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象姑 他能做的,我也能做。
如苏折映所听到的传言一样, 芳华楼确实是个象姑馆,但做情报交易也不假。
芳华楼足足有五层高,一到四层里皆全都作为了象姑馆, 只有第五层, 才是真正交易情报的地方。
而来芳华楼的妖,也大多是冲着象姑去的。
苏折映被扶清带到了第三层,里面都是单独的包厢,梨花木门上刻了不同图样的花纹。
扶清将她们请进去后就离开了。
包厢的装潢布置与妖界大相径庭,里侧一张红色帐纱大床, 门前一张书案,屋里燃着浓烈的香气。
红白色花瓣铺了满地,连床上和书案上也飘了不少。
程洌张着嘴, 在屋里转了一圈后回到苏折映身侧,疑惑道:“这是?”
“象姑馆。”
“这环境不比那什么客栈好,诶,我们俩住这里吧。”程洌坐到床上,身体瞬间就陷进去大半,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惊喜道:“来坐。”
苏折映依言坐了过去,的确比看上去的要舒服很多。
看着程洌忘我的神情,她提醒道:“别忘了我们来是做什么的。”
程洌道:“不是来看象姑馆是做什么的吗?”
苏折映笑了声, 没想到她还真期待上了。
“开玩笑的, 我们来是有正事。”
苏折映寻思这扶清已经离开了有一会儿了,但她口中的楼主至今还未露面。
可下一秒, 房门被人骤然推开,一股带着淡淡花香的清风飘来。
两人抬眼看去,随着几声杂乱的铃音, 数个身着锦缎的男子走了进来,墨发披散,个个覆着同样的素色银面。
其中有几人手执酒盏,眼神魅惑,他们笑着锁定了屋里的两人,边走边解下了外衣。
苏折映微愣,下意识撇开眼。
程洌大惊过后就是一顿兴奋,她跪上床,双手掰正苏折映的头,笑眯眯道:“你说的正事原来就是这个啊,你扭头作甚?快看啊。”
苏折映将脸边的手打掉,不经意间就看到那几个人已经快要到她身前了。
为首的白衣男子衣着打扮都是一副温润的样子,却是几人里最为胆大的。
他趁苏折映不注意大步跨到她面前,待她反应过来时,鼻尖萦绕着一股浓烈的香味,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明明看着矜持冷淡的模样,做出了动作却格外轻挑妩媚,他低头附在苏折映脸侧轻吹了一下。
程洌见状直呼:“好吹,不怕死!”
那男子明显怔了下,没明白她的意思,依旧一个劲儿地勾引苏折映。
他身后的人见状也纷纷走了过来,本应是有几人要来程洌身侧的,奈何瞥见她的小身板瞬间歇了心思,全都围到了苏折映这里。
程洌偷偷看了眼苏折映,默默退开了身子。
果不其然,就在几只手一同伸向苏折映时,她握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成拳,就要对着白衣男子的脑门挥下。
可却在半空被人截住。
苏折映皱眉,不耐地抬头想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然而对方依旧戴着银色面具,一袭红衣妖艳,站在一群花红柳绿的象姑里并不显眼。可那一双阴沉如墨的眼却是让她多看了几分。
手腕被对方死死攥住,她用力一扯。
没扯动。
身前的白衣男子也发觉到不对,蓦然转头发现身后站了堵墙,冷声道:“不懂规矩?”
红衣象姑根本没将眼神分给他半分。
“你是新来的?”白衣男子发觉这人不讲他放在眼里,以为是楼里没调教好的新人。
“他能做的,我也能做。”他紧紧抓着苏折映,抿唇道。
可暴露在外的耳尖却微微有些泛红。
白衣男子不满道:“喂,这是我的客人。”
“啧。”程洌挥手,一张符贴在了白衣男子的嘴上。
屋里瞬间就安静下来了。
苏折映瞥过去,程洌笑眯眯地眨了两下眼,又不知从哪掏出来一条长长的绳子,连着将几个人绑在一起,她牵着绳子一端,道:“那我就先出去了?”
“出去做什么?”她骤然笑起来,“不是来看象姑做什么的吗?”
苏折映饶有兴趣地盯着红衣象姑的耳尖,语气轻挑:“开始吧。”
程洌步子一顿:“这么大方?”
苏折映:“爱看不看。”
程洌:“看看看。”
碍事的人都被程洌捆住了手脚,贴上了噤声符,老老实实站在了门前。
红衣象姑在原地僵了半天也不见动作,苏折映催促:“怎么不开始?”
她眼神锐利,疑惑道:“难不成你不是芳华楼的象姑?”
没有杀意,但举止怪异,很难不让她与别的联系上。
红衣象姑不觉捏紧了手,眼神幽幽落在一旁的程洌身上。
苏折映笑道:“不好意思,这人嘛,难免有些与众不同的小爱好,你就多担待一下。”
程洌也道:“就当我不存在。”
他抽了口气,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
苏折映越发怀疑他是扶清找过来试探她的,至于试探什么,她也想不通。
“行不行,不行那里可有的是人。”她随手指向了门前一个脱得只剩里衣的男子。
就等这人知难而退,回去禀告他的主子任务失败。
没成想,红衣象姑忽然愉悦地勾唇,一反刚才纯情的模样,飞快拉过苏折映另一只手,同被攥住的手腕一起,桎梏在了他手中。
两手手腕上传来一股力量,压着她的身子就向后倒去。
苏折映仰倒在红色的床榻上,衾被上的红白花瓣被弹开,连同她头上的发簪一起,没了发冠发簪的束缚,如瀑的发丝随之散开。
面前也压上一片黑影,黑眸紧盯着他,如同狩猎许久的猎物,如今终于将它扑倒在双爪之下。
程洌刚哇了一声,就收到了一道阴凉的视线。
她不知怎么就忽然有种熟悉的怂感,又默默转身对着门,对上了一众象姑的视线,低吼道:“你们也不准看!”
苏折映却不觉得他会继续下去。
虽然人物为上,但总不应该用肉身出卖。
但她还是低估了对方对任务的重视。
他一手扣住苏折映双手,忽然低下头咬住了她腰侧的衣带,像是在挑衅她刚才话,咬着衣带的一头缓缓拉开。
苏折映惊诧之际,瞬间就狠狠抬了腿,将人抵住。
似乎是被撞疼了,他眼神微变,忽然就侧身退开了。
旖旎的气氛也随着她这一抵给散了个干净。
苏折映起身重新系了下微松的衣带,瞥到身侧人投来的幽怨疑惑的目光,她自己也有些不解。
这人当真奇怪。
尽管如此,她依旧嘴上不饶人:“你不太行,下次磨炼好了再来找我。”
红衣象姑眼神骤冷,苏折映恍若未闻。
“什么?居然这么快?”程洌闻声转过头,看到苏折映系衣带的动作,不可置信道:“不是说象姑馆的个顶个厉害?”
“别的我不知道,但他……不行。”苏折映含笑起身,恰巧此时有人敲了门。
“苏小姐,我来带你见楼主。”
“进来吧。”
扶清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门前站着的一群人,他们看到扶清顿时就委屈起来。
“大人,您不是说这位小姐需要我们伺候吗?”
“这位小姐冷冰冰的,不像是需要伺候的。”
“还有红衣服那个,太不懂规矩了!”
扶清朝里看去,这才发现一个陌生的红衣人。
管理芳华楼数年,尽管他们都带着同样的银面具,但是不是楼里的人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位是?”
扶清面色微冷,竟然让身份不明的人钻空子混了进来,还是出现在贵客面前。
“哦?竟然不是芳华楼的象姑?”苏折映面露疑惑。
红衣象姑不紧不慢起身,直直对上扶清。
扶清立刻就认出了他,冷笑:“刚才没认出来,是我们楼里新来的,不懂规矩,跟着他们混了进来。”
“若是唐突了苏小姐,还请见谅。”
真是芳华楼的?
苏折映思绪飘忽,能这么坦荡地承认他的身份,是在替他掩护吗?
“苏小姐,楼主已经在五层等着您了。”扶清道。
“那就走吧。”
程洌临走前还不往对着他道:“下次磨炼好再来哦。”
也不细看他什么神情,说完就脚底抹油开溜。
两人走后,扶清冷冷看了眼红衣男子,咧嘴笑道:“她似乎不怎么满意你呢。”
“那就不劳你们芳华楼费心了。”红衣男子撂下一句就走到窗子边,翻身而下。
“哼。”
扶清有些差,她出门追上苏折映,将人带到了五层。
想象过很多五层的装潢,但却没想到是个胭脂铺。
除了中间的一个账台,一整层全是各色的胭脂,陈列有序。
苏折映大致看了眼,似乎是按照颜值盒的颜色摆放。
扶清将人带上去后,对着里面道:“主子,人带到了。”
“进来吧。”一道妩媚的声音从里面传过来。
苏折映心道不愧是象姑馆的主子,她只听声音都觉得浑身一麻,像是粘稠的蜜化在了嘴边,鼻尖也浸上一股香甜。
扶清退了下去。
苏折映转过面前的黑檀木架子,走到了账台前。
方才离得有些远,她并未看到账台处有什么人,直到走进了才发现,账台后置着张矮塌,上面躺着一个面色妖异的女子。
她身着火红的霓裳羽衣,发饰繁复,却不失雅致,额间绘着个红色花钿,察觉到两道气息靠近,她睁开了眼。
“久等了,映。”——
作者有话说:红衣服是谁,好难猜啊[彩虹屁]
第82章 胭脂 师姐不是喜欢疯的吗?
“诶, 你跟这芳华楼的楼主这么熟?”程洌偷偷撞了她一下。
苏折映对上女人半阖的眼睫,眼尾晕着一抹红色,不知是胭脂还是什么, 勾人得很。
“我记得认识我还认识芳华楼的楼主。”
“哈哈…”
她喉间溢出一阵愉悦的笑声, “你确实不认得我,不过这并不会影响什么。”
“那么,阁下大名?”
“嗯……就叫我裳吧。”
她的眼神自从苏折映到账台,就一刻未从她身上离开过,可她打量自己的眼神又像是一条潺潺的细流, 温和中又带着眷恋。
“裳。”苏折映笑道。
“嗯哼,喜欢送你的见面礼吗?”她缓缓起身,半俯在账台上, 眼神期待。
“见面礼?”
如果她指的是方才那一屋子的象姑的话。
裳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肯定道:“如你所想。”
“谢谢,不喜欢。”苏折映毫不留情。
裳也不是很在意她的答案,又道:“好吧,那下次我会换个你喜欢的。”
苏折映手搭在黑檀木案上, 敲了敲:“我们可未必会有下次见面。”
“一定会的。”裳身子前倾,妩媚的双眸认真地看着她。
“随你,不过为什么找我?”
“不是你来芳华楼的吗?”她反问。
苏折映摸不清这人脑子到底是怎么转的,直接道:“听说芳华楼不只有象姑馆这个皮肉买卖。”
“当然了, 还有胭脂铺。”她示意身后琳琅满目的胭脂盒, 比起外面普通的胭脂铺,这里仅仅是胭脂盒都远超外面数倍。
因为苏折映在胭脂盒上竟然感知到了禁制力量。
“我猜, 你是来买胭脂的。”
“我们不买胭脂。”程洌小声反驳。
裳可不管程洌说了什么,她走到身后摆放胭脂的架子,白玉般的手指落在上面, 一个个抚过。
最终停在了一处,她拿起一个黄色的胭脂盒后又转了一圈,拿了一个青色胭脂盒。
“我觉得这它们会很适合映。”
一黄一青的胭脂被摆在苏折映面前,她垂眸,视线在掠过胭脂盒的封贴时顿住了。
随即又了然地笑了起来。
“裳的眼光毒辣。”
这两个的确适合她。
黄色封贴上写着“万尸山”,而青色封贴却写着“神庙”。
原来这不起眼的胭脂铺就是所说的情报消息。
而她在万尸山上的一举一动也分毫不落地被裳了解到。
“喜欢就好。”裳的语气似乎带上了些许雀跃。
苏折映拿起黄色胭脂盒看了眼就放了回去,反而拿着青色那盒反复思考。
万尸山她清楚,可这神庙是何?
程洌也注意到这个带着神庙封贴的胭脂,她嘶了声,忽然想到什么。
她猛地一拍脑门,道:“你还记得观心峰幻境里,我们在城郊的山里见到的那座庙吗?”
经她一提,苏折映倒也想起来了,道:“你说那个诡异的神庙?”
程洌点头:“对啊。”
苏折映却拧眉,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唔,提醒一下,本店只能带走一盒胭脂呦。”
这是让她在两者之间做选择吗?
“既然是交易,你们要什么?”
苏折映没有说选哪个,却是先问了交易条件。
“要什么?”裳思索了一番,忽然就轻挑地笑了起来,她勾起苏折映的下巴,笑道:“什么都给?我要映留在芳华楼也行?”
“我不卖身。”
“我不让你卖身。”
苏折映眉梢一蹙,就听裳继续道:“留在芳华楼陪我。”
“那很遗憾,交易结束。”
青色胭脂盒被搁置回去,苏折映毫不犹豫地拒绝。
裳无趣道:“我开玩笑,至于条件,时机一到我们自会找到你拿去那个东西。”
“顺带一提,这两盒胭脂,都与你有很大关系呢。”
裳两手各执一盒,重新推向苏折映。
“你怎么选?”程洌好奇道。
苏折映面无表情道:“都不选。”
“什么?”程洌不可置信道:“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打探消息?”
“谁告诉你的,我是带你来看象姑馆的。”
明明前不久还在一群象姑里一脸正色地说别忘了正事,现在转脸又不认账了!
程洌就没见过变脸比唱戏还快的。
“关于万尸山,我可以自己查。”她将黄色胭脂盒推回,目光落到青色盒子上,笑道:“至于神庙,我并感兴趣。”
她还不想用不明确的代价来换取这些自己就能查到的消息。
不过是费些时间。
青色胭脂盒也被推了挥去。
裳像是早就料到一般,不紧不慢地拿起黄色胭脂盒,转了转,又道:“可是这里面装着的,可是你无论如何都查不到的消息,事关魇魔。”
苏折映蓦地抬眼,恰好就撞上裳藏着笑意的眼里,就像是在等着她一般。
事关魇魔。
又是魇魔。
自从方城一事开始,无论在哪,总能与魇魔牵扯上,到底是近年魇魔太过招摇猖獗,还是背后有什么刻意为之?
如果事关魇魔,那她就会不计代价。
因为这是从她选择溟川屿开始就放不下的责任。
“哇,你又心动了?”程洌看苏折映眼神就知道这事已经有结果了。
就是想不到苏折映这样不尊管束的人会将溟川屿的担子看得这般重要。
也不知道之前是谁说的,自私自利,从不在意别人是死是活。
“你早就知道。”苏折映拿过黄色胭脂盒,这一次,上面的禁制忽然就消失了。
裳笑了两声,不可置否。
苏折映头一次被算计到,面色不是很好。
既然如此,那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转身就要离开,却又被裳叫住。
“消消气,为了表达歉意,悄悄提醒一下,小心身边的人,尤其是——”
“你最不设防的人。”
苏折映将话听进去了。
曾经菩提子也说过同样的话,不过却没这么详细。
不设防的人?
那还真没几个。
“多谢。”她道。
“期待再会。”
*
离开芳华楼时,门外依旧挤着一群妖。
扶清站在门前,他们识趣地为苏折映和程洌开道。
“哎,说好带我来象姑馆的,结果只有某人自己享受了。”程洌边走边故作惆怅,幽怨道。
苏折映疑惑道:“谁说带你去象姑馆是享受的?”
程洌:“?”
你刚刚在楼主面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哼哼,我不管。”程洌闭眼甩过脸,突然停在了原地,一副今天你不给我个交代我就不走了的样子。
可她瞪了半天也不见苏折映过来安慰,眼睛悄悄睁开条缝,却发现人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
她顿时骂道:“苏折映你大爷!”
“我没大爷。”
苏折映走在前面,悠悠道。
她步子比平时快了很多,以至于程洌最后追到了客栈才看到苏折映没骨头似的靠在石门前。
“怎么才到?”她笑道。
程洌不能拿鼻孔看她,索性就对她视而不见,拿出了头骨就走了进去。
苏折映失笑,垂在身侧的手勾着一袋妖珠,最后又收了回去。
拿出自己那块头骨,也回了自己的洞里。
可就在她进去后,那石门将要合上时,一道影子闪过,似乎也跟进到了里面。
苏折映前脚踏进去。连灯都还没来得及燃上,身后骤然袭来一股掌风。
她眼神一厉,瞬间擒住了那只手。
洞中的灯随之燃起,照亮了面前的景象。
她眼皮一撩,看清了来人。
小师弟?
郁秋冥一身黑衣,没了脸上的面具,昳丽的面容暴露在面前。
苏折映松开手上了力道,疑惑道:“你怎么跟进来了?”
不对,小师弟也出去了?
她眼睛一眯,略带探究地眼神落在郁秋冥身上。
虽然苏折映松开了对他的钳制,可郁秋却没有,反而在她松开之后又瞬间反制住她的双手。
“喂,郁秋冥。”
苏折映眉头一皱,视线重新放到他脸上,这才发现他脸色有些奇怪。
对面的人此时眉目阴沉,眼睛也有些发红。
“嗯。”他应了声。
“放开。”
郁秋冥没放,反而问道:“师姐去哪里了?”
“芳华楼。”
他眼神又阴沉了些,低声道:“去找象姑?”
“你怎么知道?”她下意识道。
“……”
不过象姑馆也属于芳华楼,虽然是个不愉快的过程,但也必要说太清楚。
她觉得小师弟能猜出来她去芳华楼的目的。
可就是她此刻的沉默,更是刺激到了郁秋冥。
脸上忽然传来轻微的痛感,下巴也被人钳制住,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灼热的气息,不断地朝她靠近。
郁秋冥整个人都贴上了她,一手掌控在她腰侧,一只手卡在她的下颌。
苏折映好像听见了一声狭促的笑声,可很快又被一道阴冷的声音代替:“师姐,你跟他们都做了什么?”
“什么?”
忽然靠近的热源让她头脑有一瞬的空白,她甚至没有反应过来郁秋冥说了什么。
直到下巴上的力量微微加重,本该贴向她脸颊的热意忽然转向了脖颈。
苏折刚张开口,脖颈上顿时传来一阵痛意。
牙尖刺入皮肤的痛感让她骤然清醒,她猛地冷下眼。
“郁秋冥,你清醒点。”
痛感一轻,牙尖离开了脖颈,以为郁秋冥听懂了她的话,却听他道:“我很清醒,师姐。”
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不等她开口,那牙尖再次刺了进去,相比之前的小心翼翼,这次他似乎毫无顾忌,好像在反驳苏折映的话。
她深吸了口气,不知道郁秋冥在抽什么风。
“不打算继续装了?”
装了这么久的乖师弟,如今是打算撕掉那张乖巧的面孔了?
“师姐不是喜欢疯的吗?”
郁秋冥今天真是犯了病一样,双眼红得充血。
苏折映垂眸:“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一条疯狗。”
她抬手就要朝郁秋冥的头顶袭去,可手却突然悬在了半空,指尖凝聚出的气团也瞬间溃散。
苏折映抬头就对上一双病态的眼,他眼里蕴着笑。
而他贴在腰间的手上,指尖夹着一张熟悉的黄色符纸,上面是程洌一贯的手笔。
“试试而已,没想到这东西对师姐也有用。”
这是程洌的符,她身上作用奇怪的符太多了,苏折映也不确定到底是哪个。
但可以肯定的是,她此刻被小师弟掌控了。
第83章 疯狗 她又不是狗屎,朝她嗅什么。……
“我不过去芳华楼做了笔交易。”
苏折映难得解释, 还以为郁秋冥会听进去,没成想一撇眼就看到他在把玩自己的头发。
“是吗?”郁秋冥凑近嗅了嗅。
苏折映吸了口气:“你是狗吗!”
她又不是狗屎,朝她嗅什么。
“疯狗。”
他捏着苏折映的脖子往自己面前拉近, 指腹压上她的脸侧轻轻摩挲。
郁秋冥重复了一遍她刚才的话:“去芳华楼做了笔交易。”
苏折映点头。
“什么交易会染上这么烈的香气?”
苏折映冷笑, “在胭脂铺做交易,你说哪来的香气。”
郁秋冥沉默一瞬,似是在考量这话的真假。
“行了,放开我。”
指腹温热的触感还在她脸上流连,顺着向下, 落在了她唇角。
不知怎么,她忽然就想到之前在客栈那个失误的吻。
再一想,也不能算是, 不过是两片肉贴在了一起。
郁秋冥盯着面前失神的人,喉咙不受控地轻滚,问:“师姐在想什么?”
被唤回了神,苏折映惊觉自己居然会想这种事,在心底狠狠唾弃一番自己。
“跟你有什么关系, 放手。”
苏折映只顾着回怼过去,却全然忘了压在嘴角的手指,她一开口,那手便理所当然地钻了空隙。
而对面的人还饶有兴趣地观赏着她震惊的表情。
她身体被程洌的符制住, 动弹不得, 但随着时间流逝,她隐约发觉禁锢住她的这道力量在减弱。
郁秋冥当然也发现了, 他眉梢微蹙,忽然又笑起来。
可那笑却是带着一股阴冷的意味。
苏折映小心翼翼动了下指尖,微弱的混元力钻进符中, 她想以此来加快符纸的消耗。
此刻她整个注意都放在了那符上,根本没有心思同郁秋冥多费口舌。
直到炽热的气息再度靠近,他手指一压,苏折映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一抹温热就贴上了她的唇。
凝聚混元力的指尖一颤,尚未进到符中的力量因为施术者的心神紊乱,而再一次溃散。
苏折映眼睫微抬,就撞进了那双戏谑的眼里。
疯子!
郁秋冥大抵是了解的她的,仅从一个眼神就能看得出她在想什么。
唇上的忽然传来钝痛,苏折映神色微凉。
疯狗又开始咬人了。
微弱的血腥味在两人口中化开,血顺着贴合处留下,苏折映脑子也是抽了一样,挑衅般咬了回去。
没成想,疯狗更兴奋了。
“……”
眼前落下一只手,遮去了她的视线。
光线被尽数遮去,只留下一片黑暗,却是让其他感官更加敏锐了。
苏折映瞬间清醒不少,任由他在自己身上乱咬,垂下去的手却重新引导混元力撕扯符纸。
像是发觉到她太过顺从,郁秋冥垂眸看去,对上她含笑的眼。
与此同时,贴在她身上的符纸骤然被撕裂,禁锢在她身上的力量消失。
苏折映勾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将人用力推开,而手也从身侧瞬间抬起,一掌打在了他肩上。
郁秋冥对她从不设防,所以这一掌他结结实实挨住了,本就带着血痕的嘴边,此刻又淌出新的红色。
“师姐不喜欢?”
没有愤怒,没有震惊,他舔去嘴角的血迹,淡淡笑起来。
像是在同她讨论天气是何一般。
苏折映微讽:“谁会喜欢被一条疯狗咬?”
“可惜了,这条疯狗很喜欢师姐呢。”郁秋冥迈着步子向前,他进一步,苏折映就往后退一步。
直至身后抵住了床沿,两人不约而同停下。
教多了剑招心法,苏折映觉得自己有必要教一教小师弟伦理道德了。
她用指腹擦去嘴上的血,严肃道:“我应该告诉你,溟川屿也是有宗门规矩的。”
若是江清野在这,听到她这一句必然就要惊笑出声。
郁秋冥垂着眼,不知有没有放在心上。
“师姐讲。”
“师门之间最基本的人伦道理可知?”
“师徒如父子,同门如手足。”
苏折映继续问:“还有呢?”
郁秋冥却是不答话了,只是站在原地沉沉看着她。
既然他不说,那就苏折映自己说:“师姐为长,当有表率,忌生私情。”
“私情?”郁秋冥忽然嗤笑一声,猛地走向前问:“敢问师姐,我犯了哪条宗规?”
“你说忌生私情,何来私情?”他面露疑惑,一本正经思索起来,然后又恍然道:“难不成师姐对我——”
“哼。”剩下的话被一道闷哼代替。
苏折映悠悠收回手,越过了他朝门走去。
“今日之事,只是警告。”
第一次在两人都清醒且不是失误的情况下做出这种事,苏折映真是色迷心窍了。
今日是小师弟越界,后日呢?
这同样也是她对自己的警告。
待苏折映的身影消失在了洞中,郁秋冥才不急不缓地转过身,依恋地看着她消失的地方。
他碰了碰唇,在原地闷声笑了许久。
谁说强扭的瓜不甜?
确实不甜,但止渴啊。
苏折映最后说了什么他并未听清楚,但已经不重要了。
他笑着追了出去。
*
程洌一觉睡醒走出石门时,骤然被门前站着的一道身影给吓住了。
苏折映换了身黑色衣服,依旧是男子模样的打扮,不过脸上的狐狸面具却换成了青面獠牙的鬼脸。
要不是那双邪里邪气的眼,她差点没将人认出来。
“你有病吧?”她暗骂一声。
苏折映听见了,但这个在这里已经算作是小事了。
她笑吟吟揪起程洌的耳朵,咬牙道:“你什么时候给了我师弟那东西?”
“哎呦疼疼疼!”程洌踮起脚,两手拉着她的手腕往下压。
“还知道疼呢,老实交代。”
程洌也是有脾气的,越是如此她就越是不说。
“我就不说怎么着?”
“说什么?”万俟霜从外面过来,瞧见堵在门前的两人,疑惑道。
程洌看万俟霜如看见救星一样,不知哪来的牛劲将她的手扯开,一转眼就钻到了万俟霜背后。
“怎么回事?”
苏折映转了下手腕,笑道:“没什么,就是看她最近胖了不少,随口一问。”
“你才胖了。”程洌拉着万俟霜就要痛斥苏折映刚才的恶行。
石门却先一步动了,郁秋冥从里面出来,目光与苏折映碰到,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程洌抖了抖身子,刚张开的嘴又默默闭上。
万俟霜也发觉到两人之间的状态不对,但转念一想,他们两人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只不过今天脸色有些差。便转移了话题:“接下来什么打算?”
苏折映拿出昨天在芳华楼带走的那盒胭脂,递给万俟霜。
“我同程洌已经去过芳华楼了。”
那盒胭脂上的封贴已经被人撕开,但万尸山三个字依稀可见。
万俟霜打开发现里面放着一张白纸。
苏折映打入一道玄力,白纸上的字才缓缓出现——
“万尸山第一次开山是为招魂阵引来生魂祭品
各阵眼至少数百生魂,而阵眼足足有数十个
但阵法残缺缘故
活人献祭,却招魂无果”
所以,这就是万尸山传闻的真相了。
“又是招魂阵。”万俟霜蹙眉,“之前莫枭设下的秘境里,引了那么多人过去,为的就是招魂阵吧?”
苏折映颔首,补充道:“但那时的招魂阵已经是完整的了。”
所以莫枭才会那么自信地在终试里将修士们带进去,一旦阵成,后果不堪设想。
程洌听不懂她们说的什么秘境,但也能推出来个大概,“也就是说,万尸山只是魇魔试验招魂阵的一个测试。而后他们通过此填补了残缺的阵法。”
“距离招魂,只差生魂。”郁秋冥总结道。
以至于后面的万象宗掳走方城百姓、莫枭将终试弟子拉入秘境也都顺利地串联起来。
但只有一事,有关郁氏王族。
既然能用方城普通百姓的魂,那平梁城百姓的魂也一定能用。
可偏偏那黑衣人却选择了屠城。
如今平梁归三宗管制,成了一片荒城。
苏折映至今不解黑衣人的用意。
“那妖界这里还要继续插手吗?”程洌问。
“当然。”
既然答应了燕珩要帮他,她自然言出必行。
况且,万尸山的疑问有了答案,但妖皇殿里的还没有。洛九闻是否与魇魔还有牵扯也尚未得知。
“收拾收拾就出发吧。”
苏折映懒懒伸了伸腰,一只手就骤然搭在了腰侧。
她冷脸撇过头,郁秋冥面不改色地回望。
“要我说第二遍?”她笑着将郁秋冥的手掰开。
“嗯。”郁秋冥还真就应了。
程洌闻到了八卦的味道,又冒了出来,好奇问:“什么第二遍?”
“大人的事小孩少管。”她慈爱地摸了摸程洌的头,先一步离开了。
“谁是小孩了?”程洌想反驳。可人已经走了,她走看向万俟霜。
而万俟霜也笑嘻嘻地拍了拍她:“走了,小孩。”
她朝苏折映追过去。
此时只剩下了程洌和郁秋冥。
程洌猛然想起苏折映对她的质问,拦住了郁秋冥,道:“我给你那东西的事情被她发现了?”
不应该啊,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发现了?
可郁秋冥闻言顿了下,最后点点头。
程洌顿时面如死灰,望着前面三人离去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我就给了几个画本子,至于这么生气吗?”——
作者有话说:郁秋冥:换路线了
第84章 悬赏 我咬的。
本是打算直接离开妖市的, 但苏折映一出客栈就察觉到不少气息都在朝客栈前的一个铺子涌去。
待万俟霜他们跟过来,她点了点那间铺子,门前已经围了几层, 丝毫不必芳华楼的差。
“去瞧瞧。”
程洌疑惑:“不着急正事了?”
“不差这一眼。”她大步走到那边, 刚靠近就听到门前传来的一道雄厚声音。
“各位,大单子啊!”
苏折映抬头就看见一个带着红雀面具的男人,他手里捏着一张告示令,在众妖面前抖开。
上面潦草地写着什么,她看不清楚。不过, 那男人很快就开口解释了。
“妖皇殿下了悬赏!”
他话一落,周围顿时掀起轩然大波,苏折映这才看了眼铺子, 原来是个发悬赏的交易庄子。
一个妖皇殿的悬赏就能引起这么大阵仗?
“主城那边很久没有下悬赏了吧?”苏折映身边的一只蛇妖震惊道。
“对啊,上次的悬赏好像还是在十几年前,说要去人界什么林。”
“这悬赏是真是假还不一定呢。”被其他妖这么一提醒,蛇妖顿时冷静下来了。
男人像是一直知道会出现眼下这种状况,他将手中的纸向前递了递, 傲声道:“诶!你们看清楚这告示令上的是什么东西。”
告示令上,除了两行字之外,最下一角还印着妖皇专有的符文印记。
单单是一个小印记,就能感受到上面蕴含的威压。
看过印记后, 再也没有质疑的声音了。
男人继续补充道:“妖皇殿有一位叛徒逃了出来, 妖皇大人要求全域搜捕,赏金……万珠!”
嘶。
万珠。
这谁不心动?
连是何叛徒, 什么等阶都没问,便有一大群妖争先恐后道:“我去!”
“我也去!”
“带上我吧,我已经半入大妖了!”
“半入而已, 我已经是个大妖了,我去。”
“………”
都在争着缉拿名额时,苏折映却神色一凛,骤然开口:“什么叛徒?”
这道声音在一众声音里格外违和,男人瞬间就听到了,他神秘一笑,终于有人问了。
“是个人族修士。”
“……什么修士?”
“人族修士。”
苏折映一默,众妖也默了。
还以为会是个什么厉害的大妖,这才让妖皇殿下了令全域搜捕。
怎么就是个人族修士?!
“咱妖界也是好起来?”有道弱弱的声音响起:“也是在妖界抓上人了。”
“那修士什么修为?”
苏折映本就已经开始怀疑了,但燕珩并不像会是这么莽撞的人。
可偏偏那男人又道:“说是个修混元道的,大概是个混元入门吧。”
其实妖皇殿下令时根本没有说此人是什么修为,只提点一句是个修混元道的。
混元入门……在妖界来说也已经算半个大妖实力的了。
苏折映身体骤然被人撞了下,程洌瞪着眼,低声道:“燕珩?”
她点头,不会错了。
在妖皇殿的混元道修士,就差拿着燕珩的画像贴在他们面前了。
不是燕珩还能是谁?
“我也去我也去!”程洌兴奋地将手太高,却依旧不及她身前的大个头们。
“别急别急!”男人安抚下门前推搡着的妖。
“因为赏金足够多,所以我打算组建一支队伍一同搜捕,事成后赏金平分如何?”
“我同意。”苏折映压着声音,第一个答应。
万俟霜也道:“我也同意!”
权衡利弊之后,他们自然也不会拒绝,毕竟与其自己在这个偌大的妖界找人,不如同别人合作,反正是个稳赚不赔的买卖。
最终,这个悬赏由一支数百人的队伍接下。
而这百人都已经是高阶修为,统统向领队的男人展示过自己的实力。
“那四个为何能进去?”
一只实力不够的豹妖红着眼,精准地指向苏折映他们。
他们没有暴露修为,在上百号人里本应不会被发现的,但耐不住有人嫉妒眼红。
一瞬间,数道视线投来,苏折映懒懒看向领队的。
他朗笑一声,解释道:“他们四个又不要钱,跟着图一长见识。”
瞧这他们身形,年岁不大,定然没有什么阅历,带出去转转也没什么影响。
豹妖依旧不甘心:“长见识随便去接个悬赏不就好了,凭什么来这里?”
男人一愣,理所当然道:“他们不要钱啊!”
在场谁不是冲着那妖珠去的?
豹妖被男人气走了,他浑不在意地招呼:“来来,这个拿好。”
一个黄白的兽角被塞到手里,苏折映端详一圈,表面看不出什么名堂,但程洌却小声道:“这里面有定位符箓。”
“来我这里做过任务的都知道,这兽角是走任务时统一携带的,里面有大妖境界的一道妖力,关键时刻可保命。”
大妖在妖界并不少,在场的也不缺大妖,不过对了这个兽角也算是多了一处保障,没人会拒绝这个保障。
“说的好听。”程洌不屑道。
“老大!我们去找?”已经有人开始上道了。
“先去主城,悬赏是刚发的,叛徒离主城应该不远。”
男人处理悬赏任务还是比较老练的,他直接就带着这么多人离开了妖市。
在里面他们被商铺分散地比较凌乱,可出了妖市就不一样了,广袤的黑地上他们尤为显眼。
“师姐在看什么?”
苏折映盯着一处思绪飘忽,耳边骤然贴近一股热意。
她收回视线,转过头时发现郁秋冥贴得极近,神色也带上一抹炽热。
脖子被他咬过的地方忽然又痛了起来。
经过客栈里的事情后,她当真觉得郁秋冥这个疯子之前忍得太过好了,差点就忘了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他那阴狠的模样。
对待疯子最好的办法就是漠视。
苏折映索性就走到了万俟霜旁边,无视了他。
可偏郁秋冥又厚着脸跟过来。
“你们俩怎么了?”万俟霜问。
他们之间古怪的氛围,不想让别人发现都难。
万俟霜细看之下又发现了新东西,震惊道:“折映,你嘴怎么了?”
“我咬的。”郁秋冥忽然就开口了。
“?”
万俟霜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一手将前面的程洌拉过来,愣愣问:“你刚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程洌正专心致志盯着前面蛇妖身上的钱袋子,猛地被拉过来,下意识重复了刚听到的话。
“我咬的。”
说完,她也愣住了,随之惊恐道:“谁咬的?”
郁秋冥漫不经心看去:“我。”
“我操了我就说。”程洌顷刻间恍然大悟。
她就说今天这人怎么突然找她算账来了,原来是被狗咬了。
苏折映冷冷瞥了眼身旁的人,没想到他真的能说得出口。
“咳,折映啊,程洌找我有些事。”听懂了的万俟霜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拉上程洌就走。
可落到苏折映眼里,却是这疯子一直在挑衅自己。
她闷声朝前走去,郁秋冥却不依不饶跟在后面。直到她撞到了一个人,对方被她撞倒在地。
“喂,没长眼吗?!”一个女人坐倒在地,脸上的面具也被甩在了一边,清丽的脸暴露在面前,苏折映下意识皱眉。
“抱歉。”苏折映伸手道歉。
地上的女人却是狠狠将她的手打开,她身边跟着几个同行的人,纷纷跑过来将人扶起,冷眼看向苏折映。
“这么宽敞的路,你偏就撞到了她身上?”
那女人身边跟着的一个戴着白虎面具的人,伸手就要朝苏折映推去。
她瞬间将手截住,郁秋冥的手悬在半空,他轻笑一声就收了回去。
苏折映皱眉道:“不是故意的,已经道过歉了。”
“撞都撞了,道歉有什么用?”
“好了,跟妖计较什么。忘了师尊说的了?”女人扯了扯他,低声道。
苏折映眉梢一动,眼里浮现出笑意。
他们果然是人界来的修士,而且似乎在宗门大比上见过。
“算了,我妹妹宽宏大度,你们滚吧。”
两人搀着女人就要离开,却听到身后一道猝不及防的嗤笑。
另一个扶在身侧的女子皱眉道:“你笑什么?”
“笑我阿姐善解人意,不跟一群只会发病乱吠的狗计较。”郁秋冥懒声道。
“你们——!”
“够了!”
被扶着的女人挣开身边两人的手,高傲地瞥了眼他们,最终拉着两人往队伍前面去了。
碍事的人一走,郁秋冥低头就看到苏折映含笑的眼,他不由勾起嘴角,却听她道:“郁秋冥,你长我半岁。”
装什么。
这句话他应当很耳熟。
在方城,她对外介绍郁秋冥时,他也是这么打她脸的。
命运的回旋镖终究会落到自己身上,可却没想到他的脸皮会如此厚。
“那又如何?”明明是身居下位,可偏偏动作强势地端过苏折映的脸,阴郁的脸上双目含情,似笑非笑道:“师姐莫不是忘了,师姐也是姐。”
俊逸的脸骤然在面前放大,苏折映还是会下意识怔住,直到那双眼里生出了揶揄的神情,她蓦然回神,毫不留情地将那只手打开。
“倒是小看你了。”
比她还要记仇。
他却意味不明地说了句:“师姐小看我的地方还多着。”
“师姐要看看吗?”
“不感兴趣。”苏折映嫌弃道。
若是放在之前她倒是会好奇,但眼下……好奇心害死猫——
作者有话说:不主动是没有老婆的,要脸也是没有老婆的,装货更没有了[狗头]
第85章 巧遇 那定然是古鸿飞授意了。
此番离开了妖市, 他们也不必再戴着面具,一行人除了苏折映四人全都摘掉了。
程洌刚把手放在面具边缘,就被苏折映截住了。
“干什么?”
苏折映扫了眼前面几人, 扣住了程洌的手, 道:“先别摘。”
万俟霜摘面具的手也是一顿:“怎么了?”
她示意两人朝队伍前方看,方才同她发生口角的那几人此刻也全都摘下了面具。
程洌随意看了眼,不解道:“他们怎么了?”
苏折映真想在一拳打在她头上,这人脑子里除了钱什么也装不下了。
好在万俟霜看出了端倪,惊诧道:“这几人不是古落宗的几个内门吗?宗门大比时还见过。”
“原来如此。”程洌恍然, 瞬间死死扣住了面具。
“这几人怎么会在妖界?”
苏折映:“那定然是古鸿飞授意了。”
况且,能在这里面目张胆地行动,古鸿飞怕是给了他们不少防身救命的法器。
倏然, 正被议论着的古落宗三人齐齐回头,一眼就对上了他们。
程洌翻了个白眼。
那个男修登时面露不快,一甩衣袖就要过来,却被身边人拉住:“师兄急什么,你不觉得那四人有些奇怪吗?”
易天晟冷静下来一看, 却是如此。
队伍里唯有他们四人迟迟不肯摘面具,就连参加悬赏任务都是倒贴进来的。
“师妹怎么看?”
“我觉得他们有点眼熟。”容湘月暗暗垂眸,脑海中一再闪过宗门大比上那抹张扬的脸,指尖不觉嵌进皮肉里。
易天晟是个一根筋的, 师妹不挑明了说, 他就根本摸不着头脑。
最终挠头道:“听师妹安排。”
程洌:“他们在说什么呢?”
三个人盯着他们嘀咕,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事。
“说看我们眼熟。”苏折映淡淡回答道。
程洌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不会吧?听过狗鼻子灵的, 难不成狗眼看人也准?”
巧的是她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周围人都听见望了过来,而那三人看过来的视线也更冷了。
万俟霜打趣她:“你下次可以直接在他们耳边说。”
程洌面露尴尬, 伸手堵上了她的嘴。
“各位。”
带头的男人在最前面突然开口:“忘了介绍,我是交易庄的掌事乌睿,主城离这里太远,传送阵只能将我们带到百里之外的一个小部落。”
百里已经是极限距离了,且不说这里有这么多人,想维持传送阵抵达就要耗费不少玄石。
妖界的传送阵一开始就是在沿用人界最传统的,除了像洛九闻那般有一定实力后可以自己用妖力强行移位,其他妖族还是很难做到这种程度。
他挥手洒下半身高的玄石,明晃晃的一堆差点闪瞎程洌的眼。
“这些只能维持一盏茶时间。”
玄力在妖界多少会受到些影响,更别说只是蕴含了些薄弱玄力的石头,能展开如此大的传送阵都是万幸的了。
乌睿将玄石分给了身边的人,遵照着他指定的位置将玄石放好。
只要点位不错,有了玄石那阵也会自发运转起来。
只是这阵运转的同时,整个荒域也妖风四起,周围空间开始剧烈扭曲。
苏折映心头涌上一阵不适,倏然,手臂被人扶住,郁秋冥不动声色地揽住她。
眼下的情况她也就没多计较。
不只是她,但凡熟悉传送阵的人应该都知道,正常的传送阵不会有这么大动静。
容湘月也朝乌睿高喝:“喂,你这是什么鬼阵法!”
扭曲的空间里骤然催生出上百道强大的气流,每一道都朝着他们刮过来!
不少人用试图用力抵抗,却毫无用处,利刃般的气流划破了衣衫,而后便是裸露在外的皮肤。
“诶!不应该啊。”乌睿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易天晟用双臂护住脸,踉跄地走到乌睿身边,严肃问:“谁交给你的传送阵?”
“我们交易庄历来用的变时候这个阵法,不可能出错!”乌睿坚信自己布下的阵法不会错。
“不会错你倒是说说这是什么情况?”
易天晟怒气上头,一手揪起乌睿的前襟就要朝他挥去一拳,但却被人截在了半空。
“不过是传送阵承受不住我们,玄力紊乱而已。”苏折映刻意压低声音道。
易天晟转脸就看到一副熟悉的鬼面,此刻距离颇近,他将面具之下的那狭长的双眼看得一清二楚,心头怒意顿消,反倒是涌上一阵寒颤,又莫名带上了点别的意味。
苏折映甩开他的手。
易天晟顿时回神,想到自己刚才对一个男人发愣就一阵恶寒。
“怎么又是你?”
苏折映却直接越过了他,将一袋玄石丢到乌睿手里。
他眼神一亮,茅塞顿开:“对对对!是玄力紊乱,只要补上些玄石就好了!”
等他们将阵法用玄石重新填补一遍后,气流逐渐平稳,空间也不再扭曲。
乌睿感激道:“刚才可真是太感谢你了!”
妖族很少有礼仪道德一说,苏折映也没想到他会开口道谢,罢手道:“应该的。”
如今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她可不想还没到妖皇殿就先被这气流刮成了血人。
乌睿身边跟着的几个彪头大汉一看就是常年一起出悬赏任务的,他们憨笑着也夸了几句。
反倒是易天晟投过来的眼神越发厌恶。
待她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时,周边光景也变了。
百丈高的黑色树林将头顶的月光一并遮去,眼前落下一片黑暗。空荡的风声也被簌簌声取代,细微的声响在耳边骤然被放大了数倍。
容湘月深吸了口气,忍着怒气道:“这又是哪?”
一点猩红的火光在前面燃起,乌睿手里拿着盏灯,火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双幽红的眼珠转向了她。
两人对上视线,容湘月尾音一滞。
乌睿缓缓开口:“身为妖族竟然连这里都不知道?”
“这里是黑妖林。”
容湘月顿时闻声看去,却没想到是那个戴着面具的小矮子。
乌睿拿着灯在周围转了几圈,火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黑色树干和叶子,不少人舒了口气。
“幸好没碰上什么妖兽。”
苏折映身后靠着棵树,她倒是听过有关黑妖林的传闻。
不是所有的妖族都生了灵智,那些没有灵智的妖就同外界的妖兽一样,尽管有着妖力也没有使用它的能力,靠着一身莽劲存活。
黑妖林里的妖兽就尤为凶残。
不单是因为这里妖气重,还有不见天日的环境也让这里的阴气逐年增生。传闻有不少妖族想来这里修炼,甚至企图一夜间修为突飞猛进,冠绝妖界。
可事实却是,踏以此为目的踏入黑妖林的妖,无一例外全都被这里的妖兽吃拆入腹。
“不应该是到部落里面吗?怎么会到黑妖林?!”清楚黑妖林有多危险的已经开始站不住脚了。
乌睿也道:“怪哉,突然玄力紊乱就算了,连这位置都变了。”
“喂,不会是你做了什么手脚吧?”易天晟突然指着苏折映道。
苏折映睨了他一眼:“你瞎了?”
她给乌睿玄石的时候这人可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就连布阵的人也都是在众人眼前放的玄石。
万俟霜嘲讽道:“有问题的话一开始怎么不说?出事了倒是第一个将责任推过来。”
“别吵别吵!”乌睿向来讨厌队里吵架生事,他两灯塞到身边人手里,摸了摸附近的树干,上面湿漉漉的,像是在雾中待的久了,浸上了一层水珠。
“黑妖林离那部落不远,第一次带动上百人的阵法,谁会保证不出错?”
乌睿又从储物袋里拿出几盏灯,这灯注入妖力便能一直燃烧,他分了下去,甚至专门为苏折映留了一盏。
却没等她接过就被一人夺了去。
她抬眼,是那三人里另一个女修。
“又不接任务,给她们做甚?”叶明禅理所当然地拿走了灯。
苏折映倒是乐得其成,正愁该怎么拒绝他呢,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不对啊。”有人突然道。
“哪不对?”
“黑妖林的妖气不应该很浓吗?”
而这里几乎没有妖气。
“对啊!这真的是黑妖林?”
乌睿笃定道:“不会错。”
这种让他浑身阴凉的感觉不会错。
乌睿在身边的树上划下一道痕迹,领着队伍往前。
“往前面看看吧。”
苏折映随着队伍,一路上时不时拨动几下垂到眼前的黑色巨叶,乌睿带着往哪里走,她便跟着。
万俟霜很少见她这样,忍不住问:“你真就这么乖乖跟着他走?”
苏折映撩起眼看她:“不然?我可没那么大胆量自己走。”
万俟霜一阵唏嘘,自然不会相信。先前这人单枪匹马就闯进了妖皇殿里,后来更是让万象宗宗主和长老亲身前往妖界将人接了回来。
尽管她在万俟家两耳不闻窗边事,但依旧有闲言碎语传到了她耳朵里。
“那你知道这妖气是怎么回事吗?”万俟霜随口一问。
苏折映还真就认真起来,她忽然就看向前方的位置,神色凝重道:“有妖将这里的妖气全部吸收了。”
第86章 男相 不可能!
黑妖林本就以妖气充裕而在妖界颇有名气, 可自他们踏入这里时,苏折映便没有在这感受到任何妖气。黑妖林如此大,妖气凭空消失不太现实, 虽然这个想法也不怎么贴合实际, 但似乎也没有更合理的解释了。
乌睿也在此时沉思道:“应该是有妖将这里的妖气都给吸纳了。”
“这怎么可能?”易天晟下意识反驳。
苏折映冷声道:“任何先例在出现前也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猜测或者想法。”
意料之中地再次收获了易天晟愤恨的视线。
乌睿点头:“他说的不错。况且,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个好事。”
妖都有领地意识,这一点不论是否生了灵智。
有灵智的妖尚且可以交流,反之不会,甚至领地意识极强, 一旦踏入便要同你以命相搏。
如今这里妖气尽数被吸走,黑妖林的妖估计此刻都在去寻这个作俑者了,哪还管得上他们。
所以, 现在就是离开此处的绝佳时机。
“运气好的话,朝这个方向一直走应该就能出去了。”乌睿走一段路就要在树上留下个痕迹,以防走偏了道。
程洌好奇道:“要是运气不好呢?”
乌睿嘿嘿一笑:“明年的今天就是咱们的祭日咯。”
他故意放松了语气来缓解队伍里的沉重气氛,可显然并没有什么用。
除了那骂骂咧咧的三人,也只有苏折映四人没什么反应了。
此时的黑妖林越安静反倒让人越害怕, 常年受到妖气的熏染,这里的枝叶都呈黑色且树叶巨大,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头顶垂下来的叶子给糊了一脸。
叶明禅就是第一个受害者。
她不知什么时候移到了苏折映附近,鬼鬼祟祟跟在后面。
万俟霜注意到, 提醒道:“她眼睛都快要黏在你身上了。”
苏折映自然也发现了, 不过对方始终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她漫不经心撇开前面的一片巨叶,指尖却触碰到一片湿润, 她下意识闻了闻。
是血。
但这里有血迹倒也不足为怪,苏折映也没放心上。
然而,她刚离开这个位置, 身后的叶明禅顺其自然地也跟了上来。
“啊——!!”
一声尖锐的爆鸣几乎要将附近人的耳朵贯穿。
容湘月最先反应过来,立马就捂上了她的嘴。
乌睿不耐烦道:“叫什么叫!将妖兽引过来了就一起完蛋吧!”
被叶子上的血糊了一脸的叶明禅只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味,她惊恐地指向苏折映:“是她要害我!”
苏折映:“……”
她还真是好奇,古鸿飞为什么会派一个蠢货来妖界。
哦不,是三个。
万俟霜嗤笑:“大姐,眼睛不要就喂妖兽吧。”
叶明禅尖叫道:“不是她在那叶子上动了什么手脚吗?!不然我脸上哪来的血?”
“不要叫了!”
乌睿怒气冲冲过去,从衣角上割下一块布料就塞进叶明禅嘴里,他警告道:“你要是想死我可以提前送你一程。”
这下叶明禅算是噤声了,她目光怨毒,手指狠狠抠着衣角。
可没等乌睿放松下来,一声怒吼瞬间又将众人的心再次提起来。
程洌焕然大悟道:“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
容湘月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她那两声难道不是故意想将妖兽引过来的吗?”
易天晟怒道:“没有证据就不要在这里血口喷人!”
程洌笑道:“诶那你有证据证明她要害你吗?”
叶明禅我了个半天也没能接上话。
沉重的闷响从前方缓缓传来,那步伐规整,像是在挑逗猎物一般,只听声音越发靠近,却迟迟不见身影。
苏折映却忽然瞥向身后,勾了勾唇。
容湘月冷哼一声:“乌鸦嘴。”
程洌理所应当道:“还是你旁边那位叫得好。”
倏然,正朝他们靠近的妖兽没了动静,苏折映耳边却袭来一道掌风,她身体微微一侧,那道暗含着玄力的掌风擦着她的面具过去。
她含笑看去,正对上叶明禅微恼的眼神。
没等下一秒,沉寂许久的妖兽骤然暴起朝苏折映这边扑过来。
它的身形也彻底暴露在了众人视线里,是个长了双头的妖兽,却看不出具体是何妖。
它身上红褐色的毛发上粘着一块又一块的干涸血迹,四肢粗壮,一臂下去就能将这里的树挥倒下一小片。
苏折映本应该轻松躲开的,凝聚在之间的混元力如满弓之箭,奈何眼下身处妖界。她忽而收了手,面露难色,朝着叶明禅同样的方向窜去,最后颇为狼狈地躲开了。
但叶明禅就没这么“幸运”了。
她边跑边希冀般朝距离最近的容湘月伸手,易天晟也紧张地望向了她。
任谁都会以为容湘月会出手相救,眼见两人的距离越发近了,可她却突然转了身子跑到苏折映身边,趁其不备抬手就扣在了面具上。
苏折映有些诧异随之又觉得好笑。
为了心里的那份猜疑,她竟然会毫不犹豫放弃了她的同门。
而苏折映也任由容湘月掀开了自己脸上的鬼面。
银光交错间,她清楚地欣赏到容湘月精彩的表情,那志在必得的笑容在面具掉落后一点点龟裂,最终变得不可置信。
随之而来的便是叶明禅痛苦的尖叫,没有容湘月的帮助,她被妖兽硬生生撕下了一条胳膊,皮肉撕扯的疼痛让她双眼充血,断口处血流不止。
而那血淋淋的断臂正躺在妖兽口中,尖锐的牙缝里还卡着几根手指,咀嚼声在静谧的林里尤为清晰。
反应过来的易天晟趁着它咀嚼时壮着胆子将人半拖到一边,也不顾周围的妖了,拿出止血丹就往她嘴里不要命地塞。
可叶明禅像是傻了一样,惊叫过后就这么愣愣地看着妖兽一点点将自己的手臂吞食干净,丹药的涩味在嘴里化开,她依旧浑然不觉。
容湘月还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攥着面具震惊道:“不可能!”
明明身形一致,就连那睥睨别人的眼神都带着同样的浑不在意,那种让她最为嫉恨的眼神。
可眼前这张脸却同那人大不相同,那人是女子,可此人明明是男相!
容湘月不罢休地抓着苏折映的前襟,想要找到她易容的痕迹。
手指刚抓上就被另一只手攥住了手腕,那力道简直就是要把她的腕骨给捏碎!
容湘月顿时松了手,眼神掠过郁秋冥时眸光一闪。
苏折映慢悠悠将面具戴回去,“摘了我的面具不够,这是还想摘我弟弟的?”
“你在搞什么?”乌睿朝容湘月低吼,生怕惊动了那只妖兽。
不知谁接了句:“自己的同伴生死攸关放着不管,倒是来掀人家面具,她脑子有问题吗?”
容湘月顿时血气翻涌,刚生出的心思也给打消了。她挪到叶明禅身边,关心道:“你还好吗?”
易天晟皱眉:“这一看就不好啊。”
容湘月暗暗瞪了他一眼。
耳边终于清净下来了,乌睿揉了揉头,他刚才观察了妖兽许久,可越看脸色越差。
还以为拼百人之力能与之一搏,但眼下这情况,乌睿不知道队伍里还有几个容湘月和叶明禅,去了也是送死,可不去同样死路一条。
就连他身边的朋友也道:“这一口下去,起码能吞下十几个吧?”
“乌睿,我们这里就属你修为最高了,有机会吗?”
乌睿迟疑地摇了摇头。
他不确定,所以不敢赌。
“只能等死了。”
“死就死呗,做这个的不早就清楚吗?再说了,都几百年的妖了,还没活够啊?”
“才几百年…”
一群人就这么颓废了,容湘月恨铁不钢,可她自己也没有那么大能力杀了这妖兽,焦灼地站在原地思考逃跑的办法。
那妖兽似乎是很久没有吃到人肉了,这一餐吃的时间久了些,等回味够了才将赤红色的妖瞳重新落到他们身上。
已经尝到了甜头,它是更不可能放过他们了。
它缓缓抬起一只前爪,因为环境太过黑暗,他们甚至看不到头顶落下的阴影,却有一股危险的紧迫感从上面压下。
容湘月急声道:“喂,你带我们来这里的,难道不应该负责到底?”
乌睿呦了声:“你们是第一次接我们庄子的悬赏吧?”
“规矩,一开始就说明白了,你们也没有任何异议。”
任务中途生死与他无关。
这是两方都签字画押的事。
“一开始不就是你情我愿的交易,怎么现在又反悔了?”其中一只独眼妖讽刺道。
容湘月眉头拧得死死的:“你就这么想死?”
独眼妖却无所谓道:“死就死呗,怎么着,这么久了你没活够啊?”
容湘月有苦说不出,她又不是妖!
她依旧不死心地看向苏折映,却被她身边的一道身影挡住了视线。
一阵风忽然从头顶刮过,众人只觉发顶一凉,悬在上空的妖爪忽然向下逼近!
容湘月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就抓过了身边的易天晟挡在面前,右手偷偷拽走了他腰间宗主留给他的防御法器,攥在了手心。
苏折映好笑地看着她的小动作,在妖爪即将压下来时,她早已凝在身侧的那团混元气也即将脱手而出!
可最终灰雾脱手,那只妖爪却悬停在了众人头顶几寸的距离,就这么诡异地停住了。
雾团顺理成章地将宽厚的爪子贯穿,紧贴在血肉里丝丝缕缕的灰雾又瞬间炸开。
顿时,血雾喷涌,众人面前飘过一阵冰凉的血腥气体后才反应过来。豆大的血珠砸下,妖兽哀嚎声不断,它朝后退了几步,带动着地面也震颤起来。
苏折映惊疑,她凝神朝妖兽看去。
不是错觉,刚才有一股妖力滞停了那只妖兽的动作。
忽然,她在妖兽头顶红棕色的毛发里看到一抹眼熟的灰色——
作者有话说:做任务灌营养液灌错书了,灌到自己这了[捂脸笑哭]
第87章 契约 嗯?结契了?
狰狞的兽头上赫然站着另一只妖兽, 手臂大小的身影在它脚下的妖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灰色绒毛下的锋利兽爪嵌入妖兽的皮肉中,又因为苏折映的攻击此刻骤然向后倒去。痛苦的哀嚎声回荡在林中,惊动了不少藏在暗处的妖。
“没、没死?”
乌睿身边的一个壮汉拿开了遮在眼前的手臂, 满是不可置信地看向躺在地上的那只妖兽。
“什么情况, 刚才谁出手了?”乌睿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到苏折映身上,随即又自顾自摇头。
妖兽还没死,乌睿小心翼翼走过去,就苏折映刚才那么一炸, 它这只爪子已经碎成了肉块。
乌睿见状嘶了一声,更觉得不可能是那位柔弱的小公子出的手了。这种程度,定是什么凶残极恶之徒才能干出来的。
他又在妖兽身上补了几刀, 直到它生息越来越弱,最后挖了它的妖丹。
至于那只灰色的小东西,只有苏折映发现了它。而在妖兽倒下后它便跳到了一边。
脚后一蹬,从一处暗着的地方朝她跳去,只是它还没到苏折映身上就被攥住了头角。
两双眼睛冷不防对上。
“人面兽?”
听到苏折映的声音, 它急忙扭动身子回应她,只是现在被郁秋冥攥着角,四肢悬在半空,不论怎么扭都像个被提着耳朵的蹬脚兔子。
苏折映差点给这小东西忘了, 自从带回万象宗后就没怎么关注它, 宗门大比后更是将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没想到它竟然追到了妖界,但看刚才那妖兽的反应, 能被一个幼兽压得动不了手,这小东西应该是偷偷吸收了什么东西。
再观这没了妖气的黑妖林,很难不让苏折映把两者联系到一起。
她从郁秋冥手里接过人面兽, 只是人面兽一到她手里就开始一个劲儿地往她怀里拱。
程洌瞧着好奇:“这小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妖界?”
万俟霜也认出来了:“这不是阴魂林界的那只吗?”
“是它。”
苏折映将人面兽提在手里,稚嫩的小脸上前一面还笑容满面,后一面就委屈上来了。
它眼巴巴瞧着苏折映,沾着血的兽爪往郁秋冥身前一指。
苏折映没太明白它什么意思,但郁秋冥跟它相处过一段时间,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在找她告状呢。
他微微勾起嘴,重新接过人面兽,道:“它太脏了,我帮师姐提着。”
郁秋冥丝滑地将它提起来,任它在空中怎么个扭动也抓的死死的。
程洌忽然那疑惑道:“不对啊,一只幼兽怎么敢独自来这里的?”
妖族领地意识强,就算爱护幼兽也不是爱护任何种族的幼兽。
她突然凑近了些,才发现人面兽身上的妖气格外浓郁,就连灰色的毛发上都隐隐散发着黑气。
“我操。”程洌瞬间跳远了,惊恐道:“小东西这是吸进去了多少妖气?”
程洌真怕它下一秒就原地爆炸。
人面兽听得懂话,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郁秋冥笑着抓在手里晃了晃,没多久便又安分下来了。
苏折映拍拍程洌的肩,感慨道:“你所见没有妖气的地方,都是它干的。”
程洌迟疑:“这还不炸?”
尽管苏折映也有所怀疑,但此刻人面兽的状态却是丝毫不像有问题的样子。
毕竟在阴魂林界生活的妖兽,离溟川屿后崖下的魇魔又那么近,常年受到魔气的影响,身体应当也会比普通的妖更强健些。
“那是什么东西!”
尖锐的声音刺破静谧,一盏灯被提在苏折映面前,昏黄的灯下是容湘月那张满布恨意的脸。
她一直关注着苏折映他们,隐约感受到有东西窜过去后就开始不知不觉朝这边过来。
此时灯下照亮了郁秋冥手里的东西,是一只长着人脸的妖兽!
容湘月眼神一狠,高声道:“你们为何偷偷带着一只可疑的妖兽?”
她故意放高了声音,将众人的视线拉过来。
乌睿也走进了些,瞧见人面兽惊奇道:“这是什么种族的妖?我怎么没在妖界见过?”
苏折映悠悠看向她,笑道:“我的妖仆。”
“妖仆?”容湘月冷笑:“谁会收一只幼年期的妖当妖仆?更何况,既是你的妖仆,为何我从一开始就没见它出现过?”
“难不成是你在黑妖林做了什么手脚,而那只妖兽也是你引过来的?”
容湘月紧追不舍,丝毫不给苏折映回答的机会。她说完,身后人看向苏折映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这妖体内有很浓的妖气,黑妖林里的妖气不会就是被它给吸光的吧?”
易天晟扶着叶明禅,也道:“不是他还能是谁?一开始就行为诡异,怕不是早就在这里设局等着的吧!”
“呦,刚才伤得不轻吧?我说你怎么一开口我就闻到血腥味了呢,可别喷我脸上了。”程洌捏着鼻子扇了扇周围的空气。
苏折映安抚下略显暴躁的人面兽,道:“我的妖仆如何,似乎跟诸位无关吧?”
容湘月死死盯着她脸上的鬼面,依旧不死心对道:“妖仆?那你们的主仆契呢?”
众所周知,主仆契是妖与妖之间才可以建立起来的关系,而人与妖只有臣服与被臣服。
苏折映不禁失笑,坦然道:“还没有建立主仆契约。”
只是她话音刚落,人面兽就猛地挣开束缚,跳进苏折映怀里咬破了她指尖。
痛感袭来,人面兽一时着急,忘了嘴下留情,又急忙抬起脑袋看她。
眼睛一眨一眨的,苏折映却眯起眼打量手上的伤口。被它咬过的地方只冒出来了一滴血珠,也被它带倒刺的舌头卷了去。
容湘月不知妖族如何结成主仆契约,自然看不明白人面兽的行为,只当是在反抗苏折映的话。
她伸手一指,不客气道:“既然没有主仆契约,那这只妖兽便由我们处置了。”
“吸走了这里的妖气,还将妖兽引过来,是该处置它!”易天晟附和道。
忽然,林里亮起强光,刺得他们都不禁闭上了眼,也就是在此时,苏折映趁机在人面兽额间抹上一道花印。
待那阵亮光淡下去,容湘月剩下的话在看到它头上突然多出来的印记时顿住了。
乌睿惊讶:“嗯?结契了?”
还是妖仆主动的,这种情况当真是少见。
“这不可能?!”容湘月咬牙道。
“这位姑娘,我们可是有什么仇怨?”苏折映不解道:“从一开始就在找机会向摘了我的面具,而现在又怀疑我从中作怪,意图害你们。”
乌睿也道:“是啊,你们认识不成?”
容湘月偷鸡不成蚀把米,一甩衣袖就提着等走开了。
程洌咂咂嘴,真是看了场好戏。
苏折映朝乌睿道:“不认识。”
乌睿道:“那成,如今妖兽已死,再往前走一段应该就能出去了。”
他收拾一番,重新带队伍往前去,经过刚才这么些事,不少人都开始默默远离了容湘月这个疯女人。
最终,乌睿果真带着他们走出了黑妖林。
月光重新洒落在身上,众人眼前也清明了不少,一抬眼就瞧见不远处大大小小的房屋,应当就是乌睿口中的部落了。
乌睿高兴道:“从这里再起一次传送阵就能到妖皇殿附近了。”
不过他身上已经没有玄石再起阵了。
乌睿面露囧色,试探地看向苏折映,轻咳一声:“公子可还有多余的玄石?”
苏折映却抬手指向了前面的部落:“那里有阵。”
不是乌睿这种即时的阵法,而是宗门各峰之中最常用的传送阵点。
乌睿面色一喜,想也不想就带着他们往那里去。
还真就在即将靠近部落的一个矮草丛里看到一抹亮色,拨开深紫色的草叶子,一个小型的传送阵就露了出来。他惊讶道:“你是如何知道的?”
如此隐蔽的地方,当时还距离那么远,他竟然一口就道出这里有传送阵!
苏折映道:“曾经偶然路过这里,恰巧发现的。”
乌睿将信将疑,道:“这阵不大,一次也就供十人过去,我垫后,你们谁先去?”
他身为领队,自然要保证了每个人都过去,但这第一批过去的,也不知会面对上什么。
因为他还不知道传送阵固定的点位有哪些。
“你可知道它的点位?”乌睿没忍住问她。
苏折映坦然道:“我只确定妖皇殿附近有一处,至于具体在哪,我也不清楚。”
毕竟她也没用过,不过观察上面的玄力流动,足够到妖皇殿了。
再者,这么强的玄力波动,就算没有妖皇殿的点位,她也能画上去一个。
“哼,你提的注意,不如就你去吧。”容湘月冷声道。
乌睿:“不行。”
万俟霜:“不行!”
两人齐齐出声,众人都不由得一愣,就连容湘月也皱起眉,道:“怎么不行?”
乌睿义正严词道:“这位公子太过柔弱,本就是来长见识的,还是换一个吧。”
万俟霜也道:“是啊,我家公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不如你去?”
程洌学着容湘月先前的样子,大喝一声:“我同意!”
乌睿似乎也正有此意,气得容湘月转头就要喊易天晟,可一看到他的脸就不免想起黑妖林里发生的事,有些心虚道:“天晟……”
“你去吧,你来之前不是还说想自己历练一下?”易天晟面无表情道。
平日里最不喜欢计较这些小事的师兄,今日脸色有些难看,竟开始同她计较起来了。
容湘月深吸了口气,手不禁往胸口摸了摸才镇定下来。
本想将易天晟身上的保命法器还回去的,但眼下……
她冷笑一声,踏进了传送阵。
“那我们也进去了。”
苏折映拉上万俟霜和程洌就往阵中走。人面兽脸朝后趴在她的肩膀,睁眼看到被丢在身后的郁秋冥,顿时发出一阵怪异的声音。
细听像是在笑。
四人顺利赶在容湘月之后到达了传送阵另一边。就是没想到传送的点位竟然刚好就在妖皇殿主城里面。
此刻身处一个偏僻的小街,除了容湘月再无别人。
而容湘月一抬头就看到了他们四人,刚要嘲讽出声,就见苏折映含笑拿出了乌睿当时给他们的兽角。
她不解道:“喂,你干什么?”
苏折映不语,只是身边的人也随她拿出了兽角。
四根坚硬的兽骨在他们手里顿时化成了灰!
容湘月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她没有看错,他们刚刚用的分明就是玄力!
她的猜测不会错!
“不见咯。”程洌笑嘻嘻道。
在下一次阵光出现之前,四人转身离开了这里。
容湘月想追上去,奈何刚抬脚就发现脚腕上不知被什么东西缠住,她低头,两条粗壮的藤蔓从地下出现,死死缠住了她。
等处理掉它们,再抬头时,小街里已经没有第二个人的影子了。
第88章 庆贺 花轿里竟是空的!
这条小街转角出去便是主城的那条繁华热闹的大街, 今日主城像是在筹办什么事情。
苏折映上一次来时,这里的铺子都中规中矩做着买卖,今日却是非同寻常。
刚走到街口, 万俟霜拉过她的手, 担忧道:“你就这么挑衅她?”
倒不是担心苏折映的实力,只是她既然选择了隐瞒身份,那自然不会轻易将身份暴露出来。
“古落宗也很可疑。”
就她如今来看,除去菩提宗外的三大宗,万象宗勾结魇魔一事已经公之于众, 可就当日大比上古鸿飞和段青冥的反应来说,他们似乎也藏着不少事。
苏折映道:“段青冥是个见风使舵的,谁得势就朝谁那便倒。而古鸿飞, 他的野心可不比方无澈小。”
菩提子一个大宗长老竟然会委身在别宗里当个挂名长老,整日守着一片灵植。
很明显,那时候的古鸿飞受制于方无澈,如今他一死,古鸿飞便不会再有所顾忌。
可惜的是, 他派了三个蠢货来。
“所以你是想引蛇出洞。”万俟霜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们若没有引起古落宗那三人的猜疑,后面就算再遇到也摸不清他们来妖界的目的。
程洌疑惑道:“妖界到底有什么东西?”
竟然会引来这么多修士来这里。
“就我在妖市观察到的,里面几乎有一半都是没有兽形外化的妖。”
那么也就有一半的人可能是人族。
“入住客栈时那掌柜不是说过了吗?”苏折映道。
程洌啊了声, 不可置信道:“你真信了啊?”
苏折映:“不然呢?”
她微微耸肩道:“得, 我还以为他吓唬妖呢。”
合着就她像个傻子一样在街上乱看。
苏折映又道:“不过有你这句话我倒是完全相信了。”
程洌又被气到了,视线从苏折映身上离开, 眼尖地瞧见街那头一家卖糖水的铺子。
“诶!我去买一碗。”她转头就离开了街口。
苏折映顺着她的背影看去,卖糖水的是一家小摊子,面容枯瘦的妖婆婆站在旁边, 她身前还围着一群同程洌差不多高的小孩。
程洌一挤进去,苏折映就看不到她的身影了。
糖水是用半只葫芦盛着的,摊子左边还摆了几张平滑的灰色石头。
她随意一瞟便看到那石头两边有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对坐,他们中间放着一碗糖水。
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眼熟,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身边的人道:“师姐想吃?”
苏折映这才发觉自己盯着那铺子看了许久,忽然间,脑海中闪过什么,她猛然道:“我想起来了!”
闻声,万俟霜好奇道:“想起来什么?”
只有郁秋冥身影一僵,眼神渐渐沉了下来,不复刚才那般轻松。
他紧紧盯着苏折映,幼时的事她不记得比那算了,可在观心峰幻境中却出现过似曾相识的画面。
苏折映深吸了口气,道:“妖界的东西不能吃。”
先前在妖皇殿吃的那些糕点简直难以下咽!
妖皇殿尚且如此,这妖界其他地方的她更是不敢恭维。
苏折映骤然感觉到身边的人猛地松了口气,她转头就看到郁秋冥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神色难辨。
苏折映一愣,反思自己应该是方才太过郑重,吓到他们了。
她又看向万俟霜,见她也愣神,又道:“倒也没有那么严重。”
闻言万俟霜算是放心了,可郁秋冥依然神色不明,甚至像在隐忍着什么。
苏折映暗自摇头,不过此时再阻止程洌是来不及了。
果不其然,她话落还没多久,大老远便听到对面传来一阵响亮的呕吐声。卖糖水的摊子周围顿时散开了一群妖。
甚至隐约可以听到稚嫩的声音关心道:“你还好吗?”
“不好……”
程洌掩着嘴,面色有些苍白地回来了,对上苏折映,她虚虚一笑。只不过那笑容看切来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苏折映笑问:“如何?”
程洌吸了口气,也笑道:“味道不错,我带你去尝尝?”
她将程洌上下打量一遍,啧声道:“无福享受。”
“你故意的?!”程洌怒声道。
苏折映一脸无辜:“我也是才想起来这回事。”
程洌的目光幽幽落到一旁的万俟霜身上,她立马道:“我作证。”
“行,算我倒霉。”程洌认了,又道:“话说,妖界是在庆祝什么吗?”
“我方才在街上见到了不少戴面具的。”
苏折映眉梢一动,她不清楚妖界习俗,但他们隔三差五就要过个什么节,敬个什么神的。妖界本就有一些东西沿袭了人族,庆祝个什么节也不足为怪。
但他们还是走到了街里,视线骤然变得广阔起来。
一开始只觉得是气氛比平日热闹些,可走到里面才发现,何止是热闹了些。
不论大小铺子一律在门前缠上了布条,布条上并非是一贯的非黑即红,而是两色杂糅,分不清到底哪一块是红哪一块又是黑。
至于程洌口中的都戴着面具,还真不是夸大其词。除了幼童和一些看上去命不久矣的老妖,来往的妖脸上皆覆着一具鬼面。
看式样,倒是同苏折映脸上的相差无几。
程洌挠头道:“我还没听说过妖界有什么日子要戴面具庆祝啊。”
“我也没有。”苏折映下意识瞥了眼上空,又遗憾收回视线。
她忘记了,妖界没有时辰一说,眼下也分辨不出时间。
但她总觉得现在像是快要入夜的时候,就连周围的阴气都在慢慢加重。
万俟霜忽然道:“错觉吗,怎么觉得这里的妖好像变多了?”
苏折映却可定道:“不是错觉,是在逐渐变多,但却不是刻意的。”
涌来的妖虽然看不到脸 ,但他们面具下的一双双眼睛却都充满了期待和兴奋。
看样子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过来了。
忽然,两侧奢华的高阁上,红色帐纱被吹开飘在半空,成千上万干枯的花瓣从头顶上徐徐璇落,苏折映下意识接下一片捻在指尖。
不是尸花。反而是新鲜花瓣强行被汲取了养分和水分后,自然枯萎成的。
阴森的鬼乐又不知从何处响起。
四面八方?
不,是触目可及的每个地方!
旋律似欢快又似悲恸,晦涩难懂的妖言铺天盖地随着那旋律砸入耳中。
“这是什么?”程洌不禁捂起耳朵,妖族能接受的东西,他们人族可不一定接受得了。
万俟霜也忍不住掩上了,低声道:“魔音贯耳!”
郁秋冥也皱眉,视线隐隐落到旁侧人身上。
倏然,旋律微变,开始更欢快更兴奋,让人忍不住为之轻狂颠倒!
面前的街头隐约走进两列队伍,越来越近,越走越快……
这一刻,所有的妖都熟稔地退至两侧,他们个个神色虔诚,宛若烧香祈神的信徒一般。
苏折映几人也跟着退到一边,街头那两列身影越发清晰,待他们走过黑暗处,金黄的癫狂鬼面彻底暴露在月光下。
红黑色衣饰繁复而夺目,只一眼就让她想到了商铺门前绑着的那块黑红的布条。而他们穿在身上却无一不透露着阴森的气息,像是从地府爬上来引人下地狱似的。
“嚯,这么大阵仗。”
程洌微惊,在她所悉知的妖界从来不会如此大阵仗去庆贺。因为妖族没那么团结,就连妖皇也不过是最大限度平息各种族和部落之间的纷争。
但还是第一次见他们这般,各种族如此一致做出这幅虔诚的模样来。
他们还在悠悠前进着,也是此时才发觉,这支队伍似乎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小。
铃。
一声清脆的铃音从队伍中传出,黑暗里倏然露出一顶花轿,依旧是黑红色布面包裹,金丝勾边,银线绘出狰狞图案,四角挂着的铜铃铃音不断,轿顶上还嵌着一颗巨大的妖珠。
“来了!”苏折映身边的一只妖小声激动道。
随着她这一声话落,所有的妖都屏息凝神看着那轿子,生怕错过一秒。
苏折映亦抬头看去,干枯的花瓣下,微风吹动花轿前的深红绸布,软帘微微掀起一侧。
她眼睛一眯,当即皱眉。
花轿里竟是空的!
再观身边妖的反应,眼中无一不是流露尊敬和痴迷。
就算妖皇站在这里也不会有如此场面。
旋律同花轿队伍一起徐徐往前,在一阵阵的音律中,苏折映顿觉头晕目眩,耳边充斥着一遍又一遍的妖言。
像是被人攥住了呼吸,她喉咙发紧,就连额头也开始微微发热。
队伍越来越近,苏折映忍住身体不自觉的颤抖,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滑倒面具内侧的边缘。
啪一声。滴在脚下,晕上一块湿润。
郁秋冥察觉到苏折映的异常,看到她猩红的眼睛时一愣。
“你——”
然而下一秒,一双手悄无声息地贴近了苏折映的后背。就在花轿同她齐平时,那只手猛地向前一推!
任谁也没有想到会有人在这个时候出手,苏折映意识本就有些昏沉,被这么一推,连郁秋冥都未反应过来时她便踉跄着朝前方去。
“苏折映!”
偏偏他们前方无人,苏折映直直撞上了花轿,铃音顿时乱了,撞得花轿顶上堆积的花瓣也大片大片地落。
曲乐骤停,整条街里只剩这声沉重的闷响还有一声细微的声响。
苏折映右臂挡在额前,身体倾靠在花轿上,干枯的花瓣落了她满头。
“折映!”
“哎?!她怎么撞上去了!”
纵然情急之下,郁秋冥也不忘回头看一眼,可身后除了面露惊异的妖之外,没有任何可疑的人了。
三人急忙想要过去扶人,可身前却骤然横来数条手臂。
金黄鬼面此刻格外阴森,丝毫不能从中感受到任何温暖之意。
第89章 魔神 “叫谁?”
变故突生, 本该在原地祈祷的妖都被她这一撞给看愣了。随即他们又眼神狠厉,朝苏折映道:“蔑神者,当亟诛!”
“蔑神者, 当亟诛!”
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
妖卫互相看了一眼, 齐齐点头。随后便分出来一列人围住了郁秋冥三人,另一列则围住了毫无反应的苏折映。
可没想到的是,他们那么多人也没拦得住那三个连妖力都未曾动用过的。其中一个小矮子也不知是哪来的那么多人界修士的符箓,不要命地往他们身上拍。
他们只是个寻常的妖,怎么可能挡得住如此多的符箓!
刚有几只妖扑上前去, 就被她一个符纸吹过来,连衣服带身子一起烧了起来,怎么也扑不灭。亦或者刚一靠近就僵在了原地, 动弹不得。总之,没有一只妖能靠近他们。
郁秋冥自然也发现了这些妖不过是一些花架子,不是真有什么本事。趁着程洌对付他们,他直接越过这些妖朝花娇走去。
而那一队的妖显然动作也更快,郁秋冥到她身边的同时, 领头妖的手也将她扯起了身子,郁秋冥瞬间出手将人夺了过来。
他目光掠过地上时却身子一僵。
方才苏折映撞向花娇时不只有闷响声,还有——
她脸上鬼面落地的声音。
妖群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仿佛苏折映犯下了什么弥天大罪。
“面、面具掉了!”有妖后之后自觉惊恐道,他指着地上躺着的一副鬼面, 冰冷的面具映出微光, 在地上分外显眼。
外界人只知道妖界不敬神佛,不供菩萨。但几乎没人知道, 妖界上千年来有个唯一信奉的神。因为妖界不修庙宇,所以每年便会以这种形式游街庆贺,以示尊崇和虔诚。
后来不知哪里传出来一个“神不可窥面”的传言, 所以便有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当日除了幼童和老妖外,其他妖必须戴上鬼面。
因为那神早在百年便不见其踪影,所以便让他们自己戴上了面具。至于祂是何模样,只有那些戴着黄金鬼面的妖卫知道了。
然而自从新任妖皇上位,他便不再管理这些琐事,而这些妖卫的妖龄也越来越小,修为也越来越低。因为合格的妖卫都被洛九闻调去了妖皇殿中。
也便出现了如今这种数十妖卫却敌不过三个生事的。
郁秋冥没有料到会发生此事,可眼下苏折映的脸已然暴露出来。更令他紧张的是,她额心那个诡异的纹络又出现了。
而苏折映方才迟迟没有动静,便是因为她也发现了此时,在极力压制它,可今日不论她怎么压制隐匿都没有用,额心反而越发滚烫。
郁秋冥当机抽了漱玉,泛着冷光的剑尖对准了前面的妖。
程洌与万俟霜也冲开了挡路的那支队伍,站在了他身侧。
他们都做好了就算暴露身份也要护住苏折映的准备。
苏折映虚虚抬眼,狠厉的眼神同为首的那只妖撞在一起。
在场的都不禁为她捏了把汗,倒也不是在担心她,只不过是怕祸及到自己。
咚——
寂静中,只听一声响亮的跪地声。
所有妖便都瞧见,素来倨傲的鬼面侍卫竟然直直跪在地上,整个身子都匍匐在地。在他跪下之后,其他的侍卫亦是跟着跪了下来。
两列黑红色整齐地在整齐划一,他们像是突然着了魔一般,口中振振有词:“请神宽恕!”
苏折映自然也听到了这嘹亮的一声,微微诧异。就连郁秋冥握剑的手也是一顿。
程洌以为听错了,迟疑道:“叫谁?”
妖卫们却是朝着苏折映又一声:“请神宽恕!”
神。
脑海中的妖言似乎在随着他们的话渐渐消退,只是额头上的纹络依旧滚烫,不容忽视。
苏折映缓缓皱眉,妖界……也信奉七神?
“什么?!他、他是魔神大人吗?”
“不会吧,不是说魔神已经销声匿迹千百年了吗?”
“可……妖卫都知道魔神的样子,他们都这样说了,那便不会错的!”
两侧的妖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从他们口中苏折映大概也了解了些关于他们所说的神。
妖界奉的不是七神,而是魔神。可妖魔本就是两个种族地界的东西,妖族怎么会供奉魔神?
“你们搞错了,我只是个普通小妖。”苏折映揉了揉额头,眼下还是尽快想办法将头上的额纹给隐匿掉。普通面具斗笠是没发遮住的。
“不会错!”为首的妖卫坚定道。他们既然能成为妖卫,自然是见过魔神画像的。而眼前这人,说是与与那画像上的一模一样都不为过!
他补充道:“您额间的纹络便是最好的证明。”
苏折映下意识抚上额心,就连她都不确定那突然出现的诡异纹络是什么东西,但带着魔气的,用归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再说一遍,那纹络之前碰巧同你口中的魔神相撞了。我只是个妖龄几百年的小妖。再者,魔神怎么会是妖族?”
妖卫闻言果然愣住了,以为他不会再抓着此事不放的苏折映便对郁秋冥道:“我们先离开这。”
可刚往前一步,那妖卫果断站了起来,再一次拦住了他们。
程洌抬手便要将指尖夹着的符纸丢出去,妖卫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程洌愣住:“?”
妖卫仰头眼神尊敬地看着苏折映道:“那您便一定是魔神的后代了!”
苏折映无语,她觉得自己不论再重复多少遍,这些妖卫也想方设法将她的身份给圆回来。
况且主城中发生了这么大动静却迟迟不见洛九闻或者妖皇殿的人来。
不管怎样,她们都不能再多待了。
苏折映深吸了口气道:“所以你们想怎样?”
为首的妖卫睇了一眼身后的妖,他们恭敬地朝苏折映身后的花轿走去,勾开了前面的软帘,里面落着一片红艳艳的花瓣,而在层层花瓣下,还露出了一抹白色。
为首的妖卫道:“真正需要您的是妖界的子民们。”
魔神庇护妖界千年,不论几代妖族后裔都始终拥护着魔神,而这场游行,最需要的就是魔神。
当然了,魔神后裔也是一样的。
苏折映扫了一眼,因为这场游行,主城里生活着的妖族甚至是主城附近的妖族都来了,更不排除那些同她一样从边陲地区赶来的。
如今她们几乎是被妖族们层层围住,密不透风。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强行闯出去,根本不现实。
“可以。”衡量利弊后苏折映答应下来。
“太好了!”
为首那个妖卫似乎年岁偏小,他是第一个惊呼出声的,说完便发觉言行不妥,立马噤了声。
程洌疑惑道:“喂你!”
“不会出事的。”她保证道。
“她你还不放心?”万俟霜拉了把程洌,生怕她一个箭步就扑了上去。
程洌转念一想也是,要说真该担心的人也得是她和万俟霜才对。
“我会联系你们的。”苏折映上花轿前又扫了眼面前的妖群,忽然似有所感地将目光移到了远处,一个狼狈的身影急急从她视线中逃离。
本以为容湘月会安分一段时间从长计议,没想到这么快就按耐不了。
她转身便要上轿子,没想到衣袖上却传来一股拉力,让她的动作停滞下来。
苏折映低头,瞥见一只白皙的手。
顺着手臂看向了那只手的主人,郁秋冥盯着他,见她望过来后便忽然俯下身子朝她凑了过来。
苏折映不明所以,以为他是有什么话要说便等着他开口。
只是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要开口的迹象,就连妖卫也等不及了。刚想催促一声,就见那带着面具的人忽然凑的更近了。
苏折映下意识想避开,后脑勺不知何时又多了只手,遏制住了她的动作。
鼻息喷洒在她的脸上,苏折映皱眉:“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可不会忘记妖市客栈里的事情,如今还是保持点距离的好。
郁秋冥没有回答,只是朝着眼前人越发贴近,苏折映不禁攥住了身侧的手。
直至两人呼吸近的像是快要交缠在一起时,妖卫怒道:“大胆!不可亵神!”
程洌和万俟霜一时间看愣忘了反应,妖卫这一吼可是将不少人唤回了神。
可郁秋冥充耳不闻,一抹绯红爬上苏折映的耳廓,他才笑道:“没什么,就是想说注意安全。”
随即就放开两只手。让苏折映发火动手的机会没有。
妖卫警告性地瞪了他一眼,又朝苏折映恭敬道:“该启程了。”
她点头上了花轿。
妖皇殿的主城地域广阔,这花轿大概是会绕着主城行进一圈。
花轿中铺了柔软的垫子,苏折映随意坐在上面,她拉开一侧的帘子,眼神对上外面的妖时,他们瞬间就低下了头。
她无趣拉回了帘子,脚一动,忽然就抵到了什么东西。
苏折映拨开脚底下堆积的花瓣,从中翻出来几个头盖骨来,白的黄的都有,甚至还有几根其他部位的骨头。
也不知这是魔神的喜好还是妖卫们的恶趣味。花瓣底下居然还藏着这种东西。
抬轿的妖卫大抵是第一次抬坐着人的轿子,花轿摇摇晃晃,苏折映的头也跟着一晃一晃的。
这一条路走了很久,刚开始时轿外还会传进来些祈祷声亦或是议论声,可走着走着那些声音就渐渐消失了。
喧闹过后就是诡异般的寂静,苏折映觉得自己脸上的热意都散去了不少。
她又拉开了帘子,可这一次外面的景象便不再是围满了妖的城街,而是一条越走越荒凉的小路。
她问:“这是去哪?”
“神庙。”
妖界既然如此重视这魔神,可又为何将这神庙建在了这么偏僻的地方?
妖卫看出她的疑虑,立马解释道:“此时事关魔神,不过您既是魔神后裔,那说了也无妨吧。”
“虽然重视魔神,但外界几乎没什么人族知道此事,若要大动干戈在妖皇殿下盖了座神庙,那必定会引起人族修士们的注意。”
苏折映:“这两者又有何关系?”
难不成那群自诩正派的还会来妖界将这庙毁了不成?
妖卫摇摇头,神色凝重道:“你可知妖界是如何在大陆立足的?”
“先祖开辟,设下结界将其与人族分隔。”
在加上万尸山一事后,更是在将人妖之间设下许多屏障。
“那是后来的事了。”他道,“其实魔比妖出现更早,因为他们是人族衍生而出的东西,后来魔神同人族多次争斗,有一次在战斗中魔气肆虐,在这里硬生生劈下了一道沟壑。”
“魔气过后寸草不生,又恰好七神出手,魔神败退至西侧,建立起了自己的地盘。”
“这么说,妖界最早是魔的地盘?”苏折映觉得好笑,也难怪妖族从不排斥魔,甚至能坦然同魇魔做交易。
纵然魇魔不过是魔催生出来的一个恶心玩意儿,但真要论起来,魇魔依旧属于魔的偏枝。
人衍生出了魔,而魔又催生出了魇魔来祸害人。
这么一想,到头来还是人族自己做下的孽。
“也不算,因为魔神根本没有留多久,因为魔神的缘故,这里一些本就有些微弱灵智的妖兽忽然就修为暴涨,化了形。”
“我猜,他们化形的样子就是对比着魔神来的。”
妖卫本没想说这么细致的,但被她点破,挠头一笑点头继续道:“魔神自然也发现了,便在这里留下了一道强大的魔气,庇护了他们,打算日后收为己用。随着那道魔气力量减弱,妖族这才发展起来。”
他越说声音越低,苏折映也不得不撩起帘子蹲坐在轿子边缘。
“可等妖族发展起来时,已经寻不到魔神了。”
苏折映道:“陨落了?”
妖卫立马就跳了起来:“怎么可能?!”
“妖族尚且百年寿命,更别说是魔了,怎么可能轻易陨落?”
“可他时常便要同七神们交手,难保不会受什么伤或是被封印了去。”她认真分析了一下,越想越觉得可能。
可这个魔神的崇拜者可不信,他皱眉道:“你到底是不是妖族的?”
怎么会有妖质疑魔神的实力。
“你觉得呢?”苏折映淡淡瞥过去,妖卫心虚地看向了别处,明摆着是知道她不是什么魔神后裔,还偏要将她带上来。
他缓了缓才道:“但有句话我没有作假。”
妖卫抬头盯着她额间的那抹纹络,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显眼,可又与整张脸毫不违和,一眼看去就像是这里本该就有这个纹络一般。
“您额间的这纹络,生得与魔神别一无二。”
那张魔神的画像传了好几代的妖卫,他们每日都会反复观摩,可今日见此人的第一眼,他便有个念头一直萦绕在脑海——
魔神回来了。
“那我今日还真是托了它的福。”
能让她听到此等妖族秘辛,恐怕这是连洛九闻都不知道的事。
“未必不是呢。”妖卫盯着她的脸喃喃。
聊完下来,苏折映顿时觉得没那么无聊了。时间在消磨掉不少,没多久花轿就停了下来。
两个妖卫拉开软帘,道:“到了。”
“终于结束了?”苏折映下来活动了下手脚,正要离开时又听他道:“还没有。”
“还有什么?”
“最后一个,送神。”
将魔神送到神庙中才算是彻底完成了。
苏折映皱眉,“先前花轿无人时你们也送吗?”
妖卫点头,认真道:“我们会将花轿里的头骨带进去。”
“……”
难怪里面会堆着那么多的头骨。
来都来了,苏折映也想看看那魔神到底是何模样,真如他们所言,两人相像?
“那走吧。”
她往前走了一段路才看见那座庙,面露诧异。那神庙称上一声奢华都不为过,神庙矗立在那便给她一种气势恢宏的感觉。
虽然地方偏僻了些,但单看那覆盖着精致复杂的彩绘柱身就知道这神庙不简单了。
门前置着张巨石,上面已经落下不少岁月的划痕,却依旧泛着光泽。
庙门上,赭红与靛蓝交错出晦涩图案,就算是修建这庙的妖也不忘在门上挂两个骷髅头。
苏折映还想问上面的绘了什么,可一转头发现身后空无一物,朝远了看才依稀看到妖卫们站在原地,也望见了她,为首的妖卫朝她挥了挥手。
她叹了口气,便自己踏进了神庙里。
这庙就像是个人族的府邸,踏进大门后便是一处空阔的院子,主厅就正对着大门。
苏折映一抬头就看到对面的屋子里露出下半身灰白的石像。
她缓步走了过去,院外没有燃灯的缘故,整个神庙里只有那里间的屋子格外明亮,从台阶开始便燃着一排烛灯,一直延伸到里面。
走进去才发现,这屋子要比看着的宽敞许多,而那石像……她需要仰起头才能看清石像的上半身。
昏黄烛灯下,不知哪来的风吹得烛火一阵阵跳动,让屋内的光景也跟着明灭。
苏折映抬头,骤然看到张熟悉的脸,不禁怔住了。
原来那妖卫的话一点也夸张——
作者有话说:键盘要搓冒烟了[化了]
第90章 狐狸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眼前石像高的几乎要将屋顶给顶穿, 灰白色像身雕琢地精细,不论是身形亦或是那些细小的神态,都像是依照她现在这副模样刻出来的一样。
石像手中提着把剑立于身前, 眼睫微垂, 从苏折映这个角度抬头看去,恰好能对上那含笑的眼神。像在悲悯又似在睥睨着前来祭拜的人。
屋顶还吊着几盏灯,暗黄色光芒落在石像的脸上,为其平添了一抹神圣。
苏折映看了很久,尽管是她现在是男相, 可这石像上的衣着打扮分明就是女子的。
若说先前幻境中那神庙是巧合,是黑衣人凭空捏造出来的,但现在在妖界 , 魔神传言已经在这里流传千年,谁又会大费周章做到如此程度?
石像前摆着妖族供奉的食物,苏折映走向前看了一眼,都是些很平常的点心。
只不过离得近了,额心的纹络又开始发烫, 像是寻到了某种感应,在不停发出回应一般。
“真是怪了。”她拿起一块糕点靠在摆放贡品的桌边端详。
难不成她真的是魔?
这个想法刚出来就被她否定了。
“我若是魔,无常道人那老头可留我不得了。”
镇压魇魔百年,大陆之中杀魔最多的除了无常道人, 那便是她了。
想许久也没什么头绪, 苏折映随手将糕点丢了回去,她还要尽快回去找小师弟他们。
苏折映伸手摸上纹络, 热意渐退,这一次却成功将它重新隐匿了去。
她抬走就要离开,只是还没跨出屋门半步, 肩上的小东西忽然就挣开了眼,四只爪子还勾在她的衣服上。
人面兽鼻子灵敏地一嗅,忽然就跳了下来,灵巧地朝石像掠去。
苏折映神色一凛,跟着它绕过了石像。
刚进来时她便看到石像几乎与背面的强紧贴在一起,便没有多注意这里。此时跟着人面兽过来才发现石像后竟还有一小处空间,虽然很小,但也足够一只小妖藏身在此处了。
人面兽麻溜地钻进去,没一会儿嘴里便叼着只半红半白的东西出来。
它将嘴里的东西放在苏折映脚边,两只爪子将其翻了个身后便朝着她叫。
人面兽不会无缘无故叼东西给她,苏折映蹲下来一看,是只狐妖,还是个没了尾巴的狐妖。
身上那些红色全是鲜血,不过此时已经干涸了,身上的狐狸毛被黏成几块,没什么生机地躺在那。
苏折映迟迟没有动作,人面兽便又朝她叫了声。
捕捉到人面兽眼里的急切,她挑眉:“要我救它?”
人面兽狠狠点头。
“它伤得不重,只是看着有些吓人罢了,死不了。而尾巴上的伤口看样子像是旧伤了。”她的手放在狐狸的腹部,“至于妖丹——”
她话一凝,眉头骤然蹙起。
“没有妖丹?”
她不信邪地又检查了一遍,还真是没有。
人面兽又开始朝她乱叫了,围着狐妖转了一圈又一圈。
苏折映被它激动的情绪给带偏了,下意识道:“你发情了?”
妖族的幼崽也有发情期吗?
人面兽叫得更凶了。它抬起一只爪子踩了踩苏折映的手,又指了指她刚才她检查妖丹的地方。
苏折映看懂了。它在告诉自己这只妖没有妖丹。
思索间,狐妖忽然动了一下,而后缓缓睁开了眼。
对上那双金眸的一瞬间,她想起洛九闻的话。
“你不是被我剖了妖丹,割去狐尾,划去妖籍,丢进了阴魂林界吗?”
是燕珩!
燕珩睁眼看到面前的人下意识一愣,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下一秒那只手就朝他伸过来,微凉的温度像是在告诉他不是幻觉。
“燕珩?”
“苏小姐?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燕珩一开口才发觉自己竟然化成了兽形,惊得他忙重新化成原来的样子。
她言简意赅:“我被妖卫带来的。”
本以为他会知道,却不想燕珩眉峰一蹙,疑惑道:“什么妖卫?”
苏折映一顿:“你不知道?”
她将燕珩领到石像前,示意他看去。
“怎么会……”
燕珩看到石像的脸后就怔住了。石像的脸竟然会同苏折映一模一样,先前在万尸山能一眼认出她来是因为相处的久了,从神态气味里自然就将她认出来。此时再看石像也会觉得与她一样。
可若是没见过男相的她,燕珩倒会怀疑几分。
苏折映理解他的震惊,叹气道:“我就是因为这个,才会自傲主城被妖卫们拦下来给带到这里的。”
反观燕珩,似乎一开始就没注意到过这个石像。
“你既然是从主城来的,那应该也听说了妖皇殿的悬赏令吧。”
“自然,我在妖市便听说了。”
听到妖市二字,燕珩讽笑一声:“一场躲猫猫游戏还真是令他大费周章。”
“洛九闻认为我根本就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威胁,便整日从我身上找些乐子。而这场悬赏对他来说也不过是一场消遣的游戏。”
“他故意发布悬赏,却不动用妖皇殿的侍卫,反而让各地的妖出手寻找。”
苏折映:“所以你就躲到了这里?”
燕珩却摇头:“我是无意进来的,当时误入了毒瘴,我神志不清,不知怎么就找到了这里,循着光源便躲到了这。后来便昏了过去。”
“那还真是巧了。”苏折映勾唇,眼下也不用再找燕珩了,同小师弟汇合后再计划下一步。
燕珩指着石像,语气迟疑:“这个石像……”
苏折映:“听妖卫说是魔神,其他的便不知了。”
“魔神?”燕珩神色一凝,显然是听过与其有关的事。
“你知道?”
“嗯。”他点点头,“幼时听到过些传言。”
“魔神不属于大陆。”
苏折映忽然就想到了传闻中的七神。祂们似乎也同魔神一样不属于这里,却不知为何要庇护大陆。
“算了。我们先回去。”
小师弟他们还在主城等着她。
人面兽重新跳进苏折映怀里,又爬回到她肩膀上。苏折映点了下它的脑袋道:“没想到你还有点用处。”
它颇为骄傲地叫了声便又重新闭上了眼。在黑妖林吸收了那么多妖气,还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等等。”燕珩叫住她。
“怎么了?”
“我现在这样……”
苏折映了然,眼下燕珩被通缉,就算他们不知道他的样子,但这么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主城,洛九闻定然也会发觉到。
“你还能化妖吗?”她问道。
燕珩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但还是点点头道:“可以。”
“那就化成妖形吧,行动也方便些。”她思索了一番,确实没有比这个更好的办法了。
“好。”
下一秒,她身前的人影就消失不见,一只红白的狐狸出现在地上,有些腼腆地朝她伸了伸爪子。
苏折映将它在托起来,因为燕珩被剖去妖丹时还是幼年。按理来说,幼年的妖兽是不会结丹的,但应当是他们皇室血脉特殊,幼年便有了妖丹。修炼天赋自然也就高出其他妖不少。
也正因此,幼年时的燕珩就被洛九闻下了死手,没了妖丹也就不能再修炼,同时他的本体也停滞在了幼年时的样子。
所以那石像后的小空间也恰好能将他容纳进去。
听到目光落在那处本该长着漂亮狐尾的地方,指尖虚虚落在他的背部,混元力顺在毛发流入身体里,燕珩只觉得体内淌过一阵暖流,身上的痛意减轻了不少。
狐狸身上的毛发也随之光洁如初,而那空荡荡的尾巴上也多了一条白绒绒的毛团。虽然是个假的,但对比先前整只狐狸都顺眼了不少。
苏折映这才抱着它离开了神庙。
回到与妖卫分开的地方时却发现这里已经没有了人影,那顶大花轿也一并不见踪影,只有地上落着了些许花瓣,提醒着先前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苏折映拍了拍狐狸头:“你还记得回去的路吗?”
她一路只顾着同妖卫打听魔神的事,忘了留意路线了。
狐狸头微抬,打量了一圈周围,道:“信我的话,就按照我说的方向走。”
苏折映随意道:“那就带路吧。”
一个时辰后,苏折映终于回到了主城。
正想着如何去找他们,只是刚一进城就被一只手拉到了一边。
她定眼一看,是郁秋冥。
“你们——”
苏折映话没说完,她怀里就瞬间一轻。
燕珩被郁秋冥给夺了过去,他一手抓着它的两只前爪提在半空,眼睛紧紧盯着它的尾巴根。
苏折映神色莫测,开口解释:“他是——”
“怎么又是只公的?”郁秋冥皱眉,有些嫌弃道。
狐狸在他手里本能地挣扎了一下,发现提着自己的是郁秋冥后索性放弃了。
金眸冷冷看向他,眼里带着不屑和敌意。
郁秋冥亦冷笑,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狐狸。
“其实他——”苏折映伸手想将燕珩解救回来,但又被程洌打断:“哎!你从哪抓来的?还挺好看,这是打算给我加餐吗?”
闻言,郁秋冥眉梢一挑,也道:“狐狸皮倒是可以给师姐做一件裘衣。”
他又掂着狐狸打量一番,“不过这狐狸有些小了。”
万俟霜也好奇看过来,对上那双冷傲的金眸,忽然道:“这眼神,怎么有些熟悉?”
郁秋冥的一只手已经抽出了漱玉,正对着狐狸比划。
苏折映立马按住他的手:“别乱来。”
以为苏折映是心疼了,郁秋冥咬牙劝道:“师姐,公狐狸可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洛九闻是,还有那个燕珩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