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 121 章 师姐不妨也教教我。……
修炼之人本该是最无情的, 超脱凡人命定的生老病死,寿命一说于他们而言是最廉价的。
因此,大多出生在凡人中的修士在有了修行的资格后, 他们会选择斩去尘缘, 有人因此断绝亲情,有人因此痛失所爱,还有人一部分人心狠到连至亲之人的性命都可以毫不犹豫断于剑下。
大道无情,所以他们不择手段获得资源向上爬,但挣扎到自以为的人上人之后却又发现, 道途无尽,永远登不到最顶峰。
苏折映见过很多修士的恶念,而善意却少之又少, 而能说出郁秋冥这番话的她亦是见过。
心跳的震动声一下又一下地轰击着耳膜,过往的一幕幕犹如潮水一般在脑海中冲刷而过,直到她的手渐渐冷下来,她缓缓抬起头,对上郁秋冥缱绻的双眸。
手, 缓缓从中抽了出来。
他眼神微怔,幽幽看着空落落的手,问:“我于师姐而言又是什么?”
她几乎是下意识就回答道:“是我的师弟。”
郁秋冥却忽然笑出声,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幼时情谊, 于我而言已经胜过青梅竹马。如今同门之情, 我又岂会甘心只有这表面关系?”
他每说一句便会向前逼近一分,苏折映想退, 却被他不容抗拒地攥住手腕拉向前面。
她皱眉看着被死死抓住的手腕,覆在上面的手隐隐有魔气逸散出来,小师弟的实力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了。
“你想如何?”
郁秋冥激动的情绪像是被人泼下一盆冷水, 他整个人猛地一滞,看了她许久才僵硬出声:“陪在你身边。”
他微微垂眸,宛如泄气的皮球,看上去颓然不少。
苏折映看了眼被紧紧攥住的手,似乎自己不做出一个满意的回答他就不会松开。
于是,她点头答应。
“好。”
听到了肯定的答复,他这才诧然抬头,但见她眼底只有一片平静,似乎在这场汹涌的情绪浪潮中只有他一个人从头到尾在反复起伏。
不过,这也够了。
郁秋冥松开手,又开始轻轻揉着刚才被他握着的地方。良久,他试探般地握上她的肩膀,见她没有拒绝的意思,这才一把将人拥住,温软的身躯撞进怀中,心底的空缺也好似随之被填补。
鼻息间尽是熟悉的气息,苏折映忽然感觉到头顶微沉,一个很轻的吻落在她的发间,郁秋冥的声音也随之落在耳旁:“师姐,总有那么一天你会发现,站在你身侧的只有我。”
她闻言不禁轻笑:“你就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郁秋冥看着眼前黑漆漆的墙面,眼中带着狠厉。
就在此时,一道玄力波动从外面荡过来,其中还有几道魔气。
“该死的,这人在我们之上,却只是追着不杀,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要杀就杀,怎么还磨磨唧唧的。”
“等等,我好像感受到了青翎的气息?”
“你是说那个杀千刀的?”
青翎?
苏折映眉梢一动,玄力朝面前的人探去,发现他身上果然有一道熟悉的气息。她顿时拧眉,咬牙道:“二十?”
抱着她的人一僵,轻轻应了声。
苏折映气笑了,直接将人推开,问:“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忍?”
郁秋冥遗憾地看着她,理所当然道:“你又没问。”
拳头紧了又松。
也罢,毕竟她那时候也坑了他几次。
如此说来,之前的推断也都是正确的,二十的确是第九位魔主。
“如今魔界遭袭,你好歹也算魔主之一,不用出手吗?”
郁秋冥摇摇头,“魔神曾下令禁止魔主出手,不论魔界未来是否会历经劫难。”
“这魔神倒是个怪人。”
一手带起魔族,却又不顾魔界的生死。
外面的声音停了,但那几道气息却久久没有离去。
他们所在之处只是在原有的空间里叠加了一层,所以外面所发生的事,他们同样可以感知到。
须臾,第四个人的气息缓缓靠近,随之而来的也是一道极其凌厉的剑气。她听到那几个魔被掀飞后的谩骂声。
“外面的修士还真是不要脸!”
“都说了要杀要剐随你,这么玩我们又是什么意思?”
“此人,可见过?”青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
不知道什么东西被丢了过来,他们纷纷道:“这什么?没见过!”
“没见过,那就可以死了。”另一道清冷的声音飘过来,正是闻祁真。
“哈?早说这样就能死了你倒是早点丢出来让我们认啊。”其中一个魔啐了一口,只是话刚落,几道惨叫声乍起,他和身旁人的头已然被斩下。
“公子,我们已经找了这么久了,还要继续吗?”青天道。
“自然。”闻祁真手里捏着一颗魔晶,冰冷的眼神映射在魔晶上,他的指尖倏地一紧,魔晶顿时化成齑粉飘散。
“我必要领会一下这天才少主到底有何等能耐。”
苏折映听完在心里暗自啧了两声,这闻家的菜就算了,还格外难缠。
忽然,一道微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她下意识摸了摸脸,就听到面前的人幽幽道:“这人是谁?”
他的眼神太灼人,苏折映推了推他,却纹丝不动。
“闻家的,闻祁真。”
郁秋冥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是吗,怎么从未听师姐提过还有这么一个人。”
灼热的气息喷洒过来,她觉得耳朵有些热,撇开头道:“不认识。”
“不认识的话,师姐又是怎么知道他姓甚名谁?”
面对郁秋冥一次又一次的追问,不论她怎么解释,他总会有下一句的应词,像是在耍赖。
郁秋冥就是在耍赖。见苏折映不再开口,他垂眸看着眼前泛着红的耳廓,鬼使神差地张口,咬了上去。
明明没有用力,但身前的人还是猛地一颤。
苏折映刚要开口呵斥,唇边又覆过来一个温热的掌心,将它的话死死堵在口中。
“嘘,此人身上法器不少,可能会察觉到这里。”说着,他一手捂着她的嘴,一手揉上刚被他咬过的耳尖,上面似乎留了一层浅浅的牙印。
苏折映不察,还在疑惑着他所说的法器。
她才从未听过能感受到叠加空间存在的法器,可随即便听到闻祁真疑惑的声音:“这空间……不太对。”
青天啊了声,不解道:“怎么不对?”
闻祁真谨慎道:“这处空间好像正在扭曲。”
青天:“难道这里还藏着什么人?”
苏折映眼神一冷,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曲起,但下一秒就被人握住。
郁秋冥低声道:“放心。”
她自是放心,就算被发现了她也大可以杀了两人。
但没想到的是,就在闻祁真打算用玄力轰击面前的空间时,一阵大笑从上面响起,他抬头,猛地看到一团蓝色的东西砸下,还有那道诡异的狂笑。
“闻家小子,你程大爷来了!”
那团东西,哦不,那个人朝着闻祁真站着的地方俯冲过来,他顿时闪身离开原地,但青天就遭殃了。
程洌稳稳落地,她手里还拎着一团灰扑扑的东西。而带起的余波却是将正在抬头望的青天给掀飞到了远处。
闻祁真凝眸看向她,“你是她身边的那个,她在哪?”
“谁?不认识。”程洌小手一挥,几张符纸飘向四周,手里的任天纵也被她丢了出去,只听一道沉闷的声响,似乎有两道惨叫声响起。
她不甚在意,待一道透明的结界将两人笼罩进去,她严肃道:“你,跟我切磋一下。”
不是要找的人,闻祁真没有什么兴致,轻蔑地瞥向四周的结界,对着那几张符纸提剑挥去,然而剑还没落在上面,符纸就忽然消失,移到了其他地方。
“喂,可不是比破阵的。”程洌手里攥着几张符对着他就是乱扔一通。
符修的符向来都是随用随画,除非赠人,否则没有随时备着的习惯。
此刻,闻祁真被她丢来的符纸给晃花了眼,火急火燎地翻出符纸,手在乾坤袋一探发现竟然没有朱砂,只能阴沉着脸咬破了手指,用血画了张符丢过去。
符纸冲向对面的那一群里瞬间炸开,灰色浓烟笼住了程洌的身影,烟还没散去,闻祁真就已经开始打量这结界了。
然而,他向来引以为傲的符纸造诣,此刻却是没有挡住分毫。
“就这?”程洌震惊又鄙夷的声音随着烟雾散去后传进他耳中。
闻祁真恼怒回头,瞳孔猛地一缩,那些本应该被炸掉的符纸竟然分毫未损,直冲他面门。他立马挥剑格挡,两人彻底打了起来。
苏折映放出的神识正认真“看”着,腰上便忽然一紧,她这才将视线落到那双手臂上。
“师姐还没说。”
“我说什么?”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小师弟如此较真,之前向来都是默默应声的。
“师姐给他说了什么,竟他对师姐如此紧追不舍,师姐不妨也教教我。”
柔软的指腹又得寸进尺地压上了她的唇边,面前的人低下头同样逼近,黑沉沉的双眸不知是在看手指还是什么。
外面打斗越发激烈,玄力碰撞的余威让此处的空间都轻轻震动了几下。
郁秋冥却恍若未闻,指尖也是从轻轻的按压开始下意识地轻捻着,他低声呢喃:“教教我怎么才让师姐也能对我如此……”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她看到郁秋冥黑压压的眼里倒映出自己愕然的脸,那黑瞳在她的眼前放大,直到眼睛无法聚焦到任何东西。
直到嘴上那略微粗粝的指腹被一抹更柔软的东西取代,她感觉身上的所有热意似乎都在上涌,最终聚集在两人贴近的那处。
程洌的声音还在不断传来。
“也不咋样啊……”
“苏折映到底看上你哪点了,这么烂的实力还愿意跟你切磋。”
“话说,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找到她,不会又是被哪个狐狸精给勾走了吧……”
第122章 第 122 章 戚呈
殿内。
苏折映脸颊涨红, 双手抵在身前人的胸膛上喘了口气。
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关心外面如何了。
郁秋冥却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破了的嘴角,笑着问她:“狐狸精?”
“什么?”她并未听到程洌的话,有些不明所以。
然好不容易才拉开的距离却又被他给拉了回去, 郁秋冥抹去她嘴角的一抹血, 脸色认真地问:“我同燕珩,师姐更喜欢哪只?”
上一句没听明白,到这一句倒是听明白了,她将郁秋冥的脸转到一旁,“别闹。”
他闷声道:“我没闹。”
一转头, 果不其然就见他一脸正经地看着自己,仿佛真是什么很重要的事一样。
苏折映思忖起来,郁秋冥脸色顿时差了许多, 皱眉道:“这还需要思考?”
她摇摇头,却道:“我在想,我离开魔界时用虚身石留下的分身为何感应不到位置?”
难不成是有了自主意识,这才会断了联系?
但小师弟既然灭了两大宗,必然也是用虚身石出来的, 那他应当知道怎么感应分身位置。
想通后,这才发现迟迟没有郁秋冥的动静,她抬眸,一眼就看到坐在案上正幽幽盯着自己的人, 要说的话忽然就卡住了。
这是生气了?
算了, 正事要紧。
苏折映走到他身边,只是她刚开口, 话都未说出来时,他又忽然问:“喜欢哪只?”
苏折映:“……”
她一噎,两人僵持了一小会儿。最终还是苏折映率先败下阵来, 无奈道:“你。”
几乎是话音一落,郁秋冥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了,他伸出一只手点在她眉心,魔气顺着指尖一路畅通无阻地飘进了她的识海。
“用魔气感受它。”
她缓缓闭上眼,用魔气细细感受,识海中忽然便多了一丝微妙的联系,像是有一条无形的线在牵引着她,一路向南而去。
第二域!
她倏地睁开眼,下意识望向南方。
郁秋冥笑道:“找到了?”
“嗯,在第二域。”她点点头,面露疑惑,“按理说,分身在离开遗迹之后应该要返回十三域的,这第二域与十三域相隔这么远,怎么会在那里……”
“魔界大乱,连十三域的魔将带着部分弟子离开了这里,分身应该是被带走了。”
“那就去第二域。”她立刻就拉着郁秋冥走到殿外,手一挥,魔气散出来撞击在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上。
竟然没有破开。
“忘了告诉师姐,这地方只有魔主可以自由开启和关闭。”他手腕一抬,那层屏障开始扭曲,最终变成了外面的样子。
刚踏出来就对上两双懵懂的眼睛,青天和任天纵头上划下一条血痕,两人半张着嘴,眼神呆滞,像是被撞傻了一样,看见苏折映后,那僵硬的头缓缓一转,眼睛也跟着转了两下。
青天忽然抬起手指,惊恐地指着她道:“公公公公、公子!”
苏折映面色一变,拉上郁秋冥就跑,正巧路过程洌的结界,她一偏头,三人冷不防对上了视线。
程洌瞪眼:“说什么来什么。”
闻祁真刚从程洌带给他的震惊中回神,转头就看到了自己想找的人,顿时上前几步。
砰一声,他的头撞在了结界上。
她朝程洌道:“拖他一会儿。”
程洌不满:“凭什么?”
她摸出一个钱袋在手里挥了挥,程洌立马笑嘻嘻地上前拉住闻祁真往里面走。
“切磋还没结束呢。”
闻祁真皱眉:“我要跟她比。”
“你?还是算了吧,连我都打不过,还符修天才?那我岂不是能当天才的爷爷了?”
“来,闻家小子,叫声祖爷爷听听。”
闻祁真从小到大哪里受到过这样的羞辱,脸色一沉,当即又划破手指作符。
一纸飞出,结界内打斗声不断。
苏折映这才放心地带着郁秋冥离开。她离开不过半日,魔界已然又变了副模样,本就是血海般的山峰地面,此刻都零零散散躺着魔族和修士的尸身,那条贯穿整个魔界的血河,同样飘满了断臂残躯。
“魔神既然不准魔主们插手,那此劫必然也是提前预料到的魔族必经的事情。”
“我倒不是担心魔界。”看着遍地的尸骸,她忽然就想到妖界禁地里,洛九闻同样是用千万族人的命魂来献祭。
而这,又会不会是莫枭谋划中的一环?
魔界从未出世作恶,却也遭此横祸,两族相杀,最终的得利者也只会是第三方。
“莫枭……”郁秋冥思索道,“他身后应当还有人。”
“那个黑衣人。”
方城、无月城、万象宗,甚至是魔界,几乎都有他的踪影。仅凭几次见面,她可以断定此人的实力远在她之上,莫枭便更不用说了,一番行为也明显是背后有人安排。
“至于其中目的……似乎只有招魂。”
可她所知晓的招魂阵最终都被毁掉了,未免也太过容易了些。
“还是先去看看分身吧。”
*
有漱玉在,两人一路疾驰,但十三域与第二域之间几乎相隔了半个魔界,期间还要途径七个域。
本以为在路上会碰上几个熟人,可没想到的是,一路下来万俟霜和江清野都没见到,倒是在经过第五域的时候,又碰见了涂影。
她只身一人在城中,正被几个魔围攻,但那些魔不过迷津中期和后期,最强的也不过刚刚浊岐。
苏折映本应不用理会的,在十三域见到她的时候她的修为便已经达到了浊岐中段,从他们手里脱困反杀对于涂影来说轻而易举。
然而,在掠过涂影时,她眼睁睁看到一个浊岐中段竟会被几个迷津境界的魔给重伤。
她蹙起眉,拉了下郁秋冥的袖子。
“怎么了?”他停了下来,转头问。
“跟老朋友叙叙旧。”她示意下方倒在地上已经被团团围起来的涂影。
郁秋冥眼里泛起疑惑,显然已经忘了之间在剑峰有过一面之缘的剑老弟子。但还是听话照做,剑气横扫,顿时将围在涂影身边的魔给灭了。
苏折映走到她身边,涂影身上血迹斑斑,脸色苍白得不似活人,与当时的模样兼职判若两人。
她身上没有什么治疗伤势的丹药,只有在桑家私库里拿来的一些不知名的,涂影伤得太重,她也不能乱给人喂药。
“怎么这么巧,两次见面我是这么狼狈。”见到是来人是苏折映,她身体微微放松,索性直接彻底躺在了地上,随着她开口,嘴里的血便开始汩汩朝外涌。
“先别说话了。”
渡了些玄力过去,苏折映转头问郁秋冥:“你身上带止血的丹药没?”
他叹了口气,从乾坤袋里拿出一瓶丹药,看向她的目光有些幽怨。
“嚯,品阶不错。”她拿出两颗喂到涂影嘴里,又帮她调息恢复。
待涂影气息稳定下来时她才罢手,这时郁秋冥扯了扯她头上的发带,“师姐不打算感谢一下?”
然他这一扯却是直接将发带扯下来了,郁秋冥握着发带有一瞬愕然。
“原来是想要发带啊,下次无需这么拐弯抹角,师姐又不是不会给你。”
她拿过发带,折好后重新放到他手里,满意道:“收好。”
“我不是……”他正要反驳,就被恢复过来的涂影开口打断了话。
“少主。”
涂影恢复过来后立马便要躬身道谢,苏折映拉住她,“叫我名字就行。”
涂影抿了抿唇,还是没有叫出口。
她也不在意,用玄力将涂影的身体探查了一遍,发现她体内亏空已经数月之久,表面是浊岐境界,然真正的修为早就跌到了迷津。
她面色严肃道:“说说吧,到底怎么怎么回事?”
就在十三域见到涂影与万象宗弟子在一起时,她可以肯定涂影还留在万象宗,但那几个实力低下的内门竟然可以毫无顾忌地折辱同门,看来万象宗重整后似乎并没有好到哪去。
涂影身体一僵,脸色愈发苍白,布满血丝的双眼里凝聚起滔天恨意,但那她依旧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郁秋冥瞥了一眼,“不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苏折映瞪他一眼,又看向涂影,语气淡淡:“我救你可并不是出自同门情谊。”
涂影攥紧的拳头猛地一松,她哑声道:“……是大长老。”
“那日宗门大比之后,古落宗派来一个名叫戚呈的玄胜中期接任大长老一职。他修炼功法邪门,需要男子和女子的阴阳之气……我们要每月按时提供精血助他修炼。”
“戚呈。”
她倒是对此人略有耳闻,古落宗的一位长老,曾经与寒天剑老一起以剑道闻名,后来剑老名号之争,戚呈败了,两人也就此决裂。
寒天进入万象宗成为内门长老,而戚呈也被古落宗邀请,此后便很少再听见他的消息。
但没想到戚呈竟会放弃剑,而选择修炼其他功法。
“不过,你不是剑峰弟子吗?”苏折映道,“寒天不会不管自己的弟子吧?”
涂影摇摇头,苦笑道:“您有所不知,齐颂长老离开后,这二长老由菩提宗万俟昭接手,三长老倒是还在,但跟之前一样从来不插手宗门的事。”
“而宗主……”她话音一顿,表情有些绝望,“新宗主司承木也是古落宗和青冥宗安排的,几乎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宗主。如今万象宗基本是戚呈做主了,数月前,还将师尊也逼走了。”
“我们本来也要离开万象宗的,但没想到会被他盯上,他给我们打上奴印,不仅每月要提供精血,还要成为他坐下弟子的奴仆,简直畜生!”
涂影撩起右手手腕,遍布伤疤的皮肤上多了一圈黑色印记,上面银光忽闪,里面藏着一道戚呈的神识。
要解除奴印的唯一办法就是杀掉奴印的控制者。
苏折映抚上她手腕的奴印,上面符文复杂,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将奴印用在修士身上的,只是这蕴含的玄力中似乎还有一道气息,让她尤为熟悉。
她拧眉思索了许久,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如今修为大跌,而戚呈已经玄胜,甚至在他的功法下修炼指挥更快,你……”
“我会亲手斩了他!”涂影眼神坚定,她双手一抱,再次与苏折映辞别。
“今日若没有您,我定然已经身死魔界,救命之恩,若我大仇得报……还活着的话,定会报答。”
涂影这一揖,让苏折映看到了许多人的影子,她将之前在桑家拿来的法器和剩下的丹药递给涂影,“我拿了这么久也什么用,倒不如赠你。”
涂影推辞:“救我一命已是大恩,涂影贱命一条,又怎敢再多受恩惠。”
苏折映无视了她,将东西放在了地上后,郁秋冥已经唤出了漱玉,她踩上剑身,瞬间冲出数米远。
最后的话却在空荡荡的城中回响。
“活着,才能手刃戚呈。”
涂影愣愣从手臂间抬起头,上空中早已不见苏折映的身影,只有地上几件地阶法器和数个白色瓷瓶。
风一吹,瓷瓶倒落,骨碌碌滚向她,白净的瓶身映在她眼里,越来越模糊。
她,还有机会报恩吗。
第123章 第 123 章 我名桑郅!!
第二域, 魔鸾城。
这里位于魔界最南,相较于中间地域,这里倒还没那么混乱。
只是第二域资源也匮乏许多, 就连贯穿了整个魔界的血河也仅仅在这里留下了一条细小的分支。
红土干裂, 裂纹一路蔓延至城门,一双蓝白的鞋踩在缝隙间,一道带着傲气的声音在空荡的荒原上传来。
“把折映交出来!”
苏折映刚落地便听到这么一句,诧异看过去,万俟霜剑已出鞘, 冰冷的剑尖指着前面一个小孩的眉心。
而她身后站着的江清野同样皱眉看着那小孩身后的人。
“这么巧。”郁秋冥忽然道。
她看向那黑衣服的小孩,他穿着的是魔枫殿一等弟子服,个头小小的, 有些眼熟。
“什么这应那应的,这是我闲魑姐!”闲峥两臂一展,将身后的人挡住。
闲峥竟然也在?
闻言,苏折映顿时转向闲峥身后的人,看到了一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正是她之前留在魔界的分身。
分身还穿着魔枫殿二等弟子服,她安静地站在闲峥身后一动不动,头低垂下来,脸被垂落下来的发丝遮住了大部分, 但露出的双眼里却是极为呆滞无神。
这时, 万俟霜已经不耐烦了,她挑起剑就朝闲峥攻去, “这分明是折映!”
“什么屁的,这是我闲魑姐!”闲峥丝毫不示弱,聚起魔气回击。
江清野却是似有所感, 转过头看到了苏折映两人,他诧异地走过来,道:“终于来了,那孩子身后的是……”
“我离开魔界时留下的一具分身。”她望过去,半空中万俟霜与闲峥正酣战,分身依旧呆愣愣站在原地,任由两人战斗的余波划在身上。
倏然,一团黑影砸在地上,闲峥狼狈爬起身,脸颊气得通红,怒道:“仗着修为高就欺负人!”
“我就欺负你了怎么着。”万俟霜轻哼一声,越过他就要去拉分身的手,却再次被闲峥拦住。
他皱眉道:“我说了,她不是你要找的人。”
“那我还说她也不是你说的闲魑姐呢!”万俟霜火气上来,一把拉住分身的右手往自己身边带。
闲峥见状慌忙拉住了分身另一边的袖子,两手死死拽住,边拉边喊道:“闲魑姐呜呜呜呜你只是修为倒退,神魂受损,不是傻子对不对?”
“闲魑姐你告诉这个疯女人,你不是那什么应……”
“你才是傻子。”
万俟霜正准备再加把力将人带过来时,苏折映忽然开口:“好了。”
两人闻言皆是一愣,都下意识朝着分身看去,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开过口的样子。
闲峥迟疑一声:“我幻听了?”
“没有。”苏折映一手拉下闲峥拽在分身袖子上的手,她怕他再这么继续拽下去,人没拉走,倒是先给袖子扯下来了。
万俟霜转头看到她,瞪大眼道:“折映!”
闲峥却是见鬼一般,看了看刚才拉着的分身,又看了看正主,不确定道:“……闲魑姐?”
“嗯。”她将分身从两人手里解救出来,郁秋冥在一旁很是自然地将其接过,探究的目光落在分身上。
“还真是一模一样。”
苏折映看他一眼:“也算我半个神识,自然一样。”
“闲魑姐……她是你的一部分神识?”闲峥呆呆道。
她点点头,就见闲峥一脸震惊,欲言又止。她又补充道:“只是从空城遗迹回来后才用了分身留在这里。”
闲峥松了口气,又忽地皱眉,指了指万俟霜道:“那她说的什么人……”
“也是我,不过说来话长。”
他笑嘻嘻道:“没关系,只要是闲魑姐就行。”
扶着分身的郁秋冥却忽然在她耳边开口,语气幽幽:“只要是闲魑姐就行。”
“……”
万俟霜回味过来,开始打量两人,就在心里的疑惑即将脱口而出时,江清野布置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轻咳一声打断了她。
万俟霜:“?”
闲峥倒是察觉不出这微妙的氛围,他问苏折映:“闲魑姐,你是外界的修士吧?”
“魔界不知怎么回事,上千前的结界忽然就被人破开了,外界来的修士散落在三十二域各处追杀我们,还要抢我们手里的宝贝。”
“所以,魔枫带着弟子来第二域了?”她道。
“嗯,枫大人说十三域是最先被下手的,她一人护不住十三域,只能带着部分活着的弟子来找魔鸾大人。”
可没想到的是,刚到这里就碰上了两个修士,他本打算交出法器换以自保,但没想到他们要的竟然是闲魑姐。
苏折映看着他小脸严肃的表情,换上一等弟子的黑衣之后似乎更稳重了些,只是……她离开时闲峥不过二等弟子,实力也全然摸不到一等弟子的门槛。
而眼下,仔细感受他身上的波动,已然是浊岐初段的修为,这么短时间提升不应该这么快。
“忘了问,你从遗迹里寻那仙草不是要为你爷爷治病?”她环视一周,这里分明没有第六个人。
反倒是他,身上忽而泄出一丝另一股力量的气息,同遗迹里闲峥拿到的那株草所散发出来的一模一样。
这草,怕是没有用在他口中的“爷爷”身上。
“嘶,这小子看着倒也像是个孝顺的。”万俟霜也望了一圈,疑惑道:“你爷爷呢?”
闲峥脸上的表情一僵,支支吾吾道:“我爷爷……在城里等着我呢。”
“不是说要带我去见见?”苏折映眉梢一挑,看他这反应,心中的猜测也证实几分,这其中定有古怪。
“……我爷爷现在……不方便。”在她平静的目光下,闲峥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似乎这一切早就被她给看穿了。
“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强问,毕竟与我无关。”她摇头道。
她打算先进城,然一转头就看到郁秋冥低着头饶有兴趣地盯着分身,手指上还勾着她的头发,正玩得不亦乐乎。
她拍掉那只不安分的手,郁秋冥遗憾地收了回去,只是扶在她身侧的那只又开始乱戳起来。
苏折映身子猛地一僵,就听他道:“按理说,你这分身既然没有生出自己的意识,那依旧可以完全融合进你身体的,你这你分神魂现在与你近在咫尺……”
“你用该也有所感觉的吧?”
她一时间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是腰间却忽然多了一阵痒意,她看过去,郁秋冥的另一手戳在分身的腰侧,此时正侧着头观察她本人的表情。
他嘴角忽然勾起,笑道:“果然如此。”
苏折映伸手便要将分身接过,因为放在他手里,她格外不放心。
但却被他笑着避开了。
“进城后再交给师姐,我教你如何将分身回归本体。”
“那还等什么。”她抬脚就要往城门走。
闲峥忽然拉住她,“闲魑姐。”
“你……要走了?”
“嗯,魔族能否在此劫中存活我也不清楚,你好好跟着魔枫。”
魔枫刚正,对他看中的人很是护短,既能被她带上,闲峥也不会有太大危险。
“其实……”闲峥拉着她的衣角迟迟不肯松手。
她疑惑地低头看他,可他却又沉默了。最终憋出一句:“爷爷说很感谢你。”
“互惠互利而已。”她摆摆手。
闲峥笑了笑,忽然就被人提起袖子,扯着苏折映衣角的手冷不防滑下来。郁秋冥夹到他和苏折映中间,笑道:“该走了。”
“走喽。”万俟霜走到闲峥身边,揉了揉他的脑袋,忽然想起来什么,问:“程洌呢?”
“唔,大概还在跟闻家那个切磋着。”
四人朝着魔鸾城城门走去,闲峥站在原地,他捏了捏指尖,眼神忽然变得坚定,朝着前方的人大喊道:“闲魑姐!我不叫闲峥,我名桑郅!!”
十三域一大家族桑家。
桑郅。
是个曾经颇具盛名的孩子,那是桑家原家主掌权,桑家地位险些高过了魔枫殿,只是后来被族亲反叛,桑家一夜易主,连带那个孩子也一起销声匿迹。
所有人都以为桑郅死了,殊不知他和爷爷被桑家下毒下咒,只能在十三域边缘地域靠着一些魔兽厮杀后残留下的血和尸骨苟活。
但幸好,他被魔枫发现捡了回去,改头换面成了魔枫殿二等弟子闲峥,曾经的一切在这里都不过是过眼云烟,不值一提。
可他修为倒退,在魔枫殿依旧任人践踏,直到枫大人告诉他,空城遗迹里有可以帮助他和长老爷爷恢复的药材。
他开始日夜不停,拼了命的修炼,然而,修为不进反退。
他不甘心,便开始在魔枫殿弟子间试探,他需要一个能帮他进入遗迹的人。但却迟迟没有等到,直到那日同为二等弟子的闲魑忽然毙命,被一只半魔杀了。
他觉得机会来了,试探一番发现她的确不一样。
于是开始套近乎,利用她将桑家的私库掏空,他宁愿这些东西有一半落于他手,也不想让桑家那群东西占着。
后来,闲魑如约带他进到了遗迹里。他按照枫大人的描述找到了那处遗迹,但又恰巧碰上另一队人来争抢,他实力不敌,以为会就此殒命。
可没想到闲魑会出手救他。
所以他就决定,出去之后带她见长老爷爷,坦白一切。然而,等他带着枫大人炼出的药去边陲的小屋找上长老爷爷时,发现他不在那里。
长老爷爷留了一封信给他,说他们两人体内的毒并不一样,而他那药只能救得了自己。
几乎是同一时间,桑家发生了一场大变故。城里传出的消息说,有一个年迈的老头疯了一样冲进桑家大门,拉着桑家大半人的下地狱了。
桑家家主身亡,家主夫人重伤,剩下桑家人死的死伤的伤。
他却不解,长老爷爷修为倒退,即便是自爆也不会如此大的威能。他也是后来知道,枫大人炼了两种药,一种是化解他体内大部分毒的,一种是让身体血肉化掉,让整个身体成为魔气载体容器的。
桑家变故后,枫大人透出了他的踪迹,他的修为在一点点恢复,桑家也找上了他,希望他重新继承桑家。
他答应了,因为这是长老爷爷所希望的。
但他却迟迟不愿意再用回桑郅这个名字,似乎桑郅真的已经死在了那场变故中。
可他似乎也不该隐瞒闲魑姐,所以犹豫再三,还是喊出了那个久违的名字。
前面的人脚步不停,他焦急地又喊了一声:“闲魑姐!”
苏折映没有回头,伸出手晃了晃表示自己听到了,回应道:“知道了,桑家那位小天才桑郅。”
桑郅的名字,就连当初魔枫给她的玉简里都有提及到。她早该猜到的,闲峥对桑家莫名的恨意,还有私库的秘密。
不过,现在同样不晚。
她道:“闲魑也非我本名,我叫苏折映。”
“什么这应?”闲峥大喊一声,没听清。
只是来不及再开口,他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城外——
作者有话说:今天晚上应该还有一章
第124章 第 124 章 你在这,我休息不好。……
两族交战, 第二域同样难逃此劫,只是现在这里还算平静一些。
然而他们刚进来,城门口的几只魔变纷纷围了过来, 他们警惕地望着四人, 在察觉到苏折映和郁秋冥是身上有熟悉的气息后,更加警惕了。
“你们两个是叛族者。”
和外界修士混在一起的,可不就是背叛了魔族的吗。
“不是。”苏折映利落摇头,“这两个是我们抓回来的俘虏。”
郁秋冥看她一眼,应和道:“听说这两人在外界地位不低, 抓回来去威胁他们总要比杀了更有用处。”
但瞧着这两个俘虏并不像是重伤被抓的样子,他们面露狐疑。
见状,万俟霜暗中给自己来了一掌, 忽然就开始咳血,她面色颓然,愤恨道:“你们这些魔界的杂种就会用些低贱手段偷袭!”
说着,她还暗里撞了下江清野,他也跟着低头咳嗽几声, 虽然没有受什么伤,但他本就一副温润病气的样子,一看就是很好抓的类型。
“你怀里的又是什么?”他指着郁秋冥怀中的分身,又看了苏折映一眼。
郁秋冥:“这是我夫……”
嘴忽然被捂住, 苏折映一遍死死捂住他, 一边朝对面的魔笑道:“这是我做的假身傀儡。”
郁秋冥不满地动了动唇,惊得她倏地收回手。审查的魔疑惑地看着她, 总觉得这魔脑子有点问题。
他朝着分身一探,上面果然残留着与她气息一样的神识。这才消了些疑虑,又问:“你们是哪个域的?”
“我是魔枫殿闲魑, 他是魔沧殿阿昭。”她悄悄搓了搓手指,抢过郁秋冥的话。
他在魔界没有二十三域弟子的身份,刚好木昭的那个分身已死,倒是可以就借用一番。
“弟子令呢?”
她从怀里翻出来一块玉令,郁秋冥也拿出一块来,递给他们。检查玉令的魔看着两人递过来的玉令,皱眉问:“谁是闲魑?”
苏折映:“我是。”
“你的玉令里怎么没有魔枫大人留下的神识?”
魔界的魔族大概还不知道假货一说,这玉令是她自己造的,自然没有魔枫留下的神识。
她笑道:“之前在空城遗迹遇险,幸得枫大人一缕神识相护,不过在那之后这神识也就消失了。”
“您看这玉令材质不还是遗迹里的仙玉吗?”
他抓着玉令看了又看,最终道:“行了,进去吧。”
他们散到两边,让出来一条路,最后还叮嘱道:“这两个俘虏记得向魔鸾大人请示。”
“是。”苏折映道,请示是不可能的,她更不可能去找魔鸾,指不定魔枫也那里呢。
顺利进城后,她发现这里没有什么能耗落脚的地方,没有什么客栈一说,问了一番才知道,其他域的来此落脚都要自行修建一个洞府,否则就滚回原来的地方。
眼下没有地方可以让她将分身融合进来,又问面前这位好心魔:“这里已经没什么地方可以开辟洞府了,就没有一些不开辟洞府也能留下来的?”
“自然有。”她指着不远处一座华丽的府邸,“瞧见没,那个是一个从十九域来的,他杀了原来府邸的主人,所以现在就是他的了。”
“不想建,那就去抢。魔鸾殿不会管这些小事的。”
苏折映挑眉道:“多谢。”
这个好,省时又省力。
“谢啥,你们若是没有地方去,我倒是知道一个不错的地方。”
“还请告知。”
“顺着这条路走到头,有一座楼阁,前些日子一个外域来的老魔杀了原主人住了进去,你们两……四个住倒是刚刚好。”
“敢问那老魔什么修为?”她追问道。
外域来的,看她样子似乎是对那魔有所忌惮,这是想借她手除掉那魔?
“修为……据说是不亚于魔将了。”
三十二域的魔将修为大部分在玄关后期或是巅峰,只要不是高过玄空境界的,她都能杀。
“多谢告知。”
四人又顺着这条路往前,果真看到了她所说的楼阁,苏折映正打算进去,万俟霜忽然拦住她,道:“我去试试。”
跟了苏折映这么久,万俟霜感悟也不少,剑法招式也学会很多,就连程洌也会时不时教她一些简单的绘符。
既然说了要跟着历练,也总不能一直躲在苏折映身后吧。
苏折映点头,提醒她:“里面的魔修为大概在玄胜初阶,你小心。”
万俟霜拍拍胸脯:“放心吧。”
她独自一人踏进了楼阁中,阴云积聚在楼顶上空,里面时不时又血光划过。
“你就这么放心?”江清野奇怪地看向一脸轻松的苏折映。
“自然,你不信她?”
万俟霜天资不差,先前修为虽与普通修士高出了一点,不过是因为平时疏于修行,宗门大比再见到她的时候,已然像是变了个人,修为也精进很多。
“再说了,真要有什么,我们不就在外面守着吗?”
“倒也是,连万俟家的孩子都成长这么多了……”江清野忽然感慨起来,眼神飘忽在远处。
苏折映摇摇头,他大概是又在想郁秋芷了。
一转头就看到郁秋冥又在玩身份,她皱眉拍掉他的手,问:“这分身虽然是含有我的神识,但我本身的神识与它没有直接的联系,没办法直接收回本体,你真的知道收回分身的办法?”
“当然。我的分身就是这么收回来的。”郁秋冥笑道。
“说到这,古落灭宗的那晚,火团追的人是你吧?”
他脸上的笑意顿时一僵,思索一番,含糊道:“不记得了,应该是吧。”
她冷笑一声,将分身拉到自己怀里,这一次倒是没有被他阻止。
望着远处的江清野忽然开口:“那是什么?”
他指向上空,楼顶的密云积聚的后方有零星红光闪烁,甚至在缓缓移动着。
她抬头,不只是江清野指着的地方,其他方向也有,很是诡异。
就在这时,楼门忽然被人从内破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滚了出来,哇的一下吐了一大片血,他捂着胸口挣扎起身,然转过头才发现门前还有三个人。
郁秋冥利落掷出一剑,插在了他的脖子上。万俟霜刚出来,就看到那男子就直直向后倒去,瞪着的双眼仰头对着她。
她收了剑,道:“只是强行提升到了玄胜。”
“里面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苏折映笑着拍拍她的肩膀,“不错嘛。”
“那是当然。”万俟霜带着他们进去。
楼阁很大,的确如那魔所说,里面二楼中有三间屋子,万俟霜本是要跟苏折映去一间的,只是手刚放在门上,一道冷飕飕的视线就落在手背上,惊得她一颤,立马收手道:“我忽然想起来,折映你师弟不是要帮你将分身收回去吗,我就打扰你们了哈哈…”
她跑得飞快,还顺手将原地的江清野一起拉走了。
苏折映搂着分身,叹了口气。郁秋冥站在她身后,目光赞赏,“她倒是识趣。”
拉开门,他自然而然地将分身接过,屋内果不其然只有一张床榻,他将分身放在盘坐在上面。
“你也坐过去。”
苏折映与分身背对背坐在上面,再三确定道:“你确定你那方法可行?”
倒不是她不信任,只是郁秋冥现在为魔修,而她却是半魔,他的方法放在她身上又是否可行?
“师姐放心就是。”
他站在榻前,收了玩笑,“师姐,闭眼凝神。”
苏折映照做,忽然,一只温热的手落在她的发顶,随之而来的一股暖流淌过身体,小师弟的声音在头顶轻轻响起:“融合不难,只是需要有人帮忙牵引神识。”
这也是为什么苏折映自己无法收回神识的原因,若是自己强行收回,若是在这期间被不轨之人察觉,那这神识怕是很难收回来了。
越来越多的暖流流过,她渐渐发觉自己的修为也在一点点攀升,自从木昭帮她突破到玄空之后,她的修为也一直停滞在了玄空中期。
而此时,中期与后期那道沟壑似乎在缩小,直到最后一缕神识融入,她感受到玄空中期的玄力达到饱和,但也到此为止,没有进一步的突破了。
“好了。”
脸被人戳了两下,苏折映睁开眼,只觉得神清气爽,感官也更敏锐了。
比如,万俟霜正在房间内捏着程洌留下的传音符催促她快点来,江清野坐在桌前拿着一块手帕发呆。
忽然,他似有所感,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苏折这样收回神识,江清野为魂修,对神识之类的极为敏锐,能察觉到她也不足为奇。
“看来师姐快要突破后期了。”他笑着坐到了床沿。
她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托你的福。”
“我就是帮师姐牵引一下,哪敢邀功。”
说话间,他人已经躺在了床外侧,手指一勾,魔气卷起床尾叠放的被褥,盖在自己身上一半。
他又看向盘坐在那边的人,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
苏折映微微眯起眼,动了动身子打算下榻,却被他忽地起身勾住了腰,猝不及防地倒在了他身上。
没有发带束着,随着她的动作,发丝顺着肩膀滑落到郁秋冥颈侧,背后又多出一只手压上来,将她死死压住。
“师姐不休息一下?”他眼里蕴着笑意,好心问。
“你在这,我休息不好。”她错开眼,才发现这床榻还挂了帐纱,不知什么时候被放了下来,屋内的景象被帐纱模糊掉,只剩两人咫尺之间的距离清清楚楚。
“怎会。”他抚了抚苏折映的眼角,扣着她的腰将人转到身侧的空地,又将被子拉上。
郁秋冥侧过头,一双眼无辜地盯着她。
苏折映默默朝里面挪了一点,被他发现后,郁秋冥又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些。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
第125章 第 125 章 那便共赴黄泉。
沉入黑暗后, 对周围的感官就越发清晰了,她察觉到有一只手隐隐朝她覆过来,只是还没落下, 她的身体便忽然晃荡起来。
她倏地睁眼, 身侧的郁秋冥也是僵着手一愣,两人不约而同起身下了榻。
然而震荡还在继续,甚至愈发剧烈,屋内的桌椅木柜倒的倒,裂的裂。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地震, 地下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游动,踩在地上的脚有一阵麻意窜过。
门被人拍响,万俟霜在外面道:“折映, 整个楼都在震!”
她跟郁秋冥对视一眼,拉开门。万俟霜和江清野已经在门外站着了,因为楼阁震动,两人的身影也有些不稳。
“出去看看。”
这种程度的颤动,应当不只有他们这里。
四人出了楼阁才发现, 城中已经乱麻了。因为他们所在的楼阁壁内嵌有魔晶,里面的魔气能稳定住一些震动,然而城中其他普通的房屋就没这么幸运了。
有的已然坍塌成一片废墟,所有的魔都聚集在了外面, 他们对着突如其来的变故同样摸不着头脑。
“怎么回事?”
“那修士杀过来了?在哪?”
纷乱中, 一道惊恐的尖叫忽然响起:“那是什么?!”
那只魔就在距离楼阁不远的位置,苏折映顺着他所指的地方望向身后的上空——
红光漫天里, 数十道红黑色血柱从不同的方向冲天而起,汇聚在上空形成诡谲的红色漩涡,红得发黑的漩涡似乎要与天空融为一体。
甚至来不及反应,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一道离他们最近的血柱升起,而那个方向正是魔鸾殿的方向。
“这是什么……”
红色旋涡落入万俟霜眼中,她呆呆地望着它,黑眸中旋涡似乎在缓缓转动,她忽地一惊,清醒过来道:“好诡异的漩涡,我刚刚有点失去意识了。”
江清野同样皱眉观察着,他迟疑道:“旋涡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层层红云中,时不时泄出些红光,但仅仅是一瞬,下一秒就会被云层重新覆盖。
万俟霜数了数,“这少说也有二十多个了。”
苏折映看着旋涡,总觉得有股熟悉的感觉,她又观察一番周围的魔,发现他们也不清楚这东西是什么。
如果不是魔界所为,那就只有魇魔了。
她立刻朝万俟霜道:“程洌还有多久到?”
“应该快了。”
“让她去魔鸾殿汇合。”
“好。”万俟霜飞快地给程洌传讯。
苏折映则先带着三人朝魔鸾殿而去,他们已经身处魔鸾城,魔鸾殿离这里并不远。
几人到时,没有看到魔鸾殿,反而看到了一条巨大的血红柱子,它代替了原本的魔鸾殿,整个柱身都是由鲜血凝聚而出,不用靠近就能闻到那冲天的血腥气。
血柱源源不断上涌,飞旋的血液里还包裹着断臂残肢,甚至还有狰狞的被砍了个半截的头块,混合着内脏躯块朝上流去。
“这……”万俟霜皱眉,第一次见到如此景象,简直匪夷所思。
血柱周围还站着几个人,察觉到他们的靠近,几人警惕看过来,其中一人的目光扫过苏折映时略微停顿了下。
“闲魑。”魔枫语气略带差异,似是没想到还会遇见她。
苏折映颔首,没有多说什么。
而魔枫却不禁打量起她身边的几人,在看到身旁有两个修士后眉头一皱。
下一秒,罡风迎面冲来,郁秋冥抬手化去,冰冷的眼神落在这个黑衣女子身上。
魔鸾只有玄胜实力,自是不敌,但还是打算继续迎上去。
魔枫猛地拦住她,看了苏折映一眼,道:“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魔鸾虽然不满,手上的魔气却渐渐散了,冷冷看了几人一眼,便将注意重新放在了血柱上。
也是在这时,天空上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虚影,红光黑雾中,莫枭阴柔的脸缓缓出现,虚影前还站着几个人影。
“诸位,魔界现世,若不重新封印将会并入大陆中,还请诸位帮忙,助我将魔界重新封印!”
他身边的几个人向前一步,虽然不清面容,但那威严的语气众人听得一清二楚。
“众弟子听令,依照莫枭长老的话做。”
大部分人还是不知道古鸿飞与段青冥做的事,他们听从莫枭的命令各自朝着离自己最近的魔将殿而去。
“这老头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程洌的声音忽地在身后响起,万俟霜回头,看到她两手空空,惊讶道:“这么快,那个万象宗弟子呢?”
“什么弟子?”程洌挠头,想了半天才想起她说的是那个拍马屁的,她嘿嘿一笑,“给忘在半路了。”
万俟霜扶额,转念一想这确实是程洌会做出来的,也释然了。
程洌转头走到苏折映身边,撞了下她的胳膊,指向空中的漩涡问:“那是什么?”
她没应声,只是凝神看着那些修士冲向各个魔将殿,莫枭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扩大,他抬手,虚影的手臂也跟着抬起,只见漩涡上积聚的厚云被驱散,三十多个红色阵法光环亮起,强大的威压直冲而下。
她面色一变,难怪觉得熟悉,那阵法上的纹路俨然就是多次出现过的招魂阵,莫枭这是打算献祭整个魔界!
苏折映立刻带着身侧的人后撤到魔鸾殿数里之外,魔枫见状也拉着魔鸾和弟子们撤开。
魔鸾殿中,血柱下又亮起一道黑色阵法,与上空中的红色恰好相对称。
苏折映几人站在魔鸾城门上面,看到第一批冲过去的修士在脚尖踏入地上黑色阵法后,他们的身形瞬间僵在原地,双眼一瞪,整个人便无力地倒在地上。
一缕金光从他们体内抽出,最终朝着上面的红色阵法汇聚,而他们的血液也一点点被抽干,涌进中间的血柱里。
后一步赶来的修士见状顿时停在原地,惊恐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宗主们这是……让我们送死?!”
“我才不要死在这里……”
他们拔腿就跑,莫枭阴笑的脸转过来,虚影的手指只是微微一抬,这些修士的腿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前。
他们眼睛都瞪出了血丝,拼命反抗,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踏入死亡的大门。
“古鸿飞你这个——!”
“……卑贱……小……人……”
“哈哈哈,想要魔界重新封印,不付出点代价可是不行的。”莫枭愉悦的声音在魔界上空回荡,越来越多的修士被迫踏入阵法中,空中的三十二个血阵分别就对应着二十二个魔将殿。
程洌忽然摸出罗盘,玄力催动后的指针缓缓旋转,万俟霜好奇凑过来,淡淡星光散开,就在指针即将停下的时候,罗盘忽然开始颤抖,将停的指针再次转动,一圈又一圈,仿佛永远不会停下一般。
“这是什么情况?”万俟霜还是以第一次见程洌失手。
然而殊不知,这同样是程洌第一次失手,她收起罗盘,望向魔界上空,神色变得凝重。
“此劫我看不破。”
之前种种,她都可以推测出一二,再不济会有大致方向,但这一次……
她看向苏折映,沉吟道:“我只知道此劫关乎你的性命。”
并且,危大于安。
“魔界劫难怎会与折映扯上关系?”万俟霜俯身盯着她,但程洌脸上却露出少有的严肃,她顿时沉默了。
苏折映随意摇摇头,既然躲不过,那就且看看她能否化危为安。
“不管什么,看来要小心行事了。”江清野反应倒是与她差不多,郁秋芷身亡,他已然看淡生死,而苏折映也不过是因为还有未达成的使命。
魇魔一日不绝,她断然不会放弃。
忽然,苏折映感觉手指上多出抹温热,郁秋冥勾上她的指尖,笑道:“是劫,便破了。”
她嘴角一扬,转头笑问:“若破不掉呢?”
郁秋冥眉梢一挑,“那便共赴黄泉,有人陪着,总归是一样的。”
她失笑,话语间,魔将殿中的黑色阵法竟开始扩张,那些没有被控制走入阵法的魔族也开始因为阵法的扩张而落得跟那些修士相同的下场。
她望向头顶唯一一处蓝色光圈,那是进入魔界的通道,同样也是离开魔界的唯一出口。
随着阵法扩张,要不了多久,整个第二域都会被阵法覆盖,而他们也会成为招魂阵的祭品。
“先离开这里。”
他们朝天空那抹蓝光而去,一路上无数修士试图从此逃离,都被莫枭的虚影挥手打落下去,唯有他们五人却畅通无阻地抵达了通道口。
“奇怪了。”万俟霜惊疑一声,“一路过来,只有我们能相安无事到达这里。”
他们一路戒备防范,可最终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实在是太诡异了。
“确实有问题。”苏折映看向远处的莫枭,他似有所感回头,朝她阴恻恻一笑。
“但现在只有出去才能活命。”
迎着蓝白色光芒,五人的身影没入通道中。
莫枭满意地点头,眼神冷漠地望向下方逃窜的修士和魔族,桀桀一笑。
顿时,魔界掀起新的血潮,血柱骤然停滞向下回退,而天上的三十二道招魂阵竟开始扭曲融合,黑色的云朝虚影的上方汇聚起来,电闪雷鸣过后,一道遍布整个魔界的巨型招魂阵出现在天空之上。
地上无数生灵命魂在这一刻齐齐朝阵法聚集,就连空中御剑的修士也一并被抽取命魂,佩剑、法器还有他们的尸身纷纷从上空坠落。
古鸿飞站在莫枭身侧,大笑一声:“那就在此提前恭祝莫枭大人千年大计将成!”
段青冥同样狗腿道:“恭贺莫枭大人!”
“师尊……”
古鸿飞身后还站着一个满身狼狈的人,他神色复杂,望着脚下遍地狼藉血腥的魔界,一时间感到眼前这位和蔼亲切的师尊越来越陌生。
他快记不清曾经那个悉心教导他的古鸿飞是什么样子了。
闻祁真忍不住攥起拳头,肩膀忽然稳稳落下一只手,他抬眼,古鸿飞那张苍老的脸带着笑容,只是与从前已截然不同,他从那双眼里看到了贪婪和压抑已久的疯狂。
他身体忽然一抖,莫枭阴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阴笑道:“看在你们如此衷心的份上,先送你们一份礼物如何?”
闻祁真额头直冒冷汗,根本不相信这狡诈的魇魔会给他们什么好东西。
然而段青冥已经舔着脸凑过去,语气激动:“多谢莫枭大人!”
古鸿飞也是一样,抽开手对莫枭一揖。
两人低着头,丝毫没有看到在上方俯视着他们的莫枭眼里的嘲弄,他缓缓伸手,道:“那就送你们……”
“一并上路!”
话落,三人脚下突然出现一个小型招魂阵,古鸿飞和段青冥脸色骤变,想跑已经来不及了,感觉到神魂的撕扯,他们愤怒道:“莫枭!你言而无信……你这个小人!!”
感受到命魂在抽离,闻祁真绝望一笑,他轻轻闭上眼。不禁回望此生,只觉得生实在可笑。
原来他挣了这么多年的虚名,真就只是一个虚名。
身死道消,权利、名望皆是大梦一场。
第126章 第 126 章 衣服要被你拽掉了!……
五人离开魔界后, 恰巧在通道口碰见喝着酒的菩提子,他眼睛一眯,朝身后望了望, 遗憾道:“果然。”
“你这老头, 怎么还有空喝酒。”程洌嘀咕道。
“去去去,你这跟谁学的,什么老头不老头的,我好歹也是你之前的长老!”菩提子不满道,朝程洌挥挥手。
“我又不是万象宗的。”
“哼,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师父是哪位,我还跟尤均喝过酒呢。”
程洌鄙夷道:“我师父才不喝酒。”
菩提子一愣,低头心虚地转了两下眼珠子, 又瞪向她道:“……胡说!”
程洌还欲争辩,却被他不耐烦打断,“行了,老夫才不跟你这小辈计较。”
“你们既然出来了,那里面应当是没有活人了。”他叹了口气, 看向苏折映。
这时,一黑一蓝两道身影从菩提子身后赶过来,正是司承木和本应该在魔界的季昀礼。
万俟霜疑惑道:“季前辈不是在魔界吗?”
一路上除了他们五人,她并未见到其他人成功出来。此时见到毫发未伤的季昀礼, 便觉得不可思议。
季昀礼朝菩提子一揖, “还要多亏菩提长老,我在魔界找了许久都未找到古鸿飞, 恰好长老传讯让我即刻离开魔界,这才躲过一劫。”
菩提子骄傲罢手,“这算什么, 古鸿飞已死。”
程洌面色一肃,问:“你这老头还会卜算?”
“不敢称不敢称,胡乱算两下挣个买酒钱。”
程洌沉默了,脸上的表情不断变换,从质疑到难以置信,最终小声问他:“我师父真的喝酒?”
菩提子:“……”
他摸了两把白须,高深莫测点头。而程洌的表情却裂开了,她飞快抽出一张符纸,菩提子想拦的时候已经迟了。
玄力注入,只听程洌愤怒大吼:“师姐离开之前就叮嘱过不准喝酒,你怎么趁我不在就偷偷喝!!”
她这一吼,符纸两边的人都沉默了。
须臾,尤均疑惑的声音传出来:“为师何时——”
“嘿嘿!”
尤均的话卡在一半,菩提子跳起身拿过符纸,掐断了联系。符纸在他手里化成了灰,他嘿嘿一笑:“那不重要。”
他立刻朝苏折映睇了一眼:“你来说。”
“所以,早一些出来的修士算是躲过一劫?”苏折映思索道。
程洌:“喂!”
“那倒未必喽。”菩提子感叹一声,朝司承木勾勾手,笑眯眯问:“小子,事情办的怎么样?”
“前辈料事如神,如今大多散修和从魔界逃亡出来的修饰皆已收归到万象宗。”司承木语气恭敬,从头到尾都显露出一股稳重的气势,与那时站在古鸿飞身后畏首畏尾的样子全然不同。
苏折映饶有兴趣地问:“你们这是趁机收拢了他们?”
“他们可是自愿的,我不过是让这小子给万象宗弟子们提供了些丹药,散魔丹。”菩提子压低声音,生怕被附近的修士听见。
散魔丹,就是驱除体内沾染的少量魔气的丹药。因为魔界不被修士所知,修士们与魔修接触的机会也不多,所以很少有宗门会储备散魔丹。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散魔丹几乎是供不应求,不只是从魔界逃回来的修士需要,那些从未踏入的魔界的也需要时时备着。
所以现在万象宗拿出散魔丹,无疑能让很多修士为之心动。
这老头还是一如既往地精明。
就连江清野也不禁道:“菩提长老好谋算。”
所有人在这个时候想着如何活命,只有他,敢拉着司承木一起扩张万象宗。
“一般一般。”菩提子可是没有一点谦虚的意思,他甚至不忘叮嘱司承木:“别忘了答应老夫的酒。”
程洌:“切。”
“晚辈自然记着。”司承木道,“只是,晚辈刚回宗门时发现,大长老戚呈与四长老姬明语不知所踪。”
他们二人一个是古落宗的人,一个是青冥宗的,两人皆没有进入魔界,而等他回去发现宗门里已经没有他们二人的气息了。
“无妨,等魔界并入,都在劫难逃……”他喝了口酒,望向眼前的通道,里面红光乍现,转而又被黑色的雾气取代。
苏折映眉梢一拧,果然,莫枭并没有重新封印魔界的打算,甚至想要将魔界并入大陆,届时,招魂阵又是否会作用到大陆?
倏然,上方的通道里猛地发出一声轰鸣,众人纷纷抬头,就见通道正在一点点扩大……
菩提子愣住,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就开始,立马将酒葫芦塞住,挂回到腰上。
他吩咐司承木:“你快些回去召集万象宗所以弟子,安置周围百姓。”
“万俟丫头。”他又朝万俟霜道,“此时关系重大,你帮我告诉祈夫人一声,让她也提前准备好吧。”
“至于古落和青冥地界……”他转头看向季昀礼,“小子,这两个地方就只能交给你的无上阁了。”
“应该的。”
“最后,你这死丫头。”他转向苏折映,思索良久,忽然听她道:“大陆安危与我无关。”
“错!大错特错!”菩提子立刻反驳她,“这也是你的安危,如今的局势,已经不容许任何人置身事外了。”
苏折映扯下唇,她自是知道,但她唯一能做的只有除掉莫枭。
菩提子正打算再劝两句,忽然想到什么,又问:“不对啊丫头,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师父怎么没一点动静?”
苏折映一愣,她都快要忘了这事,然而等她来联系无常道人的时候却发现无论如何也联系不上。
她遗憾道:“他应该是知道了。”
至于为什么没有动静,可能现在的情况还没有他出手的必要,毕竟魇魔封印尚在,他们还未彻底侵入大陆。
忽然,苏折映眉心闪过白光,一个小娃娃从中出来,人面兽拉着她的衣角,不安道:“主人……”
郁秋冥在人面兽出来的时候就微微皱起眉,此刻看到他拉住了苏折映的衣角,手比嘴更快一步,伸手将他给提起来了。
“喂,你干什么?”两条小腿在半空一阵乱踢,人面兽不满回头,赫然看到一张让他惊恐的脸,他下意识道:“你怎么还没死……”
“你认识我?”他眯起眼打量人面兽,不记得自己见过这张脸。
人面兽立刻闭上嘴,两只眼却在心虚地乱瞟。
苏折映瞧他一眼,贴心介绍:“人面兽。”
“呵,原来是你。”郁秋冥骤然发出一阵冷笑,抬手就将手里的人丢开。
“你这个恶毒的人,我现在就告诉主人你对我做了什么!”他从地上爬起来,准备将郁秋冥的恶行告诉苏折映,让主人厌弃这个坏心眼的家伙。
然而等郁秋冥冰冷的视线落过来,他立马就怂了,小声朝苏折映道:“主人,那个方向有古怪的气息。”
阴凉的视线从他身上离开,人面兽这才松了口气。
“什么古怪?”
“不清楚,就是让我觉得很不安,像是有什么坏东西在那里。”
菩提子咦了一声,“你这人面兽竟然炼化了这么多妖气,幼年阶段竟然已经有了大妖修为。”
“跟他去看看吧,要妖兽的感觉往往比我们这些修士更精准。”
“我也去我也去!”程洌立刻凑过来,死死抱住苏折映的腿,还不忘朝菩提子瞪了一眼。
万俟霜也道:“我已经告诉祈夫人了,反正也没什么事,把我也带上吧。”
“那便一起吧。”
反倒是江清野,很自觉地就跟在了几人后面。
人面兽在前方给苏折映指路,只是越走,苏折映就觉得这路越熟悉,她转头想问郁秋冥,却在他眼里看到了相同的惊诧。
“这是去平梁的路。”他肯定道。
压下心底的疑惑,他们顺着人面兽所知的方向,直到平梁城的上空时,人面兽忽然道:“就是这里。”
苏折映低头,平梁与她离开的时候变化不大,火势压制之后这里已然变成一片废墟,烧焦的尸体也早就在时间的侵蚀下化成枯骨。
五人落在废墟之上,面对眼前的景象一时间都沉默起来。
郁秋冥垂眸,指尖有些颤抖,他没想到还有机会回来。昔日的繁华不再,人物皆非。
人面兽奔向前方,转了好几圈后耸下脑袋回来,疑惑道:“我感受不到那东西的确切位置,只知道在这城里。”
“你能感知到是什么吗?”
他摇摇头,他对妖气的运用并不熟练,甚至一些大妖才能感悟出来的功法招式他都尚未学会。
“没关系,这已经是最有用的消息了。”
谁能想到,被荒置多年的平梁城会藏着这么个秘密。那时从季昀礼口中得知王朝被四宗接管,更名太和,但眼下看来他们并未在这里下太多功夫,又或者,有人在背后禁止了四宗插手平梁城的事。
人面兽低下头,倏然,他又拔腿朝几人身后跑去。
程洌疑惑道:“跑什么……”
江清野道:“有人在这。”
下一刻,人面兽费力地从废墟后面拉出来一个黑衣男子,他黑袍上绣着代表万象宗的火纹,脸色微恼,一个劲儿地想要将抓在他身上的两只手给拽下,然而那手跟铁似的,硬是拉不下来,反倒是自己被人给拽出去了。
“主人!”人面兽将人拉过来,“他一直躲在后面,可疑。”
“喂,你快松开我!衣服要被你拽掉了!”那弟子脸色越来越差,气血上涌,猛地将自己的衣服一扯,只听撕拉一声。
人面兽惊得手一松,一块黑色布料飘到地上。
第127章 第 127 章 无常。
“……”
范温书又羞又恼, 想发难,但抬头瞥见他身后的五人,默默捡起地上的布料。
“你是万象宗弟子。”
范温书点点头, 警惕问:“你们又是何人?”
“不对, 我认得你们,万俟家小姐。”他又看向程洌,“你是当初那个外门出了名的百事通。”
“还有你们……无常道人的徒弟?”
“司承木派你来的?”苏折映问。
范温书只是戒备地看着他们,并不打算回答她的问题。
江清野温和道:“是司承木让我们过来的。”
他眼神真挚,看样子不像是在说谎, 范温书捏着布料,缓缓道:“是宗主暗中派我来此的。”
“自从宗主接任万象宗后就一直被古鸿飞和段青冥暗中控制,他发现两人格外在意平梁城, 就派我来此一直守在这里,一有动静就向他汇报。”
“只是我守在这里这么久,什么动静都没有,甚至连个凡人都没有。”
苏折映问:“你是说在这里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范温书点点头。
她又看向人面兽,就如菩提子说的, 妖兽对危险的感知比修士更敏感,如果这个弟子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发现异常,那就只能说明这危机藏得更深。
“剩下的就交给我们,你先找司承木复命。”
“这……”范温书面露为难, 他是司承木亲传弟子, 只听令与他师尊,眼下苏折映让他走, 这倒让他犯难了。
“司承木已经知道我们来此了,剩下的我会同他说清。”
范温书稍稍放下心,转身时眸光掠过一抹银光, 他脚步倏地一顿,折步返回。
他拉住郁秋冥的衣角,神色激动起来,问:“你还记不记得万象宗这一届的入门比试?”
郁秋冥蹙眉,挥开他的手,“不记得。”
“终试,阴魂林界!”他紧追不舍地问,眼中焦急和兴奋掺杂在一起,却让在场的人看得莫名其妙。
郁秋冥眼神冷了下来,范温书还是不死心,他伸手指向郁秋冥腰间的铃铛,问:“铃铛,你当时救过一个人,蓝衣服的修士!我一直在找你……”
“……”
郁秋冥幽幽转头,看向了苏折映。
正看戏的她立刻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好像有,又好像没有。于是,她果断摇头,眼神无辜。
郁秋冥对着范温书冷冷突出三个字:“不记得。”
躁动的情绪猛地一滞,想被人倒扣一盆冷水在头上,他眼里的激动渐渐淡下,目光复杂地掠过几人。
最终低声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如果你们知道是谁,请帮我向那人转达一句——谢谢。”
说完,范温书唤出剑踩在脚下,转身离开了。
他一走,郁秋冥便朝她看过来,恰在此时,程洌也凑过来,好奇问:“早就听说过你们几个在终试的事迹,原来这么精彩,那小子要找的人是你吧?”
她推开程洌的脑袋,一口否认:“不是。”
程洌鄙夷道:“谁信。”
她瞥向万俟霜,万俟霜同样摇头道:“不信。”
最终将目光投向了“忠厚老实”的江清野,就见他笑着摇了摇头。
她叹了口气,道:“只是杀了只妖兽,没想到还有人活着。”
“咦,我还以为什么呢。”程洌兴致缺缺地挪开脸。
“你以为。”
“我以为你们……唔唔唔?”程洌话说到一半忽然被人捂住嘴。
“唔唔唔唔!”
万俟霜将人拉到一边,瞥了一眼脸色微沉的某人,戳着她的脑袋道:“祸从口出。”
程洌扯开她,大咧咧道:“又不是我的祸。”
万俟霜一想,还真是,便又将她给拉回去了。程洌正要开口继续,一抹火光闪过,一簇火团从苏折映眉心飞出,忽的一下飞进了废墟里。
火团沉进废墟后便久久没了动静,她试着召回却也没有丝毫反应,只能无奈朝那废墟走去。
即将靠近时,墙块瓦片的缝隙中倏然迸发出数道金光,那些墙柱在光芒中渐渐虚化,最后变成一片虚无。
“这是……吞了?”万俟霜迟疑道。
金光淡去,一簇火苗从中跃出,满意地绕着苏折映转了一圈,又继续跑到其他地方吞噬。
“这么没营养的东西也吃啊?”程洌看着那团火焰吞噬完一处后又立马到下一处,速度都要快成一抹残影了。
苏折映一默,她以为这家伙只对含有玄气的东西感兴趣,没想到连石头块也不放过。
直到它将整个平梁城全部吞进肚子,才悠哉悠哉飘回来。
程洌想伸手碰它,却被它躲开,嫌弃道:“上辈子饿死鬼来的吧,这么能吃。”
火团听得懂她的话,火势瞬间高涨,身躯也跟着不断变大再变大,几乎要跟程洌那么大了。
它朝程洌压过来,吓得她急急掏出符,火焰扑向她,符纸也被甩向前方,只是那小小的一张纸没进去后就没反应了。
而火团却冲到了程洌面前,她大惊道:“你们怎么见死不救啊啊啊!”
只是那橙红的气焰即将逼近她的面颊时,又忽地散去,在地上化作一滩,烧了起来。
苏折映看着程洌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笑道:“出息。”
火焰在几人脚下蔓延到整个城内,黑色的泥土被它不断灼烧,但脚底却无任何灼热的感觉。
“敢耍我。”程洌骂骂咧咧跺脚在地上碾了几下。
而被灼烧的泥土开始渐渐恢复成原来的深棕色,地上飘起一层尘粒向上浮去,五人周身都笼上一层尘。
“这是……”
江清野忽然俯身,随手拨开地上那层稀松的泥面,指尖顿时粘上一抹腥湿的血。
苏折映见状也立刻蹲下身,拨开一大片泥,发现同样有几道交错的弧形血痕。
一道狂风从地面掀起,稀松的泥土被卷住,露出了地上一道巨大的遍布整个平梁城的血阵。
“这是……招魂阵?!”万俟霜惊诧道,但仔细一看似乎与招魂阵又有些区别。
“不是招魂阵,但也与它脱不开关系。”
以血为媒绘制的阵法这世间又能有几个。
火团将璇在空中的泥一并吞噬,这才飞回苏折映身边。
“人面兽不安的来源也是这个阵法了吧。”她低头看去,人面兽攥着江清野的衣角狠狠点头。
“难怪古鸿飞和段青冥不让旁人靠近这里,藏着这么大个血阵,原来是心虚。”程洌啧声道。
“可这阵法与招魂阵又有什么关系?”万俟霜问,“魇魔既是要招他们老祖的魂,魔界那么大一个招魂阵还不够吗?”
“不够。”江清野忽然道,“神魂越强,感知天道法则的能力也就越强,受到的规则束缚也就更多。”
“单单一个魔界,还不够。”
“这么说……莫枭让魔界并入大陆的目的……”万俟霜骤然望向上空,离开时一点猩红的通道如今已经扩张了大半,整个天空呈现半蓝半红的景象。
郁秋冥冷冷补充:“大陆同样是一处招魂阵。”
“那我们脚下这个尚未开启的是?”程洌蹲下身,阵法明明已经被人布下很长时间了,但还是摸了一手的血。
苏折映皱眉,“好像漏掉了什么。”
期初见到招魂阵是在万象宗终试,莫枭设下的秘境里,那个招魂阵只是用无数生人血祭,但并未成功。
后来又在妖皇殿禁地见到,那个阵法同样是生人血祭,但洛九闻招的是云芙……
“是啊,只差最后一步了……容器!我只差一个合适的容器了!”洛九闻癫狂的笑声回荡。
是了,还差一个——容器!
她低声道:“这个阵法……或许本就是招魂阵的一部分。”
“哈哈哈哈……”
忽然,一道爽朗的笑声乍起。
五人顿时警惕地看向声源处,虚无的空气中突然出现一个白色背影,发冠泛起淡淡的银色光泽,黑发迎风飘动。
郁秋冥和苏折映同时蹙起眉,这声音……很是耳熟。
“不愧是我带大的小徒弟,一猜就对。”
白衣男子转过身,清秀的脸暴露在五人面前,他眼中带着赞赏,摇头笑道:“你这丫头还是这般聪明……”
“无常道人?!”程洌和万俟霜同时惊讶出声。
江清野也是微怔,却并没有多少欣喜的情绪,他思索地盯着前方的青年人。
“老头……”
苏折映眼神一亮,上前道:“你这些天又跑哪睡觉去了?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根本联系不上你。”
随着她的靠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可在她即将走到无常道人面前时,他忽然向后退了一步。
苏折映身形一顿,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她沉默一瞬,试探出声:“……师父?”
前面的人发出一声喟叹:“长大了,原来已经这么多年了……”
他的语气太过轻淡随意,让周遭不断更变的空间都显得微不足道。
“魔界并入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万俟霜环视一圈,空阔的城内已经开始泛起红光。
“老头你在说什么?”苏折映皱眉,伸手想去拽他,以为他这是睡觉还没睡醒。
倏然,无常道人的后方空间扭曲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挤入这里的空间,那阵扭曲带来的动静越来越大。
最后猛地裂开一道血红的巨大裂缝,魔气顿时从中往外四散,里面还掺杂着浓郁的血气,一只枯瘦的手从里面伸出,缓缓搭在了裂缝边缘。
“呵呵……来迟了些,护法莫要怪罪。”阴柔的声音从裂缝中传出,裂缝中走出来的身影也在他们眼中渐渐清晰。
莫枭撩起眼,性味地将苏折映五人扫了一遍,最后走到了无常道人的身侧。
她听得很清楚,莫枭叫老头……护法。
血液瞬间就冷了下来,指尖一颤,伸出的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苏折映低着头,思绪混乱。
“嗯?”莫枭注意到她的反应,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原来还没告诉你这小徒弟真相呢,护法大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阴险。”
“师姐……”
“折映……”
几道担忧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郁秋冥想上前拉住他,然还未碰到,苏折映周围便忽然泛起黑色阵芒,他的手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
他猛地低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脚下亮起了一圈黑色阵法,阵纹从她脚下想四周延伸开,而她自己在阵法的正中央。
一道魔气打在上面,不仅丝毫未破,甚至那道魔气被阵法成倍反击回来。
江清野止住他,“强攻无用,需要找到阵眼。”
无常道人很少这么慈爱地看着苏折映,他语气熟稔,就像是在同她叙旧一般,问道:“后山的酒,是你偷的吧?”
阵法中的人没有回答,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只是细看又会发现,她整个身子都在轻颤着。
无常道人叹了口气,又怀念道:“还记得你小时候也算是这样,总是把我偷藏的酒给翻出来。”
“不过那时,你把酒全浇了灵草,还记得那日山上的灵草疯长,你吓得把自己藏在了半山腰的山洞……”
“那天我找了你很久……”
“如今说这些还有意义吗。”苏折映嘴唇微张,打断了他。
“意义……”无常道人轻叹一声,负手望向半空,“不需要意义,你的存在就是意义。”
“为什么。”
散落的发丝随着她的头一起垂下来,遮住了她脸,没有人能看清苏折映此刻的表情。
他突然发出一阵低笑,双手一敞,四周的空间瞬间崩裂,罡风四起,魔气倾泻而出,整个平梁城都被他这一个简单的举动染成了深红色。
而苏折映身后的四人也被逼退到数米之外。
这就是遁虚,遁虚境之下不过是他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蚁。
“傻孩子,自然是为了我族的复族大计!”
“这一天……我不知等了多久!百年!千年!!!”
无常道人越说越激动,连带着他那张脸也跟着狰狞起来,哪还有什么仙风道骨的尊者模样。
然任他如何激动讲述自己这千百年的艰辛,苏折映只淡淡说了一句:“所以,这个容器,是我。”
“是,是你,也只能是你!”他平静下来,眼神依旧赞叹,“你是我见过天赋最高的人,两道双修,说出去是何等风光惹人惊羡。”
“但你可知,平常修士根本不可能同修两道。”
苏折映指尖忽地一缩,周身气息隐隐躁动。
他目光转到郁秋冥的身上,“我这个二徒弟……若不是因为他那郁氏生来便有的特殊体质,否则从他踏入混元道的时候就已经身死道消了。”
“而你不一样,”他又望向苏折映,思绪飘远,“你是我等了几百年才等到的唯一一抹极阴极寒之气,是我耗费修为和寿元才将你塑形。”
什么……
苏折映再也压制不住情绪,她猛地抬起头,无常道人手指一动,脚下的浮尘聚在半空。缓缓形成一副画面——
苍茫的雪山之上,一朵雪白的花独自在雪巅绽开,一个青年人站在旁边摘下了它。
浮尘随无常道人的手再次变换,花中凝聚出一抹残魂,最终残魂在他手里化成一个襁褓的孩子。
而那个孩子正是苏折映。
“……哈哈。”她看着画面忽然讽笑出声,“什么父母死于魇魔之手……什么守护魇魔封印……”
都是他编织出来一张谎言巨网!
“这一切竟然都是他的计谋……”万俟霜同样怔愣。
无常道人在大陆是受万人敬仰的存在,镇守魇魔封印百年,护了大陆百年安宁。可现在却说,这个人是魇魔。
一个被他们拥为大陆第一人的魇魔。
“郁氏灭族,也是你所为。”郁秋冥冷声道。
“是我。”他坦然承认,看向郁秋冥的眼神带着怜悯,“平梁城就是我精心选择的阵眼,而你也是我故意留下的活口。”
“为的就是将你亲爱的师姐,你贪慕多年的人一步步引入局中。”无常道人可谓是杀人诛心,毫不留情。
“到头来不过是为了让我踏入这阵中,何必这么弯弯绕绕。”
给予了她本不该拥有的师徒亲情,再将这一切无情地抛去,甚至是化作一道怨恨。
“我倒是想……只是魔种的成熟尚需要时间,需要你渐渐与魇魔接触从而催发它的成熟。”
苏折映凄笑一声:“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让我不断在大陆清扫魇魔……我还真是蠢。”
蠢到从出生就活在一场算计中,一边视魇魔如血仇,又一边将他奉作至亲血族。
杀到了头却发现,不过是他称心的容器。
“你还是太天真了。”无常道人轻笑。
“不只是郁氏。古落、万象、青冥,甚至是菩提宗,整个大陆大大小小的宗门世家都被我掌控。你们一路所见的招魂阵也是我故意为之。”
“只不过——”他眼神倏地一寒,一手指向郁秋冥,“没想到在你身上会发生变数!”
从魔界杀出来,一夜之间颠覆古落和青冥两大宗门,坏了他的计划。还有江家那个,竟然能狠心到弑父,又让他折损一名大将。
“不过好在还有魔界可以顶替。”
话落,他手在空中轻轻一挥,天空彻底被红色覆盖,诡谲的红云压下,金日被遮蔽住,整个大陆都暗了下来。
魔界并入,空间破碎,整个大陆都变得摇摇欲坠,无数细小的声音似乎越过了重重山峦和大地飘入苏折映耳中——
尖叫、哀嚎、痛哭……
他们,在求救。
无常道人明明是站在平地上,却像是在俯视他们一般。黑暗笼罩下来,衬得他的白衣也一起渐渐暗淡。
她微微抬眸,他的脸越来越模糊,直至与记忆中那个总是出现在她面前的黑衣人重合。
悲凉的笑声从她口中泄出。
原来,他早就告诉她了——
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五六章就结束了
第128章 第 128 章 大陆第一位遁虚修士。……
在这一刻, 大陆中所有修士似有所感朝着这里赶来,密密麻麻的各色身影汇聚在此地的上空,他们望着城内巨大法阵和几道熟悉的身影。
有人惊诧开口:“那是……无常道人?”
“无常道人来了?那我们岂不是有救了!”
只是还来不及惊呼, 他们又看到了白衣青年身旁的人, 莫枭阴笑一声,抬手便拉下来几个迷津境界修士,一掌拍碎他们的脑门,他享受地眯起眼,开始舔舐那枯树般的手, 直到手心的血被尽数卷入他口中。
众人一阵恶寒,而白衣青年却对此视若无睹,这才让他们意识到事态的异常。
“他怎么……”
“哼, 还看不出来吗,无常道人与莫枭才是一伙的。”
“那岂不是完了!”
“不对,你看那阵中的人是谁?”
他们此时才注意到原来黑色阵法的中央还站着一个青色身影,只是她身形有些狼狈,一时间没有认出来是谁。
“怎么这么像溟川屿那个煞星……”
菩提子也是在这个时候带着季昀礼和司承木赶到的, 他落在万俟霜几人身边,皱眉询问:“怎么回事?”
万俟霜解释道:“无常道人才是莫枭背后的人。”
“哎呦,这下坏事了。”他懊恼地拍拍手心,望向阵中的苏折映。
“前辈可是知道些什么?”
“第一次见这丫头的时候就发现这丫头身边有个大隐患, 提醒过她几次, 没想到竟然会是他……”
这可已经不单单是个大隐患了,这是整个大陆的隐患!
无常道人什么修为?
大陆第一位遁虚修士, 百年之前便已经达到遁虚,如今距离窥神也只怕是临门一脚的事了。
这么多年来,能达到玄空的修士寥寥无几, 遁虚就更不用提了。连他都卡在玄空数百年之久了,即便今日突破,也依旧不能与无常道人相提并论。
菩提子叹了口气,“必死之局吗?”
季昀礼拍了拍他,安慰道:“或许还有破局之法。”
“但愿如此。”
祈夫人同样带着菩提宗弟子赶来,一同来的还有万俟家的人。万俟霜一眼就看到了她的父亲母亲,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许久,她没忍住冲进了两人怀中。
万俟霜母亲穿着一身蓝色干练的衣服,她将手里的剑塞进自家夫君怀里,自己上前接住了万俟霜,点了点她的脑袋,笑道:“多大的人了,还是这么毛躁。”
“哼,毛躁就让我来抱。”万俟家主面上严肃,但望向万俟霜的眼里却是充满了思念和关心。
祈夫人带着几位长老走到菩提子身旁,她同样看到了站在莫枭身边的无常道人,神色一愣。
“竟然是他。”
她转身挥手,朝菩提宗弟子道:“大劫将至,所有弟子待命。”
“是!”
眼下,不论大小宗门还是隐世世家,几乎所有修士都汇聚在了此地。而那些凡人百姓则被
菩提宗和万象宗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地方。
就是不知,设下的阵法能撑得住多久。
“看来都已经到齐了,也省得我再派人将你们请过来了。”无常道人笑道。
“你们魇魔早该消失在这里了。”祈夫人冷声道。
“不,我族才是真正该掌控这个世界的存在。”
他手腕翻转,大地忽然开始震动,那巨颤像是从四面八方涌向中间,他眼神也不再温和,冰冷的话随着他下压的手一并落下。
“叙旧结束。”
数道轰鸣声从周边乍起,魔界并入后,天空也正渐渐浮现一轮巨大的红色阵法,此时几道红光冲天而起,汇入空中的阵法里。
只见光柱中有点点黑影浮出,正朝着平梁飞来。
有人疑惑道:“那是什么东西,好快……”
“看不清,像是黑色又像是紫色的一团。”
东侧的距离光柱最近,其中一个修士警惕向前,待看清那东西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魇魔的虚影猛地冲进他的身体。
“啊啊啊——”
那名修士忽然抱头嚎叫,吓得他身边的人骤然从他身边退开。他身体中有两股在力量在不断撕扯,紧闭的双目忽然留下两行血泪,随后是口鼻,渐渐地,衣襟上也开始晕染出红色。
“怎么回事?”
最终他整个人一阵抽搐,彻底不动了。一个修士面露惊恐,但还是忍不住上前去探查他的气息,他刚蹲下身,那染血的脸上忽然睁开一双紫色眼睛,他的手以诡异的弧度扭曲,从身后抓住了这人的脖子。
“千年了……”一道女声从他嘴里飘出,他勾起嘴角,凑到这个修士面前嗅了嗅,“那暗无天日的生活终于结束了!”
“活人的气息……恐惧的味道。”他一手捏断了他的脖子,血爆了他满脸。
他张口,一缕深红的气飘入嘴中,他满意道:“真怀念啊。”
他眼睛一斜,盯上了剩下的人,兴奋的笑声荡在他们耳边。
“轮到你们了。”
不只是东侧,剩下三个方向都有魇魔朝他们冲来。舍弃了自己的躯体,他们选择最简单粗暴的抢夺这些修士的身体。
司承木唤上万象宗的人,道:“我去东侧。”
季昀礼朝江清野点点头,跟上了司承木,“我与你们一起。”
他离开后,还有一小部分的人也随他去往东侧,他们是无上阁的人。
祈夫人也道:“菩提宗和万俟家就随我去北边吧。”
万俟霜自然也要过去的,离开之前,程洌叫住她,从自己怀里掏出来各种符纸塞进万俟霜怀里。
“拿好,有大用。”
“谢谢。”她又看了一眼苏折映,“折映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程洌难得没有开玩笑,目送她随着一群白衣弟子朝北边去。
“这南边……”菩提子皱眉。
“我去吧。”江清野忽然出声,手里的剑已然出鞘,“我也许久没有杀人了。”
菩提子只能点头,江家几代,也只有这小子能重振江家了。
摄魂者很少,虽然看上去能力很弱,但若是以摄魂为辅,剑为主,就不是这么简单能对付的了。
三方皆有修士顶在前方,魇魔侵入的速度明显慢下来了。只是厮杀过后,那些被明明已经死亡的魇魔却重新凝聚起来,再杀,再生,就这么无休止地循环。
渐渐地,被多去身体的修士也开始多了起来。
“老头,我家蛋怎么办?”程洌问道。
郁秋冥也略带焦灼地看过来,那阵法太过诡异,他在阵法上的学习不深,除了苏折映,他不知道还有可能将此阵破除。
菩提子还未张口,一阵阴风突然扫过。
“别惦记她了,你们今天都要死在我的手里!”莫枭朝三人直冲过来,此时的他不知用了什么秘法,修为竟已达到玄空大圆满。
菩提子哎呦一声,将身前的两人推出去,道:“替老夫挡一会儿。”
“你这老头!”程洌骂骂咧咧迎上去,但是玄空大圆满仅她一人可挡不了多久。
她侧头朝郁秋冥道:“你主,我辅。”
修符作为辅助才是真正能发挥大用途的时候。
郁秋冥点头,魔气瞬间散出,加上魔界本就并入,周围魔气极其充裕,他的实力在稍稍提升了些。
两人缠斗在一起,加上程洌后,本可以压制莫枭稍许的,但他阴招频出,低阶魇魔更是随手便可召来。
气得程洌学着他的样子开始丢出一些越来越奇怪的符,金光一闪,密密麻麻的细小雷电出现在莫枭身上,他的身形骤然一滞,但下一秒就被他挥散。
三人就这么从中央打到城边。
菩提子快步走到苏折映身旁,见她神色迷茫,不禁喊道:“哎呦,丫头醒醒,振作一点。”
“左右不过一个师父,这个没了咱就换个是不?下一个更好呢。”他一个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抬头一看,苏折映压根没听进去。
“哎呦祖宗!”菩提子瞥了一眼那边的无常道人,似乎还在准备什么阵法,他脚底荡开一圈气流,无数黏腻恶心的深色东西从地下爬出。
他不禁叹气:“就算不为大陆,也总要为你身边那几个人想想吧。”
他知道这丫头看着不怎么正经,但也护短。一转头,与魇魔纠缠的几个人身上都多多少少受了伤,或轻或重。
“老夫我对阵法没什么研究,想要破开这阵只能由你自己,若是需要老夫就在这里,我会陪你们到最后一刻。”
菩提子挥手,玄力倾泻而出,在苏折映身边的阵法上又包裹了一层新的结界。
“唉,万俟家那个犟丫头还真是拼了命……”
苏折映空泛的眼珠转了下,落下的指尖也忽地一颤。菩提子还在观察局势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道很低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
他转头问道:“你说什么?”
“东北角,玄力。”
她僵硬地转头,变色苍白地盯着他,将菩提子吓了一跳。紧接着他立刻运转玄力朝苏折映所说的位置打去,然阵法上的光芒只是暗了一瞬。
她蹙眉,这个阵法到现在都只有将她困在这里一个作用。
这真的是招魂阵吗?
“继续。”她道。
菩提子依言继续攻击,而她则是在内划破掌心,任血液径直往下流。
他惊道:“丫头你这是……”
血很快在地上散开,她将玄力融进血液中,用手改写了脚下的阵法纹路。
“常规硬破已经对它没用了,那就改掉这个阵法。”
血光映在她的眼中,地上黑红两色交织,菩提子注意到阵光忽然弱了一瞬,她立刻道:“现在,东北角!”
顿时,凝聚在她周围的结界化作玄力齐齐朝那个角冲击,阵光骤暗,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
“师姐……”
“那是小少主?”
“折映!”
“还不错嘛。”
不远处的无常道人也似有所感,他略微诧异地看过来,笑道:“比我预想中的要快。”
“但这只是个开始。”
下一刻,一轮巨大的红月在他背后升起,被遮蔽住的太阳也在此时冲破云层,但金光之上却是有黑纹在渐渐蔓延。
站在城内的修士身影忽然开始不稳,“怎么回事,地里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丫头!”苏折映还未探查就被菩提子忽地拉开,而她刚才站着的位置上冲出一只干扁的手。
随后又是一个阵法从地里浮出,比之前任何一个都要大,里面蕴含的混元力浓郁得几乎是将整个大陆的混元气汇聚在此了。
所有人面色均变,阵法的出现,他们都感受到有一股不可抗的力量在撕扯自己的神魂,像是想要将它从身体内强行抽出。
修为高一些的尚能抵抗一二,但入境和迷津境界修士的神魂则是瞬间被抽出。
苏折映看了一眼阵纹,比她之前见过的阵法都要复杂。
或许,脚下这个才是真正的招魂阵。
第129章 第 129 章 这家伙居然来了。
此阵一出现, 所有的魇魔变得更加兴奋,实力也开始一点点攀升,越是靠近大阵, 他们夺取修士身体的速度也就越快。
局势瞬间扭转, 修士节节败退,各世家大族的长老一并出山加入,可奈何魇魔数量太多,再加上魔界里折损了大批修士,他们几乎挡不住魇魔迅猛的攻势。
苏折映观察着脚下的阵法, 阵法中还绘着晦涩难懂的符文,与现在绘制的手段全然不同。
但一定还有破解之法的……
无常道人大笑一声,瞬间闪身到她身前, 低叹道:“你现在的实力,还参不破它。”
她深吸了口气,玄力和混元力凝聚在两只手中,然无常道人却道:“强攻无用,至少以你现在的实力是破不开的, 除非……你能在招魂完成之前达到比我更高的境界。”
比无常道人更高的境界……
“窥神道……”她皱眉,百年间大陆除无常道人之外就没有其他遁虚修士了,一日窥神更是异想天开。
即便魇魔的交易中,也从未听过有人交易换取自己提升, 否则大陆也不会至今没有窥神修士。
“徒儿, 为师养你数十年,不惜消耗寿元修为帮你塑形, 等的就是这一日,我不会给你留下任何破绽。”
“那倒未必。”
话落,她瞬间朝北侧冲去, 菩提子哎呦一声,也跟过去。
无常道人盯着她的背影轻笑,“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个性子,螳臂挡车罢了。”
三侧几乎都成了一处小战场,万俟霜站在最前面,与祈夫人距离相近些,冲向她的魇魔数量也是最多的。
不远处,一抹巨大的魇魔虚影注意到她,下一秒就毫不犹豫朝万俟霜飞去。
“这身体不错……我要了!”
近乎玄空境界的威压落下,万俟霜敏锐回头,就看到一个无面的紫雾飞来,她直觉不对,挥剑斩去周身魇魔就要朝祈夫人靠拢。
然而紫雾速度更快,几乎是靠近的一瞬她的身体突然被禁锢,整个人停在原地。
紫雾中传出一声大笑,直冲她眉心而去。
万俟霜挣扎一番,转而召动剑朝它刺去,然那雾团竟直接将剑吞噬进去。紫雾降临眼前的一瞬,她下意识闭眼。
一秒、两秒……
额间有阵阵风拂过,却迟迟没有痛感传来,她微微睁眼,身前赫然立着一个青色背影,只一个人便占满了她整个视线。
苏折映转身向她的时候,一手在后,掌心的灰色雾团将那紫雾包裹,瞬间化成一缕紫气消散。
她拍了拍万俟霜的头,笑道:“吓傻了?”
“折映……”万俟霜忽地将她拥住。
身上猛地一重,苏折映蓦然僵住。鼻息间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但怀抱中的人却是尤为温暖,她怔愣一瞬,直到肩膀上传来一阵湿润感,才迟疑道:“……哭了?”
万俟霜抽泣一声,摇头道:“没有。”
“哎呦这个时候就不要煽情叙旧了,正事要紧啊祖宗!”菩提子看得原地着急打转。
“好了,西侧人太少了我去看看,你自己小心。”苏折映拉开距离,万俟霜是几人中她最放心不下爱的,所以才赶忙来了这边,眼下确定无事,她还要去西边查看情况。
“谢谢,你也小心。”万俟霜道。
苏折映勾起她腰间的山茶吊坠,“别忘了这个,铃响我就可以感知到。”
“好。”
*
守在西侧的修士太少,而魇魔似乎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他们开始渐渐朝这边转移,几乎快要逼近平梁。
苏折映刚到这边,一个被魇魔趁虚而入的修士正痛苦地在地上抱头打滚,双手尽断,剑也被丢在脚边。
她满脸血污,眼里的世界只剩一片血色,恍然间感知到有人靠近,她立刻叫住苏折映,恳求道:“快,杀了我!!”
“呃啊啊啊!!杀了我……求你!”
苏折映的手落在她眉心,她识海已然破碎不堪,里面的魇魔已经将她的神魂蚕食了大半,即便是帮她揪出体内的魇魔,她也是必死……
“求求你了……”修士的声音越来越弱,眼中闪烁着诡谲的紫光,她虚弱道:“……不能让它……用我的身体……作恶。”
苏折映浑身一震,她闭了闭眼,落在她眉心的手下移,合住她的双眸。
“好。”
下一秒,一声尖锐的怒斥从身体里传出:“谁?!我的身体!!你不能毁掉它!!”
她嘴中又发出一声快意的笑,痛苦的表情渐渐被笑容取代,扬起的嘴角忽地一僵,最终定格。
而她体内的魇魔渐渐分离出来,冲向苏折映。
“敢毁掉我的身体,那就用你自己的来偿还吧!”只是他的虚影在她话落的时候就已然被苏折映抹去。
她沉默了一瞬,她对大陆本就没什么归属感,如今无常道人阴谋昭告天下,她更是了无牵挂。
菩提子轻叹道:“这便是大劫……我们的胜算又有几分呢。”
须臾,她转身朝前而去,地上的人也渐渐消散。菩提子默默跟上去。
她来之前就想到西侧是最严重的,只是没想到如此惨烈,大半修士都被占去了身体,只有一小部分还在苦苦强撑着。
可迎接他们的是更多朝这里汇聚来的魇魔。
她正要冲进去时,一道幽光突然从最西侧冒出,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巨颤,西方的天空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出来一样,本就暗沉的天顿时又黑下大半。
就连城中的无常道人也注意到了,他凝望西边的天空,自言自语道:“倒是把他忘了。”
菩提子眯起眼,低估道:“那个方向不是妖界吗……”
一声巨吼响彻整个西侧,无数巨大的兽影和妖从黑暗里冲出,所有人下意识警惕起来,妖界与他们立下约定互不打扰,此时大陆劫难将至,妖族却忽然出现。
难不成也想同魇魔分一杯羹不成?
半空之上亮起一道蓝色阵光,白光一闪,几道身影赫然出现。花姒站在上面,眼睛一扫便精准地凝向了苏折映的位置,她远远朝她一笑。
花姒身边还站着几个或熟悉或陌生的身影,有鹿老,有在妖皇殿内有过一面之缘的,还有……如今的妖界新主——燕珩。
妖族的出现俨然扰动了他们的节奏,万俟霜站在北侧,利落地甩落剑上的黏稠物,望着凌空而立的蓝色身影微微惊讶。
“这家伙居然来了。”
正埋头作符的程洌忽然抬头,同样惊诧道:“嘿,我不是早就给妖界的结界破掉了吗,怎么还卡点来。”
郁秋冥也分神看去,眉头顿时皱了起来,果不其然就见燕珩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将目光落在了苏折映身上。
他眸中闪过一道戾气,身体忽地一麻,程洌不知什么时候丢在他身上一张符纸,细小的雷电在手臂上延伸,除了些麻意便没有其他用处了。
“喂,打架呢,还看!”程洌骂骂咧咧丢出一张符帮他挡下莫枭的一击。
莫枭阴笑道:“果然啊,能搅动你心神的也只有她了。”
“可惜,她生来就要为我族大计而死。”
郁秋冥眼神一冷,汹涌的魔气朝他压去,修为再次瞬间提升到了玄空后期。
莫枭不察,被他重伤,却依旧笑道:“魔修功法果然诡异。”
但下一秒,他的伤势就恢复了。
“我们,继续。”-
东侧。
司承木与季昀礼背对背环视着身前的一圈虚影,他微微转头,温笑道:“来的刚刚好。”
“想不到司宗主还认得妖界的人。”季昀礼擦去嘴角的血,此时还不忘调侃几句。
两人都跟在菩提子身边了一段时间,已经渐渐熟悉了。
“不管如何,能搅乱现在的局势,就是来得好。”他抬手丢出两把短刃,刃锋划过魇魔的身体,虚影忽地一滞。
“还不出手?”
“知道了。”
季昀礼趁机冲进将他们一网打尽。
……
菩提子看着那抹唯一熟悉的身影,抽了口气:“啧啧啧,不得了啊这小子,早知道是妖皇殿的,我当初就该讹他点酒……”
苏折映闻言,悠悠转过头。
他立马变脸:“嗐呀,老头子我瞎说的。”
上方几人落在她身前,燕珩虽然还穿着一惯的便服,但身上的气质已然不复从前那般稚嫩。
花姒同样变了不少,看样子比之洛九闻,现在在燕珩身边才是真正的自在。见她看过来,花姒熟练地朝她抛了个媚眼。
燕珩看着她,轻轻一笑,“这里就交给我吧,妖界本就是大陆的一部分,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眼下也并不是叙旧的时候,她点点头,拉上一旁看燕珩如看摇钱树般的老头,快速离开。
她带着菩提子在四个方向都观察了一遍,最终回到了平梁城中央,看着脚下的阵法,她略微疑惑:“这阵法开启的时间未免也太久了些……”
然而,她话音刚落,刚才还静止的阵纹瞬间开始转动起来,从她脚下的那层开始向外逐渐延伸。
看得菩提子两眼一瞪,狠狠看向她道:“少说两句!”
第130章 第 130 章 神谕。
无常道人立于半空之上, 好像自己是一位掌控全局的人,手掌一压,宣告他们最后的命运。
“到此为止了。”
下一刻, 时间似是忽然被静止, 所有人的身形滞停一瞬,阵法也在此刻扩张到整个大陆!
无常道人嘴唇轻启:“祭。”
倏然,他们感觉到神魂在渐渐从身体抽离,那股力量甚至是不可抗的,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神魂一点点脱离身躯, 而真正的身体却被魇魔顺理成章地多去。
与莫枭打在一起的郁秋冥猛地一顿,他看了看手心,似乎有金光正在飘散。莫枭见状刚要讽笑一声, 但只是一瞬,下一瞬他便再次攻来,势头愈发猛烈。
程洌看着自己的身体,抽出一只手来将罗盘置于面前,指针转了两圈, 她喃喃:“应当还有转机才是……”
“小霜!”万俟父母奔向万俟霜,他们二话不说便将自己的玄力全部送入她体内,以祈盼她让她的神魂被抽离得慢一些,但相反, 他们身上的抽离速度就会不断加快。
万俟霜拽住两人的手, “没用的。”
只是慢了一些,但终究是躲不过命定的结局。
万俟父母叹了口气, 将目光投向了城中央的两人。
“但愿菩提长老和那位小少主能破解这局面。”
万俟霜也看过去,“我们应该相信他们。”
这场巨大的抽魂就连妖族都没有躲过去,但除了苏折映。
她暗暗皱眉, 扫向无边的阵法,越发没有头绪。
刚才那阵法尚小,她改起阵法来倒也不算太吃力,但眼下这个却整个大陆囊括进去,但是改阵都不只从何下手。
一转头,菩提子焦灼地在原地打转,周围投过来的目光越来越多,他的额头不禁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还是第一次见菩提子露出这幅表情,他猛地一抬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她道:“你去西北方向,我观察过那里的阵法力量比较薄弱。”
她将信将疑,刚才带着菩提子探查时他并未发现什么,但看他的眼神又不像是在撒谎,便问道:“那你呢?”
“我去另一处,老头子我要是没看错的话,这里应当还有一处破绽。”
“好。”苏折映依言朝西北方向去。
菩提子站在原地,他瞥了一眼凌风而立的无常道人,被寒风带到耳边的不知有令人心颤的冷意,还有无数希冀的目光。
他取下腰间的酒葫芦,拨开塞子,里面的酒只剩下了一半,他匆匆将其一口饮尽,第一次喝酒这般匆忙,酒渍从他嘴角流落在白须上。
直到最后一滴酒入喉,他遗憾地看着手里的空葫芦,随手一丢。
“好酒啊,就是可惜喽。”
他朝着与苏折相反的方向而去。
*
到了菩提子说的地方,苏折映的确发现了些问题,深林中有一片树木被人给轰平了,几节树干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而被树干压着的地面上,阵法出现了一个很小的残角。
但这点残缺相比整个大阵来说太过微弱,是没什么用的,她相信菩提子不会不知道这么一点。
但还是细心地将附近都重新探查一遍,除了这里什么也没有了。
就在她起身打算返回时,地面猛地一颤,脚下的阵光开始忽明忽灭,她没有被抽离神魂的感受,不清楚这大阵是怎么回事,但直觉不对。
她飞快地朝回赶去,回到城中央的时候没有见到菩提子,只有一个空掉的酒葫芦躺在地上,她拿起葫芦,面色微变。
就在此时,东南一方传出数道惊叫,她抬头望去,看到半空中那个熟悉的身影的时,握着葫芦的手一颤。
啪的一声,酒葫芦重新跌在地面,一路骨碌碌滚向一边,直到碰在一双黑靴上,一只手将它拿起。
无常道人轻叹:“愚者可悲。”
菩提子身上玄力萦绕,他一遍遍用眼神描摹所见到的山川河海和一张张稚嫩或熟悉或陌生面孔。
其实他没有找到阵法的破绽,唯一一处残缺还是两人途径那里时他顺手留下的。
他回忆着苏折映在改写阵法时的样子,笑着转头望向她道:“小丫头,其实有一件事瞒了你很久。”
“老头!”苏折映朝他飞去,菩提子身上开始泛起金色光芒,像是有一把火在他的体内灼烧起来,而他身上随之涌出更多的玄力向周围散开。
这是自然寿元的表现,
“你命中有一大劫,无论我如何推算都算不出此其走向,比以后且小心。”
他边说边抬手,浩瀚的玄力向周围蔓延,所过之处正被抽离神魂修士忽然一阵轻松。
有人惊讶道:“抽离速度……慢了好多。”
“我的也是……”
“……是菩提子前辈!”
他们纷纷望向半空中的菩提子,此时他身上的金芒宛若希冀之光,在黑压压的云层下成为了大陆中的第二轮太阳。
“唉,老头子我这一生中逍遥半载,没有什么大能之姿,贡献更不必论。如今唯有这一身玄空圆满的实力倒是能稍稍抵抗一会儿这阵法。”
他模仿着苏折映篡改法阵的手法,以血作墨,全身血液尽数挥洒出去,无数血滴环绕在他的身前,在玄力融入后逐个朝大陆各地散去。
她赶过来的时候,菩提子也恰好回头看向她,苍老的面颊上浮现出一片的尸斑,整个人苍老了许多。
他张口想笑两声,但望着她严肃的表情,话锋一转,变成了:“还有,记得给老头子我多烧点买酒钱。”
苏折映没开口,只是手中的两股力量落在他身上,但刚涌入他体内,下一秒就溃散出来。
她一怔,不可置信道:“你的神魂……”
菩提子身上的金光开始淡淡暗淡,取而代之的是星点般的白光,从他的脚下开始向上,身体一点点虚化。
他错开苏折映的眼,但一转头便会看到周围修士投来的悲痛神色,他索性闭上了眼,轻声道:“命中此劫,我躲不掉。”
所以他打入血珠中的不只有玄力,还有他丝丝缕缕的神魂,全部散成了无数碎片融入进去。
星点蔓延到他的脖子,他低估一声:“……就是不知道这地下的酒味道怎么样。”
下一秒,他整个人只剩下了半张脸,他虚虚睁开一点,在最后一刻消散的光点中,他像是在眼前看到了曙光。
他微微笑起来,星点带着他最后一抹笑散开,在苏折映眼前留下一片斑驳光影。
所有人在这一刻默契地朝东南方向低下了头。只有苏折映还怔愣在原地,她知道,菩提子这是在将剩下的交给她解决。
两人都知道,他所为并不能完全扭转大阵,只是给她换来了短暂的思考时间。
到底该如何破阵……如何短短一瞬成为超越无常道人的存在……
到底……该怎么做?
众人却并不清楚,他们在得到短暂的喘息机会后亢奋起来,重新杀入虚影中。
而她却愣愣蹙眉,总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这时,眉心金光一闪,火团和人面兽再次出来。
人面兽轻摇她的衣摆,道:“主人,这家伙在识海里一直很亢奋。”
她瞥过去,火团颜色鲜艳,不停地在她面前跃动,飘到她的手指上。
瞬间,一股强大古老的气息涌入心间,她猛地一震,“你身上怎么还有一道封印?”
“不对。”
不像是封印,更像是刻印了什么东西,里面有股令她心神澎湃的震撼气息,明显不属于大陆。
只是来不及细想,一道戏弄般的笑声从上空传来,无常道人语气遗憾:“玄空大圆满,可惜了,也只能挡这么点时间。”
随着他话落,所有人的身体一重,他们惊觉神魂抽离的感觉正在一点点回来,菩提子玄力扫荡过的身躯开始重新陷入之前的状态。
但司承木和祈夫人一些人都尚好,他们也发现了此时一味在魇魔虚影中攻守没有丝毫作用,便转而默契地杀向中央的无常道人。
无常道人轻笑,一挥手身边就多出两个黑衣人,“轮到你们二人表现了。”
两人齐齐道:“是,主人。”
司承木看到两人的脸后忽然皱眉,“原来在这里。”
此二人正是他们找了许久都为找到,还以为是死在了魔界的戚呈和姬明语。
“归顺魇魔才是正确的选择,司承木。”戚呈抚掌一笑,顷刻间靠近他,眼中杀机毕现。
司承木冷哼:“叛徒余孽罢了。”
见他轻而易举就躲开了自己的攻击,戚呈惊诧:“好啊,玄胜巅峰,竟然藏了这么久。”
“但那又如何?”他又转而笑起来,“今时不同往日,我现在已经是玄空后期!”
“可若再加上我们呢。”祈夫人立在司承木身侧,冰冷的玉扇对准了他。而她身后也额陆陆续续跟来了数十人,其中不乏万俟家夫妇和长老。
数十个位玄胜对于戚呈来说多少还是有点吃不消的,毕竟都是些老熟人了,什么实力都很清楚。
而单单是他们手里的佩剑法器都已是天阶地阶的宝物。
戚呈咬牙,朝身后喊道:“姬明语,你到底要看到什么时候?!”
“呵,你刚才不是挺能耐的,怎么这会儿又当起了缩头乌龟?”
突如其来的十几枚暗器从他身侧飞出,射向司承木几人,一道黑色身影缓缓落下,不屑的眼神落到他们身上,丹唇轻启:“废物。”
来人赫然就是青冥宗的副宗主,万象宗的四长老——姬明语。
戚呈忍气吞声,最终沉声道:“哼,先解决了他们再来说吧。”
气流涌开,两人早就在无常道人提供的功法下突破到玄空境界,不是他们几个合力就能阻挡的。
然而本该是两人碾压的局势,忽然一道魔气从身后划过,在戚呈的脸上留下一道血痕,他愤怒回头,但迎面而来的却是如雨般细密的魔气。
他慌乱抵挡,却仍被他一击重创。瞥了一眼正与他们交缠的姬明语,一咬牙便快速从此处离开。
郁秋冥想追上去,却被程洌出声阻止。“他身上带着增速符,你追不上。”
“但你可以杀了这个。”她指向姬明语,随手朝她丢出一张符,半空中的人猛地一滞。
郁秋冥见状,又朝此人杀去,他双目有些发红,像是杀疯魔了一样。
程洌一旁祭出罗盘,随手一挥,指针落入死宫之内,她惊讶道:“气数已尽?”-
一处阴暗的深林内,戚呈借着古鸿飞之前留给他的增速符一路逃窜至此,他回头看了两眼,跌跌撞撞地奔向一桩大树,背靠着它合上眼。
该死的小杂种!
明明可以解决掉那几个老不死的,没想到半路竟杀出来一个魔修,还能轻而易举将他重创。
难不成那人已经是半步遁虚?
“呵,不论如何,姬明语今日算是完蛋了。待我熬过今日,这大陆将有一半收入到我的囊中。”
“哈哈哈哈——”
戚呈捂着伤口,幻想着虚无缥缈的未来,不禁大笑出声。
“很可惜,你没那个命熬过今天了。”
阴寒的声音夹杂着恨意,凄凉地宛若索命厉鬼,惊得他立马睁眼。
“谁在哪,滚出来!”
一个黑色身影从粗壮的树干后面走出,一张苍白的脸缓缓映入他惊讶的双眸,随即那抹惊讶变为不屑。
他道:“原来是你,本长老记得你是叫……涂影?”
一把稍显残破的剑对准了他的喉咙。
戚呈仍嗤笑道:“你不会以为我现在重伤你就能杀了我吧?”
涂影却不为所动,她面露讽刺,手指忽地一松,剑重重掉落在他脚下。
“我不是来杀你的。”
“不是来杀我的?”戚呈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他本就知道涂影不会杀他,有奴印在,他可以轻而易举掌控她的生死。
他盯着涂影,忽然发现她周围的气息比之前稳定不少,眉峰一压,道:“看来是遇上了贵人,连修为都恢复了。”
“正好我现在受伤,有什么东西就一并献出来,刚好让我疗伤。”
闻言,涂影默默将法器丹药拿出,戚呈看到之后眸光一亮。
果然是遇到什么机缘了。
他盘算着恢复修为后该怎么处置涂影时,丝毫没有注意到她正缓缓朝她靠近。
直到她身上玄力忽然涌动,戚呈不屑地以为她要向自己出手时,不禁讽笑道:“有奴印在,你……”
他的话音突然一卡,来不及思索便立刻调动奴印。
涂影身上的玄力在一点点膨胀,震得周围的树都在跟着摇晃,凄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汹涌的恨意在眼底蔓延。
奴印忽然失效,戚呈彻底慌了,他拖着重伤的身体想要逃跑,却被涂影卡着后颈狠狠拉回来,她的手死死扣住他。
“怎么回事?!你到底做了什么,奴印怎么就失效了!!!”
她体内的玄力达到饱和,开始逐渐外泄。不少修士注意到动静,匆匆朝树林的方向扫了一眼。
苏折映亦是诧异抬头,“自爆……”
涂影感受到身体和精神上的撕裂,面色煞白,但还是对着戚呈一字一句道:“我是来……拉你下地狱的!!!”
话落的瞬间,金光冲天而起,戚呈脸最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开口,身体就开始在金光中被撕成碎片。
而涂影的身躯同样在金芒中破碎,手刃血仇的快感在此时大过了身体上的痛感,血污的脸上却带上了最后的一丝遗憾。
只可惜,她没办法报恩了……
程洌拿着罗盘,摇头轻叹:“原来如此。”
眼下,戚呈已死,莫枭身亡,姬明语也在司承木几人的轮番消耗下开始乏力。
局势似乎正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像是全然忘记了无常道人一般。他看着众人不禁拍手赞叹,“真令人感动。”
“也是时候了,乖徒儿。”他朝苏折映的方向虚虚一握。
苏折映顿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整个人被拽向了城中央。身形停下的瞬间,脚下亮起一个新的阵法。
她被禁锢在阵中,尝试调动玄力和混元力一起冲击,但却只对阵法造成了一点微弱的损伤。
无常道人遗憾道:“你的一切都是为师教的,就连你从藏书阁内学到了什么为师都清清楚楚。”
“而这阵法也是为师给你量身定制,放心,神识消散的过程或许会痛苦些,但等老祖重新降临,你便可以解脱了。”
他挥手,巨大的黑雾笼罩下来,苏折映发觉自己的四肢开始无力。
“这只是开始。”他道。
此时城边的几人猛地望过来,万俟霜瞬间朝她跑来,郁秋冥也闪身至此,燕珩慌张回头,只望见了一片黑雾。
而江清野还在四周帮忙,只匆匆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她现在只是无力,其他一切尚且正常,她静下心开始观察阵法,然而无常道人只是一抬手,阵中骤然降下一道威压,唇边被她咬出血来,脊柱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她微微弯下了身子,但眼睛丝毫未曾从阵法上离开。
这就是,遁虚境吗……
郁秋冥毫不犹豫攻向无常道人,万俟霜和身后跟来的上百修士皆在此刻一跃而起,光芒混乱,无论是剑峰还是法器,都在这一刻聚集到他的头顶。
低笑声从他嘴里泄出,他轻轻抬手道:“你们,太弱。”
下一瞬,玄胜之下的修士顷刻间边灰飞烟灭,其他数十人则被重创逼退百米之外。
司承木抹掉嘴角的血,不禁道:“好强……”
但他们即刻又发起新的攻势,拼命、布阵、自爆……
一场惨烈的交锋,只有他们损失惨重,尸横遍野,魇魔的狂笑声几乎要响彻天际。
无常道人摇头:“我说过,想要破阵便修为便只能在我之上。”
埋头改阵的苏折映骤然一顿,神识正在一点点被蚕食,此时她的神志已经开始模糊了,靠修为强撑但依旧免不了最后被夺舍的下场。
她双手满是鲜血,指尖尽破,阵法上布满了她划下的血痕。
不对……都不对……
这个阵法她依旧参不破,可笑她自诩天赋卓绝,道途之上一路平坦,可现在无常道人设下的阵法她一个都参不破。
指尖流出的血渐渐少了,她毫不犹豫再次划破掌心,一遍又一遍重新推算阵眼的位置。
直到无常道人的话落入她耳中,她身形一震,猛地清醒起来。
是了,她既为容器,那这阵法便与外面的息息相关,只要破了外面的招魂阵,她脚下的阵法自然也会不攻自破。
但是……窥神强者又从何处寻得?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火团在此刻骤然冒出,刚一出来,阵中强大的威压就将它压扁在地。
她颤着手捞起它,指尖相触的一瞬,强大的引力牵引她的神魂,火团里的那道残留的古老气息竟在这一刻苏醒。
但遗憾的是,那道气息中没有任何力量,她感受着,火团忽然没入她的眉心,零碎的记忆涌入。
耳边悲痛的哀嚎声不断,须臾,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几道熟悉的身影上,渐渐带上了不舍。
她曾说过,大陆安危与自己无关,可时至今日,这一天真正降临之时,她才后知后觉发现,原来她与这个世界已经结下了许多因果和关联。
程洌的罗盘告诉她,命中一劫,她大概也明白了。
火团中根本没有封存任何力量,她依旧无力突破脚下的阵法。
意识也开始一点点抽离,她轻轻晃了下头,眼前有无数人影交叠,眼皮也变得沉重起来,双眼正无意识地轻合。
郁秋冥满身血迹,忽地朝他冲来,脑海中回忆着目前为止所记下一切阵法、术法,可没有一个能让他将人从中解救出来的。
他开始疯狂地攻向她脚下的阵法,强大的反震瞬间将他重伤,伤上加伤,他仍不断尝试破阵,注释着阵中人的双眼逐渐空洞,眼里最后只剩下一个红绿交织的身影。
无常道人在一旁缓缓勾起唇,“快了……”
然而阵中的苏折映又忽地强睁开眼,她转向郁秋冥,眼中只剩下他模糊的身影了。
郁秋冥愣声道:“……苏折映。”
她对着他勾起唇,但神魂之上剧痛又让她扬起的嘴角一僵,她张口想唤一声小师弟的,但时间似乎已经来不及了。
她启唇轻声道:“半魔苏折映……”
那火团中不知为何如此之巧,里面竟然记录着魇魔交易的另一种方法,是施术者反向与旁人交易。
“在此以全部修为为代价。”
留下它的人定然是为古老大能,相比低阶魇魔的正向交易,反向交易需要付出等价代价,甚至有可能突破天道规则。
“……换得。”她骤然吐出一口气,但她已经没有力气抬手擦血了。
郁秋冥挣扎着想要打断她的话,奈何阵法将两人阻隔。她虚虚转过头,逐字逐句道:“郁氏郁秋冥……达窥神之境!”
“我不同意!”他倏然失声吼道,不顾反震之力一次又一次朝阵中的人伸手。
“江清野!”她哑声大喊。
江清野知晓她的意思,趁郁秋冥不备瞬间摄魂控制住他。他的表情忽然僵住,眼神也空洞下来。
苏折映半松了口气,“多谢。”
“哼,半魔之躯,还想与玄空修士做交易。”无常道人摇头。
然而下一秒,一道金光从红云中穿破,宛若拉开了一张巨门,众人望去,只一眼便觉得心神澎湃,瞬间低下头。
无常道人面色终于变了,他忽然朝郁秋冥的脖子扼去,却被虚空之中落下的一道光柱阻隔。
他不可置信道:“半魔之躯……怎么可能引来神谕!!”
金光中,一道空灵又威严的声音落下:“不够。”
苏折映忽然讽笑,似乎早就知道答案,她毫不犹豫道:“再加上我所有神魂。”
我的一切。
那声音沉寂下来,郁秋冥宛若提线木偶一般,在即将点头时,头猛地一滞,湿濡的泪水盘旋在眼中,嘴周双目空洞地点下了头,蓄在眼中的泪也悄然落下。
阵中的苏折映已然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了,但她渐渐感觉到身上的威压消失了。
无常道人崩溃的声音在耳畔回响,似乎还有无数喜悦的声音,但她听得并不真切。
身体忽然被一阵暖意包裹,熟悉的气息涌入,让她一晃仿佛回到了从前与小师弟相伴的日子
她后知后觉发现,他早就在她心里占据了最要的位置,只是现在有些不合时宜了。
她感觉到身体越来越轻,有水珠滴落在她面颊上。
下雨了吗?
她细细感受着,心底不禁轻笑,雨水又怎么会是温热的……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熟悉的铃音,应当是万俟霜那丫头在摇你吊坠吧……
她又依稀听到了一些玄石和钱的字眼,她能肯定说话的定然是程洌那个财迷。
还有什么?
还有江清野,还有燕珩……
还有抱着他越发收紧的手臂和控制不住的颤抖。
是小师弟。
感知一点点变弱,直到四下倏然一寂,她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的身形在郁秋冥的怀里渐渐消散,她嘴唇张开了一个很小幅度,细若蚊蝇的声音落入郁秋冥的耳中。
“……抱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