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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指露为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我把生命给你。 在一起第61天


    #1


    橘茜再度回到木叶已经是两周后。


    过去的时间里她一直都在密切地关注着铁之国和木叶的动静,期间佐助袭击五影会议加团藏遇袭身亡的事已经传开了。


    而面具人,也就是带土在五影会议上正式宣布发动战争,标志着三战的开始。


    橘茜到村子的时候,村子里已经在集结部队。而鸣人在数日之前已经被秘密送往雷之国与八尾人柱力汇合。


    这一部分几乎都是敌我双方斗智斗勇,橘茜对具体的剧情也记得并不太清楚。但事关宁次的安危,她已经很尽力地在回忆,最后写成了一份情报交给了加由多。


    毕竟他不在木叶生活,又身为一族的天才,由他去递这个情报总比她要让人信服得多。


    只是这个节骨眼,纲手都有些自顾不暇,她究竟会不会相信这一份情报,橘茜其实不太抱有期待。但不管怎么说,她已经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只要能让他们有一刻的考量,都是值得的。


    白绝部队和秽土重生部队对忍者联军的消耗和影响巨大,为此橘茜为宁次准备了一手。


    回到村子后橘茜和加由多分头行动,她先是回了趟日向家,发现宁次不在,打听了一圈才在村子另一边的树林里找到正在跟第三班进行训练的他。


    凯在护送鸣人的小队里,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三个。


    看到橘茜,宁次很是意外,尤其是看到她那头从来不舍得剪掉的长发,已经变成了齐肩短发,他不由错愕:「你这是……」


    注意到他的视线,橘茜摸了摸头发,不在意地笑了笑:“最近刚好想换心情来着,你觉得新发型适合我吗?”


    宁次怔怔地看着她的短发,好半天才吐出了个「好看」,但明显有些欲言又止。


    橘茜假装没看见,拉着他到另外两人面前,一边说道:“我在外面的这段时间听说了很多事情,没想到村子还没重建完又摊上这种事,真是一波不平一波又起。”


    其他人也都深感同身受,尤其知道了曾经的同伴佐助判村后做的那些事,对他们多少有些影响。


    橘茜看他们都有点消沉,>>>


    而后拉着宁次道:“我这次出远门,有意外的收获。”


    闻言宁次有些好奇:「什么收获?」


    橘茜轻笑,示意他把手伸过来,宁次担心有诈。但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把手伸了过去,橘茜握住他温暖的大手,随后咬破手指在他手心写下一串咒文,然后结印,只见咒文开始扭动,缠着他的手心向外蔓延,像藤蔓一样爬到了他手腕的部分。


    「好了。」


    橘茜含住自己流血的食指,心里想果然她当不了忍者,只是咬破个手指头就已经让她觉得很痛了。


    宁次怔愣地看着自己掌心的咒文最终汇聚成了一个「封」字咒印,再看她含着手指巴巴地看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天天和李好奇地凑上来看,宁次看看掌心,不由道:“所以你是把我当成实验小白鼠了吗?”


    橘茜笑开:“哎呀,难得我学了一手,当然想第一个跟你分享嘛。”


    宁次有些无奈:“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橘茜解释道:“一个小型的封印术,考虑到你们小队比较偏向近战。所以这个封印术应该能起到作用的。”


    说着,她看看左右,然后拉着宁次到了一根枯树桩前,示意道:“你试试往手心的咒印注入查克拉,再打一下这个木桩。”


    宁次照着她的指示发动起查克拉,只感觉手心在发热,接着他挥掌击向了木桩,触碰的那一瞬间,木桩上宁次掌心的位置涌出了不少黑色密密麻麻的咒文,紧紧缠绕着那木桩,像是拥有生命的黑色小虫子一会的时间就爬满了整个木桩。


    在他们诧异的目光中,木桩上出现了一个和宁次手心同款的「封」字,而木头也在下一瞬被地上的泥土包裹了起来。


    “时间有限,过程可能有点潦草,但效果还是很好的。”橘茜握着宁次的手,朝他笑着,“我说过想要支持你的梦想,现在这样算不算帮到你了?”


    他都还没从她巧妙地使用这种特殊忍术的惊讶中回过神来,就听她温柔地说了这番话,心中一暖,无限感慨:“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瞥见她嘴角有一抹蹭到的血迹,宁次的眼睛被刺痛,不由伸手用大拇指摩挲着她柔软的唇瓣。


    橘茜歪着头对他——笑了笑:「快夸我呀!」


    少年无奈地摇了摇头:“知道了,你很厉害。”


    “还差点感情。”


    “别得寸进尺。”宁次抬手抚向她剪短了的发尾,垂眸轻声道,“欢迎回来,茜。”


    其他两人意外地看着两人如此柔情蜜意的互动,天天忍不住捧着脸姨母笑,真是活久见,那个高冷天才宁次居然露出那么温柔的笑容!


    橘茜开发的这个小型封印术是要耗蓝的,也就是说像李这样的没有什么查克拉的体术忍者就不大能用了,天天属于中远程的忍者,橘茜直接把从据点带来的空间卷轴送给了她。


    就是战斗前得多补充点战备资源,但存进那个特殊卷轴里的武器都能携带简单的封印术,所以还是很适配天天的。


    因为实在想不出东西给李,橘茜只好把今早捏的饭团送他了。虽然没法一碗水端平,但起码是一片心意,而李也很满意地流着泪跟她道谢。


    回去的路上,宁次忍不住道:“我明白你想出一份力的心情,但是这次我希望你能好好待在村子里。”


    “这个你放心,我不擅长战斗,最多只能像现在这样折腾点小玩意,我还希望你在战斗的时候用不上我准备的东西呢。”橘茜笑着说。


    宁次望着她,不知为何感觉笑容之下的她看上去有些急切。


    他不由问:“你在那边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橘茜一怔,而后笑开:“嗯,稍微有点,果然瞒不过你。”


    宁次停下脚步,认真道:“我想跟你一起分担,有什么难处我希望你能第一时间告诉我。”


    橘茜抬手抚向他的脸颊,温柔满足地笑着:“这件事只能我自己慢慢适应,毕竟突然拥有了不熟悉的家人……”


    闻言宁次微怔,而后反应过来:“你是说你亲生父母的事吗?”


    橘茜点头,讪笑着说:“他们太热情了,让我有点不习惯,中间还发生了一些事。不过等你忙完那边的事我再跟你详细说说。”


    宁次定定地望着她,然后点了点头:「好。」


    这次会发生什么,他们这些从未经历过战争的年轻一代几乎想象不到,但每个人都怀揣着希望。


    橘茜忍不住痴痴地望着他,>>>


    抚摸着他的那只手掌下的温度是真实的,还很温热。


    「宁次……」


    少年垂眸看着流露出担忧神色的她,抬手覆上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手包裹了起来。


    “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因为我和你之间还有未完成的约定。”他郑重地说着。


    橘茜不忍心去看,又不死心地眷恋地看着,她忽然扑进他怀里,环抱住他的腰身,闷声道:“你要记得你刚刚说的话,在行动之前,一定要第一个想到我……好吗?”


    几乎是哀求一般的语气,宁次心里都融化了,他明白她的顾虑,也知道她能坦然说出这番话有多不容易。


    他抬手回抱住她,将脑袋埋入她的发丝间,目光坚定地说:「好。」


    夜晚。


    橘茜趁宁次去洗澡的功夫,到宅子外跟加由多碰面。


    橘茜感知到他已经被人跟踪,具体是谁她分辨不出来。


    「是那个拷贝忍者卡卡西。」


    加由多用一族流传下来的秘术传音告诉她。


    只不过这个秘术使用条件特别苛刻,需要是漩涡一族直系纯血,而她和加由多完美符合这一条件。


    橘茜并不意外加由多会被人盯上,毕竟去送了那样机密的情报,火影不可能不起疑心。


    她叉着腰对加由多抱怨说:“我刚刚还跟宁次抱怨你一到村子就不见了,你去做什么了?”


    加由多有点不适应橘茜变脸的速度。但很快脑子里就响起了橘茜的传音,她让他按着她说的复述一遍。


    接着加由多有些磕磕跘跘的复述起来:“我,啊哈哈哈,我听说要打仗了了,对,有点好奇,就去打听了一下。”


    “是吗?你这个样子看起来有点可疑啊。”橘茜凑到她跟前,一副不信任的样子。


    加由多听着橘茜传来的指令,再看跟指令完全不一样反应的橘茜,已经有点左右脑互搏了。但还是硬着头皮按着橘茜的指示说:“我,我真的就是去打听了,还,还是别说这个了,我饿了,日向家有什么好吃的不?”


    橘茜算准加由多不会撒谎,打算利用这点外加信息差试图打消卡卡西的疑虑。


    毕竟卡卡西何其人精一个,倒不如真假参半直接给他演一场——戏,也好把这件事情从她头上摘干净,虽然她觉得大概率蒙混不过去。


    至少,明面上还是得做做样子。


    之后橘茜一边抱怨一边拉着加由多进了日向宅,再往前就不是他能进入的范围了。


    加由多在传音里一直跟她抱怨纲手有多难缠。


    「我真的太讨厌木叶了!一点也不真诚!」


    这点橘茜感同身受,不过纲手已经算是比较开明的那一批管理层了。如果他遇到的是二代或三代加团藏的高级版本,他估计没法从火影楼全身而退。


    “我真的饿了,日向家伙食怎么样?”加由多问。


    橘茜道:“早就过了饭点了,他家除了饭点其他时候厨房都没人。”


    闻言加由多一张脸垮了下来,橘茜瞥了他一眼,一边撸袖子:“算了,让你见识下我的厨艺吧,我可是难得下厨,一会记得全部吃完。”


    加由多立马活了过来,搓着手觍着脸笑得像个孩子:“那当然,我妹妹做饭一定是世界上最好吃的!”


    十多分钟后。


    宁次沐浴完回房间的途中,看到加由多跟橘茜大眼瞪小眼地坐在餐厅里。


    他走过去,看到了加由多身前的饭食,再看橘茜双手交抱于胸前,满脸微笑,身上的气场令人不寒而栗。


    「你下厨了?」宁次在橘茜身边坐下。


    橘茜微笑:“加由多大少爷没有少爷的命,却有少爷的病呢。”


    宁次:「……」


    橘茜人懒,而且厨艺一般般,也就勉强能吃的程度。所以她家里掌勺的那个从来是老爹,几乎也轮不到她动手。


    加由多明显是被家里惯坏的孩子,挑食外加对吃的有追求,橘茜捏的索然无味的素饭团已经让他吃撑,剩下的是怎么也吃不下去了。


    宁次叹了口气,知道橘茜在故意为难加由多,她这人一般不轻易下厨,一旦下厨必须得夸着来才行。


    他朝加由多使了个眼色,然后拉着橘茜有些生硬地硬夸道:“你今天居然下厨了,真是难得,而且捏的饭团看起来比之前熟练了很多……”


    橘茜淡淡扫了过去,宁次说不出违心的话,一边摆摆手让加由多快跑,然后拉着橘茜认真道:“>>>我有点事情想跟你谈谈。”


    橘茜睨了眼趁机落荒而逃的加由多,没拆穿宁次给他打掩护的事。


    但还是朝宁次微笑道:“你最好是说点让我开心的事。”


    宁次:……


    数分钟后,两人在庭院里散步。


    隔壁她家的位置不再空荡荡的,这会已经搭好了框架。


    提起这个,宁次笑道:“在你走了以后,什造屋老爹很积极地在张罗你家重建的事,村子里很多受到过他帮助的人也都过来帮忙。”


    “相信再过几天就该搭好了。”


    橘茜在他身边安静地听着。少年将她不在的这段时间村子里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她,不过都是些琐碎的事,忍者那边的事他基本没提。


    宁次注意到她有些安静,不由看去,见她一直都望着他,一时有些局促,别过视线去,又有些不舍得地看了过来。


    她忽然笑了。


    “宁次,你不是很想我?”


    宁次怔住,没有回答,她却笑着缠了上来,勾着他的手臂晃啊晃的:“如果想我的话,就直接说出来,我会更开心的。”


    他顿了顿,月色下少女的脸颊莹白流畅,却比之前明显清减了一些,他不由抬手抚过她的脸颊,将她被风吹乱的赤红碎发拨到耳后。


    “怎么突然想把头发剪短了?”他记得她很宝贝这头长发的,突然剪短一定事出有因。


    橘茜托住他的那只大掌,脑袋一歪,撒娇般的在他手掌心蹭了蹭,她眨了眨眼睛,而后抬起眼来望向他,眼眸里一片清澈:“还是瞒不过你啊。”


    她勾起嘴角,眼里满是喜爱:“漩涡一族有不少流传下来的有趣习俗,其中有一条我觉得很棒的。”


    「什么习俗?」宁次问道。


    “这是只有女性才能使用的特殊祝福仪式。”说着,她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包来,拆开来看,里头是一枚鲜红的宝石。


    她垂眸轻笑道:“相传,漩涡一族的女性拥有更强大的生命力,她们的长发被视作生命的象征,用来制作的媒介将会承载希望和祝福。”


    说着,她朝他伸出手:“你身上带了我之前送你的御守没有?”


    宁次一顿,然后从怀里摸出了那枚御守——橘茜笑得眼睛弯弯,把那枚小巧的红色宝石塞进御守里,感叹道:“还好当时留了个小口,我还是挺有先见之明的。”


    说完把御守递给他,眼眸中一片明亮:“我现在把我的生命交给你了,希望你能好好珍惜我的心意。”


    宁次身形一颤,好半天没有开口,望着躺在她手心的那枚御守,心里百味杂陈,再看她那一头碎发,最后叹了口气,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拥着。


    “你把最重要的东西给我了,我却不知道能回给你什么。”他叹息道。


    橘茜窝在他怀里,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闭上眼,眼角溢出一丝暗淡的泪,她忍住心中的苦涩,故作喜悦:“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回来见我,好吗?”


    宁次将脑袋埋入她的发丝间,庄重而珍惜地回应:「好。」


    他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自认为自己对你的感情足够慎重。但那天在湖边的事我一直都无法释怀……”


    他拉开两人的距离,执着又珍重地望着她,郑重其事地开口:“我应该要更加珍惜你对我的感情,所以这次的事情过去后,我会好好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的。”


    少年生怕唐突怠慢了她的情意,显得有些小心翼翼:“抱歉,让你再等一等我,可以吗?”


    「好。」她轻轻应下。


    宁次这番话说得委婉,但她却明白他是在给她一个一生的承诺。


    橘茜微笑着,眼泪却从眼角滑落,在月光中划开一道清冷的弧度,她抱住他的腰身,扑进他的怀里,不想让他看到她此刻的狼狈。


    「宁次……」她闷闷的声音传来。


    「嗯?」宁次抚摸着她的红发,轻轻应了声。


    “我是个没有什么耐心的人,我是说真的,我最讨厌等待了……”她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倔强和威慑力几乎为零的恐吓,“要是你让我等久了,我一定会变心的。”


    宁次失笑:“那我真是压力不小。”


    橘茜却说:“我这么年轻漂亮,还善解人意,我才不会吊死在你这棵树上。如果你没有信守承诺的话,我会带着对你的怨恨,然后嫁给一个比你好一百倍的男人,狠狠地幸福给你看。”——宁次一怔,忍不住笑开:“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小心眼啊。”


    橘茜捏了把他的腰,宁次很怕痒,立刻就有了很大的反应,橘茜却抱着他不肯撒手,宁次被她掐得受不了,一边求饶一边保证:“我,我不会让你找到机会嫁给别人的……你,你放心……别,别抓了!”


    橘茜把他折腾得气喘吁吁这才松了手放他一马。


    宁次抓着她的手,不给她反攻的余地,脸颊上已经浮上红晕,也不知道是心动还是累的。


    沐浴在月光中的少女轮廓朦胧,一双眼睛却十分明亮,像承载了最耀眼的星河,两人相顾无言。


    地面的两道黑色身影逐渐靠近,最终相融,密不可分。


    ……


    夜深。


    宁次睡着睡着,感觉有些微妙,便睁开眼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被窝里多了一个人。


    彻底清醒的他不由有些头疼,但也只能无奈地笑了笑。他能理解她的不安,她真的很努力地在为了他变好,明明经历了那些可怕的事情,却还是压下那么多负面的情绪,她的爱坚韧又美好。


    让他觉得很温暖和心安。


    被窝里的少女蜷缩着身子,一头凌乱的红发披散着,他忍不住爱怜地伸手替她扫开脸上的乱发。她比数周之前要更瘦了些,眼下淡淡的乌青和疲惫是掩盖不住的,她在过去的那段时间里一定过得很辛苦。


    她说,她没什么志气,但却想要支持他的梦想。


    她还说,她把她的生命给了他。


    少年眸中翻涌着极为复杂的情绪,昏暗的房间内只有淡淡的月光。但也足够让他看清所爱之人的面容。


    他忽然对她所说过的话感同身受。


    她说想时时刻刻与他在一起,睡觉前,醒来后都能第一时间看到他,他发现,他也有同样的期盼。


    少年垂着头,长发披散,下一秒他闭上了闪烁着喜悦和爱意的浅紫色眸子,俯身在她的唇上轻轻印上自己的吻。


    再睁开眼时,眼里一片笑意。


    “才不会让你有变心的机会,笨蛋。”


    安静的室内响起少年克制的轻笑。


    ……


    #


    第62章 她憎恨着命运。 在一起第62天。……


    #1


    大战在即。


    村子里一片肃穆,普通人虽无法直接参与这场忍者之间的战争,但事关共同的未来,每个人都严阵以待,不少人都自发地报名后勤部队。


    橘茜在这段时间里一直和宁次待在一块,到了晚上宁次总能在被窝里刷新一只新鲜的橘茜,次数多了都已经见怪不怪,一开始还有些抗拒到后来彻底纵容。


    和橘茜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宁次发现自己身上隐约发生了些许变化。尤其是白眼的视野变得更加开阔清晰,对查克拉也越发敏感,在训练时明显能感觉到使用的负担减轻了不少。


    一开始他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直到某天夜里,他察觉到了异样——惊醒他的,是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带着蓬勃生命力的查克拉波动,从那只轻轻搭在他手腕处的白嫩小手上一点点输送至他体内,如涓涓细流,温暖滋润。


    他不动声色地望过去,橘茜正闭着眼,眉头微蹙,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自身的查克拉,如同最细心的织工,一遍遍梳理、温养着他体内那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损伤与经脉滞塞之处。


    他顿时大脑一片空白,有些呼吸不上来。


    难怪她这段时间和他一直待在一块,每天哪怕睡了很长时间都还是那么疲惫憔悴,是因为她每日都要耗费大量???的查克拉。


    再看她面色苍白,整张脸带着难以掩饰的憔悴。甚至于那头本该耀眼的红发也明显暗淡了不少。


    他忍不住反手握住她的手,触手一片冰凉。一颗心猛地坠落,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他却无法接受这样的真相。


    「为什么?」


    宁次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发紧。橘茜骤然惊醒,猛地睁开双眼,却对上他写满了痛惜与不解的眼眸,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他牢牢握住。


    “为什么要为了我做到这种程度?”他重复道,声音带着克制与隐忍。


    此刻他才明白,她当时说要把命送给他是什么意思了。


    她避不开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长睫低垂,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仍试图说服他:——“没事的,还记得我跟你说我的查克拉有点特殊吗?”


    宁次倏地反问:“事到如今你还是想糊弄过去吗?”


    橘茜自知无法隐瞒,却还是不愿坦白:“比起白眼的负担,我做的这些根本算不了什么,我只是……想让你轻松一些而已。”


    “这是现在的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宁次不敢相信她会如此偏激,像她这样损耗自己的查克拉,是有可危及自己的生命的。


    “就为了让我轻松一点,你就这样日夜不停地透支自己?”宁次喉间泛上难以言喻的苦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与一股无名的怒火交织升腾。


    他竟然如此迟钝,居然一直傻傻沉溺于她织造出来的温暖骗局中。


    “仅凭这样的理由,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的。”


    他的声音里透着疲惫的沙哑,一股决绝而沉重的复杂心绪攫住了他,他不由皱眉厉声道:“如果守护我的代价是伤害你,那我宁愿……”


    「别说了!」


    橘茜像是被灼伤一般,惊慌地捂住他的嘴,防线彻底溃败,恐惧无助的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淌下:“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做了,求求你不要再说那种话了。”


    她破碎的哀求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宁次的心里。他看着她因恐惧而剧烈颤抖的肩膀,感受着她指尖的冰凉,心痛得无以复加。


    “我只是……太害怕了。”她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冰冷的泪水濡湿了他的衣襟,“我害怕失去你,宁次,如果连你也丢下我的话……我……”


    这近乎病态的依恋和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宁次在震惊和心痛之余,更涌起滔天的悔意和自责。


    她的心结从未解开,反而在暗处滋生蔓延,扭曲成了如此极端的形状。


    到底是从何时开始谋划的?是突然说要回去见亲生父母,亦或者是更早?又来了,这种什么都抓不住的无力感,他永远都无法猜透她在想什么,每次以为离她更近的时候,现实却总让他绝望。


    他竟被她精心伪装的平和给蒙蔽,天真地以为她已经走出阴霾,一切都在变好,甚至还在享受着这份由她的痛苦换来的「幸福」假象。


    他无法饶恕她的不自爱,更无法原谅——自己的迟钝与失察。


    这是他的责任,他没想到她心中的创伤会如此深刻,他错误地估计了她心中的恐惧和不安,是他没能察觉到她的心情,反而将她推入更绝望的深渊。


    他忽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赖以生存的「规则」和「理性」,在应对她这片由恐惧和深爱交织而成的混乱情感沼泽时,是那样苍白无力。


    “你让我……该怎么办才好?”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微的颤抖。


    这句话近乎叹息,泄露出他内心的无措。他抬手,想将她拥入怀中,安抚她的不安,可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僵硬而沉重地搭在她的肩上,将她轻轻推开。


    “你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哪怕一丝一毫,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他艰难地往下看去,对上她婆娑的泪眼。


    他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种不知如何是好的茫然。


    “我应该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比起你的安危……别的一切根本不值一提,我想知道到底应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停止这种让我惶恐不安的行为?”


    她无言地望着他。


    宁次忽然意识到,此刻任何的承诺或者责备都可能触及不了她的心底,他需要时间,需要再冷静一些,他需要找到一个真正能保护她、又能引导她的办法,而不是在情绪漩涡中彼此消耗。


    他最终选择回避她那双让他心乱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沙哑:“我想我需要一点时间……我们都需要冷静。”


    他站起身,步伐不似平日稳健,带着一丝凌乱。走到门边,他停顿了良久,背影显得异常沉重。


    “别再那么做了。”


    他艰涩开口,声音轻得像是对她说,又像是在告诫自己:“至少,在我想到更好的办法之前,暂时先别见面了。”


    门被轻轻拉上。


    室内即刻陷入一片死寂之中。橘茜怔忡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孤独和寂寞像一只残忍冷酷的无形之手扼住了她的喉咙,令她窒息和绝望。


    门外。


    宁次背靠着墙壁,抬起手撑在额上,缓缓闭上了沉重的双眼。


    他懊悔,痛恨这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他不该刺激那种敏感——状态下的她,但是他不知应该如何冷静地面对那一切。他也不知道如何才能抚平她的恐惧,光是想到差点就要失去她,更深的忧虑和茫然吞没了他。


    ……


    #2


    那晚之后,宁次说到做到,果真回避了她,她试图与他解释。但他铁了心要疏离,甚至一句话,一个眼神都不给她,后来她只能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了解他,她知道这些事已经触及他的底线,他对她的感情毋庸置疑。反而因为这把悬在头上的双刃剑而深深伤害了他,他毕竟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


    所以他抗拒,对她失望,都是情有可原的。


    她仍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任何事,要怪只能怪她做的不够彻底,出了纰漏。


    到了这节骨眼,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投入更多精力在她之后要做的事情上。


    虽然因为意外而中断了计划,但好在之前坚持不懈的努力,宁次的身体情况已经达到了她的预期。


    至少查克拉量,白眼都已经大幅度提升,甚至那所谓的「笼中鸟」也不再会限制他了。


    她会让他自由自在地傲游飞翔,哪怕结果是飞离她,她也甘之如饴。


    只要他能活下去……


    她就胜利了。


    其他的事,无关紧要。


    大战前夕。


    橘茜找到了加由多,将自己的通灵给了他,希望他能代为转交给宁次。


    “他大概率会拒绝,但请想办法让他接受,拜托了。”橘茜强撑着精神道。


    加由多看着她精神不振的样子,又心酸又窝火。至于为了一个冷落自己的人做到这种程度吗?


    太傻了。


    但他还是应下了,他无法拒绝妹妹的请求。


    橘茜握着他的手,扯了扯嘴角,笑道:“谢谢……尼桑。”


    青年为之一震,这是她第一次不带任何玩笑和目的,且十分正式地喊他哥哥。


    他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一口应下:“放心吧,就是豁出我这条命都会让那家伙收下你的东西的,放心吧。”


    之后加由多便奔赴忍者集合地,橘茜站在日向家大门口,望着这幢她生活了半个月的宅子。——心里涌上酸涩。


    大概今日以后,宁次不会原谅她了。但她就是这样一个自私的人。


    如果重来,她还是会这么做。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橘茜才发现两条腿都快没知觉了,她缓缓转过身去,对上小老头那一如既往满是活力的笑脸。


    “你这孩子……在日向家挑食了吗?怎么瘦了这么多?”小老头拄着拐杖赶紧上前,操着中气十足的嗓音,满是担忧地说着。


    “在别人家也不能乱来啊,你是女孩子……欸,算了,我自己养大的女儿,别人怎么会养得好呢?”


    橘茜怔怔地听着他的絮絮叨叨,忽然落了泪,拼命压抑的情绪在看到熟悉依赖的人的那一刻再也抵挡不住,如海啸肆虐,一发不可收拾。


    少女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一般忽然跌坐在地,抱着父亲失声痛哭起来。


    什造屋没想到许久未见的女儿上来会哭成这样。顿时手忙脚乱,从小到大,就是还在学走路那会摔得鼻青脸肿她都没有哭过。可以说她看着娇弱却几乎没在他面前掉落眼泪。


    她的哭声充满了悲伤,小老头听得心都碎了,忍不住丢了拐杖抱住女儿也一块抹眼泪。


    “别哭,别哭,老爹在这,没有人能欺负你……”


    她的哭声支离破碎,却怎么也止不住。


    小老头像是哄小孩一样拍拍她的脊背,不停地安慰着,又急又担心:“别哭了,哎呀我怎么也一起……小茜,你一哭老爹我心都要碎了……”


    从小便不轻易哭泣的小孩,一旦哭起来都会这样没完没了吗?


    老爹用那长满老茧的手有些笨拙却小心翼翼地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泪,耐着性子哄着她。


    “回家吧,回属于我们的家……”


    ……


    战争一触即发。


    宁次试图用战斗麻痹自己,但他身体的每一处,每一缕查克拉都仿佛烙上了她的印记,执拗又霸道的,让人防不胜防。


    他肩上趴着一只彩壳蜗牛——那是临行前加由多强行塞给他的通灵兽,说是承载了她对他的思念和愧疚。


    在反复确认这只通灵兽与她没有任何链接后,他便带着它——出入战场。


    它不和他有任何沟通,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趴在他的肩膀上。就像她过去那些夜晚中依偎在他怀中那般,微弱,却令人安心。


    起初他还不知这只通灵兽的用处,后来发现它总是能在他疏忽时默默为他撑开防护结界,令他有些惊讶。


    果然,这只蜗牛和她很像。坚韧的外壳下却是那样柔软的内在。


    如今的他已然和过去截然不同,实力大幅度提升的他虽然不想承认,但仍是在这片战场的一角大放光彩。


    柔拳法在他手中施展得行云流水,白眼的洞察力与穿透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如同穿花蝴蝶,在敌阵中游刃有余,每一次精准的点穴都能让对手瞬间失去战斗力。


    那层由蜗牛适时张开的、泛着微光的晶石护盾,更是为他挡下了数次来自死角的致命偷袭。


    身为宗家族长的日向日足,在混乱的战场上频频关注起了这个耀眼的分家少年。


    他沉稳地解决掉眼前的敌人,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宁次的身影。看着他那流畅无比、甚至隐隐超越宗家规制的柔拳技法,以及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着与强大,日向日足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震惊,有赞赏,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他忍不住为这样优秀却又背负着笼中鸟咒印的宁次感到惋惜,甚至是一丝心痛。这样的天才,本应是日向一族最璀璨的明珠……


    「八卦空掌!」


    少年一声冷喝,掌风穿过他身侧直击他身后肆意偷袭的敌人,他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无比专注又冷静的少年。


    他眼前的,不再仅仅是一个天赋异禀却受制于分家命运的少年,而是一个凭借自身力量,已然挣脱了枷锁的真正强者。


    宁次没有在意族长的目光,他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远比以往更加强大的查克拉,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为她的触感。


    他不得不承认,那份她曾不惜一切灌注给他的力量与生命力,早已与他融为一体,成为了他此刻能够守护同伴、闪耀战场的重要基石。


    这份带着她泪痕与执念的「礼物」,他终究是无法彻底割舍了。


    ……——村子重建得差不多了,因为战争这会也没人有心思去做这些事,普通人所能做的便是在自己家里为前线的忍者祈祷。


    橘茜跟老爹回了家——准备来说是临时的避难所,她家还没重建完,还没法住人。


    加由多一直陪伴在魂不守舍的橘茜身边,看着妹妹憔悴苍白的脸色,又无能为力,令他自责不已。


    橘茜却反过来安慰他,说是今天以后,她会活过来的。


    在原著里打了几百集的第三次忍界大战,事实上只过了一天,在战斗结束的那个清晨,迎来的是鸣人的生日和佐助的释怀。


    避难所里像他们这样居无定所的人还有不少,人一多空气就有些混浊沉闷,橘茜便到外头透透气,看着天色渐渐暗去,心想时间也差不多了。


    她计划的最后一环。


    加由多不放心跟在她身后出来,看着她清瘦却挺直的腰背,他在后头轻轻叹气:“如果……只是在一起就这么让你痛苦的话,为什么不放弃?”


    橘茜没有回头,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回道:「我不甘心。」


    「为什么?」加由多不理解他如此复杂的感情,哪怕他对情绪敏感却完全不能理解她的心情。


    橘茜仰着头望着天空,象征生命力的红发明显比之前暗淡了许多。


    “曾经,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爱的人被所谓的命运夺走……而我不管做什么都无法逃离这样的命运,我不甘心。”


    她轻飘飘的声音随着风消逝。


    她曾经想过,如果当初不是她硬要跟着妈妈,那么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


    那妈妈不会为了生计一个人做那么多份工作,也不会因为积劳成疾,患上癌症,更不会拖着那样病痛的身体去哀求那个背叛了她的残忍冷酷的前夫。


    又或者说,她当初没有出生的话,没有成为妈妈的希望的话,一切应该都会不一样。


    她怨恨着那个诞生了她,又抛弃了她的世界。


    而来到这边后,她以为的新生,也不过是命运又一次的捉弄。


    她的努力都成了笑话。


    看着老爹在自己面前死去的那一瞬,她所有的愤怒和怨恨彻底涌出,泛滥成灾。


    现在命运又企图夺走她的宁——次。


    她真的不甘心。


    甚至不惜毁灭自己也想要报复,她痛恨所谓的命运。


    加由多感受着面前平静之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负面情绪——如洪水冲撞,那是何等执着的憎恨……


    令他一时不知所措,被震慑得连连后退,一种无助的情绪涌上他的心头。


    他发现就算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也无能为力。


    这时,橘茜忽然低声笑了,扭过头来看向加由多:“你有把我的话好好传达给宁次吗?”


    加由多点点头:“通灵兽,还有你说的那句话我都交给他了。”


    “嗯,确实是他的性格做的出来的事。”她忽然没由来地说了这么一句。


    加由多不解,心里满是疑惑,回忆起早些时候,橘茜把通灵给他时,还说了一句:“麻烦请你告诉他,如果在遭遇危机的时候,请一定要捏碎御守里的红色晶石。”


    红色晶石……加由多看向橘茜剪短的长发,猛地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她苍白的侧脸:“你……你还是偷偷学了那个术吗?”


    当初,在漩涡一族的遗址里,他带着橘茜搜索的时候,翻出来一卷古老的禁术。


    没想到她竟然偷偷学会了。


    封印术不同于其他体系的忍术,越是复杂,功能性越强的封印术更接近于修改自然法则本身,而这是自然规律所不允许的,是禁忌的。


    往往封印术的使用者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来驱使。


    过去他研究的最多的便是如何绕开代价来施展封印术,大多数精通者都会在这条路上想尽办法。但是她不过是个涉猎不深的初学者,明知禁术的反噬却还是一声不吭地进行研究。


    「你!」


    加由多焦急地上前,她却一动不动,缓缓闭上眼睛,感应起了面前数千公里之外的自己的查克拉。


    她能透过心眼看到留在宁次体内的查克拉燃烧得正旺。


    而那枚特殊的红色晶石并不在他身上。


    不出所料地出现在了雏田身上。


    他会抗拒,她是理解的。


    战场局势如何她探知不到,她只能专注地感知彩蜗牛传回来的信息。


    那——是她最后的监视手段,虽然手段卑劣了些,但她不会容许再有一丝毫的偏差和意外。


    很快,接收到特定的讯号,橘茜开始结印,一旁的加由多一惊想要阻止,橘茜却淡淡地说:“你大可以阻止,如果失败了我也会去死。”


    加由多怔住,咬牙别过头去不看她:“你心里……真的装不下我们这些家人了吗?”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


    橘茜眉眼低垂,听着他的那句话,让她想起那晚宁次说的话。


    “抱歉,让我任性这一回吧,尼桑。”她回头看向他,舒心一笑。


    加由多已然落了泪。


    结完最后一个印,忍术发动。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宁次看着雏田飞扑出去挡在鸣人身前的身影,下意识也要冲出去。然而从雏田怀里爆出一道刺目的红光。


    下一秒,宁次肩上的蜗牛浮空,与那红光呼应,形成了一个坚固无比的正方体封印阵将他牢牢定在了原地。


    唰!


    鸣人的脸上撒上了滚烫的红色血液,熟悉又柔软的身体倒在了他的身上。


    宁次错愕地睁大了眼,眼里被一片红色所取代。


    另一边。


    本就在超负荷的状态下仍超远距离发动忍术的橘茜于静默中跌坐在地,鬓角的一缕发直接白了。


    像是所有生命力都被抽干。


    加由多赶紧上前扶住她的身子,怀里的她感觉下一秒就要变得透明,然后消失不见。


    脸上被滚烫的泪水砸中,橘茜无力地睁开眼睛,看着哥哥悲伤的样子,很轻地扯了扯嘴角:“我没事的,只是稍微透支了体力……死不了。”


    加由多看着她鬓间那抹突兀的霜白,忍不住骂道:“为了那家伙做到这种份上,值得吗?”


    “只要他活着……就够了。”她半睁着眼,呼吸很轻,像是反复确认,“对,活着,就赢了。”


    呢喃中,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算会被怨恨,她也要阻止那种事发生。


    她的报复,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命运要怎么反击,她不在乎了。


    ……


    #


    第63章 彼此的月读。 分开的第63天。……


    #1


    血肉横飞的战场里,雏田温热的血液飞溅着,那只彩壳蜗牛于空中散去的最后微光。


    世界的色彩在宁次眼前扭曲、剥落。同伴的惊呼、鸣人的悲鸣、敌人的嘶吼,所有声音都迅速远去,被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所取代。


    曾经含蓄温柔的少女倒在血泊之中,一双浅色的瞳眸已然黯淡。


    极致的愤怒与崩溃撕碎了他,将他推向绝望的深渊。


    但战争仍未结束,倒下之人所寄托的希望还压在他们这些幸存者的肩上。


    他们不能停下。


    后来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战。


    看到几乎失控的鸣人,他只能压下那份悲愤,冲上去制止了他。


    “冷静一点!雏田她……”他咬住下唇,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鸣人双眼无神,绝望得不敢看倒在他们跟前的人。


    宁次垂下眼帘,更像是对自己说:“至少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他握紧拳头,此刻所受的煎熬不比鸣人少一分一毫,甚至拼了命才能压住胸口下那股膨胀的情绪。


    ……


    橘茜再次醒来时,周围的人情况不太对劲。


    每个人都一动不动的,呆愣在原地像是灵魂被抽取了似的。


    没等她反应过来,身体便动弹不得,意识渐渐剥离,她再次陷入了梦境之中。


    直到她再次清醒,看到周围熟悉的宽敞和式大宅时,她才缓缓想起来这里是哪。


    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不同于庄严的日向家,这间和室明显更加气派新式。


    她于温暖的被团中坐起身来,她沉默地扫视起了这个她曾生活了数年,既熟悉又久远得有些陌生的房间。


    她在这里度过了噩梦一样的少年时期。无论外观看上去如何辉煌华丽,仍无法掩盖它早就腐朽的内里。


    她有些头疼地扶额,或许是沉睡太久让她有些分不清虚实,忍不住想迄今为止的一切,究竟都是一场梦……


    亦或者,这里是她的……——不等她细想下去,纸门外投下一道深色身影,有人在外头轻轻叩响她的房门。


    “茜小姐,早上好。”


    橘茜愣了一下,才隐约认出来这声音是原来宅子里的管家雅子阿姨的。


    “失礼了,那我进来了。”说着,纸门被人缓缓拉开,橘茜看着这个年约四五十仍独身的老管家带着慈眉善目的微笑进入房内。


    雅子阿姨可以说是这座宅子里待她最好的人,不像她那个渣男父亲和刻薄继母,明明没有血缘维系,却仁慈地给予了她温暖。


    望着面色平静的橘茜,雅子微笑道:“看到您恢复了精神真是太好了。”


    接着,她垂下头轻声叹道:“谁也没想到会突然发生那样的意外,老爷……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橘茜听出几分端倪来,不由问:「那个人……」


    她没办法称呼那个人为父亲,尤其是在私底下。但过去因为这件事没少被继母挖苦讽刺,吃过亏的她只有在明面上才会称呼父亲。


    雅子又道:“请节哀,茜小姐,就算再悲痛,生活还得继续下去,您身边还有深爱着您的母亲,所以下午的追悼会……请务必准时参加。”


    橘茜被这一番信息量巨大的话震慑到,又是节哀又是追悼会,很快,她忽然捕捉到一个关键。


    她和雅子之间从不会称呼她的继母为「母亲」,那么,雅子口中的那一定是——她连忙紧张地抓着雅子的手问:“母亲,您是说我的母亲……”


    还活着吗?


    她不敢说出那几个字,雅子只当她经历了丧父之痛而神经紧张,便耐心安抚道:“隆美太太的话,已经出发前往礼堂的路上了,是她让我来提醒您的。”


    再听到那个深埋于心底的名字后,她忽然红了眼,晶莹的泪水从眼角溢出淌下,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雅子看她失魂落魄地流着泪,心疼着却温柔地安抚:“茜小姐,想哭的话现在都哭出来吧,一会在宾客面前得打起精神来。”


    「……」橘茜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感受,心脏处像被人活生生挖了一块,却一点也不疼。反而,她感觉整个人很轻,空荡荡的。


    背上传来的轻轻的拍——打,温暖的触感让她回过神来,她无声地抬起头来看向面前有着和煦笑容的女人。


    她一直觉得自己融入不了那边的世界,现在她厌恶的人死了,爱她人都还活着,甚至周围都是她所熟悉的……


    她却开心不起来。


    因为这是一场注定会醒来的梦。


    ……


    另一边。


    周围刺耳的喧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喜庆的乐声与嘈杂的欢声笑语。


    宁次回过神时,正僵立在日向家张灯结彩的厅堂中,大脑一片空白。身上是洁净隆重的婚服,与记忆中染血的战服形成鲜明对比,明明浓重的血腥味还萦绕在鼻尖,但周围只有食物与鲜花的香气。


    “宁次哥哥,仪式快要开始了哦。”


    一个轻柔中带着欢快的女声从后方传来,宁次面上一僵,有点不敢置信。


    这个声音……


    他猛地转头,在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孔的同时,一副绝望,又空洞的苍白小脸即刻浮现在眼前,他整个人为之一震,可一定睛,面前本该死去的雏田,分明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甚至少有地穿了裙装,此刻正温柔地微笑着看向他。


    她脸色红润,眼神清澈,一如往日那样带着些许羞涩,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


    这这到底是……


    巨大的震惊与混乱攫住了他。是梦?是幻觉?还是……他不敢细想。


    在他失神之际,一个更加熟悉、此刻却让他心脏骤停的声音响起——「宁次?」


    不等他反应过来,手上多了一道温柔的触感,只听那个声音带着温柔和关怀,飘入他耳里:“你还好吗?手这么凉。”


    他不可能认不出这个声音。


    他有些艰涩生硬地转过头来。


    她静静地站在他身边,白无垢纯白无瑕,映衬着那头过于耀眼的红发。她的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纯粹幸福的微笑,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里面只有全然的依赖与爱慕。


    没有算计,没有隐瞒,没有一丝一毫的偏执与憔悴。


    望着他失神的注视,她有些羞赧地朝她眨了眨眼,面颊上晕开美丽的红色。


    饶是过度震惊之——中,他都有些分不清现实,他已经许久没见过她像这样满是爱意地,深情地望着他。


    很快,宁次反应过来,理智让他冷静下来,心里顿时被抗拒填满。


    不对!全都不对!


    这不是现实!


    宁次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战场上的绝望、被算计的愤怒、目睹死亡的无力感,如同海啸般在他体内冲撞,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温和的橘茜,战场上,包括那晚上发生的一切于他面前快速闪回,所有的负面情绪仿佛找到了一个扭曲的支点——是她!


    她竟留了这样一手!


    当橘茜意识到不对劲,再次试图挽上来时,宁次猛地将手臂抽回,动作快得近乎失礼。


    他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冰冷的距离,浅紫色的眼眸中不再是平日的平静。而是充斥着一种混杂了痛苦与排斥的锐利审视。


    「别过来。」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极力克制却依旧泄露了颤音的沙哑。这三个字像冰锥,刺向眼前的新娘。


    橘茜愣住了,面对爱人如此冷酷的审视和抗拒,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委屈,却更多的是不知所措的担忧:“宁次……你这是怎么了?”


    雏田也担忧地上前:“宁次哥哥,你……”


    宁次的目光掠过雏田安然的脸,最终定格在橘茜那与真实无二、却让他痛彻心扉的面容上。他无法忍受。多待一秒,现实与幻境的割裂感都会让他疯狂。


    他没有再说话,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紧抿着唇。仿佛将所有即将爆发的情绪死死封住,然后决绝地转身,在满堂宾客惊愕的注视下,步伐凌乱却异常坚定地冲出了这片虚假的喜庆。


    他必须离开这里。


    然而,当他奔出日向家,跑过熟悉的街道,却发现这个世界「完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阳光和煦,村民面带笑容,战争仿佛从未发生。他试图向人打听战况,得到的只是对方困惑的眼神和关于他婚礼的祝福。


    他跑到火影岩,跑到训练场,跑到村子边缘……一切都井然有序,他不可能认不出自己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却也不愿相信自己的判——断。


    他试图找到一丝破绽,然而却一无所获,曾经并肩的同伴。甚至是昔日最亲密的爱人,家人,他都无法相信,并发自内心地感到排斥和抗拒。


    不应该是这样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白眼,什么也看不穿。


    他像一个病毒,被排除在这个完美运行的程序之外。


    之后几日,他露宿野外,拒绝与这边任何人接触,期待着时间能露出蛛丝马迹。


    然而村里却开始流传“日向宁次在婚礼当天抛弃新娘”的流言,人们看他的眼神带着指责与不解。


    但这更让他确信这个世界的虚假——现实中,他若做出此事,面对的绝不止是这些轻飘飘的议论。


    一种更深的迷茫袭来。如果这不是梦,又是什么?


    在一个傍晚,他带着困惑和迷茫,悄悄折回了日向家附近,潜行到了橘茜房间的窗外。


    他看到她了。


    她穿着素净的便服,坐在回廊上,侧对着他。什造屋老爹和加由多围在她身边,似乎在低声安慰着什么。


    而???她,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却没有发出任何哭声。


    “不怪他,真的。”


    他听到她用带着浓重鼻音,却异常温柔的嗓音说:“一定是我不够好,让他感到了压力……他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加由多语气激动:“他都那样对你了!你还替他说话!”


    她却用力摇头,脸上甚至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能成为他的新娘,哪怕只有一瞬间,我也已经很幸福了。我会等他……无论多久,只要他愿意回来。”


    她的声音里充满悲伤却无比坚定,里面没有一丝怨恨,只有全然的、近乎愚蠢的「理解」和「包容」。


    这一刻,宁次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抗拒感依然强烈。这绝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橘茜!


    那个倔强、自我、甚至带着偏执的她,绝不会如此逆来顺受!


    但……为什么?


    为什么看着这样温柔、卑微、全心全意「爱」着他的她,他的心会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为什么——在滔天的愤怒与不认同之下,会有一丝可耻的、被抚慰的错觉?


    明明她曾用那样决绝的方式「爱」他,给他带来了灭顶的窒息和背叛。


    而面前的她却用全然牺牲的方式「爱」他,让他割裂的同时,却无法面对。


    他只能一遍遍给自己打强心针。


    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猛地后退,再次逃离。


    可这一次,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道由愤怒和抗拒筑起的墙壁,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他并未察觉,而是更加偏执地逼迫自己去否定这个世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发的急躁起来。


    这些天他像个游魂,与这个完美的世界对抗,却发现自己越来越无力。


    周围所有人的生活都美满和谐,唯有他,被困在痛苦的记忆与眼前虚假的温柔之间,无所适从。


    他想保持冷静,想找出破绽,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疲惫。


    直到某天,他于训练场中再度感知到了那缕熟悉的气息,猛一回头,就见那抹身影瑟缩了一下,赶紧躲回树后。


    大概是知道自己躲不过,她愁容满面地从树后缓缓走出,不安地握紧了手中的篮子。


    她就站在不远处,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明显能看到她瘦了些,眼圈微红,让人忍不住想起她那是穿着婚服灿烂又美好的样子,此刻她眉眼间有挥之不去的惆怅。


    “我,我很担心你……你这么多天不回家,有没有好好吃饭?我,我……带了点吃的,如果不嫌弃的话……”她有些忐忑地问,一双眼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宁次却冷漠地回:「不必了。」


    橘茜心中一紧,却没有退缩:“起码吃点东西,我担心你。”


    “收起你的关心,我对你无话可说。”宁次背过身去,认定了她是虚假的,不愿再与她有任何沟通。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她。他现在思绪完全是乱的,一看到那张脸,他更加混乱了。


    橘茜放下篮子,难过地低下头,即便如此仍是不打算放弃。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肯对我坦白。”她轻声开口,声音像怕惊扰鸟儿一般柔软,“我也不打算强迫你。”——她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直视着他抗拒而决绝的背影,郑重又深情地坦白:“我不知道你究竟经历了什么,没能为你分担的我对此感到很不安,也很无力,我知道你可能不会在意我说的话,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无论你还要离开多久,我都会在这里,一直爱你,一直等待你。”


    她的眼神里,是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满满的都是信任,真诚包容的爱。


    宁次怔在原地,下意识回头,看着这个与他记忆中截然不同、却仿佛承载了他潜意识里某种渴望的幻影。


    现实的尖锐与眼前的柔软在他脑中疯狂交战。


    他想斥责,想拆穿,想离开。


    但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在固执地坚持什么?


    他还能……相信什么?


    他还在……抗拒什么?


    不应该是这样的。


    巨大的迷茫,如同浓雾,将他彻底吞噬。他失去了方向,也几乎,快要失去挣扎的力气。


    或许,这是为惩罚他而量身订造的一个永远醒不来的梦。


    ……


    #


    第64章 沉沦 分开的第64天。


    #1


    渐渐的,宁次意识到这里或许就是那所谓的「月读世界」,一个窃取了人内心美好诉求而量身打造的「牢笼」。


    之后的日子里,宁次不再激烈地寻找破绽,而是变成了一座沉默的孤岛。


    他停留在村子附近的林子里,依旧不与任何熟人接触,并用日复一日近乎自虐的修炼来麻痹自己,也像是在用身体的疲惫向这个虚假的世界无声抗议。


    橘茜却总能找到他的下落,他猜测大概是他这一身源自她身上的查克拉让他无处遁形。


    只是她每次出现都保持了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不再贸然试图靠近。


    无一例外,她每次出现都会将准备好的食盒和清水放在训练场边缘的老树桩上,然后退到远处,安静地看着他。有时她还会带来干净的绷带和伤药,整整齐齐地叠放在一旁。


    宁次从未碰过那些东西。他刻意忽视她的存在,仿佛只要不看不听,就能维持内心的壁垒。


    但他的身体却记住了那份关怀——当他因过度训练而旧伤复发,动作微不可查地凝滞时,眼角的余光总能瞥见远处那个身影瞬间绷紧的担忧。


    然而在村子里,总是不可避免地会遇上熟人。


    在他于空茫中审视这个村子的时候,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宁次哥哥。」


    少女语气温和地轻声问候,宁次身形一僵,缓缓回头,对上她眼神清澈的样子。


    目光扫过雏田红润的脸颊。这张脸与记忆中倒在血泊中的苍白面容重叠,让他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他越发僵硬不自在,甚至无法与那样一双眼睛对视,只能狼狈移开。


    雏田不解他的回避,有些羞涩地开口:“最近……很少见到你呢,橘小姐……大家都很担心你。”


    她绞着手指,看起来小心翼翼的,生怕触了他不快。


    宁次留意着她这般生涩的表现,渐渐冷静了下来,心想这里的雏田大概和他关系不亲近。


    「我很好。」他生硬地回答,声音干涩。


    雏田似乎有些无措,但还是柔——声说:“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请一定告诉我。还有……橘小姐……大家都真的很想你回家。”


    回家?


    回哪个家?这个充斥着虚假幸福的日向家吗?


    宁次抿紧唇,没有回应,径直从她身边走过。他能感觉到雏田担忧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背影,如芒在背。


    这次相遇像一根刺,打破了他刻意维持的平静。他不再有意回避,而是想要更仔细地观察这个世界里的人。


    他去了烤肉Q,远远看到牙正在和其他同伴大声谈笑,丁次一如既往地大快朵颐。


    一切都和记忆中没有区别,除了……他们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和欲言又止。


    或许是因为他「抛弃新娘」的流言。


    这个世界的李和天天也和原来一模一样。


    就算他没有现身,李依旧充满热血地要去邀请他进行青春的比拼,天天则在一旁无奈地笑着。


    哪怕没有见面,他们的关怀真挚而自然,但宁次却无法像过去那样回应。他只是沉默地窥视着他们,试图从那些熟悉的笑脸下找到一丝表演的痕迹。


    他找不到。


    这个世界完美地复刻了他记忆中的一切,甚至包括同伴们对他处境的真实反应。这种无懈可击的「真实感」,反而让他感到一种更深的恐惧——如果他一直找不到破绽,是否就意味着他将永远被困在这里?


    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持续的警惕和审视消耗着他。


    宁次选择了沉默,像一层坚冰覆盖着他。他依旧坚守着自己的世界,用反复的修炼麻痹自我。但这个世界,却正用他最无法抗拒的「日常」,悄然融化着冰层。


    某日,当宁次结束一轮高强度的柔拳练习,两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训练场。


    “宁次!果然在这里!”


    小李的声音充满活力,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绿色紧身衣,露着闪亮的牙齿:“我就说感受到你青春的查克拉了!来一场热血的比试吧!”


    天天跟在他身后,无奈地笑着:“李,别乱来呀,我们来这是有别的事要做的……”


    她看向宁次的眼神里,也带着真切的担忧。——宁次身体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他没有回应小李的挑战,只是沉默地望着熟悉的队友。


    小李却毫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开始在他旁边进行倒立绕场训练,一边大声喊着:“青春是不允许退缩的!宁次,虽然不知道你遇到了什么烦恼,但用汗水和战斗来发泄绝对是正确的选择!”


    天天叹了口气,走到树桩旁,关心地问:“宁次,你最近……还好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女孩特有的细心和温柔:“大家都很担心你。小茜她……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宁次没有看天天,目光落在远处小李汗流浃背却依旧坚持的身影上。这种毫无保留的关心和信任,是如此熟悉,与现实世界中同伴们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他无法从中找出任何表演的痕迹。


    “就连我们都不能说吗?”天天叹了口气,“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大家都还是相信你的,小茜那边也说没关系的,可是你们这样……不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吧?”


    那可是大家都期盼已久的喜事,结果他却突然丢下新娘子一个人消失了,这让许多人都十分为难,更别提身为主人公的橘茜。


    天天想着在婚礼现场强撑着体面微笑的橘茜,忍不住对宁次抱怨:“你不知道,你一声不吭丢下新娘子那天,小茜真的……”


    宁次却打断了她的话:“如果是为了劝我的话,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天天一愣,看着无比抗拒的宁次,也有些恼火,可她了解宁次:“我认为你应该有这么做的苦衷,你从来都不是个冲动的人。但是这么做你真的有考虑过小茜的感受吗?你这样做就是在伤害她啊,你想过她在你离开后过得有多艰难吗?”


    这时,李也走了过来,坦白道:“之后大家都有去慰问,她都笑着很坚强地接待了我们。可是那天我和天天还是看到她在偷偷掉眼泪……”


    说着,他比了个战斗姿势,对宁次认真道:“虽然茜姐说过不能刺激你,但是那实在不是我的行事风格。果然我还是觉得有必要跟你堂堂正正决一胜负——来吧,宁次,如果我赢了,就跟我回去见茜姐!”


    宁次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滚,他定定地站在那里,最后也沉下——脸摆出了攻击架势:“既然如此,那就来打一场吧。”


    现在的他,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他独自一人的战斗已经无法满足他日渐空虚的心情,他需要一个……


    宣泄口。


    ……


    傍晚。


    和李的对决在倾盆大雨中,被老师凯的介入而中断。李浑身狼狈地冲他喊道:“我认识的宁次是个强大又有担当的男人!而不是像你这样束手束脚的,毫无责任心!”


    长发少年静立于雨中,浑身湿透,身上的白衣被雨水晕开了泥土与血迹混杂的污渍,他依旧缄默地看着失望而归的同伴们,没有阻拦,也没有解释与辩驳。


    但此刻的他难得平静了下来,身上的疼痛和发泄过后畅快填满了他空虚的一颗心。


    之后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这些天他临时栖身的山洞。


    在外头他注意到了被细心地用树枝和宽大叶片加固过的洞口,这会十分有效地阻挡了风雨。洞内干燥的地面上,还放着换洗的衣物,还有用油纸包裹好的、依旧温热的食物,旁边甚至架好了柴火堆。


    他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山洞口的泥地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他沉默地走过去,生起了火。跳跃的火焰驱散了洞内的阴冷和潮湿,也映亮了他脸上有些木然的神情。他拿起那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个个捏得精巧的饭团。


    他久久没有动作。


    最终,他拿起一个饭团,极其缓慢地咬了一口。熟悉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与他记忆中橘茜的手艺别无二致,在这个世界的她依然不擅长厨艺,饭团倒是一如既往捏得很漂亮。


    那一刻,一直紧绷的某种东西,似乎悄然断裂了。


    迎着火光,看着闪烁的红色火焰,他想起了那个比火还热情的人——她笑得明艳,冲他撒娇,或者任性撒泼,又或者是不安地抱着他哭泣……往事一幕幕都浮现在了火光中,如昨日重现般。


    他不受控制地回忆起过去的重重,那些与她相处的点滴,与他此刻感受到的无声温柔慢慢重叠。


    他觉得,自己愤怒的根源,或许并非源于她的「爱」,而是源于她的「不信任」——她不信任他有能力应对危险,不信任——他们可以并肩作战,所以她选择了一种最极端、甚至将他排除在外。


    这个「美好的梦境」,恰恰弥补了这份「不信任」,她所给予的,是全然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等待,他的抗拒源自自己内心深处所投射出来的渴求,这个世界源自他的真心,他避无可避。


    这种认知,像缓慢渗入缝隙里的水,悄然瓦解着他内心的坚冰。


    事实上,他痛恨着这个总是无能为力的自己。


    因为是他让她陷入这样的境地,是他没能做到承诺,将她逼到这个份上。他了解她,如果不是存了绝望,她是万万不会出此下策。


    ……


    之后的日子他依然沉默,但不再拒绝她放在树桩上的食物和药物。他默许了她的存在,如同默许了这山洞里为他遮风挡雨的枝叶。


    他开始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建立起一种麻木的日常。训练,进食,然后望着村子的方向出神。


    橘茜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态度的软化。


    她依旧保持着距离,但眼中重新燃起了希冀的光。她开始在他训练结束后,尝试着和他说话,不再是祈求他回家,而是说一些村子的琐事,或者关于加由多、关于老爹的趣闻。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宁次很少回应,只是偶尔,在她提到某个熟悉的名字时,他会几不可查地点一下头,或者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


    这微不足道的反应,却足以让她的脸上绽放出光彩。


    他看着她因为自己一点点「施舍」般的回应而雀跃的样子,心中那片冰冷的荒原,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荡开了一圈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他依然清醒地知道这是月读世界。但他不再急于寻找出口。


    他太累了。


    现实的战争,同伴的死亡,被操控的愤怒,深刻的自责……这一切的重量几乎要将他压垮。


    因为疲惫,也因为这虚假的温暖太过诱人,他选择了暂时停留在这片温柔的囚笼里,放任自己在这片由他人意志编织的宁静中,一点点沉溺下去。


    他的沉沦,不是轰轰烈烈的投降,而是一种在漫长对峙后,无声无息的倦怠。就像陷入一片温暖的流沙,明知危险,却已无力——挣扎。


    在一个繁星满天的夜晚。


    橘茜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却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她深情又欢喜地望着默许了她接近的宁次。


    寂寥的夜风中,少年收回仰望星空的视线,平静又坦荡地看向了身侧带着小雀跃的少女。对上眼的一瞬,她眼里先是闪过欣喜,脸上的喜悦按耐不住,他大概能想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毕竟这个她,是基于他的喜好和臆想中诞生的,和现实的总是让他捉摸不透的那个区别很大。


    所以,他潜意识里一直喜欢的,是这样一个如水般温柔又包容的人吗?


    「宁次。」她柔声呼唤者他。


    这一次他没有无视,而是缓缓抬眼望向她那张明丽的笑脸。


    少女似乎是察觉到他不再抗拒自己,脸上的喜悦更是掩饰不住,她有些激动地问:“我,我可以……抱抱你吗?”


    他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少女眼底满满的都是欢喜,她终于如释重负地放松了下来。当即扑上前去抱住了这些时日一直朝思暮想的人。


    她将脑袋埋入他怀中,手上的力道也收紧了些,她不敢放过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太好了……宁次,我,我真的等了好久……还好我没有放弃。”


    她如获至宝的语气却听得他内心酸涩。


    他选择听从自己的本能,沉沦于眼前的安乐。他回抱着她,清醒地闭上了双眼,他知道自己这番无异于饮鸩止渴。但他选择封闭五感,暂时躲进这个随时可能破碎的「美梦」中。


    他拥抱的不是这个虚假的幻影。而是与自己内心的「安宁」和被「全然接纳」的渴望达成了暂时的缓战和解,他需要在这里喘息,疗伤,积蓄力量,或者……仅仅是逃避。


    具体是什么,他已经无力思考。


    ……


    #


    第65章 月读崩塌 分开的第65天。


    #1


    宁次最终还是回到了那个让他既陌生,又熟悉的日向家。


    橘茜显得十分欣喜,回去的路上像过往最亲密的时光那样,自然而然地挽着他的手,语气轻快地跟他分享近来的趣事。


    这里的木叶仍维持着佩恩袭击之前的原貌,他打听过,村子不曾遭遇任何袭击,包括十多年前的九尾袭击村子,这里的鸣人体内没有九尾,橘茜也不是作为人柱力被掳到村子里来的。


    她仍是什造屋老爹的女儿,没有那些悲伤又曲折的故事,她是与他一起长大的邻家女孩,仍然对成为忍者兴致缺缺。


    她曾说,与其成为一名忍者,不如潜心修行,将来成为他的新娘。


    而这场被众人寄予厚望的婚礼,却因他的出现而戛然而止。他甚至有些荒谬地想,若这个世界真有一个原本的「宁次」,待他离开后,对方归来时,面对这片狼藉,该是何等困扰。


    是他将一切搅得天翻地覆。


    橘茜却从未对他有一句埋怨。


    “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站在日向家门口,朝里面望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转身欲返回隔壁。原本不久之前,她本该以「妻子」的身份名正言顺地入住于此。此刻,她却因身份的尴尬而止步。


    宁次凝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清晰地感知到那份无声的失落。


    当他重新踏入自家庭院时,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不远处的回廊上,一道挺拔的身影正静立于此,似乎已等候多时。


    看清那熟悉的容颜与身形,宁次的脚步瞬间停滞,整个人僵在原地。


    即便容貌别无二致,宁次也能确信,此人绝非他平日所见的宗家族长。一种血脉深处的独特感应驱使着他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


    喉间泛起苦涩,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下轰然炸开。待他回过神来,人已行至廊下,怔怔地仰望着那位面容威严的长者。


    「宁次。」


    那人主动开口,声音低沉而熟悉,像是穿越了漫长时光,直接敲击在宁次心脏上。


    而几乎是他一开口,宁次便确认了自己的猜测。——少年绷着脸,无法动弹,也无法言语。他看着那张活生生的、充满生命气息的脸,与现实世界中父亲冰冷的墓碑形成了毁灭性的对比。


    最后他竟有些惭愧地低下头去,失神地哑声喊出:「父亲……」


    日差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了然,也带着一丝内敛的关怀:“你看起来,有很多困惑。”


    宁次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问“你为什么在这”,也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所有的问题都卡在喉咙里,化作一阵无声的颤抖。


    日差没有追问,他只是步下庭院,走上前,像天下所有关心儿子的父亲一样,抬起手来,似乎想拍拍他的肩膀,但却在手掌即将落下时停滞在了半空中,最后只是轻轻拂去了宁次肩头上不知何时落下的一片树叶。


    宁次愣怔地看着父亲流露出的克制的关怀,大脑一片空白,所有防线早已溃败。


    “这些年,您过得好吗?”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不成样子。


    原来,还存在着这样的梦境……原来,他内心深处潜藏的渴望里,一直都有父亲的身影。


    日差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转身看向隔壁的方向,缓缓道:“命运反复无常,偶尔会带来难以承受的考验。但每个人,终究拥有选择自己未来的权利。”


    “莫要被一时的迷茫困住脚步,你前方的路,还很长。”


    日差转回身,对他微微颔首,眸光深邃:“你始终是我引以为傲的儿子,我会一直……期待地注视着你。”


    ……


    之后的日子,与他原本的世界几乎无异,除了——家中多了一位重要的家人。


    渐渐地,宁次也习惯了与父亲在同一屋檐下生活的点滴。有时,他甚至快要忘记自己曾多么激烈地抗拒过这个世界。


    至于那抹明媚的红色,每日依旧能见到,还是那样灿烂耀眼。仿佛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任何不快。她对他,只有无限的包容、温暖坚定的爱意,没有隐瞒,亦无算计。


    这天,她到日向家没见到人,便去了他训练的地方,兜兜转转最后是在河边找到了他。


    少年静立于树下,日光透过摇曳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长发随风——轻扬,一双浅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流淌的河水,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她缓步上前,犹豫片刻,还是带着些许顽皮,从身后探出头去。宁次自然未被吓到,倒是她这小小的举动,勾起了往昔的回忆。


    注意到他的沉默,橘茜似乎是被什么触动,十分有分寸地站开了些,并轻声道歉:“抱歉,我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


    她实在小心得过了头。与她相处的这些时日,宁次并非没有察觉她偶尔流露出的脆弱与谨小慎微。而这些,恰恰是现实那个她一直极力隐藏的情绪。


    尽管未曾表露,但每次看到她这般模样,宁次的心弦总会被悄然拨动。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全身心的依赖,正是他内心所期盼的。是啊,这个基于他美好幻想而诞生的人,她的一切,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这个世界的她,理所当然符合他期待的「完美」。


    夕阳渐沉,橘茜轻声劝说他与自己一同回去。少年却依旧静立于河边,记忆如同眼前的河水,缓缓流淌起来。


    「宁次……」她轻声呼唤着他。


    她非常不习惯这样的相处模式。自婚礼变故后,她反复思量,却始终不明白宁次为何性情大变。她感到惶恐,如同失足落水之人,越是挣扎,离岸边越远,什么也抓不住,只能徒劳地沉浮。


    这时,宁次转过身来。斜阳映亮了他的半张侧脸,为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垂眸望着惴惴不安的橘茜,平静开口:“抱歉,让你感到不安和痛苦了。”


    橘茜听着他的道歉,内心的焦虑反而加剧。她试图摇头解释,却被他轻轻按住。他定定地凝视着她,眉宇间萦绕着她无法读懂的情绪。


    我们之间,发生了太多事……多到让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你。”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这里,面对这样的你时,我反而想起了许多曾被忽略的过往。”


    他望着她,又像是在透过她在看另外一个人。


    “你没必要再为了我做任何事了。”他忽然道。


    橘茜怔怔地看着他,眼眶迅速湿热起来。


    宁次继续道,语气带着洞察一切的平静:“我知道的。天天和李,还有父亲……都是你私下拜托他们来开解我的。”——少女心中一紧,眼中闪过错愕与被戳穿心事后的慌乱。她下意识地想抓住他的衣袖,脸色微微发白:“我、我只是觉得……你与他们更亲近,或许他们的话,你更能听进去……我没有别的意思……”


    宁次垂眸看着她局促地解释,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争执那晚,她无助落泪的模样。她当时,该是何等绝望,才会做出那般偏执的决定?


    当初也是在河边,那时他自以为是地策划了一场自我满足的告白仪式,看到她落泪的时候,他就应该意识到不对劲的。但偏偏他没有,甚至在之后还大言不惭地说想了解她,保护她。


    可他实际是怎么做的?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负而傲慢地忽略了一切。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只要他稍加上心,结局或许都会不同。


    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的?


    细细回想,简直数不胜数。


    不止是烟火大会那晚。之后她被团藏盯上,他也未能为她做任何事,甚至未能察觉她后来的多次试探——她曾询问他对村子的看法。


    她曾让他在村子与个人之间做出选择。


    他当时的本能反应是回避与质疑。明明那是她少有主动敞开心扉的时刻,但他的敷衍,定然让她失望至极。


    后来,她提出让他放弃忍者身份,他竟觉得匪夷所思,甚至认为她是因心理状态不佳才说出如此「不理智」的话。现在想来,或许从那时起,她便已对他彻底死心。


    一次次失望累积,让她再也不愿坦诚,将真心深深藏起。


    为为了卸下他的心防,她甚至违背本心,对他编织了一个又一个谎言。他无从知晓,也无法体会,在那种焦虑与惶恐中,她究竟付出了何等代价,又是如何熬过那段煎熬的岁月。


    而当他发现真相时,本能地选择了抗拒与逃避。明明有更多挽回的余地,他却用了最糟糕的方式,刺伤了她的一片真心。


    明明一路走来,她一直都在用她的方式向他「求救」。


    他却闭上了眼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回应。


    明明明已失望透顶,最终她却再次交出了那颗千疮百孔的真心。他无法想象,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去嘱咐旁人给他传话的。——她大概真的伤透心了。


    或许,再也不会原谅他了。


    他抬起手,想为眼前之人???拭去悲伤的泪水。可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模样,心脏如同被紧紧攥住,疼痛得无以复加。僵在半空的手终是缓缓收回,紧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不明白……我究竟哪里值得你付出如此多的牺牲……”他如同叹息般低语。


    “这样的我,甚至连安慰你,拥抱你,为你擦掉眼泪的勇气都没有。”


    “为什么……还要喜欢这样的我?”


    话音刚落,月读世界开始剧烈地波动。景象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扭曲,橘茜望着心爱之人,忽然笑了。


    她走上前,主动抬手,轻柔地抚上他的脸颊。尽管泪珠不断滚落,她的眼中却洋溢着一种深切的喜悦与释然:“我终于明白了……一直以来那份不安的源头。因为这份感情,本就源自于你啊。”


    宁次怔住。橘茜的身形在崩解的环境中逐渐变得透明,如同阳光下的泡沫,缓缓消散。她朝他绽放出一个轻快而粲然的笑容:“明明那是非常美好的感受……源自你的这份爱,非常温暖,让我感到无比幸福啊……”


    “所以,请不要再说‘牺牲’,或是‘值不值得’这样的话了。”


    “我的存在……不就是你的真心与觉悟吗?就这样放弃的话不觉得很可惜吗?至于你的疑问……”


    橘茜眯起眼笑着,那吟咏般的嗓音,随着彻底崩碎的世界,一同飘向虚无的远方——“不如,亲自去现实中寻找答案吧。”


    轰——世界在他眼前彻底碎裂,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宁次猛地睁开眼睛,现实世界的光线令他不适地眯起眼。


    待视觉逐渐适应,他环顾四周,同伴们正陆续从包裹他们的「茧」中苏醒,人人脸上都带着相似的迷茫,仿佛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宁次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月读世界崩塌前,「橘茜」留下的最后话语。


    他的目光越过满目疮痍的战场,落在正从地平线下缓缓升起的朝阳上。内心的迷茫,如同晨雾般在温暖的晨曦中渐渐消散,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念头,随着愈——发明亮的日光,变得无比明晰——……


    另一边。


    橘茜从戛然而止的梦境中醒来。


    她看了看周围熟悉的简陋陈设,意识到自己已回归现实。默然坐在地上,脑中一片空白,并未感到丝毫劫后余生的安心。反而被一种梦醒后的巨大虚无与颓败感紧紧包裹。


    那是一种美梦破碎后,不得不直面冰冷现实的无力与苍凉。


    加由多和老爹也相继醒来,第一时间在人群中寻到了橘茜。众人皆不清楚发生了何事,只当是沉睡良久,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看看着明显失魂落魄的橘茜,两人面露焦急。橘茜在短暂的沉默后,终于在亲人一声声的呼唤中渐渐回神。


    对上他们欣慰中带着担忧的笑容,她努力扯了扯嘴角,回以一个有些苍白的微笑。面对他们的关切,她轻声道:“嗯,真的感觉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好久没有做过这么幸福的梦了,一时间……有点缓不过来。”


    加由多跟老爹对视一眼,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点点头,也纷纷表示有个美梦。


    橘茜歪头笑了笑,努力让语气显得轻快:“真好啊,看来大家都梦到了很好的事情呢。”


    老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慈祥地笑道:“梦里的事情哪里能当真呢?没有什么比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更幸福的事了。”


    加由多敏锐地感知到橘茜身上散发出的、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正欲开口,却迎上了橘茜忽然抬起的、带着一丝决然的笑脸。


    橘茜伸手,同时握住了老爹和加由多的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突然……有点想去旅行了。”


    老爹下意识想提及村子尚未重建完毕,战争局势也未明朗,却被加由多用眼神制止。加由多看着妹妹,了然地点头应允,笑容温和而坚定:“好。上回的行程泡汤了,这次说什么,也得好好陪你散散心才行。”


    橘茜脸上维持着那抹浅淡的笑意,目光却已飘向远方:“嗯……那得好好计划一下,该去哪里才好。”


    ……


    #


    第66章 去更广阔的世界 分开的第66天。……


    #1


    这场集结了忍者五大国与中立国的战争,最终以惨烈的胜利画上了句号。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仿佛是做了一场梦,事实上这场战斗也只持续了一天。


    幸存者们怀着沉重严肃的心情清理了战场,光是清点认领尸首都花了不少时间,之后便是带他们回故土安葬。


    战后各大国损失惨重,尤其是村子尚在重建的木叶。


    村民们都自发地来到了村口迎接这些光荣的守护者们。


    长长的队伍沉默地穿过村口,与村民的欢呼形成无声的对比。幸存者们无不带着肃穆的神情。


    队伍中,装载着牺牲者的推车发出沉重的轱辘声,碾过每个人的心头。


    明明只过去一日,却有着度日如年般的煎熬。


    橘茜隐在涌动的人流边缘,像一株静默的水草。她的目光淡然而精准地落在那名长发少年身上。


    少年披散着一头柔顺的长发,失了护额,额上青绿的咒印在灰败的天光下格外刺眼。


    他神情恍惚地走在装载着雏田遗体的推车旁,脚步滞涩。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无形的泥沼之中。


    橘茜安静地目送着他们走远,面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而宁次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蓦地回头,在人群中张望了一圈,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木叶为英雄们举行了联合葬礼,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来了。


    秋雨应景地落下,不急不缓,带着浸入骨髓的凉意。陵园内,新翻的泥土气息混合着水汽与哀伤,沉沉地压在每个人肩上。


    橘茜撑着一柄素色的伞,身着黑裙,随着沉默的人流缓缓移动。那头失去了往日光泽的红发,在暗沉的人群中依然显眼,却像即将燃尽的余烬。


    她在几块刻着熟悉名字的墓碑前驻足,眼帘微垂,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停留数秒后,便无声地继续前行。


    死亡就是这么直接而残酷,不久前那些人还活生生的,现在她面前只剩下了冰冷无情的石碑。


    这里没有一个人是应该死的,他们当中大部分也有自己重要的——人,所爱的人。


    橘茜跟在队伍后头离开了陵园。出口处,加由多正焦心地等待着。那抹担忧的红色,与她身上沉寂的红,在这片黑色的海洋里显得突兀而脆弱。


    她走上前去。


    “别总那样看着我。”她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雨丝,“真正值得惋惜的,是我身后的那些年轻生命。”


    加由多看着她平静的表情,所有宽慰的话语都哽在喉间。


    橘茜回头,目光掠过那些因永别而崩溃痛哭的身影,握着伞柄的纤细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旋即又缓缓松开。她抿了抿失去血色的唇,轻声道:「走吧。」


    她之前让加由多送情报所做的努力还是白费了——倒不是为了自我感动,而是她觉得这样的牺牲太可惜了。


    至少各国的首脑团们活着的话,战况多少也能乐观一些。


    她并不为此感到唏嘘和气馁,因为她早就有此预感。


    而且她早就不对这个世界抱有期待了,从鬼童丸那时起她就明白了自己注定融入不了这里。所以就算不被信任也不是什么让人接受不了的事。


    毕竟触碰命运的代价,还是太大了些。


    在回临时安置所的途中,两人经过了日向宗家主宅大门口。虽然下着雨,丝毫不影响里头的人进进出出,看起来十分忙碌的样子。


    毕竟是为大小姐的葬礼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橘茜有意停下,加由多也跟着停住,顺着少女的视线看去,看到了那个如同石雕般站在雨中的少年。


    他浑身湿透,长发黏在脸颊和颈侧,面向灵堂的方向,一动不动,仿佛正以这自我惩罚的方式,分担着一份无形的重量。


    橘茜静静地凝视着那个颓败的背影,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快、极深的痛楚,如同水底的暗礁,瞬间便隐没在平静的湖面之下。


    宁次的反应在橘茜的预料之中。毕竟他是那么正直,善良又有担当的一个人。如果不是她介入,被抬回来的就是他了。


    带着这份信念,这样的结局他是怎么样都无法饶恕自己的。


    这会他一定又在钻牛角尖了。她了解他,也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成为他心中永远的遗憾。


    而她——所喜欢的,就是这么认真的一个人。


    加由多感受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情绪,忍不住忧心,却还是压下那份焦虑,企图转移注意力:“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什造屋老爷子说了一会要吃火锅的。”


    橘茜回过神来,朝他轻轻点头,扯出一个浅浅的笑来:“嗯,说的也是。”


    她收回视线,迈出一步,脚停留在半空中数秒,最后又踩回原地。


    “麻烦稍微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她轻声道,而后转身跨进宗家大门,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向那淋雨的少年。


    加由多叹了口气,没有阻止。


    橘茜看着那不再意气风发,此刻显得有些倾颓的背影,她一步步靠近,仿佛跨越了漫长的时光。


    在此之前,她本以为自己再见到他时会控制不住情绪。但在亲眼见证他还活着的事实后,她的内心出乎预料得平静。


    雨声在她周围变得模糊,世界只剩下她和那个孤独的背影。最终,她停在他身后,沉默地将伞举过他的头顶,为他隔开了冰冷的雨幕。


    雨水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沉甸甸的重量,敲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宁次茫然地回头,雨水顺着他清俊的脸颊滑落。看到是她,他失神的眼眸动了动,干涩的嘴唇微启:「茜。」


    他怔怔地喊出她的名字。


    她没有回应他的呼唤,只是眉眼柔和地望着他,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熟悉的轻快:“刚从尸山血海里回来,现在是忙着用雨水洗涤心灵吗?所以这算哪门子修行?”


    她的视线越过他,投向灵堂中央那具华美的棺木,眸光有一瞬间的失焦,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别的什么。


    随即,她收回目光,语气飘忽:“她选了一条无悔的路,只能说人各有命。”


    只有亲身体验过那种无助的时刻才让人理解雏田的心境,说实话她挺佩服这个内向到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女孩,居然接连舍身为心爱的人付出生命,实在勇气可嘉。


    只是这次运气不太好,又或者说是她强行改写宁次的命运导致的蝴蝶效应。


    具体如何,她也说不清,但是年龄轻轻就落得这么个结局,还是让人挺唏嘘的。


    宁次——皱紧了眉,想反驳,却无言以对。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她,万千情绪堵在胸口,最终化作了焦急的追问:“我听说你搬走了?那你现在住在哪里?”


    她家还没有重建完,他本以为她会一直住在他家,没想到他一回到家却被告知她早就搬出去了。


    所以他才没能第一时间找到她。


    望着面前的少女,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他自己都无法分辨,他有太多太多的疑问想跟亲口向她确认。


    相较他的反应,橘茜的显得平淡许多,只见她的嘴角牵起一个浅淡的弧度,避重就轻:“我和老爹和好了,自然就搬回去了。再说,你家的茶点,我早就吃腻了。”


    宁次一怔,盯着她坦然从容的笑容,橘茜却侧过头去避开了他的视线。而也是这一偏头,宁次看到了她鬓间那一抹突兀的霜白。


    仔细看,她的红发明显暗淡了许多。


    他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触手之处,是惊人的纤细与冰凉,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开。


    「你……」


    他的喉咙发紧,手下意识地收紧,像是要确认她的存在:“之后,我有话要跟你说。”


    橘茜不动声色,却又异常坚定地将自己的手腕从他的掌心抽离。她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得体的微笑,点了点头:“好啊。等所有事情都安定下来……再说吧。”


    感受着略带凉意的抽离感,宁次低头看了看自己空了的手心,再次抬起眼来望着面前之人,郑重强调道:“是我认为很重要的事。”


    橘茜应下,面上神色不改,看着浑身湿透的少年,然后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引导着他握住伞柄,然后将伞完全移交到他的手中。


    面对他错愕的目光,她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却仿佛一触即碎的弧度。


    “你啊,总是把温暖慷慨地分给所有人。”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什么时候,才能记得留一点给自己呢?”


    像是嘱托一般的口吻令宁次错愕,他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她却轻声道了别,转身步入了绵密的雨幕之中。


    冰冷的秋雨瞬间打湿了她的黑裙——单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得惊人的脊背线条。


    她微微瑟缩了一下,却没有加快脚步,只是低着头,沉默地承受着这天然的责罚。仿佛这寒凉能稍稍麻痹心口那灼人的疼痛。


    加由多立刻冲上前,将伞严实地遮在她头顶,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与气恼:“你怎么把伞给他了?”


    橘茜抬起湿漉漉的脸,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她没有回答,只是喃喃低语,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自言自语:“这雨……打在身上,原来这么疼。”


    加由多重重地叹了口气,脱下外套裹住她冰冷的身躯,将伞彻底倾向她,赌气般道:“就让那不知好歹的白眼小子淋着去吧!”


    回应他的,是橘茜一声极轻极淡的、几乎被雨声淹没的轻笑。


    她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拨弄那已不存在的长发,指尖在空气中徒劳地划过后,微微一顿,随即释然般地垂落。


    剪都剪了,习惯了就好。


    ……


    从日向家出来以后,橘茜认为有必要去一趟鸣人家。


    毕竟雏田一而再为他挡刀,这次还当着他的面咽气了,才刚说宁次钻牛角尖容易想不开,可鸣人能比他还严重。


    主动去承受所有人的希望的人,他的道德感和责任心断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曾经致力于用努力和意志力鞭笞着自己,让所有人对他改观的少年,只怕会一蹶不振。


    这其实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因为没人能想象得到这样一个。哪怕自己处在生死攸关仍乐观积极向上的人,在面对同伴因自己而死,他却无能为力的残酷现实时,会是怎样一个状态。


    于是橘茜在之后特地绕路去了鸣人重建后的新住所。


    他是个念旧的人,房子跟之前大差不差,仍然是让人羡慕的宽敞独立公寓,就是一个人住显得有些过于冷清了。


    橘茜没让加由多跟着,自己一个人到了鸣人所在的公寓门外,轻轻敲了敲。


    不出意料,没有人回应。


    来时,她在途中遇到和他同届的其他同伴,她特地打听过,鸣人自接受治疗后就没再出过门。


    小樱来找过他几回,都吃了闭门羹。


    可想而知那场战——斗给他造成了难以愈合的伤痕。


    明明不久前才遭受了自来也牺牲的打击,这才过没多久,便有人为他而死,还是死在他的面前。


    橘茜敲了几下,便放弃了,在他门口摸索了一阵,最后在地毯下面找到了备用钥匙。


    她淡定地打开了他家的大门,直接走了进去。


    很少有人知道,战争胜利的那天,其实是他的生日。


    橘茜每年都会给他准备礼物,今年也不例外。只不过她这次提前送了,大咧咧的少年收到礼物时得意的样子让她禁不住想起他小的时候。


    没想到一转眼,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喊姐姐的小不点,已经蹿得比她都高了,人也成熟了很多。


    她脱掉鞋子,往室内走去。


    和上次差不多的情形,房子里没点灯,暗得不行,她没费多大力气便在房间被窝里找到了熟睡的鸣人。


    她走上前,看到他泛红的脸颊,下意识抬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果然发烧了。


    她低头快速扫过他那截经过妥善治疗但还未来得及接上义肢的断臂,眸光微闪,没有停留多久便主动在他家搜寻给他降温的东西。


    平时身体壮得像头牛的人生起病来总是来势汹汹的。而他这会身心饱受煎熬,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隔了有一会,橘茜看着温度计上的数字,松了口气。


    还好她来看看,不然还不知道这孩子会不会烧糊涂了。


    这么多年,也就只有一只养了十多年才养熟的狐狸陪着他,不怪他会对朋友有那种执念。


    橘茜完全理解那种偏执的感情。


    她感受着鸣人体内变得温和的查克拉,鬼使神差地,她朝他的腹部伸出手去,下意识注入了自己的查克拉。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十分霸道蛮横力量拖拽着进入了一个奇怪的空间。


    她看看脚底下的水,紧接着忽然从远处爆发了一阵令人胆寒的查克拉,她强撑着站稳身子,出了一身冷汗。


    “那个姿态……玖辛奈吗?”一个低沉恢宏的嗓音在空间中回荡着。


    橘茜一怔,忙抬起头看向深处,对上了一双布满血光戾气的眼眸,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漩涡一族对情绪和恶意毫无疑问是敏感的,这会直面九喇嘛膨胀的恶意让她汗毛都竖了起来,每个毛孔都在颤栗着。


    “不,不是玖辛奈,她的力量不可能衰弱至此。”


    橘茜压下那份恐惧,抬起头来对上面前的庞然大物,静静地打量着。


    除了有些恶趣味,它并没有任何攻击性。反而趴在水面上半睁着一只眼睨着她的样子,像极了一只被打扰的傲慢小。


    如果不是确信它已经跟鸣人和解了,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进来这里面瞧瞧。


    不过她并不是为了看它而来的。


    虽然确定对方不会伤害她,但她还是保持着距离,抬声问:“我来这是想看看鸣人……他现在怎么样了?”


    橙红的大狐狸懒散地甩了甩九根尾巴,场面十分壮观。


    它撑着脑袋看着她半晌,突然说:“你身上的气息很熟悉啊,你是玖辛奈什么人?”


    在鸣人体内它见证过他的成长,也知晓橘茜的存在。只不过这还是它头一回在她身上感受到玖辛奈的气息。


    橘茜并不想解释这些事情:“这些事并不重要,我来见你只是想确认鸣人的情况。”


    九喇嘛闻言有些傲慢地笑着:“你这狂妄的态度,跟那家伙简直一模一样……”


    盯着那头红发瞧着,九喇嘛只觉得眼前之人与记忆中那张扬开朗的女子身影重叠了,但很快它又嗤之以鼻:“虽然长得很像,还都是讨厌的漩涡一族,但你跟水户,玖辛奈,还有鸣人不一样。”


    橘茜面色不改,安静地任它打量。


    或许是腻了,九喇嘛任性地往地上一趴,也懒得跟她周旋,淡淡道:“鸣人那小子这会正缩在角落里哭鼻子呢,真是烦死人了。”


    顿了顿,它继续抱怨:“哭哭啼啼的,你要是见到他了就替我骂多几句,省得吵得我心烦睡不着。”


    九喇嘛散发出来的情绪干净通透,带着丝丝关怀和善意,橘茜盯着它半晌,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说完便转身离去,一边专心感知鸣人的所在,一边平稳地走在空间之中。


    看着她清瘦的背影,九喇嘛掀了掀眼皮,然后闭上,嘴角勾了勾。——真不愧是漩涡一族,盛产笨蛋。


    橘茜在偌大的空间里找了有一会,最后的确是在某个角落里找到了蜷缩着睡着了的鸣人。


    她在他身旁轻轻坐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最终还是落在他滚烫的额头上,轻轻摇了摇头。


    「鸣人。」她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又带着一种试图穿透迷雾的温和。


    鸣人悠悠转醒,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湛蓝眼眸,此刻像是被水洗过,清澈却空茫。他恍惚地眨了眨眼,才意识到自己正枕着她的腿。


    “是茜姐啊……”他声音沙哑含糊,“怎么……到我的梦里来了?”


    橘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手背再次贴了贴他的额头,那里的热度让她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


    「你发烧了。」她陈述道,语气平稳,“查克拉有九喇嘛守着,但你的心……太沉重了。”


    同为漩涡一族,且身为拥有更加纯粹血脉的她,对此十分敏锐。


    “你该振作起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不像命令,更像是一种带着疲惫的期望。


    她很少说鼓励人心的话。自来也出事时,她沉默以对,因为她深知,轻飘飘的慰藉对深陷悲痛的人来说,有时近乎残忍。但此刻面对鸣人,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感驱使着她——那里面混杂着无声的歉疚,以及一种近乎同病相怜的触动。


    说到底会演变到如今的局面,和她脱不了关系。


    她不知道在原来的世界线中,和雏田结婚生子的鸣人究竟幸福与否。但毫无疑问,她的自私间接伤害了许多人。


    “别管我了,这样就足够了……”鸣人闭上眼,将脸侧向一边,整个人蜷缩起来,像是在拒绝整个世界。


    “这句话,你上次也说过的。”


    橘茜的声音依旧平和,听不出波澜。她抬起手,非常轻柔地抚过他凌乱的头发:“我想,雏田大概……不会愿意看到你因为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的话语落下,如同石子投入死水。


    鸣人的身体猛地一颤,显露出强烈的抗拒。


    橘茜没有退缩,也没有加重语气,只是继续用那平稳的、甚至有些飘忽的嗓音说着:“我也做过很——多……在旁人看来无法理解,甚至算是错误的事。但我并不后悔。所以,我好像能稍微体会到一点,她当时的心情。”


    有些事,不经历一遍是完全理解不了的,一如当初,她完全不理解雏田为何能为了所爱之人拼尽全力。只能说命运的箭头谁也没放过。


    她的目光没有聚焦在鸣人身上,而是落在虚空的某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带着些许自嘲又了然的弧度。


    “做完那些事后,奇怪的是,心里反而清楚了一些。好像……放下了很多一直背着的东西。”她像是在对鸣人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忽然,她停顿了一下,微微颔首:“抱歉,说了些自以为是的话。我只是想告诉你,作为曾经拼命想要守护某个人的人,我想我是明白雏田那份心意的。也正因为明白,我才更想对你说——”


    她的声音更轻了,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带着她对你的期待,或者,哪怕只是带着一份对她的愧疚也好,努力地活下去吧。你不是拼尽了全力,才终于让大家看到你的吗?”


    少年依旧蜷缩着,没有任何回应。


    橘茜并不气馁,她垂下眼眸,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继续低语:“其实,我一直不太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成为火影?如果只是为了得到大家的认同,在佩恩之后,你不是就已经做到了吗?”


    鸣人的瞳孔微微收缩,仿佛某个坚固的信念受到了无声的撞击。


    “那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的第一个课题已经结束了,接下来就得寻找新的课题了吧?”她的话语如同涓涓细流,缓慢地渗透着,“如果是我……大概会想亲自去走走、看看,去看看自来也大人书里写的,那个广阔的世界。”


    鸣人怔住了,仿佛一直构筑的某道墙壁,在这一刻悄然出现了裂痕。


    橘茜看着他,灰色的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希望」的光芒,她最终轻声说道:“我想雏田追逐着的,正是这样一往无前的你。”


    她能感觉到,他听进去了。那种属于漩涡一族特有的、纤细而强大的共感能力,正在他内心发挥作用。


    她缓缓站起身,衣裙窸窣。在离开前,她留下最后一句话,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带着某种郑重的托付:“我会……期待着你的故事的。”


    ……


    #


    第67章 我自私地爱着你 分开的第67天。……


    #1


    接连下了几日阴雨,到雏田葬礼这天,天色难得放晴,阳光透过薄云洒下,却化不开弥漫在日向宗家庭院中的沉重哀戚。


    灵堂内已聚集了不少人,同届的伙伴们神情肃穆,依次为雏田献上最后的告别。井野泣不成声,小樱和天天在一旁红着眼眶轻声安抚。


    鸣人这会也在送行的队伍里,眉宇间虽仍凝着化不开的忧悒,却不再有前些时日那般濒临崩溃的绝望,在家闷了几日,或许是想开了些。


    作为亲属,宁次与日足、花火一同身着纯黑丧服,立于一侧,向前来吊唁的宾客躬身致谢。橘茜安静地跟在队伍末尾,依礼献花、默祷,正欲悄然离去时,却被日足出声唤住。


    「请留步。」


    她略湿意外地回身。对上因丧女之痛面容疲惫却仍挺拔威严的宗家之主。


    “方便……单独说几句话吗?”


    橘茜微微颔首,目光与一旁的宁次短暂交汇,见他眼中亦有一丝不解,随即默然跟上日足的脚步。


    穿过曲折的回廊,步入宗家宅邸深处。此处与她所熟悉的分家院落截然不同,庭宇轩敞,陈设古雅,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大家族的厚重,却也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压抑,仿佛连空气都凝滞着古老的规矩。


    日足最终在一处僻静的庭院停下。小桥流水,池鱼悠然,景致雅趣,此刻却无人有心欣赏。


    “难得你有心来这一趟。”


    日足驻足于红漆小桥之上,声音比平日低沉沙哑,却仍带着世家特有的疏离:“你和宁次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橘茜没有跟上去,而是静立池畔,并未因身处宗家重地而显局促,只是安静地等待下文。


    日足的视线掠过她那一头依旧醒目、却隐见霜白的红发,最终落在那张沉静的脸上。


    “你和我的一位故人很像……我听说你也是漩涡一族的后人。”他沉声道,“漩涡一族虽已覆灭,却也曾是响彻一方的名门望族。”


    “经过这次战争,我想了很多。日向家老旧的规矩,确实到了该改变的时候了。宁次的能力和品性,大家都看在眼里,他是继承宗家、带领家族走向未来的最合适人选。”


    说罢,他踱步上前,面上带着上位者不露声色的威仪。


    “希望你能在他身边,多多支持他。日向家的未来,需要你们共同努力。”


    这番话看似是长辈的语重心长,若在日向家里的人听来,或许是极高的认可。然而橘茜始终神色平静,宛如一池静水,不见波澜。


    她突然有点同情雏田和宁次的处境,生长在这样压抑的环境里,也不怪他们会被教养出这样的性格来,明明是至亲,却被各种教条规矩约束得连话都不能好好说。


    见她沉默,日足走近一步,难得有勉励之意:“我知道你们还年轻,但宁次已经具备了担当的能力。宗家内部的事情,我会处理好,你???们可以慢慢……”


    说他抬手,想以一个长辈的姿态轻拍她的肩以示鼓励。


    然而,橘茜不着痕迹地侧身半步,恰如其分地避开了这份亲近。


    日足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你……是对这个安排有异议?或是对自己和宁次还没有足够的信心?不急,你们还有时间……”


    橘茜终于抬起眼眸,灰色的瞳孔清亮而平静,直视着这位看似开明实则仍困于牢笼的长者。


    「日足大人。」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回荡在庭院中,“您的意思是,想把日向一族的未来,还有‘改变’的责任,都交给宁次,是吗?”


    日足眉头微蹙,仍维持着风度:“这是对他能力的认可,也是给他改变命运的机会,对宁次、对日向家都是最好的安排……”


    “最好的安排?”


    橘茜轻轻打断,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冰:“当年日向分家失去支柱,留下他一个人无人问津时,这个‘最好’的安排在哪里?当那个孩子被迫接受笼中鸟,在无数个夜晚独自承受痛苦时,这个‘最好’的机会又在哪里?”


    她的话语如同细密的针,精准地刺向那些被遗忘的过往。


    “现在,当您接连失去亲人,感到重任难扛、前路艰难时,才想起宁次的才能,想把这积重难返的宗家责任‘交给’他作为补偿,这到底是真的为他着想……”


    她微微停顿,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还是为了让您与仅剩的女儿,能够从这个沉重的命运枷锁中,获得解脱?”


    “哪怕一次,您有没有问过宁次他……到底愿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


    她太了解宁次了。那个少年骨子里的骄傲,绝不会接受这样一份带着「补偿」意味的权柄。他若想得到什么,只会凭自己的力量去争取、去证明,而不是接受别人安排好的道路。


    庭院里一片死寂,只有池中锦鲤偶尔跃出水面的细微声响,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对峙打着节拍。


    日足被橘茜一连串尖锐却精准的质问刺得哑口无言,脸上血色褪尽,他没想到区区一个外人竟然能这样议论日向家的事,一股被冲撞的无名怒意自胸口下升腾。


    橘茜只觉得他可悲:“日足大人,如果逃避能解决问题的话,您也不至于一而再失去至亲。”


    「放肆!」日足勃然变色,身形一绷,右手猛地扬起。


    就在这时,回廊转角处传来一声带着难以置信,又十分急促的短喝——「日足大人!」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宁次不知何时已出现回廊上,他快步走上前,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橘茜身前,直视着盛怒之下的宗主日足,随后冷静且恭敬地向他鞠躬行礼:“前厅的宾客都在等候着您。”


    日足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铁青,带着被冲撞后的恼怒。宁次从未见过如此愤怒的族长,只能将腰压得更低,语气里带着恳求:「日足大人。」


    日足看着眼前这个依旧被规则和表象束缚的少年,蓦地想起胞弟来,面前两人音容重叠,令他胸口沉闷,最终无奈和惭愧化作了一声叹息,便疲惫地摆手离去。


    家族的桎梏,人心的藩篱,又岂是一两句话能够打破的?


    橘茜已经没有多少心思在这里耗着。


    她不知道他究竟听到了多少,她面色平静,没有一丝慌乱,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疲惫与了然。


    正好,她也懒得解释。


    宁次余光瞥见她满不在乎的样子,不由心中一紧。


    他本是担心族长会为难她才特意赶来,却不想听到这样一番大逆不道的言论。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宗家代表着秩序与权威,纵——有千般不是,也绝不容许如此直白、近乎刻薄的质疑,尤其是来自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日足走后,宁次转过身来,声音压抑着怒火,目光灼灼地逼视着橘茜:“你怎么能对日足大人说那样失礼的话?”


    橘茜迎着他逼视的目光,没有退缩,也没有道歉。她只是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灰色的眼眸里,先前与日足对峙时的锐利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深的、近乎悲哀的平静。


    “我说的是事实。”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对此我无话可说。”


    说完,她转过身,挺直着那单薄却倔强的脊背,沿着来时的回廊,一步一步,平稳地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庭院。


    宁次看着她决然离去的背影,那句“我说的是事实”在他脑中回荡,与她那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神交织在一起,让他莫名地感到一阵慌乱。


    当即便抬脚跟着离开了日向宗家宅邸,他开了白眼,在人来人往中搜寻起了那道熟悉的气息。


    因为身上流淌着的是她的查克拉,他不费吹灰之力便在巷口截住了她的去路,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橘茜!」


    橘茜看着面前带着几分急切的少年,语气淡漠:“如果是为了刚刚的事,我不会道歉,因为我问心无愧。”


    宁次看着她疏离的神情,心头涌上一阵无力感:“茜,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痛楚,而后微微颔首:“我向来如此。只能说你不了解我。”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宁次心上。


    他不自觉地握紧双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是,我不了解你!但你有让我了解吗?”


    “你口口声声说信任我,但结果呢?你却总是用一个又一个的谎言把我排除在外,茜,你知道你这样……很自私吗?”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橘茜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浅淡得近乎透明的笑容:“是啊,我就是这样自私的人……很遗憾,你现在才看清。”


    “我只是要你对我坦诚!”


    宁次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急切:“茜,很多事情根本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我?”——橘茜抬起头,灰色的眼眸在夕阳余晖中泛着琉璃般的光泽:“宁次,这世上只有极少数人能与命运抗衡。你我在那些面前,都不过是蝼蚁。”


    一阵秋风掠过巷口,卷起几片枯叶,带来刺骨的寒意。


    她的话让宁次心头一紧。他所认识的橘茜,从来不会说出这样消极的话。这更坚定了他的猜测:“你到底隐瞒了我什么?”


    橘茜的目光飘向远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宁次,我们终究不是一类人。”


    橘茜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望进他眼中:“如果当时我没有阻止的话,现在躺在灵堂里的人就会是你,对吗?”


    宁次浑身一僵,怔在原地。


    在看到雏田奋不顾身冲出去的那一刹那,他脑子一片空白。但也的确是要冲出去替她承受那一切。


    如果不是她的术生效了,结局也确实如她所说的那般,躺在里头的人会是他。到那时,在他的葬礼上她会如何?


    他没办法想象。


    “我都知道的。”


    她微微扬起嘴角,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哀伤:“我知道你放不下你的责任,你的信念……而我爱的,也正是这样的你。”


    “但宁次啊,这也是我们不同路的原因。”


    她垂下眼帘,声音渐渐低沉:“你的世界很广阔,装着整个木叶,装着忍道与大义,而我……”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容下寥寥几人。”


    “所以,我不得不学会自私一些。”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袒露心声,宁次心中一阵悸动。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哪怕是拿整个日向家,或是整个木叶的性命来交换,我的选择都会是你。”


    她抬起头,明明在笑,眼角却闪着细碎的水光:“我自私地爱着你、想在你面前展现最好的自己,甚至……想要掌控你的命运。”


    “因为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最后一句话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却像一把淬毒的利刃,精准地刺穿了宁次的心脏。


    她轻轻歪着头,唇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见识过我这样不堪的一面后,你真的还有信心……接纳全部的我吗?”


    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缕光线从巷口退去,将她的身影笼罩在渐深的暮色中。


    “我不曾后悔我做的任何一个决定。”


    她转过身去,也将他彻底拒之门外:“也请你继续坚持你的忍道。”


    ……


    #


    第68章 离开。 分开的第68天。


    那日巷口一别,宁次便再未见过橘茜。


    他的世界仿佛被割裂成了两半。


    一半是必须维持的日常——任务、训练、家族事务;另一半,则是无边无际的、关于那个红发少女的混乱思绪。


    木叶的重建工作如火如荼,他将自己投入无尽的忙碌中,试图用忙碌麻痹纷乱的思绪。然而,那道红色的身影总在不经意间闯入脑海——她最后那破碎而决绝的笑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烙印般刻在他心里。


    他试图将那抹刺目的红、那双盛满决绝与悲伤的灰眸,从脑海中强行剥离。然而身体的疲惫反而让某些记忆更加清晰。每当夜深人静,拖着近乎散架的身体回到寂静的住所时,她的声音便会无孔不入地钻入他的耳膜,在他心上反复镌刻。


    “我自私地爱着你……甚至想要掌控你的命运。”


    这句话像是最恶毒的诅咒,让他愤怒于她的偏执与不信任,愤怒于她将他视为需要被操控的棋子。可与之伴随的,却是那句更让他心悸的——“因为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


    这极端而沉重的告白,像一团炽热又冰冷的火焰,灼烧着他的理智。他没有感到一丝被冒犯,被束缚,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正因为这近乎毁灭性的占有欲而战栗,甚至……生出一丝可耻的、被如此强烈需要着的悸动。


    这种矛盾的撕扯,让他对自己感到厌恶。


    更让他无法释怀的,是她最后那句轻飘飘的质问:“见识过我这样不堪的一面后,你真的还有信心……接纳全部的我吗?”


    接纳?


    如何接纳一个坦言会为了他牺牲一切、包括可能违背他意志和信念的人?从小到大所接受的教育和规训在这些面前简直不堪一击,他不知所措,可一想到接下来可能与她形同陌路,心脏却传来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一块的剧痛。


    当时被混乱裹挟的他无法回答,此刻在绝对的寂静里,这个问题反复回荡,他仍然找不到答案。


    之后的日子,他像是被挖去心脏的空心人,像游魂一般徘徊着,每每回过神时,他已经被身体记忆——和感受自然而然地裹带到了她的附近。


    他已经分不清,体内的澎湃心思,究竟是身体的查克拉与她产生了共鸣,还是他思念之切。


    除了气色和精神状态稍欠,她对其他人总是那样慷慨温柔,却在面对他时竖起高墙。宁次看着对他人微笑着的她,忍不住想,那应该是她的伪装。


    她看上去,明明就很悲伤。


    尤其是那双眼睛,他见过她发自内心笑起来的样子,她知道她真的开心的话,眼睛里都盛满了光,但面前的她分明就是在撒谎敷衍。


    后来,宁次尽量控制着自己不去见她。


    因为一见到她,就止不住胡思乱想。


    之后在一次前往任务集会所提交报告的途中,他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街道对面,那抹他克制过,却一遍遍在心底描摹过无数次的身影又出现了。


    橘茜正与加由多并肩走着,微微侧头听着兄长说话,脸上带着一种浅淡的、仿佛浮于表面的笑意。阳光勾勒出她清瘦的轮廓,那头曾经如火焰般耀眼的红发,此刻看来却像是即将燃尽的余烬,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只要她一出现,周围的一切立刻褪了色,变得模糊暗淡。


    宁次几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目光像被磁石吸引,牢牢锁在她身上。能够感受到他体内流淌着的、属于她的查克拉,在此刻产生了微弱的共鸣,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他。


    他希望她能有所感应,能抬起头,哪怕只是给他一个短暂的眼神交汇,哪怕那眼神里依旧是冷漠。


    然而,没有。


    她的视线平静地扫过街道,掠过他所在的位置,如同掠过路边任何一棵无关紧要的树木,一座沉默的建筑,没有任何波澜,没有丝毫停留。那是一种彻彻底底的、将他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抹除的漠然。


    那一刻,宁次感觉仿佛有一根冰冷的千本,精准地刺入了他的心脏。不是剧烈的爆裂,而是缓慢而持久的、渗透骨髓的寒意与钝痛。


    他僵立在喧闹的街口,周围人来人往的嘈杂声仿佛瞬间被隔绝,世界只剩下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和他胸腔里空洞的回响。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恍然惊醒,手心中不知何时已满——是冷汗,心底是一片荒芜的空洞。


    “喂,宁次?宁次!”牙带着赤丸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嗓门洪亮,“叫你几声了,发什么呆呢?”


    他促狭地笑着,顺着宁次刚才的目光方向望去,随即了然:“哦——是看到女朋友了啊,没想到你这家伙看着老实,手脚却这么利落。”


    “说起来,最近好像很少见到小茜了,怎么感觉……”天天也走了过来。


    “她看起来瘦了好多,脸色也有些苍白,你们吵架了吗?”


    宁次没有言语。


    小李在一旁用力点头,充满活力地补充:“是啊是啊!天天说得对!虽然偶尔在街上遇到,茜姐还是那么温柔地跟我们说话,但总觉得……嗯,就像秋天的树叶,看着还在树上,却好像随时会被风吹走一样!没有以前那种……那种满满的青春活力了!”


    同伴们关切而无心的话语,像一把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宁次本就混乱的神经。他紧抿着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道弯月形的血痕。


    他们的描述,与他记忆中那个鲜活、时而狡黠、时而依赖他的少女判若两人。


    他记得她赖在他家回廊上,一边翻着那本可笑的《小爱日记》,一边晃着白皙的小腿,指挥他去拿零食时理直气壮的模样;记得她冬天手脚冰凉,却总喜欢伸手偷袭他,被他制止后像只偷腥的一样窃笑;记得她在训练后累得不行,任性地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抱怨当忍者太苦……


    那些温暖的、带着生活气息的细节,与眼前这个苍白、疏离、说出“不惜掌控命运”的橘茜,形成了无比残酷的对比。


    为什么?究竟是什么,让那个会对他撒娇、会因为他的靠近而脸红的女孩,变成了如今这个满身是刺、内心仿佛藏着无尽风暴的陌生人?


    在她离开他视线的那段日子里,她到底独自承受了什么,才会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股强烈到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冲动,时常毫无预兆地席卷他——他想立刻找到她,不顾一切地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逼问她所有的隐瞒,将她那些藏在冷漠下的秘密全都挖出来。


    他想将她牢牢锁在身边,用日向一族最坚固的牢笼也好,用他毕生的查克拉也罢,只要能——让那双灰色的眼眸重新映出他的影子,不再是一片虚无的平静。


    但每一次,就在冲动即将主宰行动的前一刻,根植于他骨髓深处的、属于日向分家的规训与忍者的理智,便会如同冰冷的锁链,将他死死拽回现实。


    他以什么立场去质问她?


    他甚至连她话语里有几分真、几分假都无力分辨。


    她那句“我们不是一类人”,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他们之间。从小到大,她看待世界的方式似乎就与他截然不同。而他,是被「笼中鸟」束缚,却又被宗家规条塑造的忍者。或许他们的底色,从相遇之初,或许就注定了今日的背离。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愤怒——既是针对她固执的隐瞒,更是针对那个看似强大、却连所爱之人内心都无法触及的、无能的自己。


    他成为了世人眼中天才的日向宁次,却在她紧闭的心门之外,踟蹰徘徊,连叩响的勇气都在犹豫中消散。


    ……


    而在宁次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橘茜正以拼命地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平静外壳。


    她看起来和往日别无二致,平和陪着养父什造屋整理着临时住所,偶尔去看看就要收尾的新房子,有时听着加由多为了讨她开心绞尽脑汁说出的冷笑话,她会配合地弯起嘴角。


    当在街上遇到天天和小李时,她也能停下脚步,微笑着点头问候,语气温和,措辞得体,仿佛一切都未曾改变。


    只有当她终于独自一人,回到那间小小的、临时栖身的房间时,所有精心伪装的平静才会轰然倒塌。


    她会蜷缩在窗边的椅子上,抱着膝盖,像一只受伤后舔舐伤口的小兽,沉默地望着窗外逐渐恢复生机的木叶。夜幕降临,黎明初晓,村子里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希望氛围,却丝毫温暖不了她冰冷的四肢。


    回忆如同潮水,不受控制地涌来。


    她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在日向家庞大的宅院里迷路,小小的他拉着她的手,耐心地告诉她捷径;想起他因为她三两句话就脸红得不像话,端着少爷架子恼怒地想要训斥却羞于启齿的样子;想起烟火大会后,他偷偷跳到她的窗外,坚定地向她告白并许下承诺……


    每一个甜蜜的片段闪现后,紧随——其后的,便是宁次在巷子里看着她时,那充满失望、不解、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的眼神。


    ……


    其实从雏田的葬礼回来以后,橘茜久违地做了个梦。


    梦中的世界和她所接触到的原著一样——宁次为雏田挡下扦插之术,他的时间永远定格在了来不及高飞的时刻。


    战争结束后,村子恢复了往日的繁盛,一同成长的伙伴们都长大,鸣人也与雏田相知相许,最后在所有人的见证和祝福下结婚。


    可在幸福的笼罩之外,没有人记得他们有过一个曾短暂闪耀过的天才伙伴,他的时间停止了,也被所有人遗忘。


    橘茜感受不到围绕着众人的那种和睦融洽的氛围。


    早在当初还在漩涡一族旧址时,她曾动过秽土重生的念头。哪怕接触大蛇丸可能会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


    但她很幸运,只用了很少的代价。


    她木然地看着其他人日渐成熟,纷纷嫁娶,然后养育自己的小孩,她无法参与他们的生活。就像是个不被人发现的监视者,久违地产生了抽离感。


    之后梦境坍塌,周围景象扭曲,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倒退着,很快就回到了战场上雏田宁次奋不顾身,相继为鸣人挡扦插之术的场面。


    时间停滞。


    这一次,宁次身上的忍术生效,他被困在原地,而那根树枝则是插入了雏田的身体里。


    长发翻飞,鲜血飞溅,橘茜看着她如同破布一样重重砸在了地上。


    ……


    场景又变幻到了雏田的葬礼。


    堂内躺着的少女被白色的花朵簇拥着,安详得像是睡着了一般。


    橘茜静立于堂前,井野的哭声断断续续。


    下一秒雏田睁开了眼睛,从棺木内坐了起来,看向橘茜时,一双浅紫色的瞳孔颤动着,从眼角溢出血泪来,她颤抖着手掩面恐惧地哭诉:“我不想死……”


    “我还有好多事情没做……我不想死……”


    “我还没能把心意告诉鸣人君……我不想死……”


    橘茜脸色煞白,止不住后退两步,然而雏田却猛地抬起头来,顶着一张没有血色,七窍流血的脸冲橘茜怨恨地控诉道:“你明明知道我——会死,为什么……为什么不救救我?”


    “我本来可以和鸣人君幸福地在一起的,是你!毁了我的一辈子!”


    「我恨你!」


    橘茜从噩梦中惊醒,她像是扑腾了许久好不容易探出水面深吸一口气的溺水者,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止不住身体发寒。


    她忍不住抱紧自己,却不敢再睡了。


    一闭上眼,雏田绝望的哭喊从四面八方将她团团围住。


    雏田之死,她无法为自己开脱。


    这个念头如同最阴毒的诅咒,日夜啃噬着她的灵魂。


    尽管理智清晰地告诉她,那是战争,是雏田自己的选择,是命运无常的捉弄。但她无法摆脱那如影随形的罪恶感。是她强行改写了宁次的命运,代价却是另一个人的生命。这份用他人鲜血换来的「胜利」,让她在自己眼中变得无比丑陋、肮脏。


    她如何能再面对宁次?


    不仅仅是因为他可能存在的恨意与不原谅,更是因为她无法面对那个自私、偏执、双手仿佛沾满了洗不净的鲜血的自己。


    她拯救了她的光,却将阴影投向了另一个无辜的人。


    在他面前维持最后一丝体面,是她唯一能为自己保留的尊严,也是她对自我的一种残酷惩罚。她不配再得到他的温暖,不配再靠近那片曾经渴望的星空。


    之后几日,随着天气降温,橘茜没抵挡住寒流大病了一场。


    再之后,新房子终于是重建完毕,老爹本想热闹一下,橘茜却以自己生病不想太吵为由否定了。


    搬进新家的第一天,橘茜身体已有好转,脸上也恢复了血色,人却单薄了不少。哪怕穿着厚实的衣物,看着仍是摇摇欲坠。


    最后乔迁宴改为家宴,宽敞的房子里只有橘茜父女和加由多,仍是三人组合,却和之前有所不同。


    橘茜近来的情况加由多和老爹都看在眼里。至于小两口到底是吵得有多凶他们也无从知晓,对此橘茜只风淡云轻地嘱咐他们不要过问,因此他们也只能在一旁担心。


    但不管怎么样,病情好转的橘茜看着是比之前有精神了许多。吃过饭后,她甚至主动提出洗碗,老爹哪里能让病人做这些,赶紧端着碗去厨房洗了。


    等到他——切好水果出来时,看到橘茜拿着一副地图跟加由多比划着,不由有些稀奇地走过去。


    橘茜扬起头来笑了笑,点了点地图上火、雷之国中间的汤、月之国:“之前在街上的时候无意间听到这些小国急需用人,我觉得我们可以到这边去。毕竟老爹的名号在木叶还是很响当当的。”


    加由多却有所顾虑:“那里不是战场中央吗?”


    少女轻笑一声,将耳畔一缕发拨到耳后,在地图上比划着:“这一块是受战争影响最大的地方,在战后损失也最惨重。所以五大国专门推出了帮扶政策,现在去的话很方便,而且报酬也很可观。”


    加由多默默地观察着橘茜的反应,却意外撞上了老爹投来的视线,两人交换了个眼神。


    「好。」加由多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开朗地笑了,“不愧是我的妹妹,就算是出去散心计划都这么周到。”


    橘茜不由看向老爹。


    小老头咳了咳,正色道:“正好,村子也没什么事了,去外头看看也好。”


    橘茜笑了,难得笑得开怀。


    离开的时间和地点都确定好,橘茜便回到了自己位于楼上的房间。


    房子被损毁,哪怕按照之前的样式重建了。但里头的物件几乎一件都没留下,虽然老爹已经尽可能还原了她原来的房间。但宁次曾经送的那些,包括那些回忆,都埋葬在了那场祸端之下。


    她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声笑语,甚至空气中弥漫的查克拉气息,都充满了他的痕迹,无不时刻在提醒着她,她曾经拥有过什么,又因为自己的自私和愚蠢,永远地失去了什么,以及……她背负上了那样沉重、无法偿还的债。


    或许时间能抚平一切。


    现在的她,能够清晰感知到他就在隔壁的院子里。她看向紧闭的窗子,自搬回家里后她便没开过这扇窗,祈祷那扇窗,能将他们最后一丝情分都隔开。


    启程那日,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晨曦尚未完全驱散夜的寒意。橘茜站在才刚建好却没来得及住上几日的新家门口,最后回望了一眼在朦胧晨光中显得静谧而庞大的日向族地方向。


    直到身后传来亲人的呼唤,她才恍然回神。——她悄悄拉上斗篷的兜帽,将那头已然失去光泽的红发与苍白的脸颊深深掩藏,然后决然转身,将所有的眷恋以及那份深藏于冷漠与尖刺之下、早已破碎不堪的爱,统统遗弃在这个她终究无法融入的村子里。


    寒风卷起地面的落叶,拂过她宽大的衣袍,吹动帽檐下那缕异常刺眼的霜白,像是一场无声的、仅为她一人举行的祭奠。


    ……


    #


    第69章 光熄灭了「修」 分开的第69天。……


    #1


    数日前。


    木叶村,日向宗家宅邸。


    宁次跪坐在下首,上方是日向日足以及几位面色肃穆的宗家长老。气氛凝重。


    日向日足目光沉静地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宁次身上,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经族内决议,并得到火影大人的认可,我们认为,宁次,你拥有足以打破陈规的才能与实力。因此,决定由你继承宗家之位,成为日向一族下一任族长。”此言一出,几位长老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虽未当场出言反对,但那无声的质疑和隐隐的不服,如同冰冷的暗流,在宽敞的和室内弥漫开来。


    若在以往,听闻此讯的宁次心中或许会涌起复杂难辨的波澜。


    但此刻,他听着日足的话,看着眼前这些宗家高层,脑海里却不合时宜地响起了那个红发少女曾经带着讥诮与看透一切般的话语——“当年日向分家失去支柱,留下他一个人无人问津时,这个‘最好’的安排在哪里?当那个孩子被迫接受笼中鸟,在无数个夜晚独自承受痛苦时,这个‘最好’的机会又在哪里?”


    “现在……才想起宁次的才能,想把这积重难返的宗家责任‘交给’他作为补偿……这到底是真的为他着想……还是为了让您与仅剩的女儿,能够从这个沉重的命运枷锁中,获得解脱?”


    “哪怕一次,您有没有问过宁次他……到底愿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


    少女清冽的声音,一字一句,敲打在他的心上。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荒谬。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无论他身处分家还是宗家,似乎都难以摆脱这无形枷锁的束缚。宗家给予的「荣耀」,何尝不是另一种形态的、剥夺自由的牢笼?


    同时,宗家给予的「认可」,与少女那激烈偏执的「掌控」,形式不同,内核却同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排」。


    他所追求的打破命运,难道就是换上另一套更精致的枷锁吗?


    一股深刻的隔阂与质疑,在他心中滋生。


    他所追求的,究竟是什么?是——这看似尊崇实则虚无的宗家之位?还是……


    他对这延续数百年的家族规矩,第一次产生了如此明确的疏离感。


    然而,多年的规训已刻入骨髓,面对这正式的决议,他发现自己竟连陈述异议的力气都没有,他所追求的,以及他一直奉为圭臬的原则和家族信仰与骄傲此刻???是那样沉重而苍白。


    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茫然席卷了他。


    他垂下眼眸,掩去其中翻涌的思绪,最终只是沉默地、近乎麻木地应道:「是。」


    从那天起,宁次开始了作为宗家继承人的严苛训练。


    不仅要精进柔拳法,更要学习繁琐族规,处理家族事务,平衡各方势力。虽然他被视作下一任的宗主,但刻在他额上的「笼中鸟」仍时刻提醒着他。不管他如何努力,如何想要证明自己,那些守着旧教条与血统论腐朽地生活了大半辈子的人始终不屑一顾,阳奉阴违。


    “不过是个侥幸得了机遇的分家小子……”类似的流言蜚语,总是不经意地传入他的耳中。


    他身心俱疲,这种疲惫源于内心的不认同与外界的排斥,远比高强度的任务和训练更甚。


    那是一种源于内心认同感缺失、源于周遭无形排斥的精神消耗。他像一个被强行按在舞台上的提线木偶,演着一出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戏码。


    忙碌的间隙,他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隔壁那座重建好的宅子,想起过去温馨的日常,与如今冰冷的家族事务形成残酷对比。


    他知道橘茜一家大概已经搬了回去。但他们没有像以往那样,带着欢快的笑容邀请他前去庆祝。他们之间,仿佛隔上了一道无形的、厚实的墙。


    他们的情谊,随着那座承载了他们欢乐回忆的旧宅,似乎一起被埋葬在了那场由佩恩引起的祸端里了。


    他想过去打招呼,却总在踏出脚步时犹豫,不知该如何面对橘茜和她的家人。


    ……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木叶村的大门在熹微的晨光中渐渐隐去轮廓。


    橘茜一行三人跟随他国商队的雇佣车队出发,没有护额,没有忍具,他们看起来和一般民众别无二致。


    车内,老爹坐在橘茜身边,宽厚的手掌轻轻覆盖在她冰凉的手背上,传——递着无言的安慰。


    加由多则坐在对面,努力想说些轻松的话题,试图驱散车厢内弥漫的沉重气氛。但橘茜只是靠在窗边,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唯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他们的第一站,是前往位于火之国边境的漩涡一族旧址,去见苍户和琴乃。


    路程不算近,沿途可见战争留下的疮痍,但也充满了重建的生机。


    橘茜大多时间都很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只有当加由多或老爹提到某些趣事时,她才会勉强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那笑意却从未抵达眼底。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了那片熟悉的、带着荒凉与坚韧气息的族地。


    得到消息的苍户和琴乃早已等候在入口处。车辆停稳,橘茜刚一下车,一道身影便快步冲了过来。琴乃,她的生母,一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那力道大得几乎让橘茜喘不过气。


    “我的孩子……”


    琴乃的声音哽咽,她仔细端详着女儿,目光触及那缕白发和尖削的下巴时,泪水瞬间涌出,“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在木叶受委屈了?”


    跟在后面的苍户,那个平日里看起来严肃刻板的男人,此刻也显得有些无措,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地看了橘茜一眼,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心疼和温柔。


    他注意到橘茜的不适,不由轻轻拉了拉妻子的衣袖。


    “琴乃,孩子刚回来,一路辛苦,先让她进屋休息。”


    琴乃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橘茜,却依旧拉着她的手不肯放,连声应着:“对对,天气冷先进屋,我准备了好多你上次说喜欢吃的……”


    这时,她的目光落到跟在橘茜身后下车的什造屋身上。两位长辈第一次正式见面,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凝滞。老爹显得有些拘谨,搓了搓手,不知该如何开口。


    还是苍户率先上前,郑重地向什造屋鞠躬行了一礼:“什造屋先生,感谢您这么多年对茜的养育之恩,我们……感激不尽。”


    他的语气真诚而沉重。


    琴乃也连忙向老爹道谢,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老爹见状,最初的局促也消散了不少,摆了摆手,>>>


    爽朗地笑道:“哪里的话,小茜是个好孩子,能和她成为家人我已经很幸福了。”


    或许是出于对共同关爱之人的爱,或许是本性中的投契,苍户和琴乃对这位将女儿养育得如此出色的养父充满了敬意和好感。而老爹也对这对真心疼爱橘茜的生父母印象颇佳。


    不过片刻,三人之间的生疏感便消弭大半,气氛逐渐融洽起来。


    加由多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走上前,自然地揽住老爹和苍户的肩膀:“好了,我们先进去吧,好冷,一直站在门口快受不了了。”


    接下来的几天,橘茜一行在漩涡族地暂时住了下来。


    琴乃和苍户几乎是倾其所有地想要弥补这些年对女儿的亏欠,各种滋补的汤水、精致的点心、漂亮的衣物源源不断地送到橘茜面前。


    橘茜习惯性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但对于父母的关爱,她不再像最初那样带着疏离的应付,而是会轻声说「谢谢」,会勉强自己多吃几口他们精心准备的食物。


    琴乃心细如发,她如何看不出女儿笑容下的强颜欢笑和眼底深藏的悲伤?


    她心中忧虑,却没有贸然询问。她先是找到加由多,在无人的回廊下,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加由多,你妹妹她……这次回来,情绪很不对。我瞧着她那头发……还有,她是遭遇了什么吗?”


    加由多叹了口气,挠了挠头,他对于情感问题也有些无措,但还是简略说道:“具体原因她不肯多说,但……我想应该是她和喜欢的人之间发生了些事。她之前大病了一场,损耗很大。”


    他隐去了禁术的具体细节,但提到了橘茜为此付出了代价。


    琴乃听后,心中又痛又急。她几次在橘茜房外徘徊,想安慰却又怕触及女儿的伤心事,惹她厌烦。


    之后某天,橘茜独自坐在回廊下望着晚霞发呆。琴乃端着亲手做的茶点,脚步轻缓地走近,唯恐惊扰了女儿。


    「茜。」她声音轻柔,“外面凉,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橘茜回神,朝她舒缓一笑道:“谢谢,母亲。”


    这声「母亲」让琴乃心尖一颤。她小心地在旁边坐下,沉默片刻,才斟酌着开口:“茜……你最近,是不是心里有事?妈妈看你……——好像总是不太开心。”


    她停顿了一下,连忙补充:“如果你不想说,没关系的!妈妈只是……只是希望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们永远站在你这边。只希望你……能好好的。”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充满了卑微而炽热的爱意。


    橘茜转过头,看着琴乃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担忧以及那份生怕说错话的小心,她想起最初对这对生身父母的利用之心,对比此刻他们毫无保留的温暖,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心中某处坚硬的外壳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有些沙哑:“我……在之前有个喜欢的人,最近,嗯,我和他分开了。”


    琴乃瞳孔微微颤动,却隐去了那份心疼,轻轻握住了女儿冰凉的手。


    或许是被这份小心翼翼的温柔触动,橘茜难得地想要敞露心扉,她坦诚了自己的疲惫,语气带着一种麻木的平静:“或许,我一开始就不该招惹他的。”


    琴乃静静听着,没有打断,没有评判,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直到橘茜说完,她才柔声道:“妈妈很高兴你能够如此热烈地爱着一个人,你做得很好,累了就放下……你是个有主见的孩子,我相信你做的选择,一定有你的理由。”


    说着,她的手指轻轻拂过橘茜鬓间那缕白发,眼圈泛红:“你还这么年轻……”


    橘茜抬手覆上对方的手,感受着源源不断的暖意和爱意,低声道:「我没事的。」


    她看着琴乃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垂下眼眸道:“谢谢您……谢谢您关心我。”


    这句并不亲昵的话,却让琴乃的眼泪落了下来。她连忙擦掉,用力点头:“如果感到累了,寂寞了,你还有妈妈……还有关心你的家人可以依靠,我别无所求,只希望你能获得幸福。”


    「……」这次短暂的交谈,并未能完全驱散橘茜心头的阴霾,却像在冰封的湖面上凿开了一个小口,让她与家人之间的关系,悄然发生了转变。


    她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接受关爱,偶尔也会主动与苍户琴乃亲近,对家人的关怀,也多了几分真心的回应。虽然仍显得有些别扭,但那份隔阂与保留,确实在慢慢消融。——在漩涡族地停留了约十日后,橘茜一行再次启程,前往此行的真正目的地——位于火、雷两国之间,在第四次忍界大战中受损最为严重的汤之国和月之国边境地区。


    越靠近目的地,战争的创伤越是触目惊心。断壁残垣,荒芜的田地,随处可见临时搭建的简陋帐篷和流离失所、面带悲戚与茫然的人们。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药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绝望气息。


    之后他们抵达了一个规模较大的临时安置点。


    老爹凭借丰富的经验和扎实的技艺,立刻投入到了指导重建的工作中,指挥着幸存者们清理废墟,搭建更加牢固的临时住所,规划未来的村落布局。他的沉稳和可靠很快得到了大家的尊敬。


    至于加由多,则是因为懂些医疗忍术而参与到了本就紧张的治疗中。


    橘茜便跟着在后勤处的医疗帐篷和孤儿收容处打下手。然而,这里对她而言无异于一场酷刑。


    当她看到那些因战争而伤残的人们,听到失去亲人的家属们悲恸的哭泣时,雏田躺在棺木中的样子、梦中雏田那流血控诉的面容便会不受控制地浮现眼前,强烈的罪恶感和自我厌恶几乎将她淹没。


    她脸色煞白,手指冰冷,甚至需要紧紧抓住什么才能勉强站稳,有几次几乎要夺路而逃。


    这里的伤患多是从前线退下来,不方便转移的重伤者和没来得及撤离的游牧居民。治疗中心里的医疗忍者明显人手不够,之后陆续又有不少前来求助的游民。


    那场残酷的战争并没有带来胜利的喜悦。反而在这些平凡的普通人的身心都留下了无法愈合的创伤。


    帐篷中,一位在战争中失去所有亲人的老妇人,握着橘茜的手哀泣时,她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僵硬地反握着老妇粗糙的手,任由那悲伤如同实质般冲刷着自己负罪的灵魂。


    夜幕降临,漆黑笼罩了这片哀恸之地。


    橘茜没有什么食欲,便一个人到安置点外头散心。加由多一直都在留意着她的情况,见此情形当即追出。


    “茜,你没事吧?”


    夜里寒凉,加由多快步赶上,为橘茜披上斗篷,有意压低声音:“你的脸色不太好,如果不舒服,就别勉强自己了。”


    橘茜——轻轻摇头,声音却有些虚浮:“没事……我可以的。只是一开始可能有点不适应。”


    白天的时候她几乎是强迫自己不去注意那些血腥与哀嚎。虽然慢,动作也有些僵硬,但她有在努力适应。


    但看到那些求生欲极强的伤患,雏田被扦插之术刺穿、鲜血飞溅的场景便会再次闪现,她几乎要尖叫出声,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地协佐医疗人员。


    加由多实在不忍心看她如此:“你现在这样让人根本放心不下!”


    “我说了我可以!”


    橘茜喊出声来,声音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但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固执。


    “我真的可以。让我做点事吧。”


    加由多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那双盛满痛苦却倔强不肯退缩的灰眸。他没有再强迫她离开,而是默默跟在她身边,轻声叹息。


    “明明才接触不久,你却变了好多。”


    夜里,噩梦变本加厉。宁次的失望,雏田的控诉,战场的惨烈,交织成无法挣脱的梦魇。她常常在深夜惊醒,蜷缩在冰冷的床铺上,紧紧咬着下唇。直到口腔里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才能勉强压下那铺天盖地的绝望。


    她没有逃离。


    反而像一种自我惩罚,她强迫自己留在那片悲伤之地。她学习换药,动作从生涩到熟练;她耐心安抚受惊的孩子,给他们讲故事,教他们识字;她默默地做着一切琐碎的工作。


    渐渐地,极度的疲惫有时反而能带来短暂的空白。


    当她看到伤员因她的照料而好转,看到孩子们重新露出笑容,看到安置点在她的微薄之力下显现出一丝秩序和希望时,一种奇异的平静,如同细微的溪流,开始缓慢地浸润她干涸龟裂的心田。


    这并非快乐,而是一种从无止境的自我谴责和情感漩涡中暂时抽离的安宁。


    这也并非原谅或解脱,在帮助他人的过程中,她似乎找到了一种与世界、与自我和解的微弱可能。她不再试图去遗忘或摆脱,而是学着与那份痛苦共存,并将这份痛苦,转化为一丝微小的、切实的力量,去抚平他人身上的伤痕。


    学会与痛苦共存后,她的眼神不再空洞绝望,曾——经盛满的决绝、混乱与空洞,渐渐被一种沉静的、带着淡淡哀伤的坚韧所取代。


    她不再像即将燃尽的余烬,而是像一棵在废墟中顽强生长的小草,脆弱,却蕴含着不容小觑的生命力,沉淀下一种带着哀伤的坚韧。


    ……


    接受训练后的宁次并没有选择在宗家住下,而是每日往返于两座宅邸之间,回到分家宅子的时候几近深夜。


    他总是习惯性地在夜晚望向隔壁的院落,却接连几日都没有看到熟悉的灯光。起初他并未在意,只当是他们睡得早或者外出了。但连续多日如此,他不禁感到一丝诧异。


    这天他特地起了大早,悄然开启白眼,视线穿透墙壁,隔壁宅子内果然空无一人,寂静得没有一丝生气。


    怎么会都不在家?他们能去哪里?


    他分明记得前一阵子他们迁回新家时的情形。


    正当他疑惑之际,分家的佣人恭敬地送来一封信:“宁次少爷,这是从外地寄给您的书信。”


    宁次疑惑地接过信来拆开,因为当初看过加由多为橘茜编写的学习笔记,所以他认得对方的字迹。


    他迫不及待地读了起来,然而,信中的内容却像一道道惊雷,接连在他脑海中炸响。


    加由多的字迹不再是以往的洒脱,而是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控诉。


    他严厉地指责宁次的迟钝与冷漠,质问他为何对橘茜的付出与痛苦视而不见。信中详细描述了橘茜为了救他,不惜动用漩涡一族折损生命的禁术,导致查克拉衰竭,生命力流失,那头原本耀眼的红发才会变得那样暗淡,甚至生出那缕刺目的霜白。


    信中还提及了橘茜在战后如何虚弱,如何强撑精神地生活,而这一切,都源于对他的那份沉重到近乎毁灭的爱恋。


    信纸从宁次颤抖的手中滑落,他僵立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


    禁术……折寿……白发……


    他没想到她居然还是留了一手。


    原来她那突如其来的虚弱,那失去光泽的头发,那强撑的平静下深藏的悲伤,居然又是为了他!


    他想起战后她异常的沉默,想起她看向自己时那复杂难辨的眼神,想起她那句“无法想象没有你的——世界”……


    巨大的冲击和排山倒海般的空虚瞬间将他吞没,他到底都在纠结什么?


    纠结她的态度,纠结她的隐瞒,却从未真正去探究她行为背后那令人心惊的真相!他想立刻找到她,抓住她,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问她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他像一阵失控的风,猛地冲出宅院,熟稔地翻过围墙,落入隔壁死寂的院落。身体记忆驱使着他跃上二楼的窗台,近乎本能地推开那扇窗——它甚至没有上锁,仿佛早已不再防备任何人。


    房间里空荡荡的,收拾得异常整洁,却也因此显得格外冷清。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书桌、床头柜、衣柜顶端……他送她的那些忍具、那些她曾经珍而重之存放起来的小礼物、甚至是他随手给她带的一些小玩意儿……全都不见了踪影。


    这个空间里,属于他的一切痕迹都被彻底抹去,干净得仿佛他从未在她的生命中存在过。或许,从那次袭击,从他开始质疑和疏远开始,他们之间那条无形的裂痕,就已注定无法弥合,终至如此彻底的剥离。


    他怔怔地站在房间中央,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像个迷失方向的孤魂野鬼,踉跄着离开了那座空寂的小楼,失魂落魄地走在木叶的街道上。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橘茜曾工作过的地方,翻新的街道和店面,一切都焕然一新,老板台久的店还在老位置,看到宁次便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提到橘茜,台久遗憾地说:“前阵子她过来跟我提辞职的事,诶,要是你见到她的话帮我转告一下,我这里永远欢迎她。”


    宁次猛地停住,瞳孔骤缩。


    辞职……


    她连工作……也辞掉了?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发疯似的在村子里寻找起来。训练场、公园、他们曾经一起去过的每一处、甚至是他偶尔会遇到她的那些偏僻小巷……他忘记了自己的职责,也忘记了宗家的一切,急切地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感知,询问了所有可能知道她去向的人。


    一无所获。


    那个有着一头红发、灰色眼眸的少——女,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留下任何踪迹,一丝一毫的气息都寻觅不到。


    最后,他几乎是凭着残存的意识,走到了橘茜之前生活过的片区,曾经的宇智波一族的旧址没有重建,而是改成了一般的居民区,她存在过的最后一丝痕迹都被抹去了。


    他茫然地看着街道上多了不少陌生的面孔。直到看到曾经受过橘茜不少照顾的野村太太,正吃力地拎着水桶,而她那个智力有些障碍的儿子太郎,则蹲在路边,专注地看着蚂蚁搬家。


    太郎一抬头看到了宁次,立刻憨憨地笑了起来,站起身跑过来,口齿不清地问:“宁次哥哥!你看到茜姐姐了吗?太郎最近有乖乖的,还帮妈妈扫地了!姐姐说……说太郎听话就表扬我的……姐姐去哪里了呀?她什么时候回来?”


    野村太太走来过来,解释道:“前段时间小茜过来送东西,说是要离开村子一段时间,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宁次怔怔地看着太郎清澈的眼睛,听着野村太太的话,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粉碎。


    脑海里回荡起少女那破碎的嗓音——“宁次,我们终究不是一类人。”


    “请你继续坚持你的忍道。”


    「……」原来,她当时就已经再跟他告别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是真的走了。


    不是赌气,不是暂时的离开。她是真的,彻底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直到这一刻,真切地感受到这彻头彻尾的、失去一切的虚空,宁次才终于明白,那个曾经用那样炽热而决绝的目光注视着他的少女,那个被他一次次犹豫、怀疑和所谓的「理性」推开的少女,对他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不是负担,不是困扰,而是他冰冷规条世界里,唯一鲜活、唯一温暖、唯一能让他感觉到自己真实存在的光。


    而现在,这束光,熄灭了。


    他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周围是重建木叶的喧嚣和生机,而他的世界,却在这一片喧闹中,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死寂的黑暗与冰冷。


    ……


    #


    第70章 放弃日向家「修」 分开的第70天。……


    #1


    日向宗家训练场。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连呼吸都需要遵循特定的节奏。


    宁次立于场中,身形挺拔如松。他演练着柔拳,动作行云流水,每一个招式、每一次查克拉的流转都精准到毫厘,仿佛一部精心编写、一板一眼的程序。


    掌风呼啸,带起细微的气流,却吹不散笼罩在他周身的沉寂。


    场边,几位须发皆白、面容刻板的宗家长老正襟危坐,挑剔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偶尔,当宁次完成一个尤其精妙复杂的连招时,他们眼底会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否认的赞许。但这光芒转瞬即逝,随即被更深的不满与疑虑取代。


    能力是无可指摘的。


    甚至远超自幼浸淫在最优渥资源中的宗家子弟。


    但问题就在于这个分家上来的少年,那双纯净的白眼里,太过平静了。


    那不是谦卑的顺从,也不是狂热的忠诚,而是一种近乎死水的沉寂,缺乏了对宗家权柄应有的、源自骨髓的敬畏与热忱。


    这让他们感到不安,仿佛精心维护的秩序被投入了一颗无法掌控的石子。


    宁次确实感觉不到热忱。


    他像一个被抽走了核心的精密仪器,只是依循着既定的程序运转。


    身体的疲惫远不及内心的空洞。那份空洞,源于隔壁院落长久的黑暗,源于街头巷尾再也捕捉不到的红色身影,源于加由多信中每一个燃烧着愤怒与事实的字眼,更源于他自己心中被强行剜去一块的痛楚。


    在发现橘茜一家悄无声息地消失后,他曾像游魂般在木叶徘徊,走过他们曾一起走过的街道,停留在她曾驻足过的店铺前,试图从熟悉的景物中抠出一丝她存在过的证据。


    然而,一切努力都是徒劳。她抹去得那样彻底,仿佛从未在他的生命中出现过。


    他无法想象,到底是积攒了多少失望才促成了她做出了这样决然的决定。


    他也始终无法接受橘茜一家离开了村子的事实。


    最后,是前来寻他的日向族人——将他从这无望的搜寻中拉回。


    他被带回宗家,面对长辈们因他「失态」而变本加厉的刁难与审视,他选择了沉默,近乎木然地顺从。


    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依靠着本能和身后无形的推力,在一条看不清前路的迷雾中,盲目地、被动地前行。


    他忘记了族长规定的训练时间,也忘了身后那个庞大而沉重的家族。


    从小到大,他在各种森严戒律的鞭策下长大,循规蹈矩几乎成了本能。


    他曾以为遵守规则、变得强大就能获得认可,就能守护想守护的一切。


    他曾为了得到认可而努力,去迎合那些他内心并不喜的宗家长辈。


    可现在,他连坚持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梦想?成为日向族长,率领这些心思各异的族人?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禁术……折寿……白发……”


    这几个词日夜在他脑中回荡,像最恶毒的诅咒。


    他一遍遍回想巷口分别时,她那双盛满决绝与悲伤的灰眸,回想她那句“见识过我这样不堪的一面后,你真的还有信心……接纳全部的我吗?”


    如今再品味那些话,宁次感受到的不再是被冒犯的愤怒,而是一种令他心脏痉挛的震撼与心痛。


    他终于明白,她那所谓的「不堪」,是她为了他,甘愿背负所有代价和可能产生的阴暗面。


    而他当时,竟然犹豫了。


    这种认知像一把锈钝的刀子,在他的神经上来回切割,缓慢而持久地凌迟着他。


    在无法相见、唯有回忆与悔恨相伴的这些日子里,他那颗被宗家规条和自身迷茫搅得浑浊不堪的心。反而在极致的痛苦中逐渐沉淀、明晰起来——没有橘茜的世界,对他而言,与日向家这座华丽而冰冷的牢笼并无本质区别。都是失去了色彩、温度与意义的荒漠。


    日子在麻木与内心的激烈撕扯中一天天磋磨。他如同一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度日如年。


    一次高强度的对练结束后,宁次独自留在训练场边缘调整气息,汗水沿着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滑落。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小身影走了过来。


    是花火。——她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位突然变得陌生又强大的堂兄,清澈的大眼睛里带着崇拜与一丝忐忑。


    「宁次哥哥。」花火的声音很轻,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我……我想变得像你一样强大。”


    宁次微微一怔,低头看向这个曾经年幼的宗家继承人,看着那张与已故的雏田极为相似的脸,他怔忡了一会。


    花火握紧了小拳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因为我想要保护父亲大人。不想再看到父亲大人……那么难过的样子了。”


    看着她眼中那纯粹而坚定的光芒,宁次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的自己。那个同样渴望力量,渴望变得强大,以为只要足够强,就能守护父亲、改变命运的天真少年。曾几何时,他也怀抱着这样简单而炽热的愿望。


    一股难以言喻的唏嘘与悲凉涌上心头。


    他是变强了,甚至强到了被宗家认可、委以重任的地步。可变强了又有什么意义?他失去了守护的能力,或者说,他失去了最想守护的人。


    这所谓的「强大」,此刻显得如此讽刺和空洞。


    就在这时,日向日足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他显然听到了花火的话,威严的脸上掠过一丝柔和。但看向宁次时,那柔和便迅速被一种深沉的审视所取代。


    他挥手让花火先离开,训练场内只剩下他与宁次两人。


    日足的目光锐利如鹰,轻易便看穿了宁次平静外表下那深不见底的迷茫与挣扎。


    他眉头微蹙,心中对那个早已离开的红发少女升起一股难以言明的不喜。在他看来,正是那个漩涡一族的女孩,将宁次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失去了以往的锐气与对家族的专注,变得优柔寡断,心神不定。


    「宁次。」日足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威严,打破了沉寂,“好好体会当下的感受,现在的你已具备引领日向家的才干。”


    宁次沉默着,没有回应。


    日足继续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论断:“你和那个叫橘茜的女孩,趁此机会断了关系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宁次瞳孔一缩。


    日足却不以为意:“她性格执拗,行事乖张,并非温顺安分之人。这样的女子,并不适合成为未来日向家掌权者的妻子。”——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宁次的反应,带着告诫的意味:“身为日向一族的继承人,尤其是肩负着变革重任的你,不应沉溺于儿女私情,更不该因此优柔寡断,迷失方向。没有什么比家族的延续与荣耀更重要。”


    这番话如同冰水,兜头浇下,让宁次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排斥!


    他不敢相信,族长竟会如此轻描淡写地否定橘茜,否定那份沉重到足以撼动他整个世界的感情,更是直接将不适合、放下这样的词汇冠于其上。


    一瞬间,那日橘茜在此处与日足对峙的场景清晰地浮现在眼前——身形单薄,看似柔弱的她却能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宗家之主,甚至一字一句地质问。


    当时,他是如何反应的?


    他分明看见了她所遭受的不公待遇,却还是视而不见。甚至以所谓的尊卑观念训斥了她,认为她失礼,认为她不信任自己……


    悔恨如同毒藤,瞬间缠绕紧箍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


    他看着眼前这位试图以家族大义点醒他的族长,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两人之间那巨大的、无法逾越的鸿沟。他无法认同这种将个人情感视为绊脚石、将家族利益置于一切之上的价值观。


    一股强烈的嫌隙与抗拒,在此刻于宁次心中深深埋下。他不再看向日足,重新垂下的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与迷茫被彻底焚尽,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此时此刻的他超乎寻常的冷静和空明。


    当时,他被她的偏执和掌控所激怒,困囿于所谓的信任问题,却愚蠢至极地忽略了她话语背后那近乎毁灭性的付出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不是不信任他,反而是他的不信任与自大,让她陷入不安与恐惧的被动境地。而他,在她最需要理解、确认和拥抱的时候,回报她的——竟是怀疑、疏远和冰冷的理性。


    暗处滋生的妄念,如同在绝望废墟中破土而出的幼芽,在他内心无尽的煎熬里,疯狂地汲取着养分,变得异常坚韧。


    ……


    到了日向宗家族长交接的这天。


    日向主宅内庄严肃穆,第六代火影卡卡西也出席了这场仪式。


    日向日足身着隆重——的族长服饰,面容威严,在众位宗家长辈的见证下,准备将象征宗家权力的卷轴正式授予宁次。


    他看向宁次,眼中带着复杂的期许,沉声开口,说着传承、责任与未来。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跪坐在厅室中央的宁次身上,等待他起身,接受这份无数分家忍者梦寐以求却不敢奢望的「荣耀」。


    宁次身姿挺拔如松地跪坐着,他抬起那双纯净的白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所有日向族人,扫过那些神色各异的长辈们,最后落在日足脸上,越过他,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那个红发少女在此处,为了他与族长据理力争的身影——“哪怕一次,您有没有问过宁次他……到底愿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


    她的声音清晰地在心底响起。


    在日足完成仪式最后步骤,示意他上前的瞬间,宁次微微抬手,阻止了对方的动作。


    全场霎时静默。


    「日足大人。」宁次双手撑在榻榻米上,先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而后缓缓道,“感谢您与族内的认可。但是,这份责任,请恕我无法接受。”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厅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室内顿时一片哗然。


    那些看惯了服从和心思各异的长辈们脸色剧变,日足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宁次无视那些惊愕、愤怒、不解的目光,继续道:“日向一族的变革确有必要,但并非一定要由我以继承宗家之名来进行。因为目前的我还有更重要,也必须去完成的课题。”


    他郑重地再行一礼,掷地有声地说:“我的道路,不应被束缚于此……我的修行还未结束。”


    厅堂内陷入一片死寂,众人鸦雀无声。


    宁次在众人的注视下,转向面带讶异却依旧沉稳的火影卡卡西,深深鞠躬:“火影大人,请容许我日向宁次,在此正式提出申请,请求一段长假。期限……未定。”


    卡卡西露在外面的眼睛微微弯起,似乎并不太意外,他只是平静地问:「理由?」


    宁次直起身,目光穿透庭室回廊,望向远方,声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我想寻回……自己活着的意义。”


    卡卡西望着——身前的坚毅的少年,而后看向日足,眼带欣赏地微笑道:“嗯,真不愧是日向家的后继者,有胆识。”


    他淡淡地扫了眼明显不忿的长老们:“既然后辈还有更遥远的追求,不如就暂且缓一缓,多给些他考虑和成长的空间吧。”


    火影的表态令在场其他人不便介入,诸多长辈虽颇有微词却不好发作,宁次态度诚恳,自我要求甚高,并非坏事。


    宁次不再多做解释,在满堂震惊与死寂中,再次向日足行了一礼,再抬起头时,他眼底一片释然的澄澈:“日足大人,关于您之前的建议……恕我不能从命,这是我的选择,请您不要干预。”


    说完,不再看日足皱眉不悦的神情,他同样无视了身后爆发的各种议论与斥责,毅然转身,大步离开了这座束缚了他太久太久的华丽牢笼。


    他没有回分家宅邸,那里早已没有值得留恋的温度。他简单地收拾了行装,将木叶护额端正地戴在额头,便踏上了寻找橘茜的旅途。


    离开木叶,踏入广阔的天地,宁次的心反而在焦灼的寻找中沉淀下来。旅途孤寂,回忆便如潮水般涌来,愈发清晰。


    走在河边,他想起她曾依偎在他怀中,河水中倒映着她娇媚的容颜。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像是拥有了全世界那般满足。


    过去的点点滴滴,如同散落的珍珠,此刻被他一一拾起,串联成一条璀璨却令他心痛无比的项链。


    他怎么会把她弄丢了呢?怎么会直到彻底失去,才明白这些看似平凡的瞬间,才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瑰宝?


    现在,重新踏上寻找真相与自由的旅途,他只觉得浑身轻松,如释重负般的轻快自在。


    虽然不知道她在哪里,但他忍不住想在同样一片天空之下的她……或许也能想起他来。


    出了境外,他一路打听着有关橘茜的情报,消息大多零散而模糊。直到在一处边境小镇的酒馆里,他听到几个浪人模样的忍者闲聊,提及在汤之国与月之国交界的一处战后安置点,有疑似漩涡一族的人出没。


    “旋涡一族……”


    宁次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跃出胸腔。他立刻详细询问了方位,毫不犹豫地调整方向,朝着那个希望渺茫却不容错过的线索疾行而去。


    与此同时,在汤之国边境那个规模已扩大不少的安置点里,生活逐渐步入一种艰难却充满韧性的平静。


    橘茜在这里,找到了另一种意义上的安宁。她不再是那个沉浸在个人痛苦与罪孽感中无法自拔的少女。在日复一日地帮助他人中,她的心灵仿佛被这粗糙而真实的生活磨砺着。虽然依旧背负着沉重的过去,但至少,能够稍微平静地呼吸了。


    虽然每日都很疲惫,但那双灰色的眼眸里,不再是一片死寂的荒芜,而是多了一份沉淀下来的柔和与坚韧。孩子们喜欢缠着这个总是耐心温柔的「茜姐姐」,大人们也感激她的帮助。


    她还跟着安置点里的其他医疗忍者学习医疗和药理知识,凭借着她的细心和查克拉控制上的一些天赋,她的进步很快,已经能独立处理不少常见的伤病。


    经过一个多月的努力,安置点的情况已经彻底稳定下来,不少游民为聚集在这的多国志愿者举办了一场温馨的感谢宴。


    因为条件简陋,感谢宴也不过是一些伤愈的患者们聚在一起为辛苦工作的志愿者们做一顿美味的晚餐。


    橘茜吃着小孩子们为她打来的咖喱饭,笑得眉眼弯弯。一旁的老爹和加由多对此喜闻乐见,橘茜的变化他们都看在眼里。虽然在这辛苦了点,但她看上去是比之前开朗了不少,面色也肉眼可见地红润了许多,相信假以时日她就能回到之前。


    想起前阵子橘茜的状态,加由多气不打一处来。虽然不知道她和宁次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骂也骂过了,橘茜一天好过一天,他倒是乐意不提从前那些事。


    这时,有个皮肤黝黑,身材高大的人走了过来,加由多一下子警惕了起来,就见对方笑着靠近橘茜,要和她碰杯。


    橘茜笑着举杯,眼里一片莹润。


    “茜小姐今日还是这样光彩照人。”


    橘茜闻言掩嘴轻笑:“卡姆伊先生今天还是这么嘴甜。”


    “哪里的话,在下不过是说出肺腑之言。”卡姆伊笑着在橘茜身侧落座。


    加由多在一边翻了个白眼。


    这个卡姆伊是之前在他手底下抢救过来的重伤患者,当初雷之国撤退时因为伤重不治几乎是被放弃在这,但是却因体质强健硬撑了数周——恰巧他加入紧缺的医疗班,注意到了对方身上让医疗人员无法治愈的封印术,这才把人救了回来。


    后续便顺利转入橘茜所在的疗养班中,在得到了精心照顾后卡姆伊也恢复如初,现在的他壮得简直像头牛。然而他却迟迟没有回国复命,反而打着人力不足的借口硬是留下来帮忙,日常就负责安置点的护卫。


    加由多哪里不懂卡姆伊的心思,就冲他看橘茜的那个眼神,别说拉丝了,眼珠子看得都要掉下来了,恨不得都粘到他家宝贝妹妹身上去了,真是一波不平,一波又起!


    卡姆伊自重伤醒来后,便一眼被照顾他的红发少女的美丽所吸引,后续的相处中,他更是被橘茜身上那种混合着脆弱与坚韧的特殊气质所折服。


    他总是找机会接近她,跟她讲述雷之国的风土人情——高耸入云的云隐村,壮观的峡谷与瀑布,奇特的雷兽传说,还有他们那边热情奔放的民风。


    “茜小姐,等这里稳定了,你真该去雷之国看看。”卡姆伊眼睛发亮地对她说,“那里的天空特别广阔,站在高处,感觉所有的烦恼都能被风吹走。你一定会喜欢的。”


    “听上去很吸引人,有时间我会去的。”她被困在木叶这么多年,也是最近,她渐渐对旅行产生了些许兴趣。


    木叶已经指望不上,但没准她能在这广袤的天地间找到一个适合她定居的地方生活。


    “如果茜小姐要去的话,我可以作为你的向导,我敢保证没有人比我还了解雷之国!”卡姆伊笑着说。


    橘茜回以一笑。


    她感激卡姆伊的善意和带来的外界信息,这让她感觉自己还和这个世界有所连接。但对他隐含的追求之意,她始终保持着礼貌而明确的距离。


    她的心,早已在那个木叶的巷口,随着那句未能得到的回答,一同封存了起来。那缕刺眼的白发,便是永恒的提醒。


    ……


    过了几日,一种罕见的寒热症在体弱的人群中蔓延,而治疗这种病症所需的一味主药库存告急。这种草药喜潮,通常生长在深山幽谷之中,采集不易。


    当药师愁眉不展地提起时,橘茜要了草药的插图,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地点——当初宁次带她去过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基地。——她记得,就在那汪清澈的湖边,就生长着大片这种草药。好在距离他们的驻扎地也不算特别远。想到这,橘茜垂下眼帘,掩去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并不想回到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但眼下救人要紧。


    橘茜当即提出自己可以去采药。


    医疗人员们看着瘦弱的橘茜,都有些不放心,尤其是加由多,这时候更不可能放心橘茜离开。


    “我跟你去吧。”加由多提议道。


    橘茜却摇了摇头:“这边还需要你,我留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去比较合适。”


    加由多还想说什么,然而帐篷外却有一道深色的身影闪进来:“还是我跟着茜小姐一起去吧,怎么说我也是云隐村的上忍,在场的没有比我更合适担任茜小姐护卫的人选了。”


    看到是卡姆伊,加由多一张脸沉了下来。


    橘茜轻笑一声,拍拍哥哥的肩膀:“卡姆伊先生的雷遁很厉害的,我之前见识过哦,有他在应该没问题的。”


    加由多崩溃:“正因为是他在我才不放心啊。”


    以橘茜现在的情况独自出行并不会有什么闪失,一般的山贼也奈何不了她。只不过要让其他人放心,有个强有力的助手会更让人容易接受些。


    #2


    在安置点的橘茜几乎很少会使用忍术,大多数时候看起来和那些普通人无异。


    刚出发时,卡姆伊正想提议背她赶路,她却先一步跑了出去,速度很快,他怔怔地看着那道即将消失在林子的红色身影,才恍惚回过神来,意外她虽然不是忍者,身体素质丝毫不比一般的忍者差。


    只是她平日里看上去温柔和蔼,让人压根不会在意她其实也有十分利落能干的一面。


    在前往山谷的途中,卡姆伊有意让她使用忍术,橘茜也没把那些小忍术放在心上。只不过卡姆伊的态度让她有些忍俊不禁,明明是个忍术高手,现在却像个刚接触忍术的小孩似的要她展示这个展示那个。


    她向来不会拒绝热情之人的邀约,一路上卡姆伊的表现给她解了闷,枯燥的路程不至于太无聊。


    卡姆伊觉得自己发现了新大陆,他并非感知系忍者,却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查克拉是那样纯粹温暖。


    “我是说真的,>>>茜小姐身上的查克拉给人的感觉真的非常美好,就像你的人一样。”卡姆伊认真道。


    「是吗?」橘茜勾了勾嘴角,用棍子戳了戳烧得正旺的柴火堆,灰色的眸子折射着点点火光。


    “是的!像茜小姐一样温暖,包容。”


    橘茜看着那团火,也不知是想起了什么,嘴角的弧度微微向下撇了些,卡姆伊并未察觉。


    两人稍作修整了一会,随后便继续出发。因为安置点还有不少人急着用药,所以他们没有太多时间可以耽搁。


    到了地方后,卡姆伊忍不住为这片仙境一般的景象所惊叹。


    “茜小姐……你是怎么发现这种地方的?”


    高大的青年迎着湖面吹来的那带着几分冷冽的风,扭头看向橘茜,却发现她面上一片清冷,没有了总是挂在脸上的温和笑容。


    他心中有所疑惑,她此刻所流露出的冷漠与疏离让人摸不着头脑也令他有所顾虑。


    很快,橘茜恢复了一贯的温柔笑容:“走吧,那种草药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在湖边。”


    刚刚的那一眼,仿佛是人的错觉。


    橘茜专心地采集着药草,上回她在这边采过花草。所以在看到草药图的时候便记起了这里,倒也算是难得一件幸事。


    就在她搜集得差不多时,后头传来动静,她回过头去,视野里先是闯入了一束白色的花。顺着手腕往上看去,她的目光落在了卡姆伊那略有些腼腆的英俊面容上。


    卡姆伊健康,开朗,在安置点里颇受少女们的欢迎,此刻他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她有些苍白的一张脸。


    “我刚刚在采药的过程中,发现这种花,觉得和你很称。就好像你左耳边那缕银发一样,很漂亮。”


    橘茜下意识拨了拨自己的头发。


    他直白又坦率地说着:“可能现在的气氛说这些不合适,但是我还是想让你知道,茜小姐,我……”


    「茜!」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唤,直接中断了两人的对话。


    听到那只在梦中才能听到的熟悉声音,橘茜闭上眼,轻轻吸了口气,而后缓缓转过身去,对上那一双写满急切的浅紫色瞳眸。


    他似乎变得高大了——些,明明只是数月不见,他看上去却更加可靠沉稳了。


    她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要冷静得多。


    她甚至眯眼朝他微微一笑,像是和邻居打招呼一般稀松平常地与他打招呼:“真巧呢,宁次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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