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殊途 这人妖殊途,我还未见过有哪俩修……
“什么?”苏折映愣住。
花姒掩唇轻笑, 她执起苏折映的手,引着放到自己肩上。
微凉的指尖搭上,花姒带着她的手缓缓向下, 在快要落到胸口处时, 苏折映猛地将手抽出来。
“一定要学这个?”
花姒一顿,想了会儿,不确定道:“主上每次让我来调教,都是如此。”
“伺候人而已,用不着这么麻烦吧?”苏折映笑着拿起一块糕点, 递到花姒嘴边。她张嘴咬下,享受地眯起眼睛。
“花姒姐姐。”苏折映忽然道。
花姒:“怎么?”
苏折映绞了绞手指,神色期待, 她问:“学会了的话可以出去转转吗?”
花姒思考片刻点点头,“可以,只要你今日可以学会。”
苏折映神色一亮,看来花姒在妖皇殿的地位不低。
而花姒却思量苏折映一日不可能学会,她一个狐族当年学媚术也要七日。
她一个人类, 还是感情愚钝的人类。
在她耳边呵口气,耳根子都要红上一段时候。
“那我教你一遍。”花姒将人推回去,足足一个时辰!
她像是要把毕生所学都交给苏折映一般。
最终将人逗弄地面红耳赤,她才堪堪停手, 意犹未尽道:“记住了吗?”
苏折映捏了捏发烫的耳朵, 点头道:“记住了。”
“那你先练着,我过些时候再来。”花姒起身就要走, 却被人抓住手腕。
苏折映:“不用,已经学会了。”
“?”花姒还以为是听错了,又让她重述。
苏折映:“已经学会了。”
“怎么可能——”
花姒自是不信, 只当那是句玩笑话,扯下苏折映的手,转身欲走。
“看着我。”
一道低低的声音倏地炸开在耳畔。花姒下意识回头,一抹红帐纱荡起,苏折映的脸半遮半掩,她对上了一个黑沉诡谲的眼瞳。
漆黑的眼珠像是化不开的墨,让她移不开眼,也逐渐失了神。
“我是谁?”苏折映问。
花姒木讷道:“你是……花莳。”
“很好,现在记住我对你做了什么。”她低声引诱,走到花姒身前,一只手落在花姒的脸上,从额头到眼睛,从眼睛到下颌。
期间一根手指不小心擦过了花姒的嘴角,她眼睫颤了颤。
双眼立刻恢复清明。
“你方才……”
苏折映遗憾收手,低下头颇有些郁闷。
果然,江清野教给她的东西偷工减料了。
最低等的摄神术,她只坚持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殊不知她这幅模样落在花姒眼中便是心虚。
花姒抬手碰了碰唇角,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她道:“你方才做的很好。”
“那我可以出去了吗?”苏折映抬眼,神色激动。
花姒:“去吧,我会通知殿外的侍卫。”
苏折映:“多谢姐姐!”
说完她整个人利索地窜出去,妖皇殿外的侍卫还以为是什么鸟兽溜过去的。
花姒慢一步走出来,一只手搭上侍卫的肩膀,叮嘱道:“暗里看着点,主上要的人可不能出事。”
“是,花姒大人。”
那暗卫瞬间化出原形,是一只体态娇小的黑猫,蹦迪两下就朝苏折映离开的方向跟去。
*
妖皇殿外的街上更是热闹,众妖里却突然多出个人类,个个停下来盯着她。
他们亦是听说了外城有个虎妖向妖皇进献了一个人类,妖皇很是喜欢,不仅将人安置在了妩殿,就连虎妖也跟着被提拔进了内城里,如今正在酒楼里快活。
也是因此,开始有不少妖躁动起来,开始仿照虎妖进献人类,老少皆有,就是不知妖皇是否一并收下没有。
苏折映盯着众妖探究好奇的目光,走进了一家胭脂店。
铺子的老板是个年轻的花妖,身形高挑,白发全部挽起,上面生长着各色的花,就连她的衣服,也像是一朵朵花从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样。
苏折映对花妖异常亲切,她养的花妖不过是混元幻化,强行赋予它们行动,是死物。
可这里的不是,有了自己的灵智和妖力的妖和灵,大多最终都选择了妖界作为归宿。
因为妖界可比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包容得多。
那铺子外摆满了各种鲜花,但走进去才知道里面摆着的是铺天盖地一整个屋子的尸花。
花妖悄悄打量这个人类。
尸臭味弥漫,苏折映恍若味觉那道目光,她像是没有问到一样,指了指头顶上吊着的,问:“姐姐,这个是多少年的?”
花妖一听,狐疑地目光在尸花和苏折映之间徘徊。
她道:“两百年的。”
“太短了,有没有千年往上的?”苏折映在里面转了两圈,最多也不过五百年。
五百年的尸骨堆养出来的花。
花妖吸了口气,有些惊讶这个人类知道的东西不少。
“千年以上的尸花应该已经不存在了吧?”她迟疑道。
尸花没有原生尸骨的滋养很难存活,这里的尸花都是她将尸骨磨成了粉,混入了土中,这才养活下来。
千年以上?
花妖摇头,她都不敢想。
苏折映也只是随口一问,她面露失望,喃喃道:“那主上岂不是在骗我。”
“主上?”花妖锐利地捕捉到关键词。
“啊,主上说要我来城中看看是否有千年以上的尸花。”苏折映道。
花妖却是将信将疑,“主上的确经常派人从我这里买花,但往日都是殿里的大妖侍卫……”
“所以说,主上不是在骗我玩么?”
“哎,男人皆是如此,姑娘你莫要伤心。”
花妖已经在心里上演了一遍人妖苦情大戏,她反复安慰苏折映:“再者,这人妖殊途,我还未见过有哪俩修成正果的呢!”
“我还以为新君与其他妖不一样……”苏折映嘴里的尖牙猛地刺破舌尖,强挤出几滴泪,哽咽道。
任谁看了都要骂上那负心汉一句。
可偏偏这人又是他们的王。
花妖狠狠狠狠共情起来,用手抹去了泪痕,道:“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苏折映抽噎一顿,眼神炽热地看向她。
花妖纠结一会儿,伸手将苏折映拉到铺子的最里侧,低声道:“早些年还未继位时妖界就传出来过,说这位妖界小少主爱慕上了一位人界的修士,不过被前任妖皇强行拆散了去。”
苏折映好奇道:“怎么拆散的?”
花妖:“还能怎么着?将那女修给扬成了灰!”
“嘶,这么狠?”苏折映暗自咋舌,不过换作是她她也会如此。
妖界和修仙界不会有真正的握手言和,像妖皇少主这样的身份,一旦扯上关系和人有了纠葛,修仙界与妖界的关系就可以细观到两人身上。
结局大抵不是妖界颠覆就是修仙界降祸。
“不过,我听说前任妖皇不是继位没多久吗?”苏折映面露疑惑,拉了拉花妖的袖子,眼睛盯着她一眨一眨。
花妖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是自己挑起来的话题。
花妖支支吾吾:“嗯,大概就是新君实力得到认可,而前任主君身患隐疾这才让了位。”
她说的隐晦,但是个人都能听出来,这妖界新君弑父继位。
可是。
“主上就没有兄弟姐妹吗?”
按理说,妖族都会有很多族亲的。
但妖皇殿里,除了花姒,她没再见过其他狐妖。偌大的妩殿也是空无一人。
“这…”花妖叹气,“你还是莫要知道了。”
这是妖界都缄默于口的事。
尽管他们的王没有承认,但早就成了钉钉板上的事实。
花妖这里已经问不出什么东西,苏折映走前买了一盆尸花,让花妖托人送到妩殿。
至于钱,玄石在这里不通行,妖界买卖用的是一种只生长在妖界的紫色怪石。
苏折映没有,就只能记妖皇殿头上。
出了铺子,她又陆陆续续进了几家,卖肉的、卖酒的、卖人界小玩意儿的……
但没有一个妖能像花妖那便敢言,一个个对新君闭口不谈。
但也并非是一无所获,至少也打听到那些夜里出没边城的妖抓走小孩的目的——
多卖点钱。
仅此而已。
既不是妖皇指示,也不是心生恶念要挑起两界争端。
仅仅是外城的妖没钱,而内城有一家红馆想要些人类进去。外城的妖就把注意打到了附近的小城上。
一来二去,事情闹大了,但妖皇也没有出面制止此事,就越一发不可收拾。
苏折映问了数只面善的妖,历经一波三折,绕了大半个内城才找到那家红馆。
只是站在雕栏外就能闻见旖旎的香味,两层高的阁楼,二楼窗台大敞,大片的薄纱从上面飘出,隐隐可以看到几个贴在一起的身影。
苏折映跨进红馆,外面看着不大,却不想里面极深,一层就像是个小酒楼,各个妖族直接化回原形,大刺刺地踢开椅子,蹲坐在地,端起酒缸进往嘴里灌。
红馆的老板是个鹿妖,一双翠绿的眸子透着神性,额间一道红痕,两眉尾又各点一抹棕灰的印记。
他身后露着尾巴,奇异地打量着苏折映。
“这位,呃,姑、娘。”他自是看出苏折映是个人类,再结合城里的传言,不敢轻挑怠慢了妖皇的人。
便这样用人界的称呼,生涩道:“姑娘,这是来下馆子的?”
苏折映也不清楚妖界下馆子是何,点头道:“可有小孩?”
鹿妖微惊,拿不准苏折映的意思,怕是妖皇下了什么命令,头上瞬间浸了层汗,他问:“姑娘是来踢馆子?”
苏折映无语,但想来妖界的红馆与人界的青楼应当是差不多的。
“自然是来干正事的。”
鹿妖松了口气,亲自将人带到了二楼。
空旷的大堂中间晕着热气,一个巨型水池嵌在中央,里面零零散散坐了不少妖,它们身边都跟着一两个人类或是小妖。
时不时传出来点水声和一些难以言喻的声响。
苏折映没眼看,但鹿妖却没看出来。
“不知道姑娘想要多大的?”他恭恭敬敬地站到苏折映身边,吸引了不少妖的视线,纷纷投来。
他们震惊一个人类居然让红馆老板如此恭敬地候着。
不过仅仅是那么一小会儿,就继续进行眼前的事了。
倏然,苏折映胸口衣襟中塞着的乾坤袋有些发热,她低头瞧了一眼,挥退鹿妖,寻了处干净地儿。
打开乾坤袋才想起来之前将吊坠放了进去,一直没有拿出来。
光芒闪烁,显然有人找她。但眼下的情况……
一声接一声的娇吟,一声高一声的水花。
“说。”苏折映心底哀叹,最好是有要事。
只是那边还没有出声,苏折映这边倒是先炸出一声闷哼,那声音的主人紧接着又道:“真不乖。”
又是一道低哑的声音,不过却是从吊坠中传出的。
“师姐。”——
作者有话说:我不行了,错字纠正一查有十五处……
第42章 疯魔 “你不是被我剖了妖丹,割去狐尾……
暧昧声响此起彼伏, 苏折映想过谁都没想过会是小师弟。
她双手包裹住吊坠,捏了捏,转移话题:“你历练任务完成了?”
郁秋冥也听到了那边的动静, 没有回答她, 只是问道:“苏折映,你在哪?”
他的声音有些冷。
苏折映回头瞥了眼,发现有一只蛇妖带了两个孩子朝这里缓缓移动,低声道:“在妖界,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不清楚。”
说完她又利索地将吊坠塞回了乾坤袋中, 趁着蛇妖过来之前,离开了此处。
苏折映估算了一下,此时二层里的孩童就已经有数十人了, 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带出去,别说妖界了,就连这红馆的门都走不出去。
不过她也没打算将人带出去。
暗处有人跟着她,她也不好在红馆多待,又转悠了几个偏僻的铺子。
在走到一家糕点铺子时, 花姒忽然急匆匆从远处跑来,喘着大气,道:“花莳!快跟我回妖皇殿!”
花姒二话不说拉起苏折映就走。
被她拉着踉跄两步,苏折映疑惑道:“发生什么事了?”
花姒惊恐道:“主上要见你。”
“主上见我, 你怕什么?”
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杀了她似的。
“不是, 就是,哎!边走边说。”花姒急匆匆的样子, 让苏折映越发好奇起来。
从这里到妖皇殿不远,但也足够花姒说清楚了。
他们的王自从心上人死后就会时不时发疯,以前有前妖皇压着, 如今没有了前妖皇,他发起疯来便没有人拦得住了。
如今再次疯癫起来,还突然让人将这个人来带上去,花姒有点担心。
苏折映却不免探究起来,照花姒的话,那花妖说的传言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大殿门前,花姒再三叮嘱:“你且记住,主上疯癫的时候就顺着他意,不然……”
苏折映笑道:“不然怎样?”
花姒:“死无全尸都是一种恩赐了。”
还挺吓人。
玉雕大门里,偶尔传出几声碰撞声,还有几道玉碎的声响。
倏然,殿里的人开始低笑起来,如鬼魂缥缈阴森,听得人心底打颤。
花姒深吸一口气,高声道:“主上,人带来了。”
话未落,一道狂风骤然从殿里打出,破开玉雕大门,殿中的景象一览无余——
玄石砌平的地上落了一地碎玉渣,桌案玉台东倒西歪,一片狼藉。
殿里最高台的主位上,洛九闻懒散地仰躺在上面,墨发尽数散落下来,深蓝的衣襟口微敞,身后是数条巨大蓬软的黑色狐尾。
往日慵懒的金眸此时红得如血日,带着嗜血杀意。
看样子还不算太疯。
“进来。”洛九闻命令道。
花姒深深看了一眼苏折映,眼中带着安慰,她将人往里轻推一步,自己重新将殿门合上。
殿中只剩了苏折映和洛九闻两人。
他道:“向前来。”
苏折映依言往前几步。
殿里妖气比刚到这里时浓郁了好几倍,黑尾在他身后来回摆动,像是在传递一种兴奋的信号。
可尾巴的主人周身气氛冷冽,他冷声问:“会跳舞吗?”
什么玩意儿?
苏折映一时没反应过来,等那道阴凉的目光落到她脖颈时,才摇头道:“不会。”
洛九闻红眸暗了暗,又问:“抚琴可会?”
苏折映皱眉,只觉得这妖皇有病似的,依旧摇头,“不会。”
“那你会什么?”他眸色忽明忽暗,呼吸也是极其不稳,不耐道。
苏折映:“……”
会杀人。
洛九闻抽风似的,忽然又低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开始仰头大笑,他抬手抹去眼角水渍,模样变得癫狂。
看样子又开始发病了。
只一瞬,方才还坐在主位上的人瞬间出现到苏折映面前。
那张苍白扭曲的面容骤然放大在眼前,她微不可察地后退了一步。
苏折映微惊,妖皇的实力在她之上,但又有几个瞬间觉得她与妖皇实力不相上下。
洛九闻红着眼,神情迷离,抚上她的发顶,怜惜道:“小落,你是不是在怪我?”
苏折映抬眸,面前的人已然神志不清,像透过她的眼睛在看另一个人。
她抿唇,没有吱声。
洛九闻又道:“哥哥也不想……”
原来是将她当成了自己妹妹。
洛九闻收回手,表情怜惜变成痛苦,又从痛苦转变成了狰狞悲愤,他俯下身与苏折映平视,血红的眸子带着痴狂。
他轻声道:“可你不死,哥哥的弑父杀兄的秘密就保不住了呢。”
“哈哈哈——”
他又自顾自笑起来,苏折映在犹豫要不要动手时,洛九闻身后一条黑色狐尾倏然冲到苏折映身边,勒住了她的身体。
洛九闻眼里带着憎恶,阴狠高喝道:“洛珩!”
苏折映一怔,分神之际,那尾巴又紧上几分。
洛珩?
“你怎么还有脸回来?!”洛九闻眼中的恨意快要漫出来似的,他盯着苏折映恨声道:“你不是被我剖了妖丹,割去狐尾,划去妖籍,丢进了阴魂林界吗?”
“连记忆都被我抹了个干净,居然还能活着,我真是小看了你。”
狐尾收得越来越紧,苏折映脑子充血,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别的事了。
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指缝里溢出的几缕黑雾爬上缚着她的狐尾,化成数跟利刃扎了下去。
“嘶。”
洛九闻吃痛,松开束缚。
“都这样了竟然还能修炼?不愧是野种。”洛九闻看了眼那条狐尾,黑色毛发上涌出不少血,沾湿了尾巴,黑红黑红的。
苏折映理了理衣衫,冷声道:“看清楚,我不是洛珩。”
“不是洛珩?”他讽笑一声,忽然又恍然道:“哦,也对,一个野种怎么配冠洛姓,你就应该跟着你那低贱的母亲姓燕!”!
苏折映瞳孔一缩,面上的震惊丝毫没有掩饰。
洛珩,燕珩……
燕珩,是妖族?
还是妖界皇族的血脉?
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虽然对燕珩了解不深,但在她看来,燕珩这人正得发邪。
若有一天大陆降灾,要有人来牺牲,他也会毫不犹豫做那第一人。
洛九闻疯癫地大笑起来,但扭曲的面容已经看不出他到底是笑是怒。
他冲着苏折映抬手,打出一道掌风,磅礴的妖力将周围的桌案瞬间掀飞碎裂在空中。
苏折映侧身躲开,但断裂的碎块密密麻麻朝她飞来,她亦是毫无保留地回击过去。
灰雾冲向空中飞来的碎木,两道力量相撞,碎木被冲得化作齑粉,随着余风被吹散。
殿里荡起的尘雾遮住两人的视线,苏折映听见尘屑里的破空声,眼前黑影闪来,她也运气混元力,深色藤蔓破开脚下的玄石地面,强势地竖起在面前,截住了朝她冲来的狐尾,狠狠将其甩开。
“怎么会?”
洛九闻眼中的志在必得瞬间被苏折映的动作冲淡,只剩下不可置信。
“怎么不会?”苏折映勾起唇,也有些意外。
还以为会被他压半头,没想到这妖皇的实力,竟然会如此不稳定。
“一介废妖,连个妖丹都没有,修点邪魔外道就能比得上我了吗?!”
苏折映觉得,这个妖皇大概是真的疯了。
“燕珩,你以为你是谁?”洛九闻面色嘲讽,身上的气息也越发不稳定,眼眸在金红两色交替,他怒斥:“你以为得了父王的偏爱就能踩在我头上了?!!”
“我不是燕珩。”苏折映再次重复,可显然,他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
洛九闻一手化爪,身形闪到她面前,直冲她的双眼!
苏折映迅速撤开身,而就在此时,九条狐尾一齐缠向她,另一只手也突然化成利爪袭向她身后!
还真是没完了。
一条藤蔓分成两条,各自截向九条尾巴,苏折映避开身后的利爪,却让前面的爪尖擦过了面颊。
白皙的右脸上化出一道小小的血痕,血珠聚在伤口处,顺着弧度滴下,晕在衣襟,淡青色前襟上点出几道血色梅花。
苏折映神色跟着暗下来。
洛九闻看了眼左爪尖的血,扭曲着脸,笑道:“我记得挖你妖丹的时候也是这只手,当时你浑身是血,连气都要断了哈哈哈——”
她皱眉,二话不说就反守为攻,先一步袭向洛九闻。
两人身形数次交错,深色藤蔓节节被抓断,而狐尾亦是染上鲜红血迹。
也只有此时,苏折映才能真正体会到混元道的可怕,居然可以与妖皇搏杀如此之久。
但终究妖力在本族地盘更为猖狂,两人衣衫上血痕遍布,苏折映嘴角的血还在不停往下流,洛九闻气息不稳,周身已经隐隐有黑气浮现。
那是心魔在影响他的神智。
苏折映也被这一架激得兴奋起来,丝毫没有注意到额间先前被她隐去的黑色纹络再度浮现出来。
她只觉得自己头上发热,脑子充了血一般地兴奋。
越打越有劲,越打越想杀人。
洛九闻亦是杀意凛冽,哪怕自己的尾巴已经浸染得滴血。
从一出生就被冠上天资卓绝的妖,被寄予厚望,被众妖吹捧。
却在燕珩出现后全部消失了。
他怎能不恨,他又有什么理由不杀他?!
“燕珩,你是最不该存在世上的。”
苏折映和他都有些失控了。
洛九闻的脖子上已经慢慢爬上了些魔纹,就在那魔纹即将蔓延到脸上时,一道清脆的铃音的骤然响起。
苏折映下意识摸到乾坤袋,自己的吊坠还好好地躺在里面。
残破的殿门外,一道黑色身影闯进来。而他身后跟着数道黑色身影,个个统一黑衣红纹,玉冠束发,御剑朝着妖皇殿飞来。
比人先到的是那声熟悉的声音。
“师姐。”——
作者有话说:收藏收藏你不要走………[化了]
第43章 端倪 宗门第一人是也,他们真的服了。……
苏折映不可置信地回头, 眼里映出的那道身影越来越近,郁秋冥提剑跨进妖皇殿,他身上的黑衣似乎比往日更深, 面上染血, 眼中的阴鸷让她恍然回想到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小师弟?”苏折映蹙眉,觉得自己出现幻觉了。
她记得小师弟的任务是在北颠吧?
北颠到妖界……就算御剑也要赶上十天半月的,怎么突然就到了妖界。
郁秋冥冷脸走到苏折映身边,瞥见她嘴边挂着的血迹,抿唇握紧了漱玉。
而苏折映额间的纹络自然也被他看见了, 郁秋冥指尖不自觉抚上。
他顿了顿,缓声道:“你的额纹……”
苏折映一惊,手摸向额头, 却被额上的那抹温热触感先一步隐了去。
他这才冷眼看向洛九闻,看到他面容时亦是微愣了下,而后神色变得更冷了。
洛九闻对眼前忽然发生的变故置若未闻,原是要继续攻向苏折映的招数忽而转向了郁秋冥。
双手未达,却先被一把冷锋截住。
那剑身细长锋利, 剑上有一半的地方细细地纹了半只火凤,黑色剑柄被一只大掌握住,麦色的食指上戴了个象征着宗门地位的血色指环。
“洛九闻!”方无澈怒喝一声。
剑身横着打向他的身体,洛九闻后撤几步, 瞪向方无澈, 眼底闪过清明。
不过是一瞬间,洛九闻便又癫狂起来。
殿外拥着一群人和妖, 万象宗的弟子倒还好,安静地在殿外等他们宗主发落,众妖就不一样了, 个个焦急着在原地打转,还要时不时往殿内看几眼。
方无澈额角抽动,又不好直接下手,他唤来外面的弟子:“将你们师弟师妹先带出去。”
有两道身影跨进来,走到他们身边。
苏折映看到来人后没忍住又看向洛九闻,她心底感慨,难怪会觉得眼熟,单论眉眼,两人是真的像。
但身上的气质却是天差地别,这才让她当时没有将两人联想到一起。
燕珩伸手想要去扶苏折映,但被郁秋冥先拉住,“我来扶师姐。”
另一个弟子站在原地,本应该对身处的场景感到害怕的,他却不知为何反而更尴尬了。
他跟着苏折映两人出了殿门。
而燕珩却落后一步,将要跨出殿门时不禁回头看了一眼,恰好对上了那染血般的眸子。
两人眼中皆闪过惊愕。
洛九闻瞬间清醒过来,眼里的红色淡去,但周身的魔气却更浓郁了,他惊诧:“你站住!”
方无澈朝他往前一步,“洛九闻你清醒点,身为妖界之主,疯癫成这样是想将妖皇的位置换人吗?!”
他语气熟稔,态度不像是人妖两界该有的严肃和警惕,但洛九闻却听不进去丝毫。
燕珩深深看了一眼那个疯癫的男人,垂在身侧的手不觉紧攥,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洛九闻想追出去,却被方无澈拦下了。
彼时苏折映已经随万象宗弟子一起等在殿外,她以为此次只有方无澈带着内门弟子来了,出来后才发现齐风和齐颂也在。
不少没见过苏折映的内门弟子纷纷围过来,借着关心问候偷偷打量这个已经被宗门传疯了的人。
初试终试稳坐第一,入门后从未去风雅堂听过课,如今被宗主罚去历练,竟然直接独自闯进妖界!
今日一见,此人相貌竟也如此惹眼。
宗门第一人是也,他们真的服了。
许是他们打量的目光太过直接,郁秋冥在一边拉了她一下,声音低低道:“师姐……”
苏折映笑道:“怎么了?小师弟。”
“你还没告诉我当时在哪。”他执着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苏折映:“在妖界啊。”
苏折映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可能是红馆太让人难以启齿。
身边人目光幽幽,明摆着不信。
她不欲多说,郁秋冥也止步于此,没再追问下去。
一众弟子听说过两人是姐弟,这苏郁也是个不好惹的,只在风雅堂听了半堂课,就没再来过。听说这姐弟俩是一起被宗主罚去历练的。
被郁秋冥的视线冷冷扫过,他们尬笑着一哄而散。
苏折映在人群中张望了一圈,也没看到江清野,问道:“江清野没来?”
郁秋冥点点头,解释道:“他特意知会我了一声,说有事就不来了,反正……”
他顿了下,苏折映追问:“反正什么?”
郁秋冥复述江清野的话:“反正祸害遗千年,你也死不了。”
她思索一番,笑了。
“那还真是。”
离两人不远的齐风也听到了他们的话,冷眼瞧她,皱眉道:“单枪匹马就敢来妖界,是嫌自己命硬还是万象宗本事大能将你救出来?”
苏折映扬眉:“自然是后者。”
齐风一噎,冷哼一声,不想再同她多说。
苏折映轻啧一声。
就算郁秋冥他们没有来,她也会亮出万象宗身份。
若妖皇依旧杀了他,那就说明他不会顾及万象宗和修仙界的看法,但若犹豫了,那么就有一种可能——
他不能与万象宗结怨。
或许他与方无澈私下打过交道,很可能达成过什么合作。
毕竟,如此年轻的妖皇,实力也不过与她相差不了多少,却能稳坐妖界之主的位置,着实不合常理。
再者,苏折映也不觉得人妖两界的关系会因为一个内门弟子就轻易破裂。
所以只有这种可能。
不过现在,不久前还在北颠的小师弟忽然就出现在了妖界,方无澈也来了妖界,毫无顾忌。
她想,或许心中的猜想已经印证得差不多了。
苏折映在人群里寻找燕珩的身影,发现他独自靠在墙边,神色淡淡。
找个机会再问。
齐风走了,齐颂倒是过来调侃几句:“你是不知道你弟弟杀进妖皇殿时的样子,像疯了一样。”
郁秋冥眼睫一颤,紧了紧手里的漱玉,错开眼没敢去看她。
齐颂的话倒是挑起了苏折映的兴致,她追问:“长老能否细说一番?”
都没等到齐颂开口,郁秋冥便忽然抽身离开,道:“我去外面转转。”
两人疑惑地望着他匆匆离开。
齐颂继续道:“眼都杀红了,我就得他才刚入门时才浊岐吧?他冲进来时那威压分明已经在浊岐之上了!”
“不过。”他顿住。
苏折映问:“不过什么?”
齐颂迟疑道:“他是混元道修士吧?”
苏折映知道小师弟一旦浊岐破境,择道的事瞒不住,除非同她一样两道双修,她点头。让齐颂不免一惊。
这破境这么快就算了,怎么还是个修混元道的?!
“怎么今年的混元道修士这么多,不是说百年一遇吗”齐颂自己嘀咕起来,但总归对万象宗来说是好事,他也不多深究。
不过,齐颂眯起眼盯着苏折映,像是要将人盯出个洞来,疑惑:“为何从入门开始,我就只能感知到你实力在入境期,现在更是一点也感知不到你的修为。”
“你弟弟倒好说,他曾在初试中暴露过实力,如今杀进妖皇殿,什么实力早就瞒不住了。”
就算有隐藏修为的法器,他还没听说过有什么品阶法器能做到如此地步的。
苏折映又开始打马虎眼,鬼扯一通:“可能是我实力过于低下,入不了长老的眼。”
齐颂也知道财不外露,最终叹道:“罢了,你且记得来风雅堂听课就够了。”
苏折映笑了两声,没答应也没拒绝。
随着时间等待的越来越久,弟子们也开始焦躁起来。
殿内自始至终都没再发生过大的动静,可正是如此,才让人更觉得焦灼,心痒痒地想知道你面在发生什么。
不知在殿外站了多久,终于,两人从殿内走出来,洛九闻的双眸恢复成原本的金色,黑色狐尾已经收了起来,只有衣袍和脸上的血迹提醒着方才经历了怎样的一场打斗。
他目光扫过众人,在苏折映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落到燕珩身上。
花姒从妖群里出来,走到他身边恭敬地低下头,“主上,属下疏忽,让万象宗的人闯进来了。”
“呵,他若想来,你们也拦不住。”洛九闻不虞,嘲讽道。
花姒的头更低了,生怕下一秒就会被斩成两段。
方无澈面色也不太好看,他当着众人的面,呵斥苏折映:“本宗主交给你历练任务,你却跑到妖界大闹!当真万象宗没有规矩吗?!”
苏折映却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疑惑道:“不是宗主让我来完成历练任务的吗?”
“任务地点在西边小城,你呢?跑到妖界怎么解释?”
苏折映道:“自然是因为任务涉及到了妖界。”
没这么麻烦她早就回宗门睡大觉了。
“那我问你,任务可完成了?”方无澈也被噎住了,深吸口气迫使自己平静下来。
苏折映一笑,抬了抬下巴,示意一处方向,道:“自然。”
“西边小城近一月来多次受妖族骚扰,每三日就要上供一位婴孩或少男少女,将他们卖进妖界的、红馆。”
说到红馆时,苏折映微不可察地顿了下,一道阴凉的目光骤然落到她身上。
她偏头就看到小师弟正盯着她看,朝对方笑了一下,她继续道:“大概有四十多位,如今这些人就在妖皇殿内城的西北处的一个偏巷子里。”
闻言,不论是万象宗弟子还是殿外的妖族,都吸了口气。
方无澈更是拧眉看向洛九闻,像是在等一个说法。
妖皇恢复了往日的冷淡慵懒,金眸随意一瞥,道:“那城可不归贵宗管。”
言下之意,你们万象宗的人动不得,那边陲小城的人还动不得吗?
方无言澈也是有苦说不出,因为这几年万象宗出尽风头,他揽下不少烂摊子事,隔几日就会有一些无人管辖的地方来信求助。
又怎会想到,随手派出的历练任务竟然会将妖界扯进来。
“人我要带走。”方无澈态度强硬。
洛九闻却是道:“随意。”
而后又坦荡荡地指向人群,吩咐花姒:“去查一下那个弟子。”
洛九闻指的正是燕珩。
方无澈面色难看,他派了几个弟子将人接回来后,就带着众人离开了妖界。
出了妖界才发现外面正值日中。
走到离妖界最近的姚城,石碑边上站了一排人,个个张望着远处,瞧见他们立刻挥手高声道:“大人!”
大部分是健硕的年轻男女,只有两个身影很是惹眼——
老人杵着拐杖,头发花白,佝偻着身子。站在苏折映离开时的那个位置上,一只手扯着小阳,他看到人群中那抹惹眼的青色身影,松了口气,笑得眼角都挤出了泪珠子——
作者有话说:写得脑子有点乱,睡醒再修。
第44章 反骨 “没剑你当什么剑修!”……
此次历练也算是告一段落, 从妖界出来之后,方无澈派了几个内门子弟将孩子们送回附近的城里。
而苏折映前脚刚到万象宗,后脚就被他叫到了主峰上。
敞亮的大殿内, 方无澈端坐在主位, 仪容规整得挑不出一丝毛病。再观苏折映,面上带血,衣衫也被血染得青红交错,她不怎么规整地站在殿里。
方无澈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手里端了杯热茶, 茶都要凉了也没喝进去一口,头痛道:“你明日开始按时去风雅堂听课。”
苏折映听了也头痛,十几年了她还从未听过这东西, 说它有用吧,但对苏折映没用,她问道:“不去会怎样?”
“那你明天就等着滚出万象宗吧!”方无澈说这话时,语气弱下去很多,但又怕苏折映明天真就大腿一迈走人了, 他又道:“不过,你若不想去倒也有一个办法。”
“说来听听。”
方无澈道:“入门一个月后内门弟子会相互切磋,那若夺得头筹,日后自然不必再去风雅堂。”
一个月?切磋?
苏折映道:“明日就切磋不行吗?”
一个月和现在也没什么差别, 其他弟子她不清楚, 但顶多是让小师弟再多破一层境界了。
换来的却是方无澈一声怒斥。
“滚出去!”
苏折映被赶下了主峰。
一个月后才切磋,她总不可能去听一个月的课。
但如今能见到燕珩的机会不多, 去风雅堂算是最快的法子,于是苏折映在第二日跟着郁秋冥一起去了风雅堂。
一连数日都没上过课的人突然来了,没去妖界的弟子今日都闻讯前来。
苏折映一进堂就收到堂中弟子数道炽热的目光, 她顿了下,若无其事地在人群里找到角落的燕珩,见他旁边位置空着,她果断坐了过去。
一回头就见小师弟还傻站在原地,她道:“怎么不过来?”
“没位置了。”燕珩瞥向他,将自己从藏书阁借来的书放在附近唯一的空位上。
郁秋冥几乎是一秒变了脸,黑眸一沉,走到燕珩身边就想将人丢出去。
苏折映拦下,笑眯眯看向他:“那就先委屈小师弟跟江兄坐一起了。”
江清野独自坐在另一边,周身空位也所剩无几,他听到三人的话,笑道:“你师姐似乎有要事要同燕公子讲。”
郁秋冥当然也知道,只能闷声坐到了江清野的身后,目光却一刻也没从苏折映身上离开过。
“怎么,妖界这一趟有什么意外发现?”江清野转过身,问他。
“嗯。”郁秋冥点头,却没看他,眼里映着两人相谈甚欢的影子,脸色更差了。
“跟燕公子有关吧。”江清野很敏锐,不过是从苏折映的行为中就能猜出个大概来。
郁秋冥这才诧异地看过来,江清野笑着,指尖远远朝着那浅色身影一点,道:“这位,可不会无缘无故跟谁主动聊起来。”
这话落在郁秋冥耳中又成了另外一种意思,他眼中划过一抹亮色,嘴角又悄悄翘起。
江清野忽然觉得他的心情似乎比刚才好了不少,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你说得对。”郁秋冥重重点头,在书案上展开一张纸,开始研起磨来。
江清野又道:“所以发现了什么?”
郁秋冥抬眼,语气淡淡:“这就要江兄自己去问师姐了。”
江清野噎住,他倒是想,苏折映此行铁定会记他一笔,就算问也问不出什么了。
他摇头叹气一声,转回身去。
不愧是师姐弟啊。
苏折映在这边跟燕珩随意聊起来,不经意提到了昨日的事,她问道:“你昨日见到妖皇了吧?”
燕珩点点头,直言不讳:“见到了。我与他……模样有些相像”
“那我也就直说了,燕珩。”苏折映收起玩笑,认真道:“你有想过自己不是人族吗?”
“这不可能!”
几乎是下一秒,燕珩就果断出声。
苏折映轻哂,坦言道:“我知道这很难接受,但你来万象宗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自己的身世吗?”
燕珩愣住,他没想到苏折映竟然连这个也会知道。
“一开始不是。”他道。
“但现在呢?”苏折映笑问。
燕珩低头沉默下来,算是默认。
“我说这些并非无依无据。”她说道。
燕珩:“我知道。”
“所以我只说到这里。”
燕珩意外地抬眸,对上苏折映含笑的眼。
“换做是我,我更想自己去寻找答案。”苏折映解释。
她不过是帮燕珩认清一番。
当了二十年的正道修士,身负盛名,天资过人。却忽然有一日发现自己的身份是原来的对立面,不论换做谁都会难以接受。
苏折映想了下,若有天她成了自己口中最厌恶的魇魔,她会怎样做?
自毁修为堕落下去?亦或是与它们同流合污……
苏折映低笑一声,她不会允许自己体内流着那样肮脏的血。
她大概是会选择将自己的血放干了,自生自灭。
“谢谢。”
燕珩蓦然出声将她唤回了神,她笑道:“客气什么。”
对方却是意味深长地看着她。直到今日的授课长老姗姗来迟,有些人才恍然发觉授课的时辰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了。
来的是四长老,苏折映没见过,但也或多或少听过这个剑痴长老的传闻。
他拿着剑走进来,面色严肃,一只手捏上一缕胡须,扫了眼众人。堂内的弟子个个缄默下来,识趣地拿起剑走出风雅堂。
万象宗虽是一大宗,容纳修士从来不看剑修法修,但依旧是大陆默认的第一大剑宗,剑术最广最强。
以至于很多慕名而来的法修阵修都不得不跟着这群剑修听剑道。
堂中唯有四人默契地坐在原位没动,剑老微愠的眼神落下来,看到自己的弟子也在,皱眉问:“你为何不同他们一起出去?”
“师尊,您莫不是忘了,我不是剑修。”江清野闻声道。
剑老座下弟子众多,他的确是忘记了,但另外三人……
他又看向燕珩,“我认得你,燕珩,混元道修士。”
燕珩颔首,剑老盯上他身旁的苏折映,发现她连弟子服都未穿,顿时轻蔑道:“那你呢?”
苏折映对剑老态度的转变感到莫名,她扬眉,“剑修,但是没剑。”
“你!”一句话就给剑老气得,眉峰一竖,捏胡须的手打着颤指向她,怒喝:“没剑你当什么剑修!”
苏折映一听,的确有理,乖声道:“长老说的对,那我现在是法修了。”
剑修用剑,法修用器。倒也没差什么。
却是将剑老气得话都要说不利索了,他向来看不起女修,所以那日在主殿里,即使苏折映昏迷被郁秋冥抱在怀中,他也丝毫没有多去瞧一眼。
就连宗门中疯传着苏折映多么厉害,他也对此嗤之以鼻。
剑老怒气腾腾地甩了甩衣袖,冷哼一声,傲然道:“你是哪个峰的弟子?”
连名字都不屑多问。
“药峰。”苏折映道。
“什么峰?”剑老以为听错了。
苏折映好心重述一遍,“您老没听错,药峰。”
药峰一共就两个弟子,还是今年招收进去的。
剑老记得,是一对姐弟,一个叫苏郁,一个叫——
“苏折映。”
看着剑老拧着眉思索的样子,苏折映主动报上了名字。
“哼,原来你就是苏折映。”剑老眼里的轻蔑更重了。
“原来剑老还听过我的名字。”苏折映讶然,震惊道:“弟子以为像您这样高高在上的长老是不屑于记住一个内门弟子的名字的,何况还是我这样的女修。”
在场的除了剑老,其余三人都或多或少勾起嘴角,强忍着笑意。
只有剑老面色一变。
寒天剑老看不起女弟子的事几乎是人尽皆知,但也只是在私下谈论,还未有人将此事明晃晃地摊在明面将。
苏折映是第一个。
“你今日不用听了,滚回药峰!”剑老阴沉着脸,手中的剑屡次想拔出来教训一下这个猖狂的女修。
碍着长老颜面,他只能怒斥一声将人赶出自己的视线。
苏折映再次被赶出去,走到堂门口时,她回头确认道:“那我可真滚回去了。”
“快滚!”
一卷竹简快速朝她丢来,苏折映侧开身躲去,走之前还不忘叫上郁秋冥:“小师弟,提前下堂回药峰喽。”
剑老脸色阴沉都快要滴出水,他张口就要带着郁秋冥一起怒斥,却不想他先开口道:“长老,我是混元道修士。”
说着,不紧不慢地拿起漱玉,跟上苏折映。
一口气被堵在胸口怎么也出不来,剑老也心思授课了,快步走到堂外。
“下堂!”
弟子们众呼一声:“师姐威武!”
他们起初还担心剑老迁怒下来,没想到却是直接下堂了。
按理来说,苏折映入宗世间晚上许多,应该叫师妹才是。
但不知为何,这声师姐要比师妹更先落到嘴边。
而剑老满脸怒容地飞往主峰去。
苏折映与郁秋冥两人也出了风雅堂,身后隐约也有两道身影跟来。
郁秋冥侧首,瞥见燕珩,对苏折映主动说道:“再去一趟藏书阁吧。”
苏折映稍加思索便点了头,“刚好上次没查到什么什么东西,再去看看。”
话落,郁秋冥就迫不及待地将她拉上漱玉,瞬间飞离风雅堂。
赶出来想跟苏折映说事的两人站在原地,对视一眼,双双叹了口气。
“这小子倒真是护食得紧。”江清野嘀咕一声,同燕珩告别。
第45章 守阁 “噗,你看那男修的剑招,好像个……
苏折映被带着一路疾驰, 到藏书阁时才恍然发觉自己还没有找江清野算账。
藏书阁门前那个覆着面纱的女子依旧坐在那里,手中的卷轴却是换了一卷新的。
苏折映好奇凑近看了一眼,眉梢一动,
竟然是有关郁氏王朝的。
女子的目光从卷轴上抽离, 抬眸看向苏折映,清冷的眉目无波无澜,明明是眼含秋波的一双眸,却出奇地空泛。
苏折映朝人笑了笑,越过她走进阁中。
郁秋冥跟在身后, 目不斜视地跟进去。
只有在他们走进后,那女子的眼睫颤了颤,目光落回卷轴上, 却心不在焉。
今日的藏书阁来了不少人,有几个还是风雅堂刚见过的弟子。他们大着胆子朝苏折映打招呼,“师姐”两字脱口而出。
苏折映刚回身举起手想打个招呼,话都没说出来就被一旁的郁秋冥给拉走了。
上次来藏书阁苏折映只是探了个大概,此番她想再看看, 却被郁秋冥拉到了一处书案旁。
郁秋冥拍了拍苏折映那边的软蒲团,“师姐坐。”
苏折映挑眉,依言坐下。
她以为小师弟会询问妖界的事,哪知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师姐在妖界去的便是红馆吧?”
苏折映大惊, 怕他会告诉无常道人, 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她低声道:“这也是迫于无奈。”
“那师姐可否细讲一下在红馆都看见了什么?”郁秋冥直勾勾盯着她, 苏折映也不清楚小师弟怎么就对这件事如此较真。
她回想一番,认真道:“男妖女妖还有一些人族小孩。”
“没了?”
郁秋冥刚打算松下一口气,就听她道:“裸着的。”
郁秋冥:“……”
看到了意料之中的表情, 苏折映不闹了,“开玩笑的,说正事。”
郁秋冥疑惑道:“这不是正事吗?”
“这又算哪门子正事?”苏折映无奈道。
小师弟脑子好像坏掉了。
“你也见到妖皇了,有何感触?”苏折映问。
郁秋冥不假思索道:“像燕珩。”
苏折映投以赞赏的目光,“居然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她要是没听妖皇的话,还不一定会想起来呢。
“你怎么做到一眼就看出来的?”苏折映是真的好奇,就算两人的眉眼相像,但是那时的妖皇已然发了疯,再去比对两人的面貌,很难看出来了。
郁秋冥却是摇头,“自己想。”
“我若是想得出来也不会问了。”苏折映哀叹,手扣在书案上敲了敲,继续问:“你的猜测是?”
“血缘之亲。”他肯定道。
苏折映点头,“真是让人意外。被剖了妖丹的妖居然还能同人族一样修炼。”
说到此,她骤然清醒。
难怪!
难怪燕珩会是混元道,因为他本身就无法吸纳玄力!
而混元气不同,既然无形,那便九通。没有妖丹同样可以吸纳混元为己所用。
她曾在终试时见过燕珩使用混元力,同一般人还有所区别,他没有在浊岐境之后才择道。
而是从一开始,他修的就是混元道。
只有这个说法就能将一切解释通畅。
苏折映将想法告诉郁秋冥,他点点头,认同道:“也只有此了,但是,从一开就择道修炼,闻所未闻。”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苏折映语气淡淡,揶揄道:“再者,你不也是?”
郁秋冥望见她眼底是神色,了然。
苏折映说的是他以剑破道的事。
先前苏折映问过郁秋冥浊岐之后作何选择。
因为浊岐之后并非只有修士熟知的以玄气为主的体系,还有一道是以混元为主。相较于前者,这一道修行更为凶险,成功破镜者只有寥寥数人。
如今大多隐于世,能叫得上名号的也只有无常道人了。
但同境之中,混元最强。
即便如此,知道此道的人也依旧不愿踏入此途。
放不下自己先前的三境修为,弃不掉手里的剑。
所以郁秋冥以剑破道,想做这第一人。
剑修混元道的第一人。
“还有,我怀疑万象宗不仅参与了覆灭王朝一事。”苏折映神色凝重。就燕珩查身份来万象宗一说,方无澈本身就脱不开关系。
郁秋冥也道:“方无澈和妖皇关系不简单。”
“那就是燕珩与万象宗的事了。”苏折映啧声,转而又问:“你在北颠如何?”
居然那么快就完成了历练任务,早知道就跟小师弟换一下了。
“山脚的村里时常被几个山匪骚扰,随手处理了。”郁秋冥随意道,像是不愿多说。
“那你是怎么那么快就从北颠赶到妖界的?”苏折映又问。
郁秋冥迟疑了好一会儿,与她的眼神错开。缓缓道:“阵法,你教我的。”
苏折映一惊,眉头狠狠蹙起,“喂!我教你你就用?!”
她没想到小师弟不过是看了一眼就真的学会了,还打算改日好好教上一番,所以也就没告诉他,那阵法的不同之处在于,移动的距离与自身修为的高低相联系。
修为高者,自然就不费吹灰之力;反之低者,强行催动会反噬自身。
北颠到妖界的距离?
她不敢想。
“师姐教我的,自然要用。”
苏折映微愠道:“若我教你入魔的法子呢?你也成魔吗?!”
郁秋冥眼睫一掀,毫不犹豫道:“成。”
“入门的时候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犟脾气。”苏折映气的咬牙,“你可知道这阵法强行催动的后果?”
对面的人气势弱了下来,抿唇道:“知道了。”
苏折映磨牙,伸手就要解他的衣裳,郁秋冥顿时截住她的手,道:“做什么?”
“检查一下你的伤势。”她理所当热道。
郁秋冥僵住,推开她的手,“我没事。”
苏折映:“我比你清楚反噬有多严重。”
拗不过她,郁秋冥只能退让道:“回去再看。”
苏折映不解他在害怕什么,从谈到妖界时她便布下了阵法,旁人窥探不到这里。
郁秋冥伸手理了理衣衫,想找个话题将此事揭过去,就听阁中骤然一阵巨响。
两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大堂内,两个弟子似是起了争执,一个男弟子愤怒地抽了剑,指向另一个女弟子。
他扬声道:“明明我这剑诀才是对的!”
女弟子也拔了剑,面色冷酷,嘲讽道:“蠢货。”
两人各说了一句后就打了起来。那一声巨响是剑气打在了书架上发出的撞击声。
卷轴书简落了一地,而那书架却巍然不动,结实得很,像是专门防止弟子打起来一样。
又是数道剑气交错,两人扭打在一起。
万象宗的内门弟子可是出了名的爱看热闹。前来借阅的弟子纷纷停了下来,找了个既能看清打斗又不会被波及到的地方,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甚至有几个时不时要点评上几句——
“那女修剑招好独特!”
“她好像是剑老的弟子吧?”
“噗,你看那男修的剑招,好像个王八!”
“还真是……哈哈哈哈。”
他们的话自然也被那个男弟子听了去,顿时燥红了脸,怨恨起女修来。
剑招越发刁钻起来,虽然女修境界差他一层,但打起来也难分伯仲。
苏折映观察着那个女弟子的出招,就见她忽然凌厉地挥出一剑,横扫过去,男弟子躲避不及被气浪冲得连连后退,直到撞到身后的书架才堪堪停住。
可剑气却未停,顺着转上书架后,向周围平铺展开,无形的气流几乎要蔓延至那一整面的书架。
凑热闹暗淡弟子至关注到了两人的打斗结果。
只有苏折映,看到了那平铺后的气流在扫过某一处时,一道淡淡的金光闪过。她眼睛一亮,回过头就看到小师弟恰好也转头看过来。
看来他也注意到书架上的那处异常。
男弟子落败,憋红了脸,依旧不甘心道:“那可是我花了几百玄石买来的剑招,你懂什么?!!”
女弟子冰冷的面容有些皲裂了,她一言难尽道:“你那剑招分明就是随意编造出来的。”
“你懂什么?看不懂的才是高级的!”他大吼一声,受不了众人嘲笑的神色,拿起地上的剑,等了女弟子一眼后,灰溜溜离开了。
女弟子收了剑,冷眼朝周围看热闹的弟子睇了一眼,道:“没看够?”
一句话就将凑热闹的弟子散了去,她独自将散落的卷轴书简挨个摆回去。
闹出这么大动静,也不见门外的那个女子进来。
苏折映随便抓了个弟子问:“外面那个覆面纱的究竟是何人?”
被抓的弟子显然认得苏折映,她面色激动,兴奋道:“藏书阁的守阁长老呀。”
“刚才闹了这么大动静她不管吗?”苏折映挑眉问道。
那弟子嘶了一声,“你居然不知道?”
“知道什么?”苏折映问。
她神神秘秘道:“这个守阁长老是宗主亲自安排的,整日在藏书阁看书,从不管事。虽然不担任长老,但弟子们都是这么称呼的。”
“一直都是这样?”
“不是,这个长老也才来不久吧,之前从未在万象宗见过。”
苏折映好奇道:“那可有人见过她的真容?”
她摇头,“除了宗主,没人知道。”
“我知道了,多谢。”苏折映笑道。
那弟子挠头道:“不客气。”
而后步伐轻快地出了藏书阁,瞧那背影像是快要忍不住跳起来了。
苏折映看向小师弟,道:“再等等。”
等人走完也去看也不迟。
藏书阁的弟子来的快,去的也快,大多是匆匆找上几本就带出去了,只有两三人坐在书案上从日中看到日落。
“还有一个时辰闭阁。”
那女子的声音准时从门外响起,此时阁中除去他们两人外的最后一名弟子意犹未尽地收起卷轴,也匆匆离开了。
头顶的阁灯骤然灭掉几盏,周身瞬间暗了下来。
苏折映同小师弟一起凑到书架一角,符纸被捏在指尖,凑近了书架。
可却毫无反应。
郁秋冥抽出漱玉挥去一剑,剑气波及到那处时金光又是一闪。
苏折映指尖的符纸倏然无火自燃,烛火跳动,诡谲的蓝色火焰映在两人的面颊上。
诡异又阴森。
第46章 伤势 但凡点个灯也不至于让她会想到如……
不消片刻, 符纸燃成了灰烬,周身再次暗下来。
苏折映勾唇,“菩提子果然没骗人。”
符纸既然自燃, 那这里藏有禁书的事便做不了假。
无需再查了。
苏折映将手放在书架上, 指尖掠过一卷卷竹简,她精准地抽出一本来,破旧的竹简像是被翻阅过数百次一样。
拿在手里,感觉下一秒就会散架。
郁秋冥将自己身上那张符纸拿出,凑近过去, 再次燃起火焰。
“是这本了。”苏折映摊开竹简,“没想到就这么坦荡荡地放着。”
溟川屿的禁书好歹还会封禁在密室里。
可将竹简展开后,里面的内容却出乎预料, 不是什么招魂禁术,而是一卷普通的清心咒。
苏折映翻了又翻,从头到尾,真就与招魂毫无干系,她甚至怀疑被下了什么障眼法, 可依旧毫无变化。
“不应该啊。”苏折映喃喃。
郁秋冥蹙眉,道:“会不会是符纸的问题?”
“不可能。”苏折映几乎是下意识就反驳掉了他的疑虑。
无常道人教的不会出问题,那只能是这个竹简还有其他玄机。
竹简被苏折映拿在手里反复端详,直到最后闭阁时, 守阁长老清冷的声音传进来:“该闭阁了, 阁内弟子请快速出来。”
苏折映将竹简放回去,倒不是她不想拿走, 而是这既然是招魂禁书,虽然现在看来不过是个普通清心咒,但没有那个弟子会拿回去一本这个研究。
方无澈指不定在哪天就会派人来检查呢, 届时暴露了身份,那就得不偿失了。
阁中余留的灯火也暗下来,藏书阁内一片昏暗,只有月光透过阁顶上狭小的透明窗漏进来些亮色。
两人踩着夜色出去,守阁长老此时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眉眼掠过两人,不声不响地走进去检查阁中是否还有其他弟子。
郁秋冥拿出漱玉,打算带苏折映回药峰,被她拉着袖子转身躲到了藏书阁的侧面。
她压低声音道:“我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
郁秋冥站在她身后低下头凝视着,喉间嗯了声:“嗯?”
此时守阁长老已经从藏书阁中出来了,脸上的白色面纱在夜里格外惹眼,目光扫向四周,掠过这边时,苏折映回身,她没发现异常,便缓步去了传送法阵。
苏折映望着离开的背影,道:“你看,你我都为刻意隐匿气息,她却发觉不到这里有人。”
换作一般修士,在她回身时就已经发现异常了。
但这个守阁长老却不一样。
“她不是修士。”郁秋冥道。
“可她身上明明有玄力波动。”苏折映不解,这就是她疑惑的地方,起初还以为是这个长老不将他们的小动作放在眼里。
可如今看来,恰好相反,是她根本就感知不到玄力气息,就像个不同凡人一般。否则那时候阁中两个弟子打起来她也会或多或少能感知到。
郁秋冥摇头,“我还从未遇见过这样的情况。”
苏折映也没有,她看到远处林中的阵光闪烁,也不知道去往哪个峰上了。
“走了,改日问问江兄,他应该会知道些这类事情。”
两人一道回了药峰,此时已入了夜,万籁俱寂,苏折映刚推开竹门,一个黑影就突然窜到眼前。
她神色一凛,下意识反击,就听到屋中一声呜咽。
苏折映一怔,身后的郁秋冥听到这叫声,似是想起什么,脸色一黑。
不一会儿,屋里缓缓跳出来一个小团子,如果忽略掉上面长着的人脸的话。
人面兽面上委屈,稚嫩的小脸上挂着泪,黝黑的眼珠也微微发红,它朝着苏折映低吼一声,像是在诉苦。
苏折映这才想起来在阴魂林界时跟了她一路的人面兽。
它委屈着朝苏折映重新跳过来,不想被她身后的郁秋冥手疾眼快地抓住了头顶的角。
人面兽四脚悬空,不断挣扎起来。
郁秋冥凉凉的视线扫过,它又瞬间乖巧,轻轻地嗷了声,黑眼珠子瞪得大大的。
苏折映惊奇道:“还挺会看人脸色。”
郁秋冥可不管它会不会看脸色,问道:“要丢掉吗?”
“为什么丢掉?”苏折映察觉到他对人面兽敌意很大,反问道。
郁秋冥将手里的人面兽往上提了提,抿唇道:“……它是公的。”
这下不止苏折映,就连人面兽也震惊了脸,开始不停嚎叫。
“这么说的话,母的就能留下了?”苏折映笑着看向人面兽,伸手捏住它的脸,道:“换一张脸。”
人面兽:“?”
这脸是你说能换就能换的吗?
“那你就要被小师弟丢出去了。”苏折映耸肩,无奈道。
郁秋冥阴冷的目光落在手里那团灰绒绒身上,惊得它一颤,不知道哪来的牛劲挣开了束缚,跳到地上,用灰腚对着他。
再回过来头时,原本稚嫩的小孩面庞已然变成了另外一张脸——
是个五六岁小姑娘的样子,圆圆的杏眸里带着可怜的神色,小脸蛋上还诡异地浮起一抹红晕。
郁秋冥狠狠皱眉,魔爪又伸向它的角,往上提起来,定眼一看,脸色更黑了。
还是公的。
感受到杀意的人面兽竖起身上的毛发,挣开他的手跳想跳进苏折映怀里,但没想到的是,苏折映笑着避开了它。
人面兽“啪叽”一声摔倒地上,支起头上的角,双目喷火似的看向两人。
苏折映状似无辜地举起双手,“我可没说变成女相就会抱你。”
郁秋冥闻言却是面色稍霁,立马就道:“师姐不喜欢?我这就丢掉。”
人面兽都快要哭出来了,急得原地打转,好似已经忘掉了自己是个凶兽的事。
它自然能在两人之间看出谁是主人,于是讨好似的凑到苏折映身边,用脸颊蹭着她的腿。
苏折映好歹也是个正常人,哪个正经人受得了它顶着一张人脸来蹭别人腿这种事!
她后退两步,僵硬道:“逗你的,你留着还有点用。”
听懂话的人面兽瞬间活了过来,轻蔑地扫了眼郁秋冥,鼻间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哼,昂首走进了竹屋。
苏折映看得好笑,揶揄道:“你竟然跟一只妖兽争风吃醋。”
郁秋冥眉梢一扬:“不止妖兽。”
他走进竹屋,果不其然就看见人面兽如主人一般躺在了床榻上。
察觉到有人进来,它睁开一只眼,看见是郁秋冥后,又安心地闭上。
郁秋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将兽提起来,一个完美的弧度划过,站在门口的苏折映敏锐侧身,与人面兽擦肩而过。
苏折映回头,就见它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
郁秋冥也是丝毫不给它反应的机会,将人拉进屋子就砰的一声合上了竹门。
留人面兽自己顶着月色发愣。
竹屋还未燃灯,萤石也没了玄力黯淡无光,苏折映被拉着往床边去,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他推坐在床。
熟悉的动作让她猛然回想到在妖界妩殿时,花姒教她的东西。
苏折映微微出神,就连郁秋冥何时双手撑在她身侧,俯下身子都不知道。直到面上轻扫而过的呼吸以及周身攀升的温度,她恍然回神。
郁秋冥却道:“师姐在想什么?”
“没有啊。”苏折映嘴硬。
昏暗的屋里,苏折映只能依稀借着月光才能看清他的神色,忽而,她听见一声细微的轻笑,眼前的胸腔微微震动,一只手贴上她的,拉起来,移向他。
“你作甚?!”苏折映反应过来,挣扎着手想要拉回去。却被他不容拒绝地拉着贴到了胸口。
即使隔着衣衫,但依旧能感受到心跳带起的震动。
不过一息的功夫,苏折映脑中已经闪过了数段话本里的桥段。
什么师姐弟恋,什么变态师弟的特殊癖好……
她才十九!
苏折映刚要抬头怒斥,就听头顶的人先出声道:“师姐紧张什么,不是说要检查伤势的吗?”
什么?
苏折映愣住,慢半拍地想起来在藏书阁时说要检查小师弟反噬的伤势。
可是,但凡点个灯也不至于让她会想到如此地步……
手还被攥着贴在郁秋冥胸口,他带着手探向衣间,手上感受到的温度逐渐攀升,她惊诧道:“不点灯怎么看?!”
郁秋冥动作一顿,像是刚想到一般,面带歉意,笑道:“抱歉师姐,忘记了。”
忘记了…
好一个忘记了……
他松开苏折映的手腕,起身去点灯。
没了面前一堵“墙”,苏折映觉得空气都连着通畅起来,她长舒口气。
只是这气还舒完那“墙”便又回来了。
彼时燃上了灯,又续上了萤石,竹屋里通亮,苏折映也将眼前的人看得清楚。
郁秋冥站在身前,修长的身形已经不似初见时那样稚嫩,短短几个月就比先前更高了,眉峰更成熟,性子也比先前更加隐忍。
苏折映在心底叹气,如果郁氏没有灭族,小师弟或许还在协助他父亲处理朝政,亦或是无忧无虑地当个皇子。
只是可惜了。
见她再次失神,郁秋冥极度不满,也不再去拉苏折映的手,自己手指勾起衣带,缓缓将它解开,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荡在苏折映耳畔。
她低下头没敢看,但耳边清晰的声响却被听了个尽,觉得喉咙有些燥,无意识地吞咽。
直到屋里的声响渐渐停下来,她又听见小师弟的轻笑声,头顶落下一块阴影,视线里闯进一双黑色鞋尖。
“师姐不检查一下?”
苏折映捏了捏指尖,迟迟不肯抬头。
典型的有贼心没贼胆,平日嘴上说两句就罢了,真到了这时候当属她第一个缩头。
不,不算是缩头。
苏折映根本就没伸出来过。
又是几声动静,苏折映看不到郁秋冥的动作,但却隐隐能感觉到他弯下身来。
一只手骤然出现在眼前,不等她反应,那只大手就钳住她的下巴,往上一抬!
苏折映的视线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撞进他精瘦的上身。
他衣衫半解,弟子服与里面的白色里衣都只解了一半,松垮垮挂在身上,但该漏的却一样不差。
肤色冷白,腰身精瘦,连腰侧的肌肉线条都紧致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韧劲儿胸脯随着呼吸起伏,一下子看得更清晰了。
“……”
郁秋冥含笑道歉:“不好意思师姐,见你一直不愿意抬头,我有点担心。”
嘴上如此,手却一刻也松开过。
“师姐,伤口似乎不在腰上。”见她呆愣,郁秋冥“好心”提醒道。
苏折映蓦然燥红了脸。
天杀的,怎么就看愣了。
她口干舌燥,顺着他手掌的力道抬眼,一路往上,在他锁骨偏下的地方才找到了那处伤。
苏折映神色难言,伤口那么偏上,他脱这么干净做什么……
她拍掉下巴上的手,直了直身子让自己看上去坦荡些,这才细细看了下那处伤。
白净的皮肤上,躺着一道拇指大小的紫色伤口,但却没有血痕。
阵法反噬的伤虽然看上去没有那么狰狞可怖,但重不重却是要看痕迹的深浅。显然小师弟身上这处颜色深得都要发黑了。
脑海中的旖旎瞬间烟消云散,苏折映板着脸看他:“不疼?”
郁秋冥笑了笑,摇头:“不疼。”
苏折映轻哼一声,指尖聚起灰雾轻飘飘散到伤口处,面前的身体肉眼可见地一颤。
她冷笑:“不疼?”
“……疼。”郁秋冥低下头,小声道。
果不其然就见她神色软了下来。
苏折映无奈地将人拉到床边坐着,拿出乾坤袋一边翻一边解释道:“阵法反噬是因为玄力不足以支撑你绘制的距离,强行催动后,会反噬自身的玄力。”
怕他听不明白,又补充道:“简单来说就是,你漏用的玄力会通过这个伤口不断汲取,当然,混元同样如此。”
也就是说,何时将混元力补充回去,这个伤口才会消失。
但在此期间……
“你受到的伤害也会加深。”
双向副作用,便捷阵法固然是好,但不是没有一点缺漏的。
“这个何时才能消干净?”郁秋冥也意识到了严重性,不过也就是严重了些。
“旁人嘛,一两年都有可能。”苏折映顿了下,摸出一个红瓶子丢给他,扬眉道:“你就不一样了,有你师姐在,一个月内必消。”
倒不是苏折映说大话,阵法起初被她简化使用时她还未发现这么个漏处,直到有一次她从大陆的东北端用此阵跑到了西南。
可算是见识到了它的可怕。
“这是什么?”
郁秋冥打开瓶子,还以为是丹药,没想到却倒出来几个圆滚滚的……泥团子?
苏折映看到他手里倒出来的东西,啊了声,拿起一个碾碎了拍到他伤口处。
“姑且算是药吧……”
为了方便保存,她将灵植一并碾碎了糅杂在了一起,就成这个样子了。
郁秋冥吃痛微微后仰,但抹上后那伤口还真就没那么疼了。
苏折映拍了下手,道:“剩下的你自己抹开就行。”
闻言,郁秋冥刚张开口,眼前人影一闪而过,额前的几缕发丝被风带起,竹门轻响,苏折映就已经跑出了竹屋。
他却回味过来方才苏折映的表情,忍不住扬起嘴角,一个人在屋里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我不中了,错字一个没查出来,没错的给我查查查[愤怒]
第47章 傀儡 寒天峰涂影
苏折映在山上的紫檀灵木里待了一夜, 夜深时恰好碰见菩提子匆匆回来,不知道是跑到哪里喝酒去了,他神色迷离, 脸上浮现出红晕。
他看见坐在吊篮里的人, 伸着脖子,疑惑道:“见鬼,怎么看见讨人厌的死丫头了。”
菩提子抹了把脸,以为出现幻觉了,谁知吊篮里的人不仅没消失, 还冲他笑了。
惊得他转身就走。
“别走啊。”苏折映喊道。
菩提子脚步一顿,惊疑地回头,摸了摸腰间的空葫芦, 一咬牙将酒葫芦拽下来朝她丢去。
苏折映伸手接下,拿在手里晃了晃,迟疑问道:“真醉了?”
他揉了下眼,眼神清明了些,不满道:“老夫才不会醉。”
苏折映随意抛着葫芦, 玩笑问:“方无澈请你来就是喝酒看花的?”
菩提子拉下脸,“什么喝酒!你这丫头,知道灵植多难养活吗?”
很难养?
苏折映想起溟川屿玉石阶旁边生长着的灵植,似乎也没什么人照顾, 可依旧生机盎然。
“喝酒不过是消遣时间。”他轻哼一声。
对于菩提子的措辞, 苏折映自然不会信,依照万象宗现在的势头, 将一个别宗长老放在自己宗门里,更像是在监禁。
“哦,对了。”菩提子走过来, 将酒葫芦夺回,嬉笑道:“听说你因为逃学被宗主罚去历练了?”
见苏折映点头,他嘿了一声,又道:“终于有人治得了你了。”
苏折映睨他一眼。
“我还听说,你今日将寒天给气得提前下堂了?”
本以为菩提子又要笑她一番,他却突然拍手大笑起来,“做得好啊,早就看那龟孙不爽了哈哈哈!”
苏折映额角一抽,问:“你们有仇?”
菩提子冷笑:“何止啊。”
当年刚被方无澈请到万象宗时,寒天仗着剑老名声拿鼻孔看人不说,竟然会手误将他刚种上的灵植给毁了。
不就是嫉妒他修为强,承认不如他有那么难吗?
“我可听说了,今日龟孙去了主峰,铁定会狠狠告你一状!”菩提子幸灾乐祸道。
“来什么我接什么就是了。”苏折映不太关心他的事,蓦然想起今日藏书阁的事,她问:“你了解守阁长老吗?”
“啥?”话题被她猛地一转,菩提子没反应过来。
苏折映:“啧,藏书阁,守阁长老。”
“她啊。”菩提子恍然,就在苏折映以为他说出来点什么信息时,他缓缓道:“不了解。”
苏折映难得沉默了一下。
“好像是几个月前来的吧。”他含糊道。
“知道了。”
苏折映一只脚在地上往后一推,重新躺回去,吊篮慢悠悠晃着,她合上眼。
“这是老夫的睡觉的地方!”菩提子大喝一声。
吊篮里的人却纹丝不动,轻飘飘道:“谁让你药峰就一间屋子的。”
“你就不会自己下山买一张塌吗?!”
“穷。”
“死丫头!”
苏折映真困了,打发一下菩提子,果然没多久便听不见动静了。
这一觉睡得昏沉,不过她总觉得有一道强烈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断游移,有种被毒蛇盯上的不适感。
苏折映没忍住,眼睫动了两下,缓缓睁开眼,此时已经过了夜,灵木叶密集宽大,遮住了大部分日光。
她一侧头,面前就出现一张巨大的娃娃脸。
苏折映微惊,一只手瞬间打在那张脸上,很响亮的一声。
人面兽疼得吱哇乱叫,它两只前爪抱着一袋鼓囊囊的小包,委屈着脸,将包放进苏折映身边。
“什么东西?”
她低头一看,是个钱袋,里面装满了玄石。想到昨夜的话,没想到菩提子真会给她玄石去买床。
掂了掂钱袋,苏折映低头对人面兽道:“你怎么来这了?”
它委屈地低吼一声,张了张嘴,两只爪子不断朝嘴扒拉。
“饿了?”
人面兽含泪点头。
已经好几日了,那天杀的男修不给它吃的!
苏折映不确定道:“你,吃什么?”
人面兽期待的目光落在苏折映的胳膊上,嘴角的口水不争气地流下来。
她黑下脸,又是响亮的一巴掌,将它打醒。
苏折映冷笑一声:“想得挺美。”
她抓起人面兽的角,提起来就往竹屋去。已经到了去风雅堂的时辰,但郁秋冥依旧在小竹院中,像是在等她。
苏折映将人面兽丢过去,“它饿了。”
阴凉的视线扫过来,人面兽心底一寒,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郁秋冥朝她笑道:“师姐,它不饿。”
“不饿便算了。”苏折映坐过去,人面兽受不了郁秋冥若有若无的目光,四条腿一迈,自己出去找吃的了。
“怎么不去风雅堂?”苏折映问。
郁秋冥摇头道:“宗主今日下令内门切磋提前至十日后,这十日弟子们自行修炼,不必再去风雅堂。”
她了然,大概是昨日剑老发力,方无澈这才将切磋提前了,倒也正合她意。
“刚好,趁这几日去找江兄问问守阁长老的事。”苏折映起身,对此事格外看重。
郁秋冥熟练地带着她前往四长老的寒天峰,除去万象宗本身的守宗大阵外,整个宗门也就药峰山上设有结界了。
两人很是顺利地落到山腰,虽然没有结界,但每日都有轮流值守的弟子蹲在半山腰。
巧的是,现在的值守弟子两人都见过,恰好是昨日藏书阁里的那个女剑修。
她眉目清冷,一身刚正气息,独自在一处空地上练剑,察觉到有人靠近,她收起剑,认出来这个被内门弟子疯传的人。
走过来问道:“来找人?”
“药峰苏折映,来找江清野。”
女子点点头,“寒天峰涂影,我带你们过去。”
两人跟在涂影身后,寒天峰不如其他峰植被丰茂,一路上连个树影都没见着几个,倒是一个挨一个的剑修,一个个跟木头桩子似的不停练剑。
江清野的院落在山背面,独立的一处小院,无论是从外观还是质材,随便拎出来一处都能吊打他们的竹院。
涂影将人带到后就迅速回去继续值守。
苏折映敲了两下门就有了回应,江清野拉开门,不用再去风雅堂,他在院里也就换回了自己的白衣,望见两人,他诧异道:“你们怎么来了?”
“没事不能来?”她反问。
江清野温笑:“你不会。”
他侧开身子,将两人迎进去,院里不算很大,但一个人居住起来却是恰到好处。
里面空出一大片练剑的地方,只有角落里留下一块可以歇息的小木桌,桌上放着瓷盏,上面还飘着热气。
江清野坐回去给他俩倒了茶,开门见山道:“什么事。”
苏折映拿起瓷盏,吹了吹热气,道:“你可见过藏书阁的守阁长老?”
“每次去时都注意到过,不过没大留意,她有问题?”
苏折映点头,“有点奇怪。她身上明明有玄力波动,可反应却如同一个普通人迟钝。”
“察觉不到别人身上的玄力吗?”他蹙眉问。
“对!我与小师弟都未刻意隐匿气息,她竟然毫无所察。”苏折映道。
“你这么说我倒是想起来一种禁术。”江清野沉下眸。
“禁术?大陆禁书不是都被收归到了溟川屿吗?”
难不成那时候真就没收干净,这才让万象宗这里偷藏了招魂禁术。
“不,这个禁术是被一个魂修世家所流传下来的,当时还称不上是禁书。”江清野摇头。
他回想了一下又道:“这种禁书就是将死去的修士摄魂控制,因为死后修士□□不腐,便就如此方法将其控制,甚至是赋予其记忆,宛若正常人,但本质依旧是死人,如此也就不会觉察到其他人的气息。”
苏折映道:“这样的话,守阁长老岂不就是个傀儡?”
江清野:“只是猜测,真要定论还需再观察一番。”
郁秋冥忽然道:“同正常人还有什么区别?”
“区别……脖子后面,应该会有一处施咒者打下的印记。”
傀儡也是根据此来认主的。
“你怎么这么在意一个守阁长老?”江清野有些疑惑。
就算这个守阁长老是傀儡,也跟她扯不上什么关系,再说了,苏折映这人最怕不必要的麻烦。
“好奇而已。”苏折映也有些不解自己哪来这么大的好奇,她将手里凉了些的茶喝掉,起身道:“我要去藏书阁,你去吗?”
郁秋冥已经跟着起身了,江清野只是犹豫了一会儿就跟着起来,笑道:“我也挺好奇她是不是傀儡。”
*
藏书阁门前,面覆白纱的女子一如往日地坐在门口,手里的书卷又换了新的,今日拿着的是本有关山水名景的书。
忽然,书上投下一片阴影,她缓缓抬起头,苏折映笑着凑近道:“这位长老。”
她目光越过苏折映,落在后面的两人身上。
郁秋冥和江清野皆是看去,这是两人第一次正眼打量她,却是双双一顿。
江清野反应最为强烈,他几乎是下一秒就冲过去,与平日里温润儒雅的形象丝毫不着边。
苏折映让开身子,疑惑道:“你认识?”
他像是被摄了魂一样,一瞬不瞬盯着坐在那的女子,眼眶微微发红。
郁秋冥从震惊中回过神,替他答道:“她的眼睛,和皇姐很像。”
如今再对比一下,就连气质也有几分相似。
皇姐?
郁氏大公主,郁秋芷!
苏折映瞳孔一缩,亦是不可置信,她叫了一声江清野,对方丝毫没有反应。
“阿芷?”
江清野小声唤道,明明身体紧张得忍不住发抖,却还是不敢靠太近。
女子有些触动,她呆呆坐在那里,将手里的书递到江清野手边,神色软了下来。
江清野指尖微颤,接过书卷,却无暇顾及里面的内容。
苏折映迟疑:“不是那禁术是对修士使用的吗?”
她记得这个大公主并不是修士。
郁秋冥的反应要比他小些,比起江清野还算是清醒,他点头道:“要先确认她是不是傀儡。”
他走到江清野身边,搭上他的肩膀,拍了拍,依旧没什么反应。
苏折映无奈从乾坤袋拿出她的小吊坠,一手放在他的耳侧,一手蕴着玄力的指尖在铃铛上轻轻一弹。
“回神了。”
第48章 叛逃 古落第一剑,季昀礼。
铃音轻响, 江清野空乏怔愣的双眸逐渐聚焦起来,他倏然闭上眼,良久, 才再次挣开。
对上身边两人关心的神色, 他歉声道:“抱歉,有些魔怔了。”
“确定下来也不迟。”
苏折映走到女子身边,低声附在她耳边:“冒犯了。”
一只手轻轻撩起她的发丝,女子眼神一冷,想出手阻止她的动作, 却又被江清野拉住了手腕。
乌发下,白得不似活人一般的脖颈后面印着一道红色火纹,鲜红色的印记上隐隐有玄力流转循环。
苏折映收回手, 帮她重新整里了头发,道:“的确有一道印记。”
如此,守阁长老是方无澈炼制的傀儡,那还会是郁秋芷吗?
“怎么可能。”江清野下意识脱口而出,他似是不甘, 伸手就要去撤她的面纱。
“江清野!”
苏折映拦住他,面色不虞,“死者也是需要尊重的。”
江清野颤着的手不禁攥起,他胸口起伏剧烈, 最后克制地垂下去。
他背过身, 吐出一口浊气,压着声道:“我唐突了。不过, 你可能没经历过与心爱之人永别的痛苦吧?那时她匆匆道过别就走了,而再闻已是死讯。”
苏折映虽未经历,但也知道他不好受。
她曾猜测过许多他口中的那姑娘, 想过宗门弟子,也想过世家小姐。独独没料到过竟会是郁氏的人。
因为江清野此人,除却修炼,唯一的乐趣便是游历山水,而郁秋芷作为一朝公主本以为是养在深闺的鸟,但没想到竟是金笼困不住的雀。
她叹了口气,也难怪在方城提及时他会是那般失落痛苦的反应。
郁秋冥又何尝不是在压着恨意,他很少将情绪外泄,但此刻却眼尾泛红,滔天的恨意如潮浪汹涌,难以压抑。
“还会有其他方法证明她的身份的。”苏折映无奈道。
如今再探下去,没什么好处。
四人之中唯有守阁长老安静地坐在那,空泛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任何情感,望着他们蹙起眉,冷声道:“藏书阁门前莫要久留。”
江清野苦笑一声,已经没了任何兴趣,他呆呆地跟苏折映打过招呼,徒步往回去。
相比江清野,郁秋冥还算正常。
苏折映忽然不知道追究守阁长老的身份是对是错。
这又是谁的因果?
“师姐。”郁秋冥缓过神,主动开口。
“怎么了?”她看去,郁秋冥朝她扬起唇,不过苏折映却没看出半分愉悦。
“我们回去吧。”
“好。”
郁秋冥本想带人回药峰的,半路却被苏折映勒令下了山。
万象宗晚归是要受罚的,但苏折映已经犯了多条门规,索性就不归了。
她借着买床榻的幌子,带郁秋冥将整个无月城都转了个遍。
路过的小摊街贩,苏折映都要拉着他买上一份。
一连数日,直至内门弟子切磋的前一天,两人还游荡在街里。
郁秋冥怀里抱着各种糕点盒子,无奈道:“师姐,无月城已经被你转了五遍了。”
“原来已经五遍了,我说怎么这么无聊。”
比论茶会都无聊。
等等,论茶会?
苏折映神色一亮,拉起他就跑,“走走,最后一个地方!”
被他猛地一拉,郁秋冥怀里的糕点险些掉下去。
小跑一路,七拐八拐地绕饶了几个弯后,周身的景象逐渐熟悉起来。
最终,苏折映停下来呼出一口气。
面前的阁楼依旧高雅气派地矗立在那,鎏金牌匾被打扫地锃亮,楼门大敞,里面隐约有细碎的唱词漏出。
苏折映摸出两个玄石,走到门边,随手一掷,“哐当”两声,玄石精准落进竹筒。
无上阁依旧清清冷冷的,今天可是一个人都没有,但矮台子下边的一处茶案上,却煮着一壶香茗,云雾上涌,模糊住台上人的身影,
苏折映拉着小师弟坐在那桌,熟稔地朝台上的人打招呼:“好久不见,季大师兄。”
古落第一剑,季昀礼。
矮台子上的说书人仍是那身蓝白长褂衫,手里的折扇时而开时而合,听见苏折映的话,丝毫没有诧异,反而继续唱述着未讲完的故事。
直到最后一句落下,就此结束,他撕下脸上的假胡须,整个人瞬间看上去年轻了不少,折扇被挂回在腰上。
季昀礼拖着长褂走下来,四人的台案,他理所当然地占了一处,看向两人时的神色寡淡,不像是一个剑修该有的气势。
“终于来了。”
他像是早有预料,自两人踏入无月城,季昀礼便每日煮上一壶茶,等的就是两人过来。
“久等。”
茶案上的石铫咕嘟轻响着,季昀礼揭了盖子,茶香混着岩石朴味飘出,醇厚的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鼻尖。
他熟练地倒上一杯给自己,问:“江清野呢?”
“许是在研究傀儡有关的禁术吧。”苏折映直言道。
季昀礼端茶的手一顿,却没说什么。
郁秋冥在一旁若无其事地拆开一盒糕点,她喜欢新奇式样,这里面的糕点个个被捏成了奇怪的形状,他挑了一个状似狐狸模样的,递过去。
苏折映正打算伸手接住,眼向下一瞥就见那糕点已经抵在了她嘴边,她只好张口咬下。
良久,季昀礼喝完了手里的茶,才继续道:“没记错的话,万象宗的内门切磋还有不到一月的时间?”
苏折映嘴里塞着没咽下去的点心,她用胳膊肘戳了戳身边的人。
郁秋冥转过头,一板一眼道:“明日。”
季昀礼算是彻底顿住了,“万象宗何时改了时间?”
往年切磋的时间一向固定,从未有一天提前或是后延。
苏折映噎着喉咙,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急匆匆灌下去。
然而,还是没快过小师弟,茶还没咽下去,就听他道:“自然是师姐凭一人之力让宗主改了主意。”
那模样看上去还挺骄傲。
一口茶呛在喉咙里,苏折映咳嗽几声,她神色一瞟,冷不丁就撞上郁秋冥含着笑的眸里。
她放下空掉的杯盏,辩解道:“嗯,宗里的大师姐。”
季昀礼没了喝茶的兴致,一只手搭在腰间的折扇把上摩挲,神色凝重。
倒是苏折映,她今日想到来这里其实真就是无聊来讨个茶喝。
虽然挺好奇古落宗的大师兄为何叛逃宗门来这里开茶馆,又为何暗中除魔。但是这点好奇还不足以让她浪费时间深究。
“你们可有什么想知道的?”礼尚往来,季昀礼连身份暴露都不在乎,更不会在乎身上那点微不足道的消息。
苏折映摇摇头,一手支起头撑在案上,望向小师弟。
她没有,可不代表小师弟没有。
果不其然,就听郁秋冥问道:“季师兄为何叛出古落宗?”
很敏感的问题,苏折映在心里轻啧。
季昀礼想了想,才道:“因为宗主不允许我弃道。”
“能否问师兄修的是何道?”苏折映抬头问。
季昀礼:“无情道。”
原来是无情道,难怪剑意这么强。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才是剑修最好的道,不掺杂凡人修士的情感和主观偏爱。
季昀礼又道:“没什么好隐瞒的,我的道侣同我一样是古落宗弟子,那时便想弃道离宗,却被宗主扣留下,甚至想暗中除掉我留下银岐。”
“所以,我便与她一同叛逃离开了。”
苏折映听得咋舌,想不到平日里重金购下的话本子情节就出现在身边。
郁秋冥没什么反应,反而问道:“那,师兄可知道菩提子?”
他面露诧异:“嗯?你们已经见到他了?”
郁秋冥点头,“我与师姐选进了药峰。”
季昀礼难得露出些笑:“选的好。他是古落宗为数不多能拎得清的长老了。”
听这话,古落宗怕也比万象宗好不了多少了。
首席大弟子离宗,长老也跑到了万象宗里,连古落唯一有价值的银岐也被带出了宗门。
如今的大陆,还真是风云涌动,不论哪边都逃不过两字——
灾和祸。
三人聊了许久,久到石铫里的清茶见底,漏出棕灰的石底,热气散去,恰随着堂外吹进的夜风,凉意沁入衣襟。
苏折映伸了伸腰身,懒洋洋的神色染上些困倦,她该走人了。
郁秋冥重新拿上糕点,两人打算离开,但季昀礼却忽然叫住苏折映。
“能否借一步说话?”
她下意识看向身边的人,郁秋冥十分不愿地点头,眼睁睁看着苏折映跟他走到二层的包厢里,留自己一人站在门前吹冷风。
郁秋冥等了一会儿,没忍住朝那间包厢靠近了些。
他第一次觉得这茶馆里的包厢未免有些过于隔音了。
良久,上面的门被人缓缓推开,苏折映笑着朝下面的人挥挥手,她走下来道:“回宗!”
郁秋冥身形一顿,在身后腾出一只手拉住苏折映的衣袖,她回头看过来。
“你们……说了什么?”
苏折映笑吟吟凑近他,“小师弟不妨猜猜?”
郁秋冥也是毫不退让,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因为她的动作拉近了不少,眼下他更是大着胆子向前靠,两个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呼吸好似交缠在了一起。
他道:“我更想听师姐说。”
苏折映却笑着后退两步,伸手扶了扶他怀里快要掉下来的盒子,转过身将双手一负,朝门外去。
话随风飘落在身后。
“事涉幽隐,姑且秘之。”
第49章 切磋 “我操了。”
翌日, 主峰汇武场上早早便架起了数座擂台。
擂台边围了一圈又一圈的黑衣弟子,区别于内门,他们的弟子服朴素简单, 没有纹络修饰, 只是简单地挂了一块弟子令牌。
每年的内门弟子切磋,所有外门弟子都可前来观摩。
百层高的石梯上,七张圆椅整齐地列出一排,中间的木质圆椅更是大了其他的一倍。
外门弟子几乎都找好了位置,站在擂台边窃窃私语。而内门弟子统一站到了主殿的最下方, 尽管万象宗立宗百年之久,但内门弟子依旧不到外门的三分之一。
六个长老六个峰,但五长老黎清沅不收弟子, 药峰没有弟子愿意去,以至于往年的切磋里只有四座峰的在。
但今年就不同了。
“听说今年终试的一二名弟子都去了药峰!”
外门这边早就聊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不仅如此,听说这两人是亲姐弟,嚣张得很,天天逃学。”一个面相稚嫩的弟子接话, 八卦道:“然后就被宗主罚去历练了,结果那个苏……苏折映!直接单枪匹马闯进妖界了。”
“这么大胆?最后怎么样?”
“啧啧,宗主带着两个长老和数名内门弟子一同去了妖界,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和妖界开战呢。”这弟子也是有幸目睹了那日的盛况, 浩荡荡的一群人从他头顶飞过, 遮得上空的天都要黑下来了。
“啊,我也想进内门看看这人, 诶,你能看见前面的弟子吗?”她身边的女弟子面露崇拜,一手压在她肩上, 踮起脚看去,只看到一片乌黑的头顶。
程洌模样太过稚嫩不说,雌雄难辨,个子也是宗门少有,刚进宗门时被不少人喊冬瓜师弟。
内门弟子有他们的风云人物,而外门也有他们的冬瓜百晓通。
她黑下脸,扒开女弟子的手,气愤道:“你看我像是能看见人的样子吗?!”
女弟子听得入迷,一时没反应过来此人是程洌,冉冉道:“原来是程小洌……”
下一秒,她就将人抱起。
程洌顿时觉得自己的视野开阔了数倍。
她缓下神色,心道这就是高人一等的感觉吗?
没忘记女弟子的话,她朝着内门弟子那里张望,今年除去第五峰的弟子,应该要多一队药峰的。
可她只看见那里整整齐齐地站了四列弟子,一看就不是药峰的人。
“怎么样,苏折映是何模样?”抱着她的女弟子激动道。
程洌冷笑一声,“丑死了,青面獠牙,不敢再看第二眼。”
“什么?!”女弟子震惊道:“我怎么听说人家又帅又美的!简直是我们女弟子的楷模。”
“什么又帅又美?你说的怕不是人妖吧。”程洌一脸嫌弃,挣开她的怀抱跳下来。
她嫌这里太吵,想古古怪怪挤出去找个人少的地方,两腿一迈,但下一秒又折回来,朝女弟子伸手道:“说了这么多,你还没给玄石。”
“什么?!!程洌你别太黑心了!好歹是同门,这点消息也要收钱吗?再说了,这不是你主动要说的吗!”
她一顿输出,程洌听懂了。
不给钱。
小脸一寒,眼神骤然变得阴森,程洌幽幽道:“不给?”
女弟子浑身一毛,立马拿出来一袋玄石,胡乱塞进她手里,“给给给。”
程洌掂着玄石袋,满意离开。
半个时辰后,苏折映和郁秋冥两人才悠悠赶来,药峰只有他们两人,便随意找了一处过去。
苏折映脸上还挂着困意,显然还没睡醒,她掀起眼扫了一下石梯上的圆椅,“长老们还没到?”
下一秒,就见方无澈带着五位长老出现,坐到了椅子上,菩提子坐在了左右边的位置。
而方无澈的身后还站着个少年,他眼底泛着淡淡的疲惫,察觉到苏折映的视线,燕珩低头对上她的目光,朝她点点头。
“切磋规则同往年一样,各峰之间擂台比试,直到选出第一。”方无澈道。
简单粗暴的规则。每个峰派一人打擂,抽签决定对手。
齐风站出来,抬手在空中幻化出一个巨大的玄力沙漏,“依旧以此计时,未分出胜负的擂台进入终局延时比试。”
他又丢出五个抽签筒,里面的竹签里分别可有各峰弟子的名字。
其他四个竹签数量都比较相近,只有第五个,里面只躺着两支竹签。
不论外门还是内门皆是一阵躁动。
但对内门弟子而言是好事,外门弟子也不过是看个热闹,今年的反而更有看头了。
所以谁也没有站出来质疑,连菩提子都是一副看热闹的态度。
不过,往年的切磋都是四峰弟子抽签,两两对上。如今五个峰,如何安排?
方无澈似是早就准备好了措辞,他补充道:“今年多了药峰的加入,所以五峰各抽两人,设五座擂台。”
就差把针对明晃晃地写脸上了。
苏折映黑下脸,那她岂不是要一直打擂?
方无澈这个老狐狸精。
齐风说完,给弟子们留了一点准备时间后,他控制着签筒抽出来两个竹签。药峰毫无意外就那两根签子,苏折映和郁秋冥。
其他四个筒中又各出两个,他将名字展示出来后,又把五个不同峰的竹签甩向擂台。
药峰里的恰好是苏折映。
“此五人守擂,其余自己挑选对手。”齐风道。
“我去了。”苏折映随意道,走到那擂台上,捡起竹签。
擂台下围着的弟子纷纷望过来,吸了口气。
“她就是苏折映?”
“竹签上不是写了吗?”
“看着不像。”
“怎么不像了?”
“程洌不是说长得青面獠牙?”
“……”
苏折映将他们的话全都听了去。
最好别让她逮到捏造谣言的人。
而其他五位弟子见守擂弟子已经就位,他们几乎立马打便飞向擂台,虽然他们不清楚苏折映的实力,但却清楚寒天峰弟子的。
每年的魁首都被寒天峰占了去。
不出意外,郁秋冥还未过去,其他弟子就已经站在了擂台上。
他扫了一眼,走上去。
而苏折映这边的擂台上站着个浊岐一段的剑修,也是内门里为数不多达到浊岐境界的弟子了。
剑修朝苏折映抱拳道:“青澜峰段茗鹊。”
她礼尚往来道:“药峰苏折映。”
只听远处的金塔再一次响起,沙漏倒转,切磋开始。
段茗鹊的招式极为规整,一招一式皆是严格按照长老的教导来的。
可就是太过规整,反而死板了很多。
外门弟子甚至没有看清苏折映是如何出手的,段茗鹊的剑就落到了她手里,剑峰堪堪停在段茗鹊的脖子那。
段茗鹊怔住。
“承让。”
她将剑递过去。
台下的弟子也跟着静默了一瞬,而后骤然爆发出整齐的一声:“我操了。”
这是人?
段茗鹊浊岐一段便是内门的佼佼者了,连剑招都没用完,就输了。
弟子们一阵唏嘘,紧接着便是一声高一声的崇拜呐喊,惊得其他擂台的弟子还以为这边的人疯了。
“药峰苏折映胜。”齐风瞥了眼,道。
话音刚落,郁秋冥也一剑抵在了寒天峰弟子的眉心。
“药峰苏郁胜。”
原本盼着寒天峰必胜的弟子顿时歇了火,哀怨一声:“寒天峰今年不行啊。还没过几招呢就败了。”
“没一开始将人踹下去你就偷着乐吧。”另一个外门弟子道。
“什么意思?”
“你没发现他一直在溜着寒天峰的人吗?而苏折映刚胜,他就一剑取胜了。”
“……这两个疯子。”
又过了一会儿,待沙漏还余下一半的时候,另外三个擂台也逐渐分出了胜负。
郁秋冥这次换作了守擂人,也就意味着接下来只要他和苏折映不败,就会一直打下去。
苏折映庆幸这些内门弟子实力差她太多,浪费不了她多少精力。
随着抽签筒中的竹签越来越少,擂台上换了一波又一波弟子,只有苏折映和郁秋冥始终站在那。
“寒天峰江清野。”
苏折映旁边的擂台上,走上去一人,江清野看上去比燕珩还要疲惫,他朝着守擂弟子点了点头,抽剑朝人攻去。
玄关与浊岐差了可不是一两个境界,但江清野来时亦是隐藏了自己真正的实力,如今显露出来的不过是迷津九段。
可依然轻松地将人打了下去。
看得内外门弟子一起瞠目结舌。
这个世界终于疯了吗?!
“来个人告诉我,一个迷津九段一个……入境三段怎么赢的?”
“嗯对,大概就是内门弟子的天赋吧。”
一轮下来,五个擂台上的弟子药峰就占了两个,寒天峰江清野一个,齐风齐颂门下的各一个。
三长老离落的青澜峰一个弟子也没,不过她仍神色自若地坐在那,像个无喜无悲的菩萨。
齐风扫了眼众人,“药峰派出一位弟子与另外三人进行抽签。”
郁秋冥刚要向前,苏折映不知何时从她的擂台上下来,道:“我去。”
他疑惑看过来,苏折映笑道:“没打够。”
她同另外三人去抽了签子,苏折映拿到手的是个壹。
她举了举手里的签子,问:“谁抽到壹了?”
江清野拿起手里的签子一看,刚好是个大写的壹,他无奈将签子递过去,道:“我是。”
苏折映意味深长道:“好久没打了。”
江清野却是笑着摇摇头:“我认输。”
齐风皱眉,确认道:“寒天峰江清野,确定要认输?”
殿前坐着的剑老眉头都要拧成个团了,他厉声道:“江清野,你现在代表的是整个寒天峰!”
“确定。”
江清野丝毫没有理会他,将签子交给齐风后,对苏折映道:“我不是你的对手。”
苏折映诧异:“这就否定自己了?”
他摇头:“只是拎得比较清。”
有这切磋的功夫倒不如回去再多找些关于傀儡的书。
最后,苏折映等着另外两个弟子结束,最终胜出的是齐风门下的大弟子,俞游。
一个浊岐五段的法修。
两人站到擂台上,俞游面色冷硬,手里握着一颗冰蓝色珠子,一股寒冰之气从手中散出。
他身上的气质同齐风很像,但又比齐风更冷。
苏折映不想暴露修为,她望向台下的郁秋冥,道:“小师弟,漱玉借我一用。”
不用他动手,漱玉有灵,自己就应声飞向苏折映。
她握住剑柄,挑眉道:“还挺听话。”
漱玉嗡鸣一声,像是在附和。
“你是剑修?”俞游疑惑道。
苏折映点头:“是啊。”
坐在殿前的寒天本就压着火,如今又听到苏折映承认自己是剑修,他怒拍一下椅子,起身离开了。
再待下去恐怕会被气吐血。
那日去风雅堂听课的弟子都或多或少知道,苏折映不是剑修。更何况她方才切磋可是从未用剑!
此时忽然拿来一把剑称自己是剑修,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了。
俞游不打算多说,他伸手,玄冰珠在他手里一分为二,二分三……
直到密密麻麻的冰珠在两人间几乎要形成一面墙,他的玄力附上去,周身本就冰冷的空气又骤然降至冰点!
外门弟子都有些受不住温度,默契地后退了数十步。
一颗颗冰珠飞向苏折映,数量密集到她已经看不清前面的俞游!
就连漱玉剑身上也一点点凝出冰花,苏折映挑起唇角,提起漱玉便迎过去,没有任何玄力波动,甚至混元气的力量也无。
可剑身上的冰花倏然化水,水滴顺着剑尖滑下,却没有滴落在地,而是缓缓环绕在漱玉剑身。
一剑挥去,水珠撞向冰珠后瞬间炸开,余下的冰珠却不受控制地射向漱玉,可就在触碰到剑身的那一刻,冰珠骤然化成了一摊水,在剑身上环绕成一圈圈的水柱。
俞游瞳孔一震,天不知何时阴沉下来一片,伴随一声轰鸣,一道雷精准劈在了那颗真正的玄冰珠上。
咔嚓——
碎裂声清晰地落入众人耳中,低阶法器就这样被一道雷给劈碎了?
法修没了法器就同剑修没了剑一样,俞游愣愣地盯着地上的碎渣,不可置信:“怎么会?”
他以为这场比试会持续很久,没想到对方仅仅用了一招就轻易地将他的玄冰珠碎成齑粉。
震惊过后的俞游心底又涌上一股不甘。
苏折映越过地上的残渣,剑尖抵在他的喉咙处,“认输还是……继续?”
俞游尽管不甘,但没了法器自然无法继续,他张了张口,“我认——”
输字还未说出口,变故突生!
苏折映的肩上忽然被什么东西打到,夹带着一股无形的力量使她向前一步。
抵在俞游喉咙处的剑尖也骤然往前一寸,刺了——
作者有话说:修了两章。49.50[可怜]
第50章 思过 “药峰苏折映,切磋中残害同门俞……
事发突然, 弟子们切磋向来是点到为止,任谁也不会想到苏折映会突然出手杀了俞游。
殿前坐着的长老除了菩提子,都猛地坐起。
苏折映却是往擂台外的弟子中看去, 躁乱的人群里, 一个面相普通的弟子抬眼对上她的视线后笑了笑,随后便低下头,不动声色地退去。
漱玉还滴着血,她低头看着俞游,颇有些咬牙切齿。
季昀礼口中保准进观心峰的法子就是这个?
让她失手误杀内门弟子。现在好了, 众矢之的,百口难辩。
等众人反应过来,周遭顿时涌起轩然大波, 外门弟子又是后退数十步,人群炸开了锅。
只有一道黑色的小身影,不怕死地朝前面挤去。
“死、死了?”一个外门弟子问道。
“死了。”程洌看了眼台上的俞游,死的透透的。
而作俑者似乎并不在意。
死的是齐风门下的首徒,他的反应自然最大, 脸色阴森,抽剑指向苏折映,怒声道:“苏折映!残害同门可是宗门大忌!”
她缓缓抬头,面色无异, 只是盯着他手里的剑, 问:“所以,大长老这是打算杀了弟子?”
闻言, 齐风握剑的手青筋暴起,连带着手里的剑都颤上几分。
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齐风又将怒火转到菩提子身上:“你药峰弟子残杀我门下首徒, 六长老不打算给个交代吗?”
可菩提子就坐在那,悠悠道:“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呗。”
好似苏折映不是药峰弟子一样。
“你!”
“哼,残害同门按规矩,入观心峰思过一个月。”寒天冷笑道。
此刻,在座的几人里怕是只有他心情不错了。
观心峰是何地方?
说是弟子们的炼狱都不为过,进过观心峰的弟子出来不是疯就是傻,亦或者死在里面了。
犯些小错向来不至于罚进那面壁,但残害同门就不一样了。
一个月,就是不知道够不够她死在里面。
“俞游的命都没了,她才在观心峰思过一个月?”齐风不满,冷声道。
寒天轻蔑道:“怎么,你还能就地将人诛了不成?”
“够了!”
方无澈终于开口了。
他一挥手,磅礴的玄力威压落在苏折映身上。
苏折映惊诧方无澈的实力竟然已经是玄空境,她将漱玉抵在地上,半跪下来减轻负担。
台下的郁秋冥神色阴沉下来,有些担忧。
苏折映朝他摇摇头,她有分寸。
方无澈拿出一根银色细长的丝线扔向她。那丝线缓缓游移过来,却又在碰到苏折映的瞬间将人束缚。
“啪——”
漱玉没了持剑人的支撑,躺落在地。苏折映双手被束在身后,她轻轻地动了下手腕,那丝线就又紧上几分。
这玩意邪门,她又尝试着运气玄力,却是毫无反应。
方无澈对着众人寒声道:“药峰苏折映,切磋中残害同门俞游,封去玄力,入观心峰半载,宗门大比后方可离峰。”
“多久?我没听错吧。”
“没听错,观心峰,半载……”
“还能活着出来吗?”
“大概一个月就死在里面了。”
“玄力都封了,进去不是送死吗?”
“也是啊。真可怜。”
观心峰,可不是简单的面壁思过的地方。
就连齐风也有些愣住,按照正常弟子犯错,往往一个月便是极刑了。如今被封去玄力待上半年。
前所未有。
寒天亦是缓缓扬起了嘴角,道:“宗主大义。”
齐颂却皱眉,问:“宗主,封去玄力不说,单单是在观心峰待上半载就不合规定了。”
方无澈只是看了他一眼,齐颂叹气,知道这事没有回旋余地。
见菩提子还是那副悠哉看戏的样子,寒天忍不住嘲讽起来:“我说六长老,你门下弟子还真是不一般,别人都是顶天了一个月,她居然能让宗主破例,关上个半载?!”
“哈哈哈,就是不知道半年后见到的是一具尸骨还是一团腐肉。不对,怕是尸骨无存了吧!”
寒天可是逮着劲儿嘲讽,积压了数日气终于畅快地吐出来了。
哪知一转头才发现他根本就没在听,菩提子正与离落说着什么,他眉峰一蹙,不确定道:“她应该不会死那么快……”
“好了,带走吧。”方无澈遣散了一众弟子,蓦然想起来此次切磋还没个结果,但苏折映杀害同门,第一的名号着实不该给。于是便落到了郁秋冥头上。
谁知这家伙比苏折映还倔,第一的位置只认苏折映。
方无澈头疼的很,最终只将第一的名号落在了药峰上,但弟子们几乎都清楚——
第一的位置,苏折映实至名归。
两个执法堂的弟子带苏折映前往观心峰,此峰的位置其实不算作在万象宗内,至少,观心峰是不在宗门大阵里的。
离开前,苏折映朝郁秋冥笑了笑,无声说了两个字。他明白苏折映的意思,点点头。
*
观心峰既不在大阵内,受万象宗庇佑,也无任何万象宗弟子在此值守。
苏折映到山脚时,骤然感觉天色暗沉下来,整座山像是被笼罩在阴云中,一眼看去,整片山都是黑色,分不清哪里是平地哪里是泥沼。
“此处就是观心峰的入口了。”其中一位执法堂弟子道:“别看了,这山里没有太阳。”
苏折映感觉到脚下黏腻腻的,面前的山就像一个未知的窠臼,只看一眼,就令人望而生畏。
她刚打算开口问两人能否将身上的银线解开,却不想还未回头就感受到肩上的一股推力,瞬间将她推往山中!
“喂!”
苏折映踉跄着往前去,她回过头刚才还是昏天白日,此刻只觉得眼睛蒙上了一层绢布,像是一双无形的手遮住双眼,将她拉入无尽的深渊里。
而事实也是如此,不过走进了几步,再看刚才的位置,光景不复。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更加阴冷,进来后才发现,此山不仅没有太阳,还不见月。
唯一的光亮就是地上一层层微弱的蓝绿色火焰。
苏折映看不见路,也分不清前面是否有树,亦或是有什么高大挺立在那的东西。
周身时而传出微弱的孩童的哭啼,顷刻间又变成了尖锐的大笑,慢慢地,笑声渐止,忽而飘忽出一阵空灵欢快的歌谣。
清脆的娃娃声,唱着——
无知人,入迷障。
鬼火飘,照山岗。
一脚踏,身入亡。
……
逃不掉,命遭殃。
循环往复。
除此之外,苏折映还未见到什么威胁性命的东西。
玄力被封,但好在混元力可用。指尖溢出的灰雾一点点附上束着她的银线,直到每一处!
那银线便随着灰雾逐渐开始消失,像是被强行化去了。
身上没有了束缚,苏折映活动了下身子。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脚下忽然传来硬物感,低头一看,是几根白骨,一根挨着一根,一路延伸向前,有的是几块单独的,有的却是一整具尸骨。
不仅如此,她还在一旁的黑泥里捡到了一块万象宗的弟子令。想来是之前犯错弟子的,没有撑到离峰就死在这了。
观心峰里似乎被人下了什么阵法,以至于她感受不到山的边界。
但闷头向前也不是个办法。
只是刚进来就尸骨遍地,想来这里还藏着什么东西。
苏折映索性就在原地坐下了。
不多时,周围就骤然刮起了阵阵阴风,哭啼声没了,大笑声也停了,连那瘆人的歌谣也一并消失。
乌黑的山里,几乎伸手都不见五指,苏折映此时却能清晰地看到空中突然出现的黑色气团。
不是气团,是黑色的雾团。
它们在空中上蹿下跳,越来越密集,不断朝苏折映涌来,其中还夹在着尖锐的兴奋惊叫:“兄弟们,又有口福了!”
“好浓的玄气!”
“快快,吃了她!”
苏折映皱起眉,她已经隐去了大半的玄力,这群鬼东西居然还能闻出来。
数百道雾团窜过来,它们逐渐汇聚在一起,越发膨大,逐渐形成一个庞然大物!
那东西虚虚的一团,中间骤然凹出来一块。
苏折映看懂了,这是打算开口吃了她。
浓郁的玄力朝着凹陷处打去,瞬间没入雾团里,久久沉寂下来。
没用?
下一秒,雾团发出一声嬉笑,满足道:“美味!”
苏折映:“……”
奖励到它了。
凹口变得更大了,仿佛在告诉她,快再给我来点!
苏折映冷笑一声,收了玄力。手中凝出灰雾,巴掌大的一点,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可谓是不值一提。
再一次打进凹陷处,又一次沉寂下来,雾团得意地上下飘动着。
然而仅仅是一瞬间的功夫,雾团内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朵朵灰色花瓣飘旋,连带着雾团一起,打碎成原形。
数百道小黑团再次在周围飘动,天上不知为何落下绵绵细雨,尸臭味蔓延,雨滴落在黑团上瞬间就烧了起来。
幽幽的蓝光大片烧着,夹杂着尖锐的怒吼:“你做了什么?!!啊啊啊啊———”
一场尸雨将他们烧了个殆尽。
阴风散去,歌谣再度被唱起——
百鬼出,闹嚷嚷。
……
苏折映还未放松下来,身后的黑暗中倏然伸出一条诡异的‘手’,强硬地卷起她的腰身就往身后带去。
然而,不论是玄力还是混元力对它丝毫没有作用。
她被带着后退,那‘手’的速度极快,尽管眼前一片黑暗,但还是依稀感受到周围的东西都在模糊地变动着!
苏折映感觉到眼皮开始变得沉重,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玄气化刃,骤然刺破了大腿,痛感使得她清醒了几分。
但也仅仅几分,因为没过多久,她大脑便一阵晕眩,失去了所有感官。
一切都暗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