却又怕触及橘茜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一时欲言又止。


    橘茜轻易看穿了他们的踌躇,表情未变,只是又抿了一口汤,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别在意他。等他觉得无趣了,自然会离开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不觉得宁次那性格会轻易放弃。


    倒是老爹心软,看着宁次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的身影,忍不住低声道:“也不知道那孩子这些天在哪里落脚,吃没吃东西……”


    安置点资源有限,人人自顾不暇,谁会特意去关照一个沉默的外来者?


    橘茜垂眸,专注地看着碗里几片漂浮的菜叶,安静地咀嚼着食物,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加由多见状,悄悄在桌下踢了老爹一脚,示意他别再说了。


    还是尽量少在她面前提起那个名字为好。两人达成了无声的共识。


    这时,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端着餐盘走了过来,毫不客气地在橘茜身侧的空位坐下,正是卡姆伊。


    一看到卡姆伊,加由多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这家伙比起宁次还不讨喜,至少宁次看起来有教养得多。


    加由多与卡姆伊的「梁子」,源于他费尽心力治好了对方的伤,结果这黑皮肌肉男醒来后,眼里只有橘茜,把所有的功劳和感激都献给了她,对自己这个正——牌医师反倒称兄道弟,毫无敬意!


    谁跟他是兄弟?


    居然还敢明目张胆地觊觎他最宝贝的妹妹!这种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皮肤黝黑、看起来就穷酸落魄的家伙,哪里懂得照顾女孩子?细想起来,竟然还不如宁次那小子!至少宁次家世清白,相貌堂堂,还是妹妹曾经倾心相爱过的人……


    想到这加由多一巴掌打上自己的脸。


    他到底都在想什么呢!


    难道在这两个都不合适的家伙中间,还要挑个相对顺眼的吗?一个伤了妹妹的心,另一个没准哪天就会伤了妹妹的身!不行,他绝不能坐视不管!


    橘茜无暇理会身边内心戏丰富的哥哥,安静地吃完最后一口食物,便端起餐盘起身离开。


    留下一桌心思各异的男人们。


    卡姆伊匆匆扒了几口饭,眼见橘茜走远,立刻就要起身追去。加由多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按回座位上。


    卡姆伊不解地看向他。加由多手背上青筋微凸,他强挤出一个扭曲的「和善」笑容,语气却充满了挑衅:“喂,黑皮的,你不是想追我妹妹吗?是男人,就拿出点诚意来看看!”


    卡姆伊闻言,立刻放下餐盘,正襟危坐,黝黑的脸上写满了认真:“大哥!需要我做什么?尽管吩咐!”


    “谁是你大哥!”加由多咬牙切齿,伸手指向不远处还在排队的打饭口,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挑战,“看到没?去,比谁吃得多!想过我这一关,就得先让我看看你的‘肚量’和‘诚意’!”


    卡姆伊一愣,随即像是被点燃了斗志,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声如洪钟:“好!大哥,那我就不客气了!”


    加由多瞥了眼他满脸热血,斗志昂扬的样子,转过去得意地笑了。


    果然是肌肉笨蛋。


    就在两人即将展开一场匪夷所思的「饭量对决」时,老爹什造屋默默端起自己吃得干干净净的餐盘,悄无声息地起身离开,深藏功与名。


    橘茜将餐盘归位后,便要回自己的帐篷休息,途中必须经过宁次所在之地,面上不显,心里却识破了宁次的小心思,他故意站在她回去的必经之路,也不靠近,不可谓不小心机。


    就为了混个脸熟,他还真是……煞费苦心。从前——热恋时,怎么不见他对自己耍这些小心思?


    她回头瞥了眼那头已经斗起来的卡姆伊加由多,再看已经到了打饭口的老爹,默默叹了口气。


    她目不斜视地从他面前走过,打算直接绕开。宁次见状,下意识地抬步想要跟上。橘茜却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少有地主动迎上他那双带着期盼的浅紫色眼眸。


    她的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明确:「别跟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要回去洗澡。”


    宁次猛地一怔,脚步瞬间钉在原地,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薄红。是了,他差点忘了,这里条件简陋。所谓的洗澡,大多是在各自帐篷里用木盆打水擦拭。


    帐篷隔音效果几近于无,稍有动静便清晰可闻,更何况……他还有那双能洞察一切的白眼。她肯定会感到极度不自在。


    他只能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一步步融入帐篷投下的阴影之中,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仿佛他刚刚鼓起的勇气,也随之被一同带走。


    尚未从这无奈的挫败感中回神,眼前便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看得眼睛都快长在她身上了,你这小子……”老爹什造屋无奈的声音响起,带着长辈特有的看透一切的温和。


    宁次收起失态的神色,尴尬地咳了咳,毕竟在长辈面前这样实在太丢人。


    老爹知晓宁次的为人,虽然不清楚他跟橘茜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选择尊重的女儿的意愿。可作为长辈他也不愿看到宁次如此煎熬。


    随后他将打好的饭菜递给他,宁次见状连连退后,摆手要拒绝,老爹却不给他拒绝的余地,不由分说地将餐盘塞进他手里。


    「拿着。」他的声音里带着长辈的不容置喙,“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来到这里。但是饭必须好好吃,你在哪里落脚?有住的地方吗?没有的话的话晚上就来我的帐篷里挤一挤……”


    看着宁次脸上浮现的羞愧与感激,老爹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孩子,做事之前要记得为自己考虑考虑,不要让关心你的人担心。”


    天气毕竟还凉着,总是风餐露宿的像什么话?


    又过了几日——宁次看着底下扯住自己裤腿的孩子们,认出了那是橘茜照顾的几个流民的孩子,他们的家园和父母都在那次战争中被波及,不得已只能暂时住在安置点里。


    孩子们天性乐观豁达,并没有被战争的事影响多少,倒是对新奇的事物充满了好奇心。


    为首的小女孩扯了扯宁次的裤腿,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大姐姐你为什么能长那么高啊?”


    宁次一怔,有些窘迫地耐心解释:「我是男的。」


    “你不是女孩子为什么要留长头发啊?”小女孩锲而不舍地追问,大眼睛里满是纯真的困惑。


    「……」宁次一时语塞,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小女孩又扯了扯他的裤子:“大哥哥,我可以摸摸你的头发吗?”


    面对孩子纯真的请求,宁次无法拒绝。他依言蹲下身,小女孩立刻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他顺滑的长发,惊叹道:“哇!大哥哥的头发好软好滑!比妈妈的头发还要舒服!”


    宁次心中微软,无奈地叹了口气。


    其他孩子见状,也好奇地围拢过来,交头接耳一番后,一个机灵得像小猴子似的男孩突然指着宁次,大声质疑道:“你说你是男的,又留长头发,你怎么证明给我们看?”


    宁次觉得这问题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证明的?看外表,听声音,不都能分辨出来吗?”


    那「瘦猴」小鬼学着他平时沉稳的样子,抱起双臂,老气横秋地说:“我不信!除非你给我看看你的小!如果你不给我看你的小,你就是女的!”


    宁次被自己口水呛到,连连咳嗽几声,脸颊瞬间爆红。


    他看向周围其他几个小女孩,她们都睁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更是让他窘迫得无地自容。他只好板起脸,对那个口无遮拦的小鬼头喝道:“你家里人没教过你,不能随便说这种话吗?”


    那小鬼显然是个老油条,根本不吃这套,反而理直气壮地说:“我不管!你不给我看,是不是因为你根本没有小?”


    说着,竟作势要扑上——来验证。


    宁次吓了一跳,赶紧伸手一把捞住那个调皮鬼,将他牢牢控在怀里,哭笑不得地低斥:「别乱来!」


    宁次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么多孩子,尤其是一群调皮的小孩,一时间有些手忙脚乱。


    仅一帘之隔的医疗帐篷内,橘茜正细心地为一位老奶奶擦拭手臂,听着外面传来的混乱动静和宁次难得一见的、带着慌乱与无奈的声音,她的嘴角遏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清浅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宁次不说话时,自带一种清冷高贵、生人勿近的气场,旁人不敢轻易接近。这下好了,他这「高岭之花」的形象,怕是要在孩子们心中彻底颠覆了。想必今后,安置点的孩子们又多了个可以「欺负」的新玩伴。


    病床上,那位饱经风霜的老奶奶看着橘茜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了然地挤了挤眼睛,慈祥地打趣道:“外头那个俊俏的小伙子……是你的小情人吧?”


    橘茜手上动作一顿,朝她笑了笑,而后继续擦拭着老人的手臂,从容地说:“现在不是了。”


    老奶奶眯着眼,脸上的皱纹舒展开,和蔼地笑着:“可婆婆觉得那小伙子的眼珠子,就跟长在你身上似的,挪都挪不开呢。”


    橘茜笑了笑,没有接话。


    老人轻轻拍了拍她正在忙碌的手背,声音缓慢而带着历经世事的沧桑:“这样挺好……婆婆我啊活了这么大岁数,别的本事没有,看男人的眼光还是有一些的。”


    橘茜垂眸,安静地听着,眼角的余光瞥见帐篷帘子外,那道熟悉的身影似乎僵住了。


    “跟男人谈情说爱啊,是没用的。”老人慢悠悠地说着,“他们脑子里啊,有时候就没长那根筋。”


    帐篷外的身影颤了颤。


    “要我说,这男人,光长得好看不行,还得实用。”老奶奶语出惊人,“不谈那些情啊爱啊,只图个爽快的话也挺好。”


    橘茜的睫毛颤了颤。


    “以婆婆我这大半辈子的经验看。”老人挤了挤眼,笑着说,“那个总跟在你后头、黑黝黝的小伙子就不错!瞧着比那个长头发、细皮嫩肉的小伙子老实听话,身子骨也结实,力气肯定大啊!”


    话音刚落,「唰」的一声,帐篷的帘子被人——有些急促地从外面撩开。只见宁次顶着一张涨得通红的脸,站在门口,想开口辩解,却又碍于对方的身份和身体状况,显得十分局促不安。


    老奶奶抬眼望去,无辜地眨眨眼,反而啧啧感叹道:“我年轻的时候啊,也喜欢长得好看的。但是小茜,你听婆婆一句劝,这长得太漂亮的男人啊,多半不中用!不然就是……嗯,你懂的,就是那个小不行,根本没法用!还是选那个黑皮肤的吧,靠谱!”


    宁次的教养让他无法对一个卧病在床的老人出言不逊,他只能强忍着羞窘,目光转向橘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橘茜!大白天的,别说……别说这种乱七八糟的话!不会觉得难为情吗?”


    老太太闻言,转而对着橘茜掩嘴,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悄悄」道:“你看,一般这样急着否认的,就是被说中了!我就说我不会看错的,漂亮男人全是中看不中用的小!”


    “根本没有那回事!”宁次几乎要跳脚,羞恼交加,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提高音量,试图结束这可怕的话题,“总之!这种话题到此为止!”


    就在这时,橘茜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淡淡地扫过宁次腰部以下的区域。她倒是不担心宁次那方面的能力,没记错的话,这家伙在某些方面也是「天赋异禀」,起码是李和鸣人两个「橡子」认证过的「天才」。


    宁次被她这意味深长的一瞥看得浑身不自在,脸上红晕更甚,几乎要滴出血来。他慌慌张张地、几乎是逃离般迅速放下了帘子,退了出去,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


    这里的流民大多来自偏远之地,生活艰辛,说话直接而粗犷,孩童老人亦是如此。他虽不愿被人如此议论,更害怕被橘茜误解,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让他只能憋着满腹的委屈与羞愤,无法,也无从解释。


    橘茜并未将这场令人啼笑皆非的「小风波」真正放在心上。


    相比之下,她更在意的是,宁次似乎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速度,融入到这个安置点的氛围中。这绝非她乐见的信号。


    宁次在外头好不容易哄过那群小孩,却发现帐篷里头安静得出奇,撩开帘子一看没看到橘茜的身影,知道她是从另一边的出口走了。他正想去搜寻,病床上那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老太太——却缓缓开了口,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平静:“小伙子,你是真心喜欢我们小茜的吗?”


    宁次脚步一顿,转过身,对上老太太那双虽显浑浊、却透着智慧与沧桑的眼睛,不由怔住。


    “你来了以后啊,我瞧着,我们小茜脸上的笑容,反而少了些呢。”老人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诉说,“你们之间……是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吧?”


    宁次默然,没有否认。


    他知道这段感情已经岌岌可危,而橘茜把自己封闭起来不让他有任何接近的机会,他只能一直等待,哪怕前途渺茫。


    「不过呢……」老太太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她刚刚笑了呢。”


    宁次猛地抬起头,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床上笑容憨厚慈祥的老人。


    老人迎着他惊讶的目光,慢悠悠地说:“别看我这样,我谈过的恋爱比你吃的饭还多……一个人要是真的心死了,失望透顶了,是什么样子,婆婆我啊还是分得清的。”


    闻言,一股名为希望的暖流陡然冲上宁次的心头,瞬间驱散了不少连日的阴霾。他收敛神色,极其郑重地朝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声音诚恳:“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会……更加努力的。”


    老老人却瞥了他一眼,泼了盆冷水:“得意什么,我可没说看好你哦,我还是更喜欢那个黑皮小伙子的,瞧着就踏实能干。”


    宁次被噎了一下,随即眉头舒展,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努力的。”


    “哼,说得倒好听。”老太太不以为然,“男人只会耍嘴皮子可没用,尤其你还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小。”


    宁次刚刚褪下热度的脸再次爆红,几乎是求饶般地低喊:“婆婆!请……请不要再议论这件事了!”


    从老太太的帐篷里出来,宁次站在暮色中,好不容易才让脸上的热度降下去。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接连碰壁,说不挫败是假的。


    然而,偶尔收获的来自他人的点滴善意,却如同荒漠甘泉,显得弥足珍贵,支撑着他坚持下去。


    他想起前些日子自己的某个发现,心中那份模糊的计划愈发清晰坚定。正想抬步去寻找橘茜,转身却差点撞——上一个人——正是前来寻找橘茜的卡姆伊。


    两人身高相仿,视线在空中相遇,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凝滞。虽然在安置点里难免碰面,但两人大多时候会选择无视对方。此刻,在这相对僻静的角落,两???人却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彼此审视着对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在噼啪作响。


    卡姆伊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直接:“我对你很在意。”


    那双属于战士的黑眸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探究与竞争意识。


    宁次沉默不语,只是用清冷的目光回视着他。


    卡姆伊左右看了看,确认橘茜不在附近,便压低声音提议道:“跟我去个地方?”


    宁次并不想应战,也不想节外生枝,语气平淡:“我不想和这里的任何人起冲突。”


    他好不容易才在这里稳住脚跟,若因一时冲动惹出麻烦,必然会引起橘茜的反感,那便真的前功尽弃了。


    卡姆伊不了解他内心的顾虑,他迫切地想要摸清这个情敌的底细,也更信奉力量至上的原则,试图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语气不由带上了激将的意味:“怎么?怕了?原来木叶,不,你们日向家的忍者,都是些没胆量的懦夫吗?”


    “而你,居然不敢答应我的挑战,像你这样的懦夫根本不配待在茜小姐的身边。”


    他的话成功点燃了宁次的怒意。


    他皱眉看着面前之人,对方那显著的外表令他回忆起多年以来日向家遭受的骚扰,不由更加反感,这些天积攒下来的负面情绪也需要一个合理的宣泄口。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意,声音冷了下来:“我本无意与你争执。但你必须为冒犯木叶和日向一族,付出代价。”


    ……


    橘茜是从小孩子们那听说的宁次和卡姆伊打起来的事。


    等她赶过去时两人已经分出胜负。


    兼具雷之国忍者特有的速度与爆发力的卡姆伊,终究还是在精于计算、招式精妙的日向家天才面前略逊一筹。


    卡姆伊性格豪爽,大开大合,面对宁次那种将柔拳点穴与战术预判结合到极致的打法,难免有些吃亏——这与他之前在战场上因粗心大意险些丧命的经历如出一辙。


    所幸两人都保留——了分寸,更像是忍者之间的切磋较量,而非生死相搏。但战果依旧明显,卡姆伊走路明显一瘸一拐,脸上也挂了彩,而宁次只是衣服略显凌乱,呼吸微促,身上并无明显伤痕。显然,这场较量也让宁次切实领教了云隐村忍者的强悍实力。


    橘茜静静地站在路径尽头,看着那两个高大的男人相互搀扶着,有些狼狈地朝她走来。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竟有种诡异的和谐。


    她脸上浮现出一个清浅的、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语气轻快地说:“你们两个这是不打不相识?现在这样算是惺惺相惜吗?”


    一看到橘茜,原本还在龇牙咧嘴互损的两人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同时噤声,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他们磨磨蹭蹭地走到她面前,像两个做错事的小学生,异口同声地道歉。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橘茜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甚至带着一种过分宽容的意味,灰色的眼眸清澈见底,“你们两个,不用跟我道歉的。”


    闻言,宁次和卡姆伊都有些错愕地抬起头,对上她那毫无芥蒂的、甚至称得上灿烂的笑容。两人虽然在某些方面神经粗大,但此刻凭借强大的求生本能,竟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一股寒意,敏锐地察觉到她话里有话。


    橘茜歪着头,欣赏着两人瞬间紧张起来的神色:“本来嘛,你们两个都是自己坚持要留在这里的。严格来说,也算不上是我们安置点正式的一份子,如果非要我给点建议的话……”


    她拖长了语调,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最终轻飘飘地落下:“我建议你们下次找个更远更偏的地方。那样就算你们打得天昏地暗、你死我活,也绝对不会影响到我们这里的任何人。嗯,就这样吧,挺好的。”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瞬间石化的表情,维持着完美的微笑,优雅地转过身,裙摆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径直离开,留下两个高大的男人在渐起的晚风中凌乱对视,仿佛两尊被遗弃的雕像。


    ……


    自那日起,橘茜开启了「无差别无视」模式,将卡姆伊和宁次彻底划入了「透明人」范畴。


    原本还因「情敌」身份而针锋相对的两人,此刻竟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战友情」。危机感爆棚的他们,每天变着法子、笨拙不——堪地在橘茜面前刷存在感。


    宁次会默默将她需要的药材整理好放在显眼处,卡姆伊则会抢着干最重的体力活,试图吸引她的注意。然而,无论他们做什么,得到的都只有橘茜视若无睹的平静侧脸。仿佛他们只是两团无关紧要的空气。


    就餐时间更是成了公开处刑。


    两人只敢端着餐盘,远远地站在人群边缘,眼巴巴地看着橘茜与老爹、加由多坐在一桌,言笑晏晏,神情是与面对他们时截然不同的温和与自然。


    一旦她吃完,便会立刻起身,目不斜视地离开,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施舍给他们。


    每每此时,加由多便会毫不客气地指着他们,发出幸灾乐祸的嘲笑:“活该!自作自受!”


    两个在外人面前威风凛凛的忍者,此刻只能端着盘子,如同被霜打过的茄子,彻底石化。


    又艰难地捱了几日,使尽浑身解数却收效甚微的卡姆伊和宁次,在一次次碰壁中开始严重怀疑人生。卡姆伊率先扛不住了,斗志被消磨殆尽,甚至萌生了退意,打算收拾行装返回云隐村报到。


    宁次心中倒没有太多不舍,只是觉得同为天涯沦落人,少了一个「难友」,难免有些寂寞。经过那一架,他和卡姆伊之间,倒也真生出几分「不打不相识」的惺惺相惜。


    卡姆伊的归期确定后,他显得犹豫不决,在橘茜的帐篷外徘徊了许久,就是鼓不起勇气进去道别。


    最后还是宁次看不过去,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同是沦落人的鼓励:“去吧,好好道个别。至少……别留下遗憾。”


    大高个卡姆伊这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如同奔赴战场般,视死如归地、唯唯诺诺地撩帘进了帐篷。


    令人惊讶的是,当他再次出来时,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之前笼罩在他周身的萎靡与沮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与明朗,连眼神都清澈了许多,像是被圣水洗涤过灵魂。


    宁次觉得不可思议,同时也有些在意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还萎靡不振的卡姆伊一下子脱胎换骨。


    卡姆伊显然已将宁次视为共同经历过「磨难」的战友,他大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宁次的肩膀,黝黑的脸上洋溢着爽朗而纯粹的笑——容,由衷地感叹道:“宁次,茜小姐她……真的是天使!能够遇见她,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宁次闻言,不悦地皱起了眉头,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酸意。


    卡姆伊没有察觉,继续感慨道:“不过,这份心意我只能深深藏在心里了。茜小姐刚刚……明确地拒绝了我的告白。”他的语气里虽有遗憾,却奇异地没有太多悲伤。


    宁次一怔,猛地偏头看向那座安静的帐篷。他鼓励他来道别,可没怂恿他趁机告白啊!不过,听到被拒绝的结果,他心下还是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这也在他预料之中。


    他收敛心神,也抬手拍了拍卡姆伊结实的臂膀,语气真诚了几分:“我会记得你的,卡姆伊。以后有机会,我们还可以继续切磋。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


    卡姆伊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用力点头:“那就说定了!”


    看着卡姆伊豁达的样子,宁次沉默了片刻,脸上浮现一丝愧色,低声说道:“抱歉,卡姆伊。之前和你交手时,我……带了些不该有的私人情绪,说了些过分的话。毕竟,当初袭击橘茜的并不是你,我不该将过往的恩怨迁怒于你。”


    卡姆伊浑不在意地摆摆手,爽快地说:“说到底,当初做出那些事的,也确实是我们云隐村的人。我反而要感谢你告诉我这段往事。刚才在里面,我也代表村子,郑重地向茜小姐道歉了,她也接受了。”


    他顿了顿,神情变得有些黯然:“只是,我个人无法弥补她曾经遭受的那些不公和伤害……以后,恐怕还要靠你了,宁次。”


    宁次凝视着他,目光深邃,良久,郑重地点了点头,应承下来:「嗯。」


    卡姆伊离开的那天,天色晴好。


    橘茜也为他送行。她将大家提前准备好的、足够路上食用的干粮和清水仔细打包好,递到卡姆伊手中。


    卡姆伊接过行囊,看着眼前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柔美的少女,黝黑的脸上难得地浮现一丝腼腆的红晕,他挠了挠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茜小姐……可不可以……最后给我一个拥抱?就当是告别。”


    橘茜微微一愣,随即展颜一笑,那笑容如同破开云层的阳光,温暖而明亮。她没有任何犹豫,主动上前一步,张开双臂,轻轻——拥抱了一下这个高大健硕的青年。


    卡姆伊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随即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回抱了她一下。橘茜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传来的、强劲而有力的心跳声。就在不久前,这个男人还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绝望地等待着死亡。而现在,他的心脏跳得如此蓬勃,充满了生命的活力。


    真好啊……这就是生命的力量。橘茜在心中默默感叹。


    几乎是在卡姆伊提出拥抱请求的瞬间,宁次那如同实质般的、带着灼热温度与隐隐警告的视线就钉在了他的背上。卡姆伊硬着头皮完成了这个短暂的拥抱,然后迅速松开。


    他看向一旁脸色紧绷的宁次,忽然像是恶作剧得逞的孩子,冲着宁次的方向,咧嘴一笑,得意地比了个代表胜利的「V」字手势。


    宁次先是一怔,随即看清了卡姆伊无声的口型:“她笑了!是我赢了!”


    看着卡姆伊那副得意又带着释然的模样,宁次心底那点微妙的醋意也消散了,只剩下些许无奈。他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决定不跟这个即将远行的、心思单纯的家伙计较这点无伤大雅的小胜负。


    在正式出发前,卡姆伊一把揽过宁次的肩头,将他拖到一边,小声道:“你跟茜小姐的事,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闻言宁次一诧,卡姆伊则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别装了”的表情:“虽然不甘心,但茜小姐看你的眼神还是跟别人不一样的,这点眼力见我还是有的。”


    看宁次陷入沉默,卡姆伊重重拍了下宁次的后背,让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宁次吃痛地看着这个认识没多久的「前战友」,满脸不理解。


    卡姆伊却说:“像茜小姐这么好的女人,错过了可是要后悔一辈子的。”


    卡姆伊见不得他消沉,又道:“你倒是拿出点干劲来,之前跟我对阵的时候不是挺能干的嘛。”


    虽然方式有点粗暴,但宁次确实接收到他的善意和鼓励:“我知道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会努力的。”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意气风发。


    送走卡姆伊后,返程的路上只剩下橘茜和宁次两人。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宁次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加快几步走到——橘茜身侧,小心翼翼地寻找话题,试图打破僵局:“之前……的事情。我看你好像已经不生卡姆伊的气了?”


    橘茜脚步一顿,蓦地扭头看宁次,淡淡道:“我没有必要对一个即将离开的人生气。”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望进宁次带着一丝希冀的眼底,语气斩钉截铁,不留任何余地:“如果你是希望,我也能用同样的态度对待你,那很简单——”


    “你也离开就好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瞬间苍白下去的脸色,决然地转过头,加快脚步,将他独自留在了原地。


    宁次愣在原地,看着她决然的背影,垂在身侧的双手蓦地紧握成拳,用力之大,使得指节剧烈泛白,甚至发出了细微而压抑的「咯咯」声,仿佛指骨都在哀鸣。


    当晚,橘茜的身边果然清净了许多。送走了卡姆伊,又对宁次说出了那样决绝的话之后,那些持续了多日的「骚扰」终于停止了。


    连续习惯了身边总有那么一两个高大的身影笨拙地晃悠,突然一下子彻底清净下来,她反而感到一丝莫名的、空落落的不适应。


    但她很快便将这丝异样压了下去,告诉自己,习惯是可以改变的,旧的习惯总会很快被新的习惯所覆盖。


    她现在唯一的期望,就是宁次能识趣些,像卡姆伊一样主动离开。


    简单地用过晚饭,橘茜便打算回到自己那个小小的帐篷,像往常一样打水擦洗身子。虽然无比怀念在木叶时能舒服泡热水澡的日子。但此地的条件实在简陋,大多数人都是将就着几天才清理一次。但她实在爱干净所以天天都会坚持打水擦洗,天气冷倒是能忍一忍,这要是夏天她绝对忍受不了。


    就在她伸手,准备撩开帐篷帘子的那一刹那,眼前一道白影如鬼魅般闪过。


    她甚至来不及惊呼,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瞬间落入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中,清冽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她惊愕地抬起头,从这个仰视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线条流畅而紧绷的下颌。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提不起丝毫力气,查克拉的流动似乎也受到了阻滞。


    她立刻明白过来——他点了她的穴道!一股被冒犯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她压低声音,>>>


    带着压抑的怒气质问:“你这是干什么?!”


    宁次垂眸扫了一眼她因为愤怒而泛红的脸颊,喉结微动,只含糊地应了一声:“带你去个地方。”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之后,无论橘茜如何冷声质问、讥讽,甚至试图用语言激怒他,宁次都紧闭双唇,不再回答。他只是稳稳地抱着她,将她纤细的身躯妥善地圈在自己怀里,用宽大的斗篷仔细裹好,以自己的身体为她隔绝了夜间的寒意,丝毫没让她冻着。


    橘茜被迫窝在他的怀中,鼻翼间充盈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稳健而有力的心跳,以及透过衣料传来的灼热体温。


    他抱着她的手臂稳健有力,脚步轻盈,轻松地穿越一个个安静的帐篷,迅速隐匿于沉沉的夜色之中。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安置点里无人察觉,有两个人在这个夜晚悄然离去。


    在夜色中奔波了一阵,宁次终于停下了脚步,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地上。橘茜因为穴道被制,身体依旧有些虚软,脚下踉跄了一下。


    宁次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眉头紧锁,看着她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苍白的脸,忍不住责备道:“你看,你现在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你应该好好休息,不该总是这样过度消耗自己。”


    橘茜站稳身形,默不作声地挣脱开他的搀扶,冷着脸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这里似乎是战场的边缘地带,四周是连绵的、光秃秃的山峦,地面上遍布着大战后留下的、如同狰狞伤疤般的巨大坑洞,几乎看不到什么绿色植被,一派荒凉死寂的景象。


    她不由地嗤笑一声,语气冰冷,带着浓浓的讥讽:“怎么?日向少爷是因为受不了我的冷言冷语,一气之下,打算把我抓到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囚禁起来,关一辈子吗?”


    宁次被她的话刺得一怔,解释道:“我才不会做那种事,放心吧。”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可信:“我看你太累了,想让你好好放松休息一下。”


    橘橘茜再次环顾这片不毛之地,嘴角的讥诮更深了:“休息?在这?”


    见她依旧油盐不进,浑身是刺,宁次知道再多解释也是徒劳。他不再试图说服她,而是直接伸——出手,坚定地握住了她微凉的手腕,带着她朝前方一个看起来尤其深邃的巨大坑洞走去。


    这一次,橘茜没有反抗,任由他牵引着。她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当两人走到坑洞边缘时,橘茜不由怔住了。只见坑底并非想象中的黑暗与死寂,反而蒸腾着氤氲的白色的热气!一股带着硫磺气息的、湿润的热浪扑面而来——那下面,竟是一处天然的热泉!


    宁次松开了握着她的手,嗓音在氤氲的水汽中,不自觉地放缓,带着一种罕见的、笨拙的柔和:“这里是我前几天偶然发现的……之前就想告诉你,但觉得你肯定不会答应。”


    他顿了顿,目光诚挚地看着她,带着几分豁出去的坦然:“所以用了这种办法。你可以继续生我的气。但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泡个热水澡,放松一下。你的身体,真的需要好好休养。”


    橘茜静静地站在坑边,低头凝视着下方那如同仙境般冒着腾腾热气的泉水,蒸腾的白雾在清冷的月光下缭绕,恍如梦境。


    她再抬眼,看向身旁的宁次。月光勾勒出他俊朗的侧脸轮廓,那双总是清澈坚定的白眼中,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真诚,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被拒绝的紧张。


    她缓缓收回视线,垂下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沉默了许久,她才用轻得几乎要消散在夜风里的声音呢喃道:“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啊,宁次……”


    如果此刻,她坚持要离开,明确地表示拒绝,他不会再强行阻拦。


    可是,那句「我要回去」的话,在舌尖辗转了许久,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总是这样。


    笨拙,固执,不善言辞,即使被误解,被冷待,也依旧会默不作声地、用自己的方式去做他认为对她好的事情。哪怕过程曲折,哪怕最终吃力不讨好,得不到半分感激。


    偏偏……


    就是他这份近乎傻气的固执与真诚,让她一次又一次,无法真正狠下心肠。


    橘茜合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中夹杂着温泉特有的、令人放松的硫磺气息。她真的……觉得很累很累了。身心俱疲。


    她拒绝不了他。


    至少在这一刻——沉默了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终于抬起头,重新迎上他带着忐忑与期盼的目光。她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冰冷与讥讽,也没有笑容,只剩下一种复杂的、带着些许疲惫的平静。


    她看着他,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不走吗?」


    宁次被她问得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


    橘茜却不再看他,视线淡淡地移开,抬手,纤细的手指径直伸向自己领口的第一颗纽扣,一边作势要解,一边用平淡无波的语气说道:“原来你是想跟我一起泡啊。这么久不见,你倒是……‘成长’了不少,懂得制造‘机会’了。”


    嘭!


    仿佛有热浪瞬间冲上头顶,宁次整张脸连同耳朵尖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几乎是跳着猛地转过身去,手足无措,语无伦次地结巴道:“我、我不是!我……我去边上守着!你、你放心!这附近绝对没有别人!我、我会帮你做好警戒,绝不会让任何人靠近!”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远处的岩石后面,只留下一个仓促狼狈的背影。


    橘茜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清浅的、真实的弧度。


    她摇了摇头,开始缓慢地、一件件褪去身上沾染了药味和尘土的衣物。寒冷的夜风接触到裸露的皮肤,激起一阵战栗。她抱着双臂,小心翼翼地沿着坑壁被精心打磨过的、不那么硌脚的缓坡,一步步迈入那池温暖诱人的热泉之中。


    当整个身体被温热滑腻的泉水包裹住时,她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满足的、极轻的喟叹。


    她难得舒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和酸痛的腰背,将自己更深地埋入水里。她注意到,坑壁与水接触的边缘,那些原本可能尖锐粗糙的岩石,都被人细心地打磨得光滑圆润。


    不用说,这肯定是宁次的手笔。他所谓的「偶然发现」,以她对他的了解,多半是他在察觉到这里洗漱不便后,便一直有意在附近寻找,才最终发现了这处隐秘——她转过身,双臂交叠,趴在被打磨得光滑的坑壁边缘,下巴轻轻枕在手背上,望向宁次消失的那片黑暗。夜风吹拂着他未曾束起的长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衣摆翻飞间,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响。


    滚烫的泉水如同具有魔力,一点点渗透进她冰冷的四肢百骸,也仿佛在温柔地融化着她那颗被厚重冰层包裹、尘封已久的心脏。


    前所未有的松弛感和暖意流遍全身,让她几乎想要喟叹出声。她真想就这样一直待在这里,放空一切,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顾虑。


    然而,连日积累的疲惫,在极致的放松下,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浓重的倦意开始侵蚀她的意识。


    她在温暖的水波中轻轻挣扎了一下,想要保持清醒,但眼皮却越来越沉重。


    最终,她还是顺从了身体的渴望,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一会儿,趁现在,就让她贪婪地偷享这一刻的温暖与安宁吧。


    等到醒来之后……她必须,要比之前更加狠下心来才行。


    ……


    #


    第73章 茜宁73 小绿书商品


    #1


    夜色如墨,繁星点点。


    宁次靠在一块冰冷的巨石后,凛冽的夜风不断吹拂着他滚烫的脸颊和躁动的心绪,试图驱散那萦绕不散的、属于她的温热气息与氤氲水汽。


    良久,内心的波澜才渐渐趋于平缓。


    过了一会,他注意到身后的方向始终没有任何动静,静得让他心生不安。算算时间,她泡得似乎有些太久了。


    担忧终究压过了矜持,他清了清嗓子,抬声向着温泉的方向询问:“茜?你还好吗?”


    回答他的,只有穿过寂静之地的呜咽风声。


    「茜?」他提高音量,又唤了一声,心弦微微绷紧。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那片寂静仿佛化作了实质的黑暗,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不能再等下去了。


    宁次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摒除脑海中所有杂念,毅然从巨石后转出,快步走向温泉边。


    月光倾泻在荒芜的坑洞边缘。


    他一眼就看到,那个纤细的身影安静地趴在打磨光滑的池壁旁,脑袋枕在交叠的手臂上,毫无生气的红发黏在脸颊和颈侧,整个人一动不动,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


    宁次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却见她呼吸均匀,看上去没有任何的不适,他高悬的心这才重重落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原来只是睡着了。


    借着温泉折射的清冷月光,他仔细端详着她的睡颜。平日总是微蹙的眉头此刻完全舒展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苍白的脸颊因温泉的热度染上淡淡的绯红,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纯净而毫无防备。


    与他记忆中那个总是刻意疏离的少女截然不同他抬起手,在空中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轻轻落在了她湿漉漉的发顶。


    指尖顺着发丝缓缓向下,小心翼翼地抚过她鬓间那缕冰冷的霜白,最终停留在她微凉的脸颊上,感受着那细腻肌肤下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温度。


    他松了口气,刚松懈目光却不经意地掠过水面——氤氲的雾气——难以完全遮蔽水下的春光,那在水中若隐若现的白皙身躯,只是一眼就像是被烫伤似的仓惶收回,一颗心在胸腔里失控地狂跳,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声响。


    这种天气,在这种地方泡着温泉还睡着的话可不是开玩笑的,她现在身体还很虚弱,经不起这种折腾。


    他强自镇定,迅速扯过她放在一旁、尚且干燥的衣物和厚实的斗篷,仔细盖住她暴露在冷空气中的手臂和肩头。


    然后,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圆润的肩头,声音放得极低极柔:「醒醒,茜。」


    她似乎睡得极沉,毫无反应,眉宇间那份深刻的疲惫让他心头涌起阵阵怜惜与酸楚。他加重了些力道,接连叫了几次才把她从睡梦中唤醒。


    在他的坚持下,沉睡的少女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才缓缓睁开。那双灰色的眼眸里弥漫着一层朦胧的水雾,失焦而茫然,仿佛迷失在梦境与现实之间,尚未完全清醒。


    她有些呆愣地抬起眼,望着眼前这张写满担忧的、熟悉至极的俊朗脸庞,只觉得头痛欲裂,分不清此刻是幻是真。


    “你在这里睡着会生病的。”宁次见她醒来,心下稍安,声音依旧低沉温柔,“能自己穿好衣服吗?我马上送你回去。”


    他刻意避开视线,不去看水下。


    她迟钝地眨了眨眼,意识缓慢回笼。看着近在咫尺的、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魂牵梦萦的面容,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涌上心头。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依旧有些冰凉的手,指尖颤巍巍地伸向他的脸颊,想要触碰那份真实的温暖。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肌肤的一刹那,理智如同冰水浇头,让她猛地清醒过来。


    她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将手收回,紧紧攥成了拳。同时,她别过脸去,用惯有的冷漠与疏离将自己重新武装起来。


    宁次看着她迅速竖起的尖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和遗憾。


    他垂下眼帘,默默地将衣物往她身上拢了拢,轻声道:“你先把衣服穿好,我一会送你回去,之后你要是想来就跟我说一声。”


    说罢,他准备起身退到远处。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而湿润的手,轻轻地扯住了他已——然潮湿的衣角。


    宁次身形一顿,诧异地回过头。


    橘茜却立刻松开了手,依旧偏着头不肯看他,只留给他一个倔强的侧影。她的声音很轻,维持着平静:“我在帐篷里能解决,你不要在我身上费心思了。”


    宁次重新蹲下身,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线条上,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与心疼:“我只想你能放松一下,没别的意思,你不用想太多。”


    橘茜缓缓转过头,脸色逐渐褪去红色,只剩下了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宁次,你回去吧,别再为我做任何事了。”


    宁次的眉头紧紧蹙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传来尖锐的疼痛。他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着压抑的苦楚:“你就非要这样……一次次地把我推开吗?”


    橘茜的眼眸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用力咬住了自己泛白的下唇,不自觉又垂下了眼眸,躲避着他灼热的视线。


    温泉的热气在她周围氤氲不散,将她裸露的肌肤蒸腾出淡淡的粉色。然而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那双灰色的眼眸却如同结了一层永不融化的冰霜,冰冷而决绝。


    “我说过的,我们不???是一类人。”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如冰锥,敲打在宁次心上,“你有你的未来和梦想,木叶,日向家都需要你,别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这样的人身上了。”


    宁次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那笑容里充满了自嘲与悲凉。他抬手,隔着厚厚的斗篷布料,轻轻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臂,那双浅紫色的眼眸充满了沉痛,试图看穿他的内心,却被她无情地再次避开。


    “这不是浪费时间……”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勇气,然后抬起另一只手,轻柔而坚定地抚上她的脸颊,迫使她微微转过头来。他微微低头,与她平视,目光专注而郑重:“茜,你在我的心中是无可取代的。”


    这番远超他平日性格的、炽热而直白的剖白,让橘茜的心猛地一跳,眉心不受控制地蹙起。


    「茜。」


    尽管重逢后她的冷漠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心。但方才她无意识中流露出的、那短暂脆弱的依赖,却像一点星火,在他心——中掀起了澎湃的狂澜,给了他无限的勇气。


    他垂下眼帘,浓密的长睫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他主动握住她那只冰凉的手,重新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仅仅是这般简单的触碰,就让他心中涌起巨大的满足与难以言喻的眷恋。


    “你离开的那段日子……村子里空荡荡的,哪里都找不到你的气息,你的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我才发现,那个没有你的世界,对我来说,是多么的苍白和冰冷。”


    “你曾说我的世界很广阔。”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可如果没有你,再广阔的世界,于我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他闭了闭眼,似乎是在回忆那些没有她的、灰暗的日子,声音轻缓却带着沉重的力量:“我现在,终于能体会到你当初说那些话时的心情了。”


    “因为我也一样,根本无法接受没有你的世界。”


    他缓缓睁开眼,眸中所有的迷茫与挣扎都已散去,只剩下如同雪山融水般澄澈的坚定。


    「我想过了。」


    他看着她,语气变得平和而认真:“如果你喜欢这里,那就留在这里,只要你开心,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说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带着些许疲惫却无比温柔的笑容:“就算没办法回到从前也无所谓,我只希望,你能允许我留在你身边,如果你不想见到我……”


    素来内敛坚韧的他鲜少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他眼中闪过一丝触痛,他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颤抖着:“我可以不出现在你面前,只希望你让我留下,我想亲眼看着你幸福。”


    橘茜怔怔地望着他,眼眶无法控制地渐渐湿润,一股巨大的酸楚冲上鼻腔。她不自觉地攥紧了包裹着自己的、尚带着他体温的斗篷布料,声音带着克制的颤抖和深深的不解:“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不该这样……你有光明的未来,大好的前程,你有更多有价值的事要做。”


    宁次微笑,轻抚过她暗淡的红发,手指抚过她那一缕霜白,眼里是心疼与释怀:“因为我不想失去你。”


    “够了,到此为止!”


    橘像是被他的话狠狠刺伤,橘茜猛地用——力推开宁次,情绪激动地低喊出声。


    她抬起蓄满泪水的眸子,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坚决:“你回你的木叶,继续做你的忍者,不管是成为日向家家主,还是别的什么,都不要再来纠缠我了,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宁次被她推搡着,却纹丝不动。


    比起从前,他不仅仅是体格变得更加高大挺拔,内心也在失去她的痛苦与漫长的寻找和等待中,被打磨得愈发沉稳与包容。


    他不再是那个会被她轻易掌控情绪、感到无措的少年,他已经悄然成长为一个超乎她想象,拥有强大力量和坚定意志的男人。


    「茜。」


    不再给她逃避的机会,伸出双臂,坚定而有力地将她重新拥入怀中。他的大手稳稳地托住她单薄而冰凉的脊背,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光滑的肌肤,源源不断地传达至四肢百骸。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也一并渡给她。


    他微微低头,下颌轻轻抵着她的湿发,声音沉稳:“我已经把宗家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之后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阻隔,我是抱着这样的决心来找你的。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


    「决心?」橘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在他怀中发出了一声冰冷的、充满嘲讽的轻笑,“你确定你不会后悔?”


    「和你一样。」宁次毫不犹豫地回答,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也绝不会后悔自己的决定。”


    「好。」


    橘茜忽然停止了挣扎,她用力推开宁次,站在温热泉水中,不顾凛冽的夜风瞬间侵袭她裸露的肌肤,激起一阵战栗。


    她抬起头,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个异常温柔,却让人心底发寒的笑容:“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到底隐瞒了你什么吗?”


    “希望你在听完之后,还能像现在这样,坚定你的‘决心’。”


    随后,在宁次凝重的目光中,橘茜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语气,将自己最大的秘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事实,缓缓道出。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不属于这里。”她的声音飘忽,带着一种游离于世界之外的疏离感,“所以我始终像个异类,无法真正融入这个世界,直到现在也是如此。”


    看着他脸上无法掩——饰的错愕与震惊,一种阴暗的、混合着报复与自毁的快感,如同角落里的苔藓,在她心底悄然滋生。她继续说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介绍故事般的腔调:“这里的一切,在我那个世界里,不过是个虚构出来的故事,在这个故事里,有被命运推动着、不得不成长的主角,而你……”


    她微微歪头,露出一个天真又残忍的微笑:“你会成为主角成长路上的一块垫脚石,死在冰冷的战场上,死得……毫无价值,然后被人遗忘。”


    宁次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一窒,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无法处理这些颠覆认知的、荒诞离奇的信息。


    “还记得我很久以前跟你提过的那本书吗?里面那个来自异世界、格格不入的配角。”


    她缓缓地说着,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看到了遥远的过去,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嘲弄:“嗯,那就是我。”


    “我知道这里将会发生的所有事情。”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眸子里一片死寂的荒芜:“我知道三代目大人会死,知道阿斯玛先生和自来也大人会死,知道村子会遭遇袭击,战场上会有很多人牺牲,也知道你会为了保护雏田和鸣人……死在那个战场上。”


    她脸上的笑容逐渐冷却,取而代之的是眸子里一片沉寂。


    她抬起手,轻轻环住自己暴露在冷风中、不断轻颤的双臂。身体的寒冷,却远远抵不过内心泛起的、无边无际的苦涩与寒意。


    “就像我本能地抗拒着这个世界的规则一样,这个世界也在排斥着我。”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没有人相信我,我也改变不了任何事。”


    她抬起头,朝着宁次扬起一抹破碎不堪的笑容,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这种无力感。宁次,唯独你,唯独你……”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随即被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所取代:“我知道改变命运的代价有多沉重,但再给我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她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脸上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执念:“哪怕是对别人见死不救……”


    “就像雏田……”——她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她还那么年轻,她本该在未来嫁给喜欢的人,生儿育女,有一个美好的结局,但我夺走了她的幸福。”


    她抬起头来,笑容凄楚而绝望:“宁次,是我的自私和冷酷造成了日向家的不幸,我明知道,却没有阻止。”


    “我说过,我的世界很小。”


    她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温热的泪水不断滚落,划过她冰凉的脸颊,滴入身下的泉水之中,漾开圈圈涟漪:“但我就是这样的人,一个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牺牲别人未来、双手沾满罪恶的自私鬼。”


    “现在,听了这些……”她定定地望着他,仿佛在用尽最后的力气,等待最终的审判,“你还能在家族和我之间做选择吗?”


    夜风呼啸,如同冰冷的刀子,刮过她湿透的身体,刺得她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宁次僵立着。


    橘茜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他的认知世界上,将原有的框架砸得粉碎。她的描述字字泣血,句句锥心,揭露了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真相。


    他想过无数可能,却唯独没想过她背负着这样沉重的枷锁。


    因为现实一次又一次地对她展现残酷。所以她才会如此绝望,甚至不惜以伤害自身、折损寿命为代价,不惜以他人沉重的命运惩罚诅咒自己,只为换他活下去。


    他之前所有的坚持,所有因被拒绝而生的埋怨,在她这惨烈的真相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无力。


    他曾一度为自己无法靠近她而伤神痛苦,甚至埋怨过她的隐瞒和疏远。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理解了她所有的挣扎与恐惧,清楚地看到了她这一路走来,脚下踩着的究竟是怎样的荆棘与绝望。


    明明他应该是她最亲近,最值得依靠的人。可他不仅没能成为她的港湾,反而用自己的迟钝和所谓的理性,一步步将她逼到了不得不孤身奋战、不得不采用这种极端方式的绝境。


    「茜。」


    沉默了良久,他艰涩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然而,他眼中那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深切的悲痛,却像最锋利的针,狠狠刺伤了橘茜。——她无比抗拒地扭开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她之所以丢下一切逃离木叶,来到这片疮痍之地。不仅仅是为了麻痹自己、试图赎罪,更是想在他心里,保留住最后一点点美好。


    而现在,她将内心最丑陋、最不堪、最阴暗的一面,血淋淋地剖开,彻底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她无法接受他可能的厌恶,也再也没有力气去面对他可能出现的、任何形式的指责或怜悯。


    他们之间,连最后一丝虚假的体面,恐怕也无法留存了。


    她太了解宁次了。他严于律己,正直坦荡,这样光明坦荡的人眼里是容不下一丝黑暗的,她这样算计命运,漠视他人的死亡。于他而言,绝对是无法原谅的罪过。


    光是想象他眼中可能会出现的嫌恶与批判,她就已经痛得无法呼吸,无法再坦然面对他。


    她转过身,用颤抖的、冰冷的双臂紧紧抱住自己。试图汲取一丝微弱的暖意,也试图守住那摇摇欲坠的尊严。


    她强装镇定,声音却止不住地颤抖,带着最后的、卑微的祈求:“回去吧,就当作我们从没遇见过。”


    话音未落,身后猛然响起一阵激烈的水花声。


    下一秒,她因寒冷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的、冰冷的身躯,被一个滚烫而坚实的怀抱从后面紧紧地拥住。


    那突如其来的、不容置疑的温暖,如同一个坚固的堡垒,霎时间将她那颗残破不堪、冰冷绝望的心,完全包裹了起来。


    橘茜愕然地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她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和他沉重压抑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


    他圈住她肩膀的手臂是那样用力,紧得几乎让她窒息。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揉碎,仿佛要将她彻底纳入自己身体里。


    她看不到他此刻的表情,也无从揣测他心中所想。


    但很快,一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和巨大的恐慌淹没了她。


    她开始奋力地挣扎,手脚并用地想要脱离这个令人窒息的桎梏,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放开我!你放开我!”


    然而,她的挣扎在那双如同铁钳般的手臂面前,显得如此徒劳。


    直到宁次低沉沙哑、带着明显哽咽的嗓音,在她耳畔清晰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不起。」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一个人背负了这么多,没能为你分担,没能察觉到你的不安和痛苦……对不起。”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悔与自责。他痛恨自己,为何如此迟钝,为何让她独自一人在黑暗中行走了那么久。


    橘茜所有的挣扎,在这一连串沉重而真挚的道歉中停止了。她僵硬地被他拥在怀里,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她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微微颤抖,却终究没有勇气触碰他,只能无力地垂下。


    “宁次,你和我的选择无关,这是我的坚持,你不必对此有负担。”她嗓音破碎,“我希望你可以活下去,能够自由,毫无牵挂地做你想做的事情,没有任何事物会束缚你了,所以……”


    她哽咽着,近乎哀求:“拜托你,忘了我们之间的一切吧。”


    然而,宁次却将她抱得更紧,紧得仿佛要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橘茜忽然感觉到,自己那被寒冷侵袭的肩膀上,落下了一滴、两滴——温热的、带着灼人温度的液体。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茜。」


    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轻颤,却又异常坚定:“不要再推开我了。”


    “你有你的选择,我也有自己的选择。”他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与她共同沉沦的决绝,“你的痛苦因我而起,那就由我来和你一起承担。”


    橘茜猛地睁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雏田她……”


    「我知道。」


    宁次冷静地,却又带着深深刻痛打断了她的话,仿佛早已深思熟虑。


    “我明白,你的那些不安和试探,都是在向我求助,是我没有重视,才逼得你不得不走上这条孤注一掷的路。”


    橘茜心中巨震,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轰然炸开,泪水流得更凶。


    宁次释怀一笑:“在你离开之后,我想了很多很多,也终于想明白了我这一生,最想要、最不能失去的,究竟是什么……”


    他轻轻地将怀里僵硬的人转过来,迫使她面对着自己。他低头对上她泪眼婆——娑、充满震惊的双眼,抬手用指腹极其温柔地,一点点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他轻轻勾起了唇角,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却也有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村子也好,日向家也罢,我的选择,从今往后,都只会是你。”


    看着她眼中逐渐溃散的防线和动摇,他的语气变得异常轻柔,却带着千钧的份量:“如果你认为自己身负罪孽,无法得到宽恕。那么,往后的余生,无论多久,无论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一起赎罪。”


    “不要再独自承受这一切了。”


    话音刚落,他不再给她任何退缩和拒绝的机会。面前阴影笼罩,一个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却又带着无比珍视与坚定的吻,小心翼翼地落在了她苍白而不断颤抖的唇瓣上。


    或许是分别太久,他的动作显得有些生疏和笨拙,只是那样轻柔地贴着,带着试探,带着安抚,更像是一个郑重的、永恒的誓言与承诺,无声地诉说着他所有的理解、接纳与永不分离的决心。


    良久,他才微微离开她的唇,却将额头轻轻抵着她的。两人呼吸交融,近在咫尺。他浅紫色的瞳眸中漾着如水般的温柔与宽慰的笑意,他执起她冰凉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胸膛上,让她感受那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感觉到了吗?”他望着她的眼睛,深情而庄重地说,“我这条命,从你拯救我那刻起,连同这颗心……永远都属于你。”


    「……」少女轻轻闭上眼,任由眼角再次滑落饱含所有酸涩委屈,以及不敢置信的泪水。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推开他,而是颤抖着。仿佛迷失在暴风雨中的孤舟终于找到了港湾,不受控制地沉沦在他这充满包容与救赎的温柔之中。


    最后,她一直紧绷的、抗拒的身体终于彻底放松下来。一直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缓缓松开。然后跟随者内心的本能与最深切的渴望,抬起,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紧紧回抱住了眼前这个愿意与她共赴深渊、也愿与她同见光明的男人。


    不是梦。


    过去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里,她甚至不敢去做这样美好的梦。可此时此刻,指尖下传来的、他胸膛坚实温热的触感,唇瓣上残留的、他温柔而坚定的气息,耳畔他清晰有力的心跳声……这一切,都是真真切切,不容置疑的。


    如果这真的只是生命尽头一场虚幻的泡影……那么,也请让她在这最后的、温暖的沉沦中,长眠不醒。


    月光温柔地洒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蒸腾的白雾如同缱绻的纱幔,将他们与外界冰冷的荒芜隔绝开来。


    在这片经历过毁灭与死亡的土地上,一个破碎的灵魂,终于被另一颗坚定而温暖的心,小心翼翼地、一片片地拾起,拥入怀中。


    ……


    #


    第74章 你别后悔就好。 在一起的第74天。


    清晨第一缕曦光透过帘子的缝隙投进温暖的帐篷内。


    不算宽敞的木板床上睡着两人,宁次身量高大,有些憋屈地缩着身子才不至于从床上摔下去。


    橘茜依偎在他怀中,枕着他的一边手臂,像只熟睡的慵懒小,毫无防备。


    而被子一角落下,露出她圆润白皙的肩膀来,白嫩的肌肤上点着深浅不一的红印,十分显眼。


    来这边以后她几乎很难睡到一个舒舒服服的好觉,天气冷是一方面,主要还是认床加基础条件差,后来她几乎都依赖疲惫入睡的。


    帐篷外开始有人走动。


    率先醒来的是宁次,看着怀里那颗红色小脑袋,心里某处被填满,他忍不住勾唇轻笑。


    然而一看到她肩膀上的印子,瞬时就想起昨晚发生的种种,他有些局促地红了脸,竟有些食髓知味。


    只能怪他实在没有经验,一开始找不到位置屡屡挫败,渐入佳境后又要得太多,没有考虑到她的身体情况,到后来她都累得在他怀里睡着了。


    两人是在夜深的时候悄悄回来的,虽然避开了所有人,但这种「破例」,即便带来了别样的刺激,但从来遵守秩序的他还是深刻地反省了自我。


    像这样胡来的事,一次就够了,之后绝对不能再有了。


    不管怎么说,他已经寻回了自己的珍宝,他是绝对不会再松手的了。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垂眸向下看去,目光落在少女恬静的睡颜上,视线描摹过她那好看的眉,紧闭的双目,小巧的鼻唇,想要把眼前的这幅美好的画面深刻于记忆深处。


    到底有多久了,他没有再好好拥抱过她?明明不久前他们还像这样一起共眠过,却恍惚好像过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他还记得,在战争开始前,他在发现她做傻事后,冷漠地将泪流满面的她推开,每回想起她无助又绝望的模样,他总忍不住凌迟自己。


    那时候他要是没有自以为是地把她推开的话,或许结局真的会不一样。


    只能说他这一路上遭遇的事,都是他咎由自取,这一切无可厚非。


    橘茜是在宁次——的轻轻抚摸下醒来的,睁开眼时,面前那人清俊朗润的轮廓率先映入眼帘。


    他正望着她笑着,一双眼里饱含温润的笑意。


    看到他的一瞬,昨夜那些荒唐和疯狂的记忆顿时灌入脑子里,面前的人和记忆中的人重叠,本还有些迷糊的橘茜登时清醒过来。


    她猛地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还拉起被子把自己埋进去,竟发现此刻被子下还光着,不由懊恼地闭上了眼。


    昨晚实在太累了,后面怎么回来的她更是一点记忆都没有,也不能指望宁次大半夜还给她穿衣服。


    背后传来烫人的温度,橘茜感觉自己的肌肤要被融化。她难受地扶额,一边绝望地感慨自己昨晚睡得好,敢情是因为旁边睡了个火炉。


    闭着眼,更多不可思议的记忆涌入脑海,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那么冲动,又是缠着不让他离开,又是替他纾解……最后还……


    在水里的那些恼人的故事,和她之后几近歇斯底里的表现,像是洪水般将她冲溃。


    完了完了,这下是说什么都没用了。


    完了完了,他们还没做任何措施,都是摸索阶段的新手,当时气氛上来了就不管不顾地做了,完全没有考虑过后果。


    要是……


    她忽然摸向平坦的小腹,一阵后怕的感觉袭上心头。


    宁次感觉到她的僵硬,不由触动,下意识靠近,抬手轻轻握住她的圆肩,感受着她微凉的体温,有些不安:「茜?」


    橘茜明显因为他的触碰颤了颤身子,像是被吓到。


    宁次不由担心起来:“昨晚的事……”


    他一开口,橘茜忽然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咪炸了毛,赶紧转过来捂住他的嘴,满脸的紧张。


    宁次一怔,随即听到了外头的脚步声,看着她因为慌乱而发红的脸颊,以及那一双湿漉漉的眼眸,还有微红的眼角。


    这一幕和昨晚疯狂的某一刻对上,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某个片段重叠,勾起他最原始的渴求。


    毕竟已经是初经人事的人了,对那些事还不太能控制。


    橘茜此刻面向着他,这张她一个人睡还算合适的小床此时因为宁次的加入显得十分窄小,她和他挨在一块,难以避免地缩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滚烫体温。


    她也遏制不住地想起昨晚的那些,她垂下眼眸,只能无奈地承认自己无法割舍这一切。


    她爱着这个人,所以渴望更加亲密的行为,她懊恼但无可奈何。


    怎么就这么管不住自己呢!


    她原来是这么好涩的人吗?!


    好吧,她承认,她馋他身子很久了,感情的事不说,他一直顶着个禁欲系的头衔,平时还穿得那么严实,性格还很古板保守,加上那张十分符合她审美的脸,她昨晚缴械投降是情有可原的。


    算了,既然已经无可挽回,那就当好好享受了一回,起码她昨晚真的睡得很香。


    她一边自我安慰,也在努力地消化昨晚发生的事,她的接受能力一直很不错,也不太需要别人开解。因为她从头至尾都是个自我和享乐主义的人。


    宁次看着她面上风云变化,有些担心她会反悔。但她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他不会轻易放手。


    他只能深吸口气,将所有涌现的情绪都压了下去,抬手握住她细瘦的手腕,将它揣在心上,望着她有几分闪避的眼睛,沉着声道:“昨晚的事,我会负起责任的。”


    既然已经发生,去自责忏悔也没有意义,倒不如着眼于未来,抓住他想要的一切。


    橘茜没有说话,掌心下,隔着胸膛,能感受到他的一颗心跳得蓬勃有力,那是何等灿烂的生命力。


    过去的她太过执着,以至于他活着回到村子时,她心里仍有些缓不过来。


    就是他追到安置点的时候,她都有点不敢相信。但是他无时无刻都在向他彰显自己存在的证明,在昨晚她已经见识过他的存在是有多深刻的了。


    也是经历了那些,让她对生命产生敬畏,让她无比感恩自己和所爱之人都能活着。


    她感激地轻轻抚摸着,仿佛想要透过那层皮肉去触碰那颗心脏。


    就在这时,头顶上传来一声克制的闷哼,橘茜正有些疑惑,然后腿际传来烙铁般的触感,她整个人都绷紧了。


    不是吧。


    她只是轻轻碰了下他的胸口,这样也行?


    都说年轻气盛的小男生一碰就有反应,她现在算是见识到了。


    她叹了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扯着被子遮掩住自己光洁的身子,垂眸看着底下有些错愕和尴尬的宁次。


    昨夜没有灯,很多东西看的不太真切,只能凭借触摸去感知。但现在光天化日的,他的表情,他的肌肉,他的……


    简直一览无遗。


    那憋屈又窘迫的小表情看得橘茜心头一痒,想要再战上个百八十回。只不过她心有余而力不足,她能感觉自己的身体因为昨夜战况激烈而隐隐作痛,至少是不能支持她再战一回了。


    他们都没有经验,这种事也没有人会教,他们都有点不知轻重。


    宁次的肤色很浅,从小到大都是如此。甚至比女性还要光滑白皙,大概除了那双常年操练的糙手,他全身的肌肤都很薄,仿佛吹弹可破,让她羡慕嫉妒过很久。


    此刻他的脖颈,胸口,腰腹……都有或深或浅的红印子。


    再往下,小宁次,不,长大了的大宁次也十分朝气,精神饱满,生龙活虎地抬头在向她问好,橘茜当即感觉自己的眼睛被烫伤了。


    她抬起手来遮住自己的眼睛,却忍不住从指缝偷偷打量起他来。


    真是不可思议。


    昨天晚上的时候还是吃了看不太清的亏,白天光线好,他看起来也更结实粗壮了。


    真厉害。


    她是说她自己。


    这么厉害的东西,她居然能用那么久!


    不得了了。


    难怪她从醒来后感觉时不时有火辣辣的感觉。


    宁次被她盯得不好意思,狼狈地背过身去,然后橘茜看到了他背上密密麻麻的抓痕和牙印,她忍不住瞠目,张大了嘴。


    天啊!


    她都做了什么!


    暴殄天物!


    救命!对着这样一件艺术品,她到底都在做什么啊岂可修!


    好一会,她才缓过神来,尴尬又绝望地扶额:“宁次,关于昨晚的事,希望你不要太在意。”


    闻言宁次一怔,回过头来,她却别过头去,实在没法看他一身伤痕累累,她正遭受着一大波良心谴责。


    「你说什么?」他难以置信地说着,喉头艰涩,喉结滚动。


    橘茜没注意到他满脸的震惊和难堪,她抱着被子——挪了挪身子,再看自己身上,虽然也有些痕迹,但都很浅,明显他是控制过的,衬得她更加不理智了。


    她咳了咳,压低声音道:“我看还是别提昨天晚上的事了,那会我们都不太清醒,不过事情已经发生过了,也没什么好争议的,不如就别提了。”


    宁次也坐了起来,橘茜明显感觉她的小床发出了一声哀鸣。果然她的床还是太小了,还好昨天晚上是打野战,要是在这,那大概真的完蛋了。


    宁次却被她回避的态度刺伤,他皱着眉,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把我当做什么了?”


    听着他这么大分贝的音量,橘茜也顾不上别的,着急忙慌地扑上去捂住他的嘴,被子滑落,接触到冷空气的时候,她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她懊恼地瞪着他,脸上浮现羞臊和尴尬的红晕:“你这木头脑袋,能不能小点声?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做的那些事吗?”


    宁次垂眸看她遮遮掩掩的样子,心中沉痛,他拉下她的手:“难道你是想让我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吗?”


    橘茜不懂他在钻什么牛角尖,知道他性格耿直,且责任心切,反而她对这些事看得开。


    “嘘!嘘!你先冷静点。”


    橘茜又冷得抖了抖,扯过被子把两个人都包了起来,她则是趁机缩进他怀里取暖。


    而后她有些含糊地说:“我只是让你别提,没让你忘了。”


    “那为什么不能提?”他问。


    橘茜扯着被子,说不出口,而宁次低头看去,见她脸颊绯红,难得露出了羞怯的表情。


    这让她情何以堪?怎么好意思再提?毕竟第一次发生在那种情况,还是激烈的打野战……具体的细节实在是太刺激了,她是看得开,但也需要一个消化接受的过程。


    她发现她对自己的认识还不够,居然刮花了宁次一整个背,这让她有点难以接受。


    她原来真的这么饥渴的吗?


    加上之前对他???放过那么多狠话,她更加无地自容了。


    他会不会觉得她是个坏女人?


    哎呀!烦死了!


    橘茜直接躲进他怀里,抬起小粉拳揍他,一边抱怨:“我不管,反正我不许你再提了!”


    宁——次挨着那蚊子叮咬一般的揍,虽然不理解她怎么突然开始害羞,但看到她如此依赖自己,心中的不快也烟消云散。


    还好,她只是害羞,而不是真的要撇清关系。


    她多日以来的冷淡态度到底还是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他从没有像这样患得患失过,现在却忍不住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小心讨好,生怕惹了她一点不快。


    橘茜在他怀里捣鼓了一会,眼见着时间不早了,过一会就该有人来帐篷找她了,她这才从被子里探出个脑袋来。


    “你,你怎么还这么有精力?”橘茜忍不住有些懊恼地小声说道。


    宁次听出她的意思,脸上一红,支支吾吾却不好解释什么,毕竟他也控制不了。


    橘茜伸长手,抽过一旁桌子上的手帕来擦拭着手,瞪着那还没有一点疲态的宁次,忍不住道:“虽然我也很想帮你,但是我不能再来了,你自己想想办法,我可不想怀孕。”


    宁次一怔,神色变得复杂。


    橘茜还在抱怨,一边从被子里退了出去,身上也没什么遮盖,接触到冷空气不由骂骂咧咧起来:“昨天那么胡来也不知道有没有事,一会得想办法弄点药来吃才行,万一怀孕了就糟了。”


    那头橘茜哆嗦着摸索到了自己的行李前,开始翻找衣服,后头太安静,她分神回头看了一眼,却见宁次沉着脸坐在床上,一言不发,看起来有些冷清。


    他散着长发,身上披着被子,敞着胸口,肌肉线条分明,是很漂亮的薄肌身材,不会很厚重,却很结实有力,单这样坐在那,像尊漂亮的神像,有种让人不忍亵渎的神性。


    她再次感叹自己真的吃得很好。


    再多的抱怨都给吞了回去,毕竟是她主动的,而且在这件事上也是享受的,再抱怨下去多少有些不识好歹了。


    穿好衣服后,见他还静坐于床上,橘茜忍不住上前,先是看了眼已经低下头的小宁次,松了口气。然后替他把被子拢好,有些好奇地问:“你们男的……呃,我是说如果得不到满足的话,真的会很难受的吗?”


    她有听说过男人的那些事,说是满足了以后会进入贤者模式,得不到满足的时候也会进入那个模式。总之宁次的情况看起来很像那么回事。


    虽然同——情,但她真的不能再来了。


    她想了想,斟酌着开口:“这两天你……最好自己想想办法,这边条件简陋。万一怀孕的话风险太大了,我不想要孩子。”


    闻言宁次像是被烫伤一般,猛地抬起头来,眼里有着沉痛:“你就这么不愿意和我一起吗?”


    橘茜被他这么一问,有些一头雾水,再对上他很是受伤的委屈小表情,不由心下一软,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不急的,我理解你们开了荤的男人的心情。但是这种事情做太多了也伤身的,我这是对你好。”


    宁次蓦地握住她的手,有些急切地问:“还是说这一切都是你想暂时稳住我的借口?”


    “你想再次一声不吭地离开吗?”


    橘茜有些意外他竟然有这么多顾虑,他从前可不这样,那种被需要的感觉满足了她膨胀的小心思,她忍不住抚向他微凉的脸颊,而后俯身在他侧脸上重重地啵了一下。


    宁次仍是不太信任。


    她双手捧着他的脸,认真道:“你昨天说的那些,我都记下了,我也会好好考虑的,现在就先维持现状吧。”


    毕竟是她自己的心结,虽然他说了要和她一起承担,但她还是打算慢慢审视自己,未来的事就未来再说,她一直都是个活在当下的人。


    宁次见她不愿再多提,也只好就此打住,他明白那些事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他也做好了长期准备,只是没想到自己还是会对此介怀。但理智仍是占据了上风,他或许可以再努力一些,或许将来某天他能通过努力改变她的想法,这也是他来到这的目的。


    两人穿戴整齐后,橘茜提议错开时间,之后看准没人便偷偷溜出了帐篷,而宁次守在满是她气息的帐篷内,长叹一口气,最后也离开了。


    他不能急,毕竟好不容易才让她放下戒备。


    橘茜和往日一样若无其事地跟其他人一块用早饭,宁次沉默地出现时,她忍不住心里咯噔一下。


    他一出现,周围顿时黯然失色。


    怎么觉得他比往日都要好看?往那一站,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光彩耀人,怎么看怎么喜欢。


    他们只是做了一次而已,她就这么着迷?跟中邪了似的。


    橘茜暗自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压下冒出来的荡漾心思,定下心来想要专心吃东西,一双眼又忍不住往那边瞄,再看那头宁次长发飘飘,肩膀挺括,衣服宽松却难掩他线条硬朗,底下是如何的风光她已经摸过,尝过了!


    宁次有意看向橘茜的方向,得不到任何回应后便沉默地坐下吃着东西,心里始终是不舒坦的,早上没能继续的话题将一直困扰着他。


    老爹和加由多知道这俩还在闹矛盾,也都很默契地不把话题往她们身上带。


    早饭吃得差不多,老爹便起身要走,宁次却叫住了他。


    「怎么了?」


    老爹看过去,却发现了宁次脖子上,衣领下的红印子,忍不住问:“昨天晚上你怎么没去我那,在外面有住的地方吗?”


    宁次一怔,下意识抚向脖子的位置,一时无言,十分局促尴尬。在尴尬的沉默中,一旁橘茜神色淡淡地喝了口汤,结果被呛到,连声咳嗽起来。


    一旁的加由多赶紧给她拍背顺气,瞥了眼宁次身上的红印子,他抱怨了起来:“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都大冬天了还这么多蚊子。”


    橘茜放下碗筷,欲盖弥彰地拉拢了衣服,干笑几声:“就、就是啊,呵呵呵,我刚刚也说了,这地方蚊子太多,昨晚被叮得一直睡不好呢。”


    加由多深吸口气:“这样吧,晚上我过去你那里看看。”


    橘茜一听心下一惊,面上冒出冷汗来,连忙拒绝:“不用了,住这些地方就不用这么讲究啦。”


    老爹却若有所思:“我那边的工作已经在收尾了,我昨天听到风声,说是大国们打算停止对这边的支援了。”


    “那安置点的人之后怎么办?如果还有其他新增的伤员呢?”橘茜问。


    加由多笑道:“伤员的情况早就稳定了,搜查班的人已经把这附近的山头都翻遍了。至于那些流民的话,如果愿意合并到其他村子的话可以跟着医疗班一起撤离,想要留下来的话起码吃住是不愁的。”


    橘茜对这样的安排是支持的,大国们对这些灾难后的流民还算仁义,房子给盖了,人也给救了。


    只不过这样一来,她就得考虑去别的地方了,她未来的计划里没有待在木叶的选项,这次行程前她便已经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家人们,也都——得到了理解和支持。


    至于去哪里,她暂时还没想到,也不太着急。


    宁次默默将三人的表情看在眼里,看着老爹吃完早饭就要离去,他主动起身跟着一块走了。


    看着宁次的背影,加由多忍不住凑过来小声对橘茜道:“你之后什么打算?如果要我帮你拖住那个讨厌的白眼小子的话就只管说。”


    橘茜笑出声来,看着跃跃欲试的加由多,她微笑道:“你不用对他有那么多恶意的,我也没打算瞒着他。”


    加由多闻言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不行,我不相信他,你别被他骗了。”


    橘茜试探问:“如果我说我其实从来没有讨厌过他,那该怎么办呢?”


    加由多长叹一声:“诶,那小子到底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看他捶胸顿足的样子,橘茜实在不忍心继续逗他了。她自己现在都有点弄不清楚自己的想法,那些事情已经发生,她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放下的。


    以后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吃过早饭后,橘茜继续回到帐篷照顾那些卧床的病人们。


    如加由多所说的那样,这里的病号一天少过一天,现在在这的都是些行动不便的老人,还有些本身就有基础病需要治疗的。


    需要照顾的人少了,这倒是好事。


    橘茜照例给那天调侃过宁次的婆婆擦身子,婆婆眼睛不好使。但还是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橘茜脖子上的草莓,眼里的笑都溢出来了。


    之后老婆婆非要缠着橘茜问这问那,橘茜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婆婆是个经验老到的过老人,取经的心思一下子盖过了羞耻心。


    听完橘茜的描述,婆婆都有些惊讶了:“看不出来啊,那漂亮的长头发小伙子居然这么能干,你确定没有出于偏爱袒护吗?”


    橘茜捂着脸不好意思地摇头:“我倒是希望可以小一点点,他刚进来的时候……有点疼,而且精力也有点旺盛了,我到现在还有点不舒服呢。”


    婆婆两眼迸射出精光,拉着橘茜的手语重心长道:“这就是他的不对了,不过这也不能怪你们,你们还小,没有经验很正常的,我也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今天就让婆婆我啊,指点一下你们吧。”


    橘茜——红着脸,虽然害羞,但此刻的求知欲战胜了一切。


    婆婆一副过来人啥没见识过的样子,坦然地分享起自己的经验:“这男人啊,太年轻了不行,年纪太大了也不行,不过嘛,年纪小的可以教,多试几次了,如果听话,还是很不错的。”


    “你说你初次体验不舒服的话,那是因为前戏不到位,这你得回去好好教教他,哪有一上来就做的,不得这摸摸,那亲亲的,调节一下气氛,就好像你吃饭,不得吃点前菜开开胃吗?”


    “对于女人来说,这前菜,可比主菜好吃多了,也就那些男的上来火急火燎地吃,吃完了就跑,这方面你得下功夫才行,我跟你说,下次你们可以这样……”


    橘茜听得面红耳赤却还是认同地点点头,有点恨自己没把笔记本带在身上了。


    晚上。


    吃过饭后,橘茜回到帐篷,今晚她打算按之前那样打盆水自己擦洗对付一下,再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泡温泉的话,怕是又要历史重演。


    她倒是不担心宁次,她更担心自己会吃掉他。


    她现在的身体还是少折腾比较好,更何况她也害怕怀孕,今天她去制作草药的药剂师那旁敲侧击打听避孕药的事,结果是失望而归。


    她现在这具身体才刚成年,就生理层面来说也不适合受孕。更何况怀孕生子是那么遭罪的事情,她是想都不敢想的。总之连心理层面都过不了,但是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


    万一真的不小心……


    橘茜不敢往下想,她真的没有勇气去养育小孩,至少现在没有那种觉悟。


    擦洗完身子后,橘茜坐在床上泡着脚,想着这事就忍不住郁郁寡欢,连连叹气。


    宁次抱着盒子进到帐子里的时候她都没有发现,她唉声叹气的样子很快引起了他的注意。


    「怎么了?」宁次走上前,视线在她泡在水里的白嫩脚趾所吸引,分神了一瞬,他收回视线,看向她充满惆怅的一张脸。


    “宁次,你说我会不会怀孕啊?”她丧着一张脸,有气无力地说。


    闻言宁次神色一顿,心中一紧,但还是强装着镇定道:“这种事会让你……很难受吗?”


    “怎么可能不难受?那可是生孩子啊,我现在才多少岁,我——真的不想要孩子啊!”她摸着肚子委屈道。


    宁次身形一震,默默垂下头来,看着自己怀里抱着的盒子,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沉默良久,最后开口轻声道:“抱歉,我不知道你会这么排斥……我今天也想过了,是我的觉悟不够,我不能对你要求太多,只要你开心,你想怎么样我都会支持你的。”


    说着,他将盒子递给她,然后在她跟前蹲下,将手伸入水中,注意到水温已经凉了,便握住她的脚,从怀里摸出手帕来替她擦干脚。


    橘茜看着他有几分决然的表情,歪着脑袋,眨巴着眼,总觉得他今日心事重重。自从两人坦白之后橘茜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他的心思了,只能说他还是长大了,有自己的心事了。


    橘茜打开盒子,发现里头是一套崭新的和服,有些意外地看向他,却见他低着头,十分专注,温热的大掌托着她小巧的脚,另一只手轻轻按揉着,像过去为她做过无数次那样,他仔细,认真,慎重,动作里带着一丝丝的庄严的意味。


    擦干脚之后,他没有着急收回手,而是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来,从里头取出一串红黑细线编制而成的脚绳,轻轻缠住她的右足,而后打了个死结,做完这些,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绳子和被衬得雪白的细小脚踝,眸中有暗流涌动。


    上一次为她缠上的绳子已经遗失,这一次他说什么都不会再让那种事发生的。


    橘茜看看脚踝上的脚绳,再看看盒子里的和服。


    异性送和服意味着什么,她还是知道的。宁次的心思细腻,又是个把规矩刻进骨子里的人,他是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她不由撑着脑袋看着他,叹了口气:“你这样,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你了。”


    宁次手上动作一顿,而后握着她的脚,抬起头来,认真地说:“你不需要做任何事,只要你能允许我留在你的身边就足够了。”


    橘茜还是觉得不对劲。


    她记忆里的宁次绝对不是这个样子,他应该隐瞒了一部分事情。但她知道,他有意隐瞒,就是她使出浑身解数也撬不开他的嘴,他就是这样一个固执的人,认定的事,就不会改变。


    她望着他,良久,忽然收回视线,偏头看向别处,闷闷道:“你别后悔就好。”


    宁次闻言轻松一笑:“嗯,放心吧,我不会后悔。”


    ……


    #


    第75章 你何时开始喜欢我的? 在一起的第75…


    ……


    #1


    半个月过去,宁次已经很好地融入了安置点这边的生活。


    他不再总是跟在橘茜身后,而是在什造屋老爹身边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渐渐的,大家都了解也都接纳了这个名门望族出身,看似倨傲冷漠实则温和善良的天才忍者。


    而橘茜也在焦虑中迎来了自己的生理期,一时间又喜又悲,喜在没有怀孕,悲在被姨妈按着肚子痛揍。


    她的生理期并不特别准时,起初她还有些担心自己误判,痛经一折磨,她什么忧愁焦虑都没了,只能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脑子根本转不起来,某种意义上算是进入了一种贤者模式。


    加上天气还凉,她感觉自己疼得好像更厉害了,迷迷糊糊,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宁次是在晚饭时听其他人提起才知道她身体不适,当下连晚饭都没吃便离席了,留下加由多,什造屋老爹面面相觑。


    橘茜和宁次之间的事他们说不清,只能就这么看着,也看得出近来小情侣之间似乎有所缓和。虽然明面上没有太多往来,但明显橘茜不再像之前那样无视,抗拒宁次的存在。


    实在憋不住的加由多本来还想去问个究竟,还是被老爹按下了。


    “身为家人的我们,能做的只有支持他们的选择。”小老头呵呵道。


    加由多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转变:“那之后加奈惠再受到伤害的话要怎么办?我不相信那个白眼小子!”


    “那你说你能做什么?”老爹反问。


    加由多噎住,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橘茜边界感很强,他和家人也是花了很多时间才走进她的心里……又或者说只是她稍微放开一些,还达不到交心。


    老爹看他哭丧着一张脸,乐呵呵地拍拍他的肩膀:“马上就要到小茜的生日了,我们还是抓紧剩下的时间为她筹办吧。”


    加由多一愣:“加奈惠的生日明明在五月……”


    老爹笑道:“到时候过两次也行,当初她还小,我们商量生日的时候,不记得怎么的就定在了年底的时候。”


    “那橘茜这个名字……是您起的吗?”加由多记得什造——屋不姓橘。


    老爹呵呵笑:“她三四岁,在路都走不好的时候,某天突然抱着一本书,很认真地说要叫那个名字……那孩子从小就特别聪明,我也就给她改名字了。”


    “改名?那她之前叫什么?”加由多来了兴趣。


    老爹摸着脑袋笑道:“菜子,后来还想过叫做花子……”


    加由多顿时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来:“听上去像是家里养的狗的名字。”


    老爹身形一震,然后石化:“真不愧是亲兄妹,连吐槽的话都一样……”


    加由多撑着脑袋,感叹道:“其实叫‘茜’也挺好的,听上去跟太阳一样灿烂,还是红头发,不愧是我的妹妹,就是有文化。”


    老爹:“没有文化真是对不起。”


    另一边,宁次到了橘茜的帐篷外,里头没有亮灯,但他能感觉到橘茜就在里头。


    在门口叫了几声得不到回应后他便主动撩开帘子进到里头。


    帐子内黑漆漆的,透着一股沉闷的气息,宁次很熟稔地走到床前,看着床上多了一条蜷缩的「虫子」,走上前一拨,只见她缩在被子里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大汗涔涔,看起来十分痛苦。


    他张了张口,指尖轻颤,最后所有的欲言又止只能化作无声的怜惜,替她轻轻拭去汗珠,轻柔抚摸着她透着寒意的脸颊。


    虽然知道她生理期都会很痛苦,但每次见到都十分心疼,他不懂为何生理构造的差异会带给她这么多痛苦。


    她说这个是避免不了的,大部分女性都会经历这些。


    他也想过许多办法,但都不是特别奏效,加上这时候的她格外虚弱,他不忍心折腾,所以这种时候总是特别无力。


    随后他脱下鞋子,解开身上的斗篷,小心掀开被子跟着一块躺下,她侧躺着,他便动作轻巧地挤到她身后,让她挨着自己,一只手抱着她,另一只则是在被子下精准摸索到她的腹部,开始轻柔地为她按摩。


    温热的大掌和舒缓的触碰让橘茜从痛苦中挣扎着醒来,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团火包围了,体内的寒气仿佛一点点被吸走,让她舒服地哼了一声。


    听到她模糊的声音,他手上动作不停:“有没有好一点?”


    橘茜慢慢清——醒,从那熟悉的按摩手法就知道宁次来了,她伸手拉着他抱住她的那只胳膊,声音略显沙哑:“宁次……你好温暖。”


    宁次知道她怕冷,有意贴近些,她也主动挪了挪身子缩进他怀里,或许是因为身体虚弱,她表现得比平时要更加黏人,甚至撒起了娇:“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宁次现在听不得那个字眼:“你不会有事的,别说那种话。”


    看她都疼成这样了,他无奈地说:“我听说你下午的时候就回来了,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


    橘茜浑身提不起劲:“肚子疼,也没力气,还很想吐,吃是吃不下了。”


    宁次心里跟着绞疼,她几乎每次都这样,不由叹了口气:“你先休息一会。”


    橘茜窝在他怀里,含糊地应了一声,忽然倦意袭上,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之后半睡半醒间,她被喊醒,有些虚弱地睁开眼,就见宁次端着一个食盒从外头进来。


    走到床边,宁次伸手去扶她,语气温和:“你先吃点东西,我给你疏通下穴位。”


    橘茜知道他要做什么,便乖乖坐起身,刚刚暖过身子现在恢复了些。


    宁次带来的食盒里装了一碟红豆馒头,还有几个清淡,好消化的餐食,看也知道是老爹准备的。


    「脚给我。」他在她跟前蹲下。


    橘茜看到底下冒着热气的水盆,乖巧地听从指挥,把脚从被子里伸了出去,在被子里捂了这么久,她的脚还是冰冰凉凉的。


    宁次忍不住握住她的脚,橘茜抱着食盒,看着他开始为她洗脚按摩。


    他的手法十分娴熟,也很清楚怎么做能让她舒服,灵活的手指时而按压,时而揉搓,她的脚浸泡在热水中,不一会她感觉身上开始发热,疼痛也缓和了不少。


    她忍不住感慨:“之前你不在,我痛得都吐了。”


    宁次手上动作一顿,缓缓抬头,看着她认真道:“我向你保证,之后我都会陪在你身边的。”


    「那你加油。」橘茜有气无力地答道。


    饿了一整天的橘茜终于是进食了,虽然没什么食欲,但是肚子确实饿了,吃了几口馒头明显舒畅不少,她一边看着宁次低头专注的模样,忍不住看向他灵活的手——指。


    却禁不住想起了某些事,她脸颊一红,赶紧低头闷声吃东西企图转移注意力。


    不过脚心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她有些难耐地缩了缩脚趾。


    生理期不是贤者时期,反而对某些刺激更加敏感,宁次毫无杂念的认真表情反倒勾起了她更加深沉的欲念。


    她是真的喜欢他专注投入的样子,有一种想要招惹,想要破坏的兴奋和冲动。


    她看出了神,很快意识到失态,她只能不满地啃着馒头,一下又一下地啃咬着,眼里的热意却褪不下去。


    她果然是疯了,光是看着都很有感觉。现在都这样了,那之后的人生真的就完蛋了。


    宁次不知道橘茜所想,他这次按得比平时都久一点,等到他把她的脚擦干后,才注意到她有些晦暗不明的视线。


    他没反应过来,只是有些疑惑地迎上她直勾勾的视线:“怎么了?还很疼吗?”


    橘茜默默偏过头,在心里直咬牙,可恶,只能看!不能吃!


    她把吃了一半的馒头放下,故作轻松地转移了话题:“虽然难受,但这大概是我头一回这么期盼来月经。”


    宁次一顿,就见她有些松快地扯了扯嘴角,仍有些后怕:“吓我一跳,再不来,我都要以为自己怀孕了,看来这次运气很好,逃过一劫。”


    听着她劫后余生一样的发言,宁次面色一沉,喉间发涩泛苦,胸口堵着,他想要开口质疑,但还是将那份负面情绪压下。


    他已经决定了尊重她的选择,就得努力做到才行。


    橘茜没注意到他的失神,抬起脚来,看到脚上明晃晃的红绳,轻轻踢了踢他:“你晚上能留下来陪陪我吗?”


    从上回温泉回来后,他几乎没有在她帐子里过夜了,橘茜都有些怀念两个人躺在一块的满足,一个人度过了这么多个岁月,仅仅一晚就彻底改变了她。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还是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要依赖他,白天的时候尚且有别的事能转移注意力。但是一到晚上,无尽的孤独和空虚让她无法排解。


    夜深醒来时,她会感到惆怅和空虚,想要被人拥在怀里,想要充满爱意的温暖,尤其现在生理期放大了这份渴望。


    也就生理期敢这么想想——她明白,一直同床共枕总会有意外的那天,她盼星星盼月亮才好不容易盼来的大姨妈,她可不敢随便送走。


    所以之前哪怕感到寂寞,她也没有开口让他留下。


    见他不语,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望向他的那双灰色眼眸里一片润泽:“宁次,今晚能不能……陪陪我?”


    听着她柔软的撒娇,宁次根本不可能拒绝。尤其是她这样脆弱又期盼地向他祈求,他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呼气:「好。」


    面前的一切让他幻视起自己从前和她一起生活的点滴,她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开朗,有些胡闹任性的样子了。


    在那晚两人虽然说开了,但在之后都很默契地不再提之前的那些事,不能说那些事情在他们之间没有留下痕迹,只是他们都清楚自己心中所需。


    因为彼此都珍视着这来之不易的平和。


    夜深。


    在橘茜强烈要求下,宁次只能去擦洗了身体,换上轻薄一些的浴衣,这才获得许可上她的床。


    一进被窝,那具娇软的身子就贴了上来,她纤细仿若无骨般的手缠上他的腰身,脑袋枕在他的胸口处,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


    熟悉的气息和体温将她那颗摇摆不定的心一点点熨热,她满足地发出一声轻哼。然后在他胸口蹭了蹭,手上也毫不客气地捏了一把他放松状态下的肌肉。


    这是任何毛绒抱枕都比不上的舒服体验。


    也是有过亲密接触后,她才发觉自己比想象中还要迷恋他。


    她向来不是个节制的人,过去的日子要压下心里澎湃的心思并对他摆出冷脸,实在是苦了她自己,她想把那段时间的压抑憋屈通通补回来。


    宁次散着长发,衣襟微微敞开,露出结实饱满的肌肉曲线,橘茜满足地将耳朵贴在他的胸口,聆听着底下有力的心跳,就好像有一柄小鼓槌,有规律地,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她的耳鼓膜。


    她喜欢听他心跳,和他拥抱,或者同床共枕的时候,她总是不厌其烦地靠在他的胸膛上,安安静静地一边听着,一边数着他的心跳声。


    那底下就好像住了一只调皮的小鸟,总是会用最活泼的节拍,告诉她,它活得好好的,每天都很活泼乱跳的。


    真好——啊。


    他还活着。


    真是太好了。


    宁次无奈地看着怀里那颗蹭来蹭去的毛茸茸脑袋,只能抬手轻轻压住,遏制不住的笑声从喉间滑出:“别乱动,睡觉吧。”


    “白天睡太多了,现在睡不着。”


    橘茜拉下他的手,脸颊贴上去,在他粗粝的手掌心上蹭了蹭,她从以前就很喜欢这样跟他撒欢,她身上又软又滑,触碰到他又硬又粗糙的手掌,感觉总是很奇妙。


    宁次只觉得胸口被填的满满的。


    真的好像回到了过去。


    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一辈子都能让她像这样依偎在他怀里。


    橘茜没有什么睡意,在床上翻来覆去,很自然而然地就开始折腾宁次了:“宁次,我睡不着,你给我唱歌吧。”


    “我不会唱歌。”宁次无奈道。


    “那给我讲故事吧。”她又提议。


    宁次扶额:“我没讲过故事,你想听什么样的?”


    “还是算了,你讲的故事肯定一点也不好听。”她忽然道。


    「……」宁次噎住,他的确无法反驳,他确实没做过这些,比起用说的,他更习惯用行动去表达。所以他们热恋时期,哪怕是现在他表达关心的手段,都是想方设法为她做事,送她礼物。


    她知道他是个古板到有些无趣的人,偏偏越是这样,她越是想让他「有趣」起来。


    她眨眨眼,在他怀里抬起头来:“那就来聊聊真心话吧?”


    宁次看她心怀不轨的表情,心里顿时敲起了警钟。可即便如此他也没办法说出一个拒绝的字。


    他叹了口气:“只能聊一会,说完你得老实睡觉。”


    「成交。」橘茜应得爽快,「那我先来。」


    盯着那张明显成熟,充满男性魅力的脸,橘茜嘴角一扬:“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宁次僵住。


    上来就问这么一个重磅的问题,打得他措手不及,他绷着一张脸,而后耳根子开始烧了起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


    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没有仔细深入思考过。


    这份感情,是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扎根——的,仿佛润物细无声的细雨,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答不上来。


    橘茜见他沉默,本来也没抱多少期待。反倒是欣赏起了那张清俊的脸陷入苦思冥想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


    她就是喜欢他满脑子都在想她的样子。


    良久,久到她都有点???困了,她不打算继续等他的答案了:“这个问题答不上来就算了,我问下一个……”


    宁次却满脸认真地打断她的话:“我想,应该是中忍考试之后和你在街上偶遇的那时候,就开始了。”


    橘茜愣住,本来没指望他能答出个所以然来,现在她不止听到了答案,更为答案的本身所惊讶。


    中忍考试?


    那是大概五年前的时候?


    这是完全出乎她预料的回答。


    那时候的记忆对她来说都很模糊了,他说的时间点和事件她根本对不上,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那个时候的他们相处得其实并不太融洽。


    那时候她劝过宁次,结果他还是一意孤行身受重伤来着。她是有过短暂的灰心,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所以那时候是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橘茜问。


    宁次咳了咳,明显很不自在:“也没什么,都过去了。”


    橘茜挑了下眉:“嘛,毕竟我从小到大都那么可爱漂亮,你不喜欢我才有问题。”


    宁次扶额:“你还真是给点阳光立马就灿烂了。”


    “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少女眸中闪过慧黠的光,还是熟悉的那副佻薄又轻浮的笑脸,他又无奈,又欣慰。


    “回答完你的问题了,现在是不是该轮到我了?”他忽然开口。


    橘茜摊摊手:“好像有点困了。”


    宁次微微蹙眉,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最后无奈地长叹一声:“行吧,你睡吧。”


    橘茜窃笑一声,侧过身去,往他怀里挪了挪,将背后贴着他,又扯过他的胳膊来,压在她腰上,在身前拨弄把玩起他的手指来。


    有时候她总像个孩子一样幼稚。


    “给你个机会,你问吧。”她也挺好奇他会问什么问题。


    宁次垂眸看着她——恬静的侧脸,喉结滚了滚,无声地勾了嘴角,思考了片刻,他开口道:“我记得你之前说你来自另外一个世界,我想知道你的过去。”


    橘茜有些意外,稍微偏头,对上他灼灼的目光,又缩了回去,脸上表情淡淡的:“所以你相信我说的那些话?”


    「信。」


    橘茜扑哧一声笑出来:“你不怕我为了哄你撒谎么?”


    「不怕。」


    宁次大掌收紧,将她的小手圈在掌心,只听他郑重其事地说:“你说的话,我都会相信。”


    他这么正经,橘茜倒是有些不忍心逗他了。


    “我的过去没什么特别的,普通的出身,没有希望的生活。”她淡淡道。


    宁次很安静,却一直注视着她,不愿错过任何一丝细节,努力地想要了解她的一切。


    “这么想我还挺失败的,因为在那边的世界我也过得一团糟,对我好的人都去世了,唯一的亲人对我不管不顾,甚至纵容外人欺负我……嘛,大概这就是命了。”


    橘茜风淡云轻地说着,她的口吻听上去像是在讲述别人的事情。而宁次却面色凝重。


    “如果非要做选择的话,虽然很舍不得那边便利的生活,但我应该还是会选择这边。毕竟这边有真心对我好的人,那边就剩我自己了。”


    宁次蓦地收紧手臂,将她紧抱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埋入柔软的发丝间。


    这淡泊和无所谓的口吻,很难想象那之下的是怎样一段过去,究竟有多少艰难与辛酸,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和她在一起,他总是陷入怒己不争的无力绝境中,在这段经历里,他甚至连努力的机会的都没有。


    原来,她并不是什么都不在意,而是,她被夺走了太多,她习惯了用命运惩罚自己。


    他好像有点理解当初她对他说的那些话的心境了。


    她说过,认命了也没什么不好,平淡地活着,只要不违心,就不算白活。


    她还说,她的世界很小。所以为了维护这个小小的世界,她可以变得自私,甚至拼了命。


    所以,当初的她跟他想的事情不在一个层面上,他才常常有种雾里看花,什么都抓不住的怅然。


    他明白——得太迟了。


    反而,一直以来,狭隘的人是他。


    他一直费尽心思地想要离她近一些,却总是吃力不讨好,甚至碰得鼻青脸肿。他无数次感到迷茫,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之间存在着这样大的差异。


    不过没关系,他们之间还有很多时间,他会慢慢用一生的时间去理解她,肯定她。


    隔日。


    橘茜的痛经症状明显好转了不少。


    在一起吃早餐的时候,加由多和老爹明显有心事,几次欲言又止,她还捕捉到那两人和宁次小心翼翼的对视。


    她向来对这种小动作都很包容,并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说起来天气都这么凉了,这里的蚊子还能那么活跃么?”加由多忽然发出一声疑惑。


    宁次不解地看去,很快就注意到了加由多的视线:“你怎么每次都被咬?今天脖子都红了一大块。”


    宁次立刻意识到什么,下意识拉了拉衣领,一双眼略有些批判地扫向橘茜。


    橘茜捧着汤碗低眉顺眼地喝着,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老爹看看两人之间的小动作,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而后忽然起身,嗓音十分洪亮:“昨晚上送饭前还好好的,从你帐篷回来之后就这样了……”


    宁次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桌上,橘茜表面上看十分淡定,但底下的脚趾忍不住缩了缩。


    只听老爹又道:“再过两天我们就要回去了,如果小茜你还想留在这的话,就让我们临走前帮你把帐子里的蚊子消杀了!”


    加由多也十分认可地点头:“对对对,要不然今晚……呃,还是明天吧。”


    两人都一副斗志盎然的样子,转头一看,宁次已经石化,橘茜则是低头憋笑憋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两人十分狐疑,异口同声地问:“你们怎么了?”


    橘茜噗嗤一声笑出来,一边摆摆手:“啊没事,你们来吧,我那可能真的有大蚊子。”


    再看已经开始风化的宁次,橘茜忍俊不禁,在底下偷偷把脚伸过去,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还十分顽劣地蹭了蹭。


    宁次立马回过神来,绷着一张脸,刚看过去,就对上了一张明媚的笑脸。——虽然刚刚被吓了个半死,但看到那舒畅的笑容,他的心也被填满了。


    早餐在有惊无险中度过,橘茜开始了自己新一天的工作。


    宁次则是继续跟随老爹做一些善后的事,战后的重建工作已经结束,他们也将回到木叶。


    不过他们今天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因为今日是橘茜的生日。


    安置点的其他人听说了这件事都纷纷表示要办一个小型的集会庆祝,当然前提是得瞒过橘茜。


    老爹加由多对此很紧张,虽然他们自认为表现得天衣无缝,但宁次还是泼了一盆冷水。


    以他对橘茜的了解,她对周围环境和身边人的关注,和敏感程度,她可能已经知晓,她那爱凑热闹的性格,不点破可能是在期待惊喜。


    宁次看他们都有些沮丧,拍拍他们的肩膀宽慰道:“那就拿出干劲来,想办法满足她的期待。”


    老爹加由多对视一眼,都觉得此刻的宁次形象像大树一样高大。


    真不愧是让橘茜动心的男人。


    三人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忙得不亦乐乎,同时也有越来越多和他们熟识的人加入到准备工作,距离生日会,也就剩下数小时的时间,所有事宜都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只是生日会还未开始,安置点里却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宁次看着许久未见的李和天天,都忍不住有些恍惚。


    迎上李明显不理解的视线,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跟身边人交代道:“我暂时离开一下,很快回来。”


    说完便主动走向队友们,看到李因克制而捏紧的拳头,他抬头对他们从容地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吧。”


    他的队友们为何会知道这里,以及他们究竟抱着什么目的,背后是否有人推动,他需要确认一下。


    ……


    #


    第76章 她的生日 在一起的76天。


    #1


    橘茜是在工作中途遇上被人领着来的天天。


    “宁次和李打起来了!”


    少女神情紧张,不由分说地拉着橘茜就要走,橘茜有些搞不清状况,顾不上意外和叙旧。但还是努力安抚她的情绪:“你先冷静一下,把话说清楚。”


    说着便带她到了休息区,看她气喘吁吁的,还给她倒了杯水。


    天天见素来从容温和的橘茜皱着眉,不由叹了口气,说起自己和李来此的原因:“前些天的时候,日向家的人来找过我和李……说是宁次的妹妹,花火离家出走了,听说要来找宁次。”


    橘茜有些意外,却也抓住了重点:“你是说,日向家的人,委托你们来找花火吗?有说理由吗?”


    天天点头,解释道:“我不太清楚他们家的事情,但我总觉得跟宁次拒绝继承宗家的事有关。”


    闻言橘茜一怔,面上没有太明显的情绪,心中却有所波动,她镇定地问:“宁次拒绝继承宗家……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宁次离开村子前,没记错的话,在战争结束后宁次就开始了宗家继承人的特训,具体情况我也不太了解。但是之后他似乎拒绝了继承仪式,后来还跟卡卡西老师请了长假一个人离开了村子。”


    “所以你们怎么在这?是商量好了吗?”


    橘茜没有回答,眼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听着天天的描述,橘茜心中有着思量,日向家果然不肯放过他,甚至派来了他的同伴来当说客,没准花火只是个幌子。


    不过她确实感到意外,先前她和宁次接触时就隐约觉得他出发前应该经历了什么,没想到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按照宁次的性格,日足有意提拔他,他大概率不会拒绝,甚至会一力挑下担子改变日向家那些破旧腐朽的陋习。但是他拒绝了,这就很值得深思了。


    橘茜显得从容,游刃有余,天天却心急如焚,拉着她紧张道:“刚刚谈话的时候,宁次突然说不会回到村子,李也是有些冲动,两个人闹了矛盾就打起来了……茜小姐,你能帮忙劝劝宁次吗?”


    他们过去没少训练和对打——但能让天天这么在意,那想来不是普通的打闹,橘茜却并不担心。


    因为宁次是很有分寸的一个人。


    比起那些,她更在意别的——事实上听到宁次拒绝回村子,她还是有点意外的,结合之前天天说的那些,她更好奇宁次出发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橘茜望着满脸担忧的天天,眸色沉静,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子淡然:“抱歉,天天,这件事我可能帮不了你。”


    天天怔住。


    橘茜微笑道:“我之前劝过他很多次,看样子他是下定决心了,你和他认识这么久了,也应该理解他那说一不二的性格,他决定的事情不会改变的。”


    天天拉着她的手,坚持道:“可是宁次很在意你!你好好劝劝他的话,他应该多少也……”


    「天天。」


    橘茜温柔地打断她的话,眸中明明如水般柔和却不容置喙:“抱歉,这件事我真的帮不上忙。”


    看着面前温柔笑着的少女,天天张了张口,与那双温和中却透着无比坚定的眸子对视上,她感觉喉间堵塞,一句话也说不出。


    总觉得这次久违重逢,橘茜和宁次似乎变得和之前不同了。


    明明大家年纪差不多,却总觉得这两个人有着超乎同龄人的成熟。


    宁次和李的战斗十分激烈,两个人都拿出了真本事,都有彼此的立场和坚持,谁也不服谁,只想着用拳头说服对方。


    等到橘茜和天天到场时,两人都体力不支地躺倒在地,本来就是体术的高手,又十分熟悉彼此,这场突然的战斗没有谁落着好处。


    就这样天天和橘茜一人架着一个回到了安置点。


    此时已经是傍晚,四个人回来时恰好碰上祝贺的庆生队伍,不知情的人们朝他们打出自制的礼炮彩带,众人纷纷高喊:“生日快乐!小茜!”


    在她外出的这段时间里,安置点里的人已经把庆生的场地都布置好了,甚至还张灯结彩的,看上去十分喜庆活泼,跟一开始她来时的冰冷残酷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明显有了人气,有了生命力,再也没有人因绝望沉寂哀嚎,在这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愉快的笑容。


    李和天天看到这阵仗,不由有些愧疚地看向一旁的橘茜。——橘茜扶着宁次,脸上却是受宠若惊的笑容,她给足了情绪价值,笑着向大家道谢,看上去十分明媚开朗。


    回来的路上,橘茜搀扶着宁次,却不和宁次有任何交流。甚至把他当空气,以至于他一路上焦虑得不行。但是在看到她露出笑脸的时候还是跟着扯了扯嘴角。


    不过他没有高兴多久,就见橘茜视若无睹般的直接把他抛下,然后主动走向人群,在其他人的簇拥下到了自己的生日蛋糕前,和其他人开心地互动起来,而宁次踉跄几步,想要上前却被其他人挤到了外围。


    他有些狼狈地与天天和李对视一眼,不由叹了口气。


    果然还是让她生气了,明明好不容易才让她放下一部分成见,这下一朝又回到解放前了。


    安置点里的人都很喜欢橘茜,又是送礼物,又是唱生日歌的,橘茜双手合十,在蛋糕前闭眼许愿。然后在欢呼声中吹熄了蜡烛,一时间十分热闹。


    为了让气氛更加活跃,还有各种才艺表演,橘茜坐在中间,一边吃蛋糕,一边高兴地鼓掌。


    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居然推出了一台卡拉OK机——说是唱k,其实就是个简易的音响加麦克风的组合,也就起个喇叭的作用。


    加由多是个自尊心强的人,这会为了逗她开心,甚至大展歌喉,唱着唱着就开始自我陶醉,完全不顾别人死活。


    橘茜似乎很喜欢这种有趣的节目,在一边十分捧场地鼓掌,加由多兴致也上来了,唱了一曲又一曲,最后是被忍无可忍的群众给架下去的。


    然后又迎上来一位新的,跃跃欲试的歌王。


    宁次也是在这时候终于找到机会接近橘茜,挤到她身侧,他的伤已经简单处理过。但身上还是沾了泥灰,头发披散,看起来有种战损洒脱的美,曾经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如今已经彻底融入了这。


    “茜,今天的事是我不对,我……很抱歉。”


    美目在那张脸和脖子上她昨晚留下的印记上流转了一圈,橘茜挑眉微笑地看着他:“你是真心来道歉的吗?”


    宁次认真地点头:“我是真心的。”


    橘茜嘴角笑意加深:“要不然,你上去唱首歌?”


    闻言宁次立刻瞳孔地震,浑身紧绷,脸——上一下子没了血色,唇瓣嗫嚅着,他有些绝望地偏过头去,看着那台上拿着麦克风已经疯魔的人,他活像是见了什么洪水猛兽,脸色更加苍白了。


    看他一副秋风扫落叶的样子,她眼里的笑都溢出来了,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忍俊不禁:“我才舍不得让其他人听你唱歌呢,要唱,那也是……”


    说着她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才听得到的音量说道:“那也是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再唱。”


    少女温热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如兰花般清幽的香气,洋洋洒洒在他耳畔,像是有一只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抚过。


    轰!


    俊朗的长发青年面颊瞬间染上红色,滚烫的温度一直烧到耳根,他一双浅色的瞳眸颤动着,而后捂着耳朵有些恼怒地低喊:「别闹了。」


    橘茜心情好,再看逗得他羞涩的样子,更加畅快了,她扫了一眼其他人,然后凑过去在宁次脸颊上吧唧了一下,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她眨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笑道:“这些天真是辛苦你们了。”


    她自然知道宁次在这其中没少出力,从场地的布置的细节都能看得出来,他们都很用心地准备,她怎么会不高兴?


    宁次轻轻抚上自己的侧脸,怔怔地看着她温和的一张笑脸,想到同伴的到来,他情不自禁道:「茜,我……」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有人靠近,他们同时望去,却见红着一张脸满是震惊的李和捂着嘴满脸害羞的天天。


    橘茜笑着跟他们招了招手,丝毫没有一丝被撞见的尴尬,反而口吻松快:“晚上好啊——”


    李显然很震惊,指着宁次,又指着橘茜。然后你你我我的说个不明白,最后忽然流起了不甘心的泪:“可恶,我没想到宁次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说完便扭头就跑了,天天杵在那愣了一会,然后才幡然回神,朝橘茜鞠躬道歉:“我们只是想过来道歉,啊,你,你们继续,我,我去看看李!”


    说完也仓皇跑了。


    橘茜瞥向一边已经石化的宁次,嘴角弯弯,故意凑近打趣道:“看不出来,你有胆子拒绝日向家,却没胆子跟我亲个嘴。”


    宁次正要反驳,却猛地屏住呼吸,震惊地看向橘茜。


    少女——一副坦然的样子,从怀里摸出手帕来为他轻轻擦拭脸上的脏污,擦着擦着,扫了眼已经脏掉的手帕便像以往那样嫌弃地丢给他,不要了。


    宁次接住那方手帕,却紧攥着,一双眼紧盯着她:“你……都知道了?”


    他从不习惯对外倾诉,是因为他认为自己一个人背负足矣。他有意对她坦白心事,但却不想让她多虑,更不想她卷入日向家的纷争中去,所以才隐瞒这段经历。


    橘茜怎么不知道他这些心思?正因为太了解他的为人,所以才没有生气。事实上,他就是对她坦白一切,她也不会把自己代入到那种被动的境地里,她知道他做这些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我可以说有点可惜吗?”


    橘茜将脑袋压在他肩上,已经长了些的柔顺红发落下了些,扫着他的脖颈,痒痒的。


    宁次身形一僵,不由愣住,下意识皱眉,难道她还是希望他回去吗?


    橘茜感受着他的僵硬,坐直身子来,对上那一张写满不可置信的脸,笑得眉眼也弯弯的:“说实话,我看不惯日向家那套很久了,之前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不提而已,就是可惜看不到那帮人被你拒绝后气急败坏的样子。”


    不用说,肯定很爽。


    一个被分家身份捆绑多年的笼中鸟,已经展翅高飞。光是想到那群古板腐朽的老东西们气得直咬牙的样子,她高兴都还来不及呢。


    宁次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他看着面前笑得开心的少女,忽然感觉自己又看不懂她了,他原以为她在听说了那些事后会和天天他们一样反过来劝说他回去。


    然而她却没有。


    橘茜想到下午天天说的那些,忍不住说风凉话:“你走了以后他们大概很着急,甚至把小孩子都逼得待不下去了,怎么说也是个那么大的家族,还有你伯父都那么大个人了,经历了那么多,也是一点担当都没有。”


    橘茜一番话说得有些毒辣,她知道宁次虽然拒绝了继承,不必说他心里还是以家族为荣的。所以她只能说上两句,点到为止就行了。


    看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橘茜忍不住又捏了把他的脸,惹得他又是一惊,她宽慰道:“我听说擅长追踪的犬冢已经去找你妹妹了,你妹妹虽然年纪小,本事却不小——应该不会有事的。”


    日向花火天赋卓佳,甚至在更年幼的时候就已经超过了她的姐姐,又是经历过战争的孩子,心性也会更成熟些,加上现在各国百废俱兴,没有谁有那么多闲工夫去管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


    关于花火找宁次的事,橘茜心里也有自己的猜测,无非是日足对她说了什么刺激性的话,才把人小孩子给激得离家出走。毕竟日向家,尤其是日足不会养小孩这事,大家几乎有目共睹。


    看他眉头仍紧锁着,她叹了口气,道:“想去就去吧,你不用顾虑我什么,你这表情……好像是我把你困在这不让你走似的。”


    宁次心下一惊:“我没有这么想!”


    橘茜伸出一指来点住他紧锁的眉心:“我知道,所以你不要再露出这么苦大仇深的表情了,我也知道你很担心妹妹,既然如此就快去快回吧。”


    宁次定定地望着她许久。


    明明是冰释前嫌后陪她度过的第一个生日,仔细算算也是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他终是放不下那份愧疚,却也放不下离家的年幼妹妹。


    橘茜改为抚摸他的脸颊,语气柔和,眼里满是对他的信任:“去吧,我真的没事。”


    毕竟,她就是喜欢他这样,所以哪怕心有不舍,她也不会限制他,她相信他的选择。


    宁次心中百感交集,她总是在这种时候表现出超乎他想象的理解和宽容,以前的他或许会认为她对他不够在乎。但是他好像有点明白,她这是全副身心的信赖。


    她理解他,所以包容他。


    “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宁次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来放在她的手心,然后托起她的手,无比坚定认真地望着她。


    “等我回来,我再带你去一个地方。”他如同宣誓一般郑重道。


    回望着那双闪烁着光彩的浅色瞳眸,橘茜不知怎的,心中漾起了异样的情念。


    宁次离开后,橘茜打开了那个小盒子,才发现里头摆着一把金属钥匙,跟他过去用心送的那些礼物对比起来简直平平无奇,也看不出来有何特别之处,大概跟他说的要带她去的「地方」有关系。


    嘛,等等就等等,不差这一两天的事。


    虽然如此——想着,但她还是忍不住生出了期待。


    于是她将盒子妥善地收了起来。


    ……


    宁次离开了热闹的据点,根据同伴给出的线索,他一路西行,用白眼搜索起牙沿途留下的记号。


    花火并不是普通的孩子,她已经是名合格的下忍,且比起软弱的雏田,她更加刚烈,宁次大概能猜到宗家发生了什么,也隐约明白花火出走的原因。


    在与橘茜相处的这段时间,他见识到许多过去他未曾注意的事。虽然不想承认,但在橘茜身上他总是能获益匪浅,以至于在回顾自己的人生时,他有了很多新的体会。


    他不知道何为成长,只知道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目标。


    另一边,在结束聚会后,橘茜回帐篷前遇到了前来道歉的天天和李。


    李一个劲地鞠躬道歉,为破坏了她庆生会而惭愧,橘茜则是摆摆手,表示自己并没有放在心上。


    一身狼狈的李直起身来看着面前娴静温婉的橘茜,一时无言,瞪着大大的眼睛,憋着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天天扶额,看向橘茜,叹了口气:“宁次说,他真的打算留在这不回村子了,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开玩笑,现在看来……大概率是真的这么打算了。”


    面对他们的无奈,橘茜只是微笑,她理解他们的感受。因为一开始她也和他们一样怀疑过。


    李流着海带泪,握拳不甘道:“宁次,就打算这么荒废逃避一切吗?!”


    橘茜轻笑一声,打断他的话:“应该不是那样,我个人比较倾向于,他是深刻考虑后才做下的决定。”


    两人都有些错愕,橘茜维持着温和的微笑:“你们好好想想,他是那么随便软弱的人吗?”


    此话一出,两人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看向眉眼中皆是信任的橘茜。


    少女抚过耳旁一缕发,坚定从容地回望着两人:“所以很抱歉,我不会干涉宁次的选择。”


    ……


    宁次是在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带着满脸不服气的小花火和无奈的牙回来的。


    橘茜其实没有怎么跟日向宗家的人接触过,就连雏田也不太能经常见到,更别说从小就被保护得很好的花火。


    看着宁次身侧这气——鼓鼓的小小一只,她的心都化了,忍不住走上前去,蹲下身伸手戳戳她像河豚一样鼓起来的脸颊。


    再抬头看已经完全长开,是个成熟男人的宁次,她一个没忍住,直接把小花火抱进怀里,亲昵地用脸颊蹭蹭:「好可爱……」


    听着她甜腻的嗓音,宁次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花火本还有点搞不清状况,加上又处在自尊心强的年纪,不由皱眉要把橘茜推开。


    然而她很快就收到了堂哥警告的眼神。当即收了手,像泄了气的小气球,有些蔫蔫地垂下头去,任由橘茜又是蹭又是抱的,听着橘茜毫不掩饰的夸赞,小孩子脸皮薄,忍不住红了一张脸,有些傲娇地要她松手。


    之前在雏田的葬礼上,她其实见过小花火,不过当时没有多少心思去注意。现在看来,小花火简直就是宁次小时候的翻版!


    比起姐姐雏田,橘茜觉得花火和宁次长得更像,大概是因为她们两人都更像父亲。尤其他们的父亲还是双胞胎,在她看来日足虽然不是个东西,但颜值真的没话说。


    “适可而止吧,茜。”宁次都有些看不下去,无奈地想替花火解围,主要是不放心孩子气头上冒犯了橘茜。


    橘茜蹭着花火软软的脸颊,闻言抬头眨巴着眼睛看宁次,满脸纯真:“可是小花火真的很可爱啊,就好像看到了你小时候……”


    宁次噎住,局促地避开了她天真坦荡的视线,脸颊烧了起来:“别胡说八道。”


    “可是你看,这张脸,这个受气了也自己憋着的委屈小表情……你敢说跟你不像?”橘茜抱着花火,忍不住又蹭了蹭。


    “当然,小花火看起来会更加可爱讨喜一点,你小时候那脾气臭得跟狗屎一样。”橘茜毫不避讳地说起了粗口。


    在场的牙,李和天天都惊掉了下巴。毕竟橘茜平时看起来就是很优雅温柔的样子,谁也料不到她会这么自然地爆粗口,太让人意外。


    而小花火也忍不住诧异,但她更在意的是宁次对橘茜的态度,以及橘茜刚刚说的那些话。


    她浅浅的眸子中映着少女的不掩喜爱的欢喜笑容。


    居然有外人敢这样质疑她那强势的宁次哥哥,宁次哥哥还一点也不生气。


    “啊,好可爱,宁次你看,她这副样——子简直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我的天,好可爱!!”橘茜实在爱不释手。


    宁次扶额,而花火在橘茜的夸赞中慢慢瓦解了心里防线,好面子的小孩开始时不时嘴角抽动,有些难耐地扯着裤腿,一张脸已经很实诚地泛起了羞涩的红晕。


    到底是个半大的孩子。


    一般自尊心强的孩子,多少都有些不经夸,更别提从小就立志要超越宁次的花火,这会已经彻底在橘茜一声声惊艳中迷失了自我。


    ……


    #


    第77章 坏女人。 在一起的第77天。


    #1


    橘茜一直都很喜欢那种有点傲娇的小孩。


    没别的原因,单纯是她个人的恶趣味。当初盯上宁次,也是出于这点,加上知道他心软善良。所以才一次次得寸进尺,看他又气又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她的奇怪趣味总是能得到满足。


    当然,那是对宁次,现在小傲娇包花火再怎么像宁次,到底是个心思敏感的女孩子。


    面对还摆着架子的小花火,她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好脾气和无限的耐心,看她灰头土脸的,她先是带她去擦洗了身体,换上橘茜找来的干净衣服后,橘茜玩心大起,还拉着她编起了辫子。


    等到她把脸上泛着红晕的小花火牵出来的时候,就连宁次都愣住了。


    日向家规矩森严,而出生在宗家的花火从小就展现出了天赋,以至于她几乎从未像这样松懈过,她的生活基本都是围绕着训练而展开的,难免艰苦又枯燥。


    而穿裙子,扎辫子,这些在她过去的生活里都是没有过的,倒不是说多向往,只是她从没想过这些。


    “怎么样,可爱吧。”看看因为打扮过而显得拘束不自在的花火,橘茜蓦地审视起了宁次那张脸来。


    嗯嗯,没能给小时候的宁次穿小裙子扎辫子的遗憾……算是圆满了。


    宁次只觉得橘茜的视线过于火热,再看她一副不怀好意的笑容,让他冷不丁抖了抖身子。


    感觉她应该是脑补了什么不得了的,但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在意为妙。


    花火有些束手束脚,橘茜倒是很擅长应对,她毫不在意小女孩的冷脸和不配合,大大方方地牵着她的手到了用餐区,还把她隆重地介绍给了路上遇到的所有人,也是很热情了。


    面对被精心打扮过的花火,而其他人就没有夸两句的,每个人都很和善热情,被打压长大的孩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下又迷失在一声声夸奖之中。


    和宁次一样,花火本身的家教也没话说,一开始还有些放不开。但在橘茜三言两语的诱哄下,本来还端着摆架子的小孩便乖乖地吃起了饭,举止间透着良好的涵养。


    橘茜看看宁次,又看看迷你版的“小宁次”,两人都坐得笔直,端着碗规规矩矩地吃着,真就是大号和小号的写照。尤其是两人咀嚼时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看得橘茜心头一软,当下看他们的眼神都透着一股慈爱。


    宁次久违地在橘茜的眼神中,再次体会到了从前那令他无措又恶寒的感受。


    不过不管怎么说,她只是稍微使些手段就把还在闹脾气的花火治得服服帖帖的,所以他忍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甚至她还用话激得小孩连讨厌的青椒都咽下去了。


    就见橘茜笑着摸摸花火的脑袋:“真棒,我们小花火比挑食的宁次哥哥厉害太多了哦——”


    花火偷偷瞥了眼宁次碗里的绿油油一片,愤恨地夹起一块青椒送进嘴里,嘎巴嘎巴地咀嚼着,十分固执又显得刻意,惹得一旁的大人们都忍不住捧着脸笑得慈爱,周围都弥漫起了粉色的泡泡。


    宁次则是沉默地看着自己碗里的青椒和胡萝卜——事实上,那是橘茜偷偷挑过来的,最挑食的人居然在教育别人别挑食,真是讽刺。


    宁次本来还有点担心她们处不来,再看花火一副乖孩子的样子,只能感慨橘茜拿捏人的本事。


    吃过饭后,宁次本想带花火去问话,却被橘茜一把拦下。


    宁次正欲说什么,就见橘茜对他俏皮地眨眨眼,他当下明白她的打算,只是有些不放心。毕竟她跟花火接触不多,未必能问出什么。


    橘茜拍拍他的肩膀:“接下来是女孩子的时间,男孩子不可以来哦。”


    说着,橘茜拉着一言不发的花火回了自己的帐篷,进去前,小女孩回头望了望站在原地的堂哥,对上他温和的笑容,她像是被烫到一般扭过头去。


    橘茜摆好了椅子,又拿出宁次早些时候送她的点心来招待花火。


    不过小女孩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没有吃。


    “不喜欢吃甜的吗?”橘茜歪着脑袋问。


    花火沉默了半晌,偷偷觑着橘茜的表情,良久才小声坦白:“晚饭后不可进食。”


    闻言橘茜「啊」了一声,想起日向家确实有这么一条规定,宁次也是如此,偶尔有那么几次被她带着破了规矩,但他已经养成习惯。


    橘茜向来讨厌这种条条框框的东西,尤其是这么小的孩——子,小小年纪就压抑了本性,童年几乎都没什么快乐的回忆。


    “你听我讲,小花火,人可以选择什么时候吃、吃什么,只要记得刷牙,就没问题。”橘茜捏起一块点心送进嘴里,开心地吃了起来。


    花火看她吃得开心,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橘茜用另外一只手捏起一块送到她嘴边,花火不由往后一缩,却对上她亮晶晶的眸子和温柔的笑容。


    挣扎了一会,她还是张口咬住了那块点心,一股清爽的甜自口腔漫开,她怔怔出声:「好吃。」


    橘茜笑得眼睛弯弯:“是吧?这是你宁次哥哥送的哦,他也很喜欢吃这个呢。”


    日向家的孩子是不是都很喜欢吃甜的?宁次看着严肃正经,其实比一般男生都能吃甜口的,就是从来没表现出来,还是她偶然间发现的。


    “之前某次约会的时候,我看他一口气把桌上好几盘蛋糕都吃完了!”橘茜撑着脑袋微笑,不知是在回味着嘴里的甜,还是过去美好的记忆。


    花火很是意外地睁大了眼,看看那被自己咬了一口的点心,又对上面前少女温柔的笑,心脏不由加速跳动起来,她低下头去,双手在底下有些无措地扯着裙摆。


    太意外了。


    无论是宁次哥哥,还是面前的这个人。


    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原来宁次哥哥也会喜欢小孩才吃的东西,她很意外他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她以为的宁次哥哥是个强大,毫无破绽的实力者,曾经他在族中是那样冷傲,不近人情,她目睹过他与已故的姐姐对练时的情形,也见过他被笼中鸟惩戒的时候。


    后来,他对着身为宗家的妹妹们总是一副相当恭敬的样子,他总是保持着那一份谦卑有序的态度,明明是兄长却毫无兄长的架子。所以她想象不到他除此之外的样子。


    而在日向家没人会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小小的她还未来得及解开自己的疑惑,便被身边人告知,宁次「背叛」了日向家。


    他为了一个外族的女人,置日向家的荣耀于不顾,在继承仪式上,将日向家的颜面踩在脚底。


    她曾想询问父亲,在门外却听到其他宗亲族老们对此咬牙切齿的一句“那个离经叛道,心术不正的女人,不配进我日向家的大门”。


    离经叛道?心术不正?


    火花迷茫地看着面前这个有着美丽容颜的少女,她那双如琉璃般的眼睛里有着温柔包容,由始至终她都是一副亲切热络的样子,和家族里传的完全不一样。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但是他们为什么要把她形容成那么坏的女人呢?


    花火想起自己同样温柔的母亲,她相信自己亲眼所见,因为面前之人和她的母亲很像。


    那不是伪装出来的友好,她知道真正对她好的人是怎样的。


    “唔,要喝点茶吗?点心的话最多只能再吃一块了哦,吃多了晚上不消化会睡不着的。”说着她把茶杯放在花火面前。


    想了想,橘茜起身去找了容器来装了几块点心,然后塞给花火,小女孩当即露出诧异的表情,橘茜却拍拍她的手背,朝她调皮地眨眨眼。


    而后凑过来小声道:“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要跟你宁次哥哥说我偷偷给你塞点心的事哦,他肯定会说教的!”


    “你不知道啊,他那个人看着沉默寡言的,说起教来真的超级啰嗦的,啊,不行,就像在念经……”


    花火想象不到宁次念经的样子,他在家里从来都是一副沉稳干练的样子,听着橘茜生动的描述,她却又仿佛见到了那个意气风发,充满人情味的兄长。


    她想起了帐篷外,他看向她时露出的那一抹笑容。


    大概,宁次真的找到了自己想要追逐的东西。


    橘茜靠着肩膀微微垂下的花火,眼里闪过一丝释然,嘴角微微弯起。


    就连纠结的样子都一模一样,真是可爱。


    一个多小时后。


    橘茜从自己帐篷里走出,见宁次还站在外头,吹着冷风,不由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抬手摸了摸他泛着凉意的脸颊,又主动握住他的手。


    感受着他的温度,她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很凉。


    她执起他的手,将温热的脸颊贴了上去,她缓缓抬起眼来,对上那一双有些讶然的眸子。


    “你怎么一直站在这?不知道找个暖和的地方待着?”她蹭了蹭他的掌心。


    宁次感受着掌心下柔软又滑嫩的触感,心底某处被触——动,不由一软,他抬起另外一只手,自然而然地为她抚开被风吹乱的发丝,将其别到耳后。


    他垂眸望着身前明眸善睐的少女,嘴角微微扬起,连眼底都染上笑意:“有点放心不下。”


    “是放心不下我,还是小花火?”橘茜眨了眨眼。


    宁次一顿,咳了一声,别过脑袋去:“都有点放心不下。”


    橘茜笑了笑,改为握住他的手,笑着道:“小花火也差不多要睡了,你陪我散散心。”


    宁次点头,主动替她挡去夜风,和她十指交握,这些都是从前养出来的习惯了。


    两人走着,橘茜说起帐篷里的事:“刚刚我从小花火那里听说了,日向家在你离开后发生了不少事……”


    两人渐行渐远,都没注意到身后的帐篷被人撩开帘子一角,一个小脑袋探出来,望着两人有说有笑的模样,视线又落到他们彼此交握的手,不由脸上一红,连忙放下帘子退了回去。


    从来没见过宁次哥哥那么温柔的样子,好不习惯!


    另一边,橘茜将脑袋靠上宁次的手臂,一边说着从花火那了解到的事。


    “因为继承人的事,她跟她父亲吵了一架,一气之下就离家出走了,来找你的话,是想确认她的猜测。”


    宁次有些意外:「什么猜测?」


    橘茜偏头看去,忽然笑了:“你当众拒绝的事把日向家上下都炸了个措手不及。有说你软弱担不起事的,也有说你被坏女人迷惑了本心的……这个坏女人,说的可能是我。”


    宁次扶额,有些无奈:“我没想到他们会这么讹传。”


    橘茜倒是不在乎日向家怎么传她,反正就是一群死正经的人聚在一起蛐蛐,也拉不长她:“在你走了以后,日足想扶持其他宗家子弟。但都被拒绝了呢,听说他们都很认可你在战场上的表现……”


    宁次脚步一顿,瞳孔微微颤动,他显然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展开,橘茜拍拍他的手臂,温和道:“看来你对自己的实力有很大的误解哦。”


    不说她为他做的那些,他在日向家也属于十分强势的后起之秀,在年轻一代里本来就颇有威望。毕竟16岁就当上了村子的上忍,这其中的含金量只有忍者自己最清楚。


    “这是你应得的。”橘茜靠上他的手臂,轻声道,“你的努力值得被看见。”


    宁次身形一震,握紧了她的手。


    两人相顾无言,而后继续走了起来,橘茜又道:“眼看着宗家这条道行不通,所以日足打算从分家里挑一个好拿捏的年轻子弟培养,这一举措也遭到了宗家长辈们的强烈反对。”


    “本来在你离开后,那些长辈们对分家多有打压,听说他们还想加强咒印将分家彻底控制。”


    宁次忍不住皱了眉,橘茜低头看了眼他不由握紧的手,轻柔地拍拍他的手背:“这不是你的错,是那帮人恃强凌弱,他们享受了一辈子的权利熏心,你的离开。不过是动摇了他们自以为是地想要掌控他人的生杀大权罢了。”


    “包括花火的父亲,在对待自己的私心的时候,也是下意识选择了让他人替他规避风险的办法。”


    宁次绷着脸,不语。


    橘茜瞧着他的反应,叹了口气,道:“在你之前,原本选定的宗家继承人是小花火,对吧?”


    宁次沉默地点点头,明显因为她提及花火而有所松动。


    “你的实力小花火是认可的,我能感觉到她对你的敬仰,她来找你也是想了解你离开的真相,这个你大概之后得好好跟她说说。”


    橘茜看他露出松快的表情,这才说:“在你之后,大概是看到父亲选了一任又一任的继承者,最后甚至要去培养分家的继承人,花火这才跟父亲起了冲突,大概是觉得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不被认可。”


    宁次垂下眼眸,这种感觉他理解,花火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孩子,和过去的他很像,在他得不到认可只能自己努力的时候,他有过愤怒,有过怨恨。


    “日足大人的想法,你应该是清楚的吧。”橘茜忽然问。


    宁次一怔,而后点头,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雏田大人……的事,对他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听到那个名字,橘茜也沉默了数秒。不过很快,她便收拾好情绪,继续道:“我觉得你和……雏田,大概对继承宗家没什么兴趣。”


    “至于花火,我想日足大人应该很苦恼。毕竟是仅存的血脉,却对宗主之位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向往,想到以后可能面临的危险,我能理解他的挣扎。”——但是不理解他为了逃避而把矛盾抛出去的做法。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橘茜知道,日足再怎么做,宁次都不会怪罪于他。哪怕宁次的父亲,他如今的处境,都是拜日足所赐。


    这是因为宁次善良,温柔。


    她所喜爱的这正是这样的他。


    所以假如此时此刻,宁次向她提出回到村子,回去日向家,她也不会阻拦,她会尊重他的选择。


    她安静地注视着他。


    宁次垂下的眼睫轻轻翕动,而后他缓缓抬起眼来,望向面容恬静的她。


    他缓缓说道:“我会,留下来和你一起。”


    「……」不算特别意外,但到底亲耳听见还是让她心里涌起阵阵酸涩和被抚平的欣慰。


    她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他的腰身,将脑袋埋入他怀中,忐忑不定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放下。


    “谢谢,你能选择我,让我好高兴。”


    宁次回抱着她,闭上眼轻声道:“我说过,从此往后我的选择都会是你,我不会食言。”


    橘茜从他怀里抬起头,她不禁伸手轻轻触碰他的嘴唇,最后抚向他的脸颊,底下一片温热提醒着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不是幻境亦或者梦境。


    宁次握住她的手,看她此刻眼角泛红,眼里一片润泽,她眉头微微蹙起,却笑着打趣:“看来最终是我赢了日向家,感觉真幸福。”


    宁次有些无奈,她这些奇怪的胜负欲到底哪来的?


    不过他还是搂紧了她,只要她能像以前一样对他笑,他就已经满足了。


    之后两人渐渐步出了安置点的范围,朝着一片人烟稀少,更加僻静的林子走去。


    在大家的努力下,本来满目疮痍的大地,被种上了树木植被。哪怕是夜晚,周围的一切都呈现出了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橘茜与他十指相扣,忽然问:“我果然还是有点在意,你怎么突然拒绝了继承宗家?”


    虽然他对她说过想要继承的事,但她觉得那个时候的他更多的是想要得到他人的认可。


    在之后的相处中,她果然发现他其实对继承之事并没有多少兴趣,比起所谓的权利,他追逐的是更加纯粹的强大。——宁次顿住,知道逃不过这个问题,只能坦白:“老实说,在日足大人提出让我继承的时候,我是开心的,认为是自己的努力终于得到了认同,但后来,我发现并不是这样……”


    说到这,他缄默了数秒,垂下眼帘,似是想起了什么,而后坦然一笑:“我本以为自己是凭借实力获得了大家的认可,可在接受继承训练后,宗家的那些大人们……情况并没有如我想象中的那样,我也明白了这不过是日足大人的期盼罢了。”


    他抬手抚向自己的额头,在族中,哪怕其他宗家人都对他改口。可那象征着绝对臣服的印记还是在时刻提醒着他。


    他并没有得到真正意义上的认可。


    他默然看向底下此刻满眼都是他的少女。


    甚至,他所追逐之物,在他尊敬的人看来是那样不堪的存在。


    他无法忍受,一开始的他混混沌沌,挣扎,困顿,后来他想明白了。


    他真正想要的,并非所有人的认可。


    他一直想要的,只是她的笑容罢了。


    他抬手用带了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光洁的脸颊,眉眼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温情。


    他想要这双眼看着他,就足够了。


    下一秒,在他略有些错愕的视线中,她踮起脚来,闭上眼在他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这是一个很轻很浅的吻,却包含了隆重热烈的爱意。


    “我爱你,宁次。”


    微凉的晚风送来了她的坦白,听清那句话的宁次蓦地睁大了眼,瞳孔一缩,她脸颊微红,眼里满是欢喜。


    他眼里闪过惊讶,复杂,最后归于释然:“我也要谢谢你。”


    “谢谢你也能选择我。”


    ……


    回去的路上,两人牵着手,一前一后,橘茜在前,宁次在后,慢悠悠地走着。


    月光皎洁,橘茜踩着宁次的影子,动作有些滑稽,宁次忍俊不禁,他知道她在心情好,放松的时候总会流露出这样幼稚调皮的一面。


    “话说假如你顺理成章当上了族长,你是打算改变日向家的制度吗?”橘茜忽然问。


    宁次有些意外她这么问,还是沉下心来思考:“我有想过,但是分家人其实并没有你想得那么抗拒咒印的存在。”


    这也是他选择离开日向家的原因,从小到大他都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之前他想过融入,但是他无法舍弃自我。


    橘茜仔细咀嚼着他的话。


    还真如他所说,现在的日向家其实已经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和局面。表面上看宗家对分家有绝对的掌控。但对于大部分资质平庸的分家,能够得到家族的庇护,区区咒印算不得什么。


    毕竟也不是谁都会像宁次这样去挑战「权威」的。


    只能说,宁次从出生,就与日向家合不来。


    没有一个天赋异禀的人在经历了那些后甘愿压制自己的天性。


    宁次注定是分家,乃至日向家的异类。


    橘茜打量着他的反应,自然而然的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日向家那些老古董们知道你要来找我这个坏女人,居然没有阻止,真让人意外。”


    听着她接纳了自己「坏女人」的名号,他有些无奈,扶额道:“他们还不至于做那种事。”


    不过他也确实有过意外,毕竟他离开宅子的一路上畅行无阻,的确不太符合那几个族老的作风。


    “啊,我知道了。”


    橘茜忽然出声,将宁次的注意力拉回。


    就见她回过头来,对他笑得灿烂:“你大概不知道,其实你身上的咒印,早就解开了哦。”


    夜风习习,少女轻快愉悦的嗓音如银铃般悦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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