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魂妖 见活人,出水袖,掠生魂。……
偌大的汇武场中只剩苏折映站在漩涡前, 不用看她便可以感受到有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点探究和……
热切?
苏折映暗自摇头,他们或许已经被方无澈盯上了。
面前的巨型漩涡闪着的光暗淡了些, 连带着漩涡也跟着一起缩小。
苏折映在漩涡将要关闭之前踏了进去。
就在踏入的一瞬间, 一股直冲脑门的眩晕感让苏折映忍不住伸手抵着太阳穴,面前大片刺眼的白光照得她眼睛生疼。
简直比传送阵还要折磨人。
她闭上眼,待那阵眩晕感消失,苏折映便觉到扑面而来的阴凉气,一滴粘稠的东西滴落到她面颊上, 她睁开眼,面前是茂密的红树林。
她抹去脸上的粘液,那是只生长在阴魂林界的赤枫树树叶分泌的, 树叶酷似枫叶,但又大相径庭。
赤枫树比普通枫树高大很多,只是树干就有三四人合抱之粗,而树叶分泌的东西却又可以解去很多种毒素,放在大陆也是万人哄抢的存在。
但因为这粘液在阴魂林界几乎随处可见, 以至于没人什么知道,甚至将它当做了毒液,避之不及。
大片的红叶遮天蔽日,明明是早晨, 这里却像个永夜一般。
这便是阴魂林界。
但并没有外界传闻一般有多么神秘。
苏折映踩着地上被这里的妖兽踏出来的空地, 打量一圈。
周围几乎都是赤枫树和一些灵植草药,看样子是在最外围。
眼下被他们被强制分离开来, 所有的传讯法器在阴魂林界都将失灵,苏折映倒是不着急找他们。
她对万俟霜所言的那个秘境还挺好奇的,从她记事时便知道阴魂林界从未出现过秘境, 传闻是这里太过偏僻,许多大能修士更愿意将自己的传承秘境搁置在几个离宗门近些的地方,也好更容易寻到自己满意的传承者。
可这个秘境却反其道而行之,偏偏就放在了阴魂林界。
苏折映沿着脚底下干净的地方往红树林深处走,越是往里,弥漫在周身的紫色瘴气便越浓郁。
只是还没走多久,便听见瘴气里一声巨吼:“别过来——”
苏折映脚步一顿,还真就停下了。
前面瘴气重得已经看不清人影树形,周身都是紫灰一片。
她刚站定,就有听那道声音叫道:“这是什么鬼东西?!别过来!!救命啊——”
瘴气中逐渐飘来淡淡的血腥味,苏折映了然,一道灰雾打出,她周身的瘴气被打散一片,算是勉强看清了些。
一个黄色身影正四仰八叉在地上爬动,整个衣衫都快要被黑乎乎的粘液给染了去,他身旁还丢着一把晃瞎人眼的剑鞘。
苏折映上前几步,认出来此人正是无月城找事的鼠眼修士。
一身泥泞能认出来还要多亏了他那金灿灿的剑鞘,只是没想到这人居然还过了初试。
而他口中的鬼东西正在他身前的树上掉挂着,似人非人,像个无手无脚的空衣衫垂在树枝上,红艳艳的长袍轻飘飘荡在空中,衣摆上还沾着黑稠的粘液。
鼠眼修士后退一步,那红衣衫便跟着飘忽到另一颗离得近的树上,他一停下,鲜红长袖便如无尽长的红绸一般冲来。
他整个人都趴俯在地,头也不回地冲着头往前爬去。
直到满眼乌黑的视线里映进一双白净的长靴,细致的纹理勾出一层层花边,上面还缀着几颗小小的青珠。
常桓向前的身子一顿,顺着这双长靴抬眼看去,就见一个漂亮又眼熟的女修正笑吟吟低头盯着自己。
生死当前,常桓哪还来得及思索,瞬间身影宛如个泥鳅似的窜到苏折映身后,漏出个脑袋,指着不远处的红衣,惊恐道:“救救我!它!只要你把这东西杀了,灵草法器我都能给!”
“草药法器?”
苏折映拉开些距离,一手认真思考起来,好像在考量他说的真假。
鼠眼修士见状眼神一亮,立马道:“对!我是菩提宗地界常家的二公子常桓!常家听过吧?你说的我都能给!”
“常家?”
苏折映回过头,扫过地上的人,她一拍脑袋,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笑道:“没听过呢。”
常桓刚升起的希冀在听到她的话后瞬间灭掉,连常家都没听过,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能有什么实力?
他瞬间捡回了自己的高傲,怒冲冲抬头想去指使一番,却撞进一双潋滟的桃花眸,眉梢微微上扬,正漾着笑意。
常桓登时冷静下来,认出自己求的人是谁,眼珠瞪得比铜铃还圆,锐声道:“是你?!”
苏折映挑眉道:“是我。”
常桓缓缓从地上站起来,嫌弃地拍了拍衣服,但上面的粘液却是纹丝不动,他打量一番苏折映,道:“哼,无月城时没能教训你,没想到会在这遇上。正好,今日你若是能除了这东西,本少爷便不与你计较了。”
不与她计较了?
还真是见什么人说什么话。
苏折映嗤笑一声,比划着树上的红衣,缓缓道:“可我只有入境修为,如何能除了这妖物?”
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那鲜红长袖便开始继续上下舞动,朝着两人窜来。
常桓鼠眼一斜,不动声色地伸手靠近,趁苏折映不注意猛地将她推向红衣,阴狠道:“除不了便当它的腹中之物吧!也算是积德了!”
这一推,常桓可是用上了十成的力量,就是决心要将苏折映置之死地!
顺着这股劲儿,苏折映轻飘飘倒向窜来的红袖,看到鲜艳的红绸带掠向她,常桓眼神一亮,转身便要逃走。
殊不知红绸在抵达苏折映的耳边时,微微一偏,擦着她的脸颊直冲常桓!
身为世家纨绔,常桓多少还是有点实力在身上的,感受到身后的簌簌风声,他手疾眼快向下趴去,顺势滚到一侧将红绸避开。
常桓摔了个狗啃泥,眼下是彻底看不出衣服原本的模样了。
常桓两手撑地,跪趴起来,偏头就看见那柔软的红绸似铁一般笔直埋入地下,他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双腿又开始发软了。
苏折映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待地里的红绸将要出来时,她负过手悄悄放出一道混元气,压得红绸动弹不得。
最外围的魂妖还没那么机灵,就如现在这只,只知道附在死人衣物中,攀附在树上。
见活人,出水袖,掠生魂。
这是内围魂妖。
而外围——
不掠生魂,只夺钱财。
最喜明黄之物,常常会与外围的没金蛇争夺金银财宝,但通常被它们连衣带魂赶出了蛇洞。
倒不是没金蛇不杀,而是魂妖非魂灭则不死,没金蛇哪有灭妖魂的能力,自是除不掉,只得将这些魂妖赶得远远的。
外围的魂妖对人没有什么威胁,也算是阴魂林界唯一不用避着的了,不过偶尔出来吓唬人。
若不是这常家人穿得晃眼,这只魂妖怕是不屑于看他一眼。
地上,常桓虚着身体站起来,他红着眼瞪向苏折映,质问道:“你为何将这东西引过来?!你是想害死老子吗!”
苏折映低头,双肩轻颤着,像是被吓着一般,她弱声道:“不是公子你先推的我吗?”
“我推你你就受着!”
常桓怒气上涌,脸色几度变幻,注意打埋进地里的红绸没了动静,他警惕观望了许久,以为是自己将妖物给制住了,想回头去捡佩剑,只见方才丢剑的地方空荡荡的,连带着那晃瞎人眼的剑鞘也一齐消失在原地。
他又怒视苏折映,伸出一只手,不耐道:“把本少爷的剑还来!”
苏折映嗤笑一声,理都没理,越过常桓向他身侧的赤枫树走去,她停在树前,茂密的红叶下勾挂着一大块红布衫,华丽的裙面上缀着不少金银,但也只是零碎的部件,红色水袖向前延伸,一直到那边的地里。
她右手下意识朝斜后侧摸去,想拔剑却摸了个空,才想起来到小师弟不在,自己又没有佩剑。
还真抽顺手了。
自顾自笑了一声,苏折映玄气化刃,直接斩了那对鲜红长袖,挂着的红衣左右晃动几下,原本还鲜艳的颜色,此时再看就明显变暗了许多。
外围魂妖几乎都把魂体附在了双袖,一来方便攻击,二来方便护好“身上”的财宝。
斩下双袖,苏折映捏着上下疯狂舞动的红袖子,面不改色地搓成一团,丢进了乾坤袋。
苏折映转头便要走,常桓还傻怔在一旁,见她将妖物收起来,顿时拦住了她,嘲讽道:“没想到你这女修贪图财宝不说,连这积分都想据为己有。”
苏折映顿住,她勾起唇,将常桓从头看到脚,最终满意地点点头。
她笑得恶劣,让常桓莫名想起来最近大陆传闻的那个喜欢恶趣味的溟川屿少主,不禁打了个冷颤。
忽然,常桓眼前一花,回过神时便已经被吊在了半空。
位置恰恰是那个挂红衣的地方,暗红的衣面遮在身前,刚好掩住了他大半个身子。
赤枫树本就高大,红衣的位置也自是不低,眼下常桓被吊在了半空又被红衣遮去大半,若是没人经过这里,他这次阴魂林界之行,真就有去无回了。
看着自己慢慢死亡可比直接杀掉有意思多了。
他若不招惹她,她也不会这么做。
可偏偏常桓招惹了两次。
临走前,苏折映又转过身,笑吟吟道:“对了,常二公子,你的佩剑是被你身前的那块红衣吞掉的呢。”
闻言,被吊着的常桓惊恐地瞪起眼,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就连脚也被绑在了一起,嘴巴上还被红布严严实实贴着,只能扭动着四肢,发出些呜呜声。
苏折映心情极好,勾起腰间的吊坠在指尖打圈,林间铃声清脆,只留给常桓一抹青色的背影。
人影潇洒远去,常桓的噩梦才刚开始。
一股阴风吹在他颈间,铃音消失,只剩红叶之间簌簌的摩擦声。
常桓死死闭上眼,却感觉到背后有什么阴凉的东西接近他。
在他的身后,从深处伸出的几只深紫色触手正缓缓朝他靠近。
直到贴近他的后背,触手轻抚着他的背,吓得常桓一个激灵,像个猴似的荡起来,试图甩掉后背诡异的物体。
那触手像是黏在上面一般,甚至开始不断扩大,直至覆盖住他整个后背!
常桓的呜咽声更大了,双眼充血膨胀,胸口亦是跟着剧烈起伏。
随着他的挣扎,深紫色的触手开始变淡,贴着他的后背缓缓融进了他的身体。
四周的红叶被风吹下大片,常桓不断神色扭曲,最后一声呜咽落下,他毫无生气地垂下头。
后背的触手了无踪影,阴风歇下,周遭一下便静了下来。
地上的红叶多得像是裹了层红布,几乎要将黑稠的粘液全部盖住。
须臾,吊着常桓的红布毫无征兆地脱落,常桓落到地上。
原本死寂着的人,眼皮一颤,而后缓缓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老大们,推推预收~
接档文《你说我捡回来的是条龙?》,感兴趣的宝宝可以收藏囤粮了[让我康康]
第27章 谜底 “你以为我为何能担任溟川屿的少……
阴魂林界妖物众多, 仅仅是在外围便随时会遇上它们。苏折映既将常桓吊在了树上了,便不觉得他会活着回去。
虽未听过常桓之名,但常家二公子的恶名倒是听了不少, 竟没想到会是同一人。
至于为何只传常公子不言常桓之名, 大抵是怕他吧。
真要论地痞流氓,心狠手辣,那她还真不如常桓。
十岁滥杀府中小侍,及冠虐凌婴孩,欺辱百姓于他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我这也算为民除害喽。”
赤枫树下, 粘液挂在叶子上要掉不掉,苏折映抬手折下一枝,捏在指尖随意把玩。
一路过来, 她一直在往深处去,那日从万俟霜的留影石中她隐约可以感觉到那个秘境像是在中围甚至内围。
倒不是对秘境之宝有多大兴趣,不过是单纯好奇秘境的来历。反正眼下无事,外围如此大的地方,去找郁秋冥他们可不容易, 还不如往里一探究竟。
苏折映甩着手中的树枝,红叶上的粘液被她尽数甩了下去,滴溅在地,时不时啪嗒一声。
青色衣摆拂过地上的灵草发出簌簌声响, 所有细微的声音都在幽静的赤枫林中放大。
以至于远处正潜伏着的一头独角人面兽早早便被苏折映发觉。
数人合抱的赤枫树后, 漏出些棕黄的尖角,灰绒绒的兽爪攀上树干, 长着人脸的兽头大部分被隐在树后。
黑眸雪亮,如同盯上美味的猎物一般,眼神直勾勾跟着苏折映移动。
直到她上离这颗赤枫树几步之遥的灵植丛时, 藏在绒毛之下的利爪赫然亮出,后腿一蹬,只闻一阵风声呼啸,人面兽瞬息之间窜至苏折映眼前。
稚嫩的人脸上满是对猎物的渴望,苏折映随手抓住了它头上的角,待看清是这人面兽只有她一臂那么大时,瞬间失望不少。
竟然是头幼兽。
她抓着幼兽的角提到面前,灰色的爪子还没长成,只有小小的一截,灰色毛发很是细腻。
瞧着像是内幼兽偷跑出来的。
见自己没有抓到猎物不说,还被当猎物给抓住了,人面兽顿时急了,张牙舞爪想要吓唬一番。
却是毫无威胁到半分。
对于妖族来说,幼年期的妖兽尚不能结出妖丹,更不能化形,所以幼年期妖兽都会被同族看护在身边,很少会有落单幼兽。
没有妖丹,抓了也是无用。
苏折映颇为不舍地将这只幼兽丢了出去。
一团灰色球体在空中划过漂亮的弧度,砸在了地上。人面兽将黑眸瞪得圆圆的,两只前爪撑地,后半身坐在地上,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丢开了。
苏折映的神识在阴魂林界中看不到远处,可以说是所有进入阴魂林界的人,神魂都将受到限制。
此处已是接近内围,但除了只人面幼兽,她没再见到任何一只妖兽。
本应打算继续深入,可在抬脚的一刹,一声尖叫从右后方倏然传出。
苏折映神色一亮,顿时折步往右后方去。
果不其然,发出声音的是一位男修,此时已经缺了半边身子躺在地上,了无生息。
周围还有三个修士,显然是达成了什么合作一起同行。
他们皆抽出剑,三人背靠背神色警惕地观察着周围,手里的剑紧了又紧,却丝毫没有发现妖兽的踪影。
其中一个蓝衣修士抿着唇问:“你们可看清了是何东西?”
“不曾。”
“我也没有。”
“那现在该如何?贸然行动怕是会惊动它。”蓝衣修士道。
在他右手边穿着黑衣的男修,额头布满了汗,汗珠顺着苍白的面颊滑在嘴角,他无意识抿去。
忽然,那个男修叫道:“我有个法子!”
剩下两人皆是一脸惊喜地望向他,激动不已,“什么法子?!”
似是紧张的缘故,黑衣修士喉咙发紧,吐出来的话也细若蚊蝇,他飘忽着瞥了一眼身旁的蓝衣修士。
“自然是——”
倏然间,话还未讲完他便将手中的剑一丢,双手用了十成力量把那蓝衣修士从中推了出去。
“你将那东西引开,我们便能逃了!”
蓝衣修士被推得一脸怔愣,反应过来时黑衣修士已经一马当前背道而驰,还不忘拉着另一个人,以备不时之需。
他攥紧手里的剑,眼前便晃过一阵黑影,回过头时面前赫然是一张血盆大口。
腥臭味弥漫开来,他自知无力与之一博,便闭上眼等死,可手中的剑却是丝毫不愿松动半分。
恍惚间似是听见一声很轻的铃音。
只有短短一瞬,只当是死前的幻听。
然而他等了许久,久到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无痛死亡时,他小心翼翼挣开了眼。
眼前空无一物。
赤峰林中万籁俱寂,只听得见叶子上粘稠物滴落的声响,可低下头便又看到地上新鲜的血迹。
毫无疑问是那头妖兽的。
蓝衣修士迷茫地收回视线,他松了松剑柄,手心早已沁出一层汗。
最终,他朝着妖兽消失的方向,作了一揖。
“多谢。”
*
苏折映心满意足地带着刚杀掉的金虎妖离开。
不过没走多久便又停下了,她瞥了眼身后,唇角不经意扬起来,有了主意。
不再往内围深入,反而在外围开始找郁秋冥他们。
一路走去,遇到的妖兽大多是低等妖兽,修为也不过等同于迷津和浊岐,与平日里的大相径庭。
不过也省的她多费力气了。
狩猎要三日,苏折映是在第二日早时找到燕珩的,但也只找到了燕珩。
寻到时,他正与一只双尾银蛇缠斗,藏蓝色衣袂翻飞,燕珩周身缠绕着一层淡淡的蓝光,甚至打出的混元气之中也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蓝色。
双尾蛇等阶看蛇身颜色便知,由黑到白,颜色越浅等价也就随之越高。
这只银蛇显然已经有玄胜中期的实力,对上燕珩这个混元小成的人来说,本应该是胜算极大的。
可她却察觉到这双尾银蛇似乎在惧怕燕珩。
无关实力。
苏折映站在不远处静静打量着这个被誉为混元道天才的少年。
招式身法皆是正统菩提宗地界修士所学的,但不知为何却总觉得他修的道很怪。
思索间,燕珩已经顺利杀了那银蛇,七寸处被破了个血洞,银色蛇鳞掉了一地。
他将尸体收到了乾坤袋,抬头便看到了苏折映,神色一动。
苏折映抬步走过来,扫了眼地上的血迹,夸赞道:“天才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燕珩抬眸,凝着她的双眼,认真道:“不及苏小姐。”
苏折映笑笑,不可置否。
“可有见到我弟弟和江清野?”
燕珩系乾坤袋的手一顿,摇头道:“未曾。”
“那我要继续去找人了,再会。”
苏折映转头就走,燕珩手疾眼快叫住她,“苏小姐。”
她顿住,便听见身后的人道:“可否跟你一起?”
生怕苏折映拒绝,燕珩又立马补充:“刚好我也要去找万俟小姐。”
周身安静了几许,燕珩攥着的手慌得都要生出汗来。
须臾,苏折映动了继续往前走着,燕珩手攥的更紧了,手背上青筋隐隐浮现,却听她道:“跟上。”
少年眼神瞬间亮了,眉梢微扬,抬脚跟了上去。
苏折映见人跟上来,嘴角微微上扬,随意问道:“你日后真要留在万象宗?”
“是。”燕珩回答得干脆利落。
“你们修混元道的也能练剑不成?”她玩笑道。
燕珩神色一暗,纠结了一会儿,才开口:“这倒不能,我去万象宗不过是想查点东西。”
苏折映身影微顿。
又一个查东西的?
苏折映蹙起眉,万象宗勾结魇魔,郁秋冥去万象宗查灭朝一事倒也合理,而江清野身为一族少主隐藏身份也是为万象宗。
如今燕珩亦是。
似乎所有的谜底都被掩盖在了那一处错落的群峰之中。
“那苏小姐呢?”
去万象宗又是为了谁。
“我自是陪着自家弟弟来的,他自己来万象宗,当姐姐的我放心不下。”
苏折映几乎是随着嘴说出来的,说完连自己都不禁愣了一下。
身边的人久久没有声音,苏折映也跟着沉默下来。
两人又绕了几炷香的时间,除了猎杀一些低等妖兽,丝毫没有看到半分人影,就连其他修士的影子也没再见到。
等到午时,林间又忽然起了浓雾。
视线皆被白花花的雾气遮去。
苏折映心下一沉,转头喊道:“燕珩。”
无人回应。
反倒是传出去的声音又折返回来,来来回回。
一声声“燕珩”越来越轻,也愈发空洞。
明明只是待在原地,却像是在迅速移动着,苏折映可以肯定,周围的赤枫树在移动。
恶臭味再一次蔓延开来,苏折映手中打出一道雾团,精准击中了一颗正快速移动着的赤枫树,赤色红叶簌簌飘落,在即将落地的瞬间又宛若锋利的刀刃,齐齐刺向她!
苏折映身形一转,几片红叶擦着她的脸过去,飞进身后的浓雾中。
她回过头,面前的白雾中隐约站着一道黑色身影,恶臭味便是从他身上弥散出来的。
“桀桀桀——”
“真是一个好苗子啊,不愧是大人看中的。”
阴柔的声音从白雾中传出,雾中的人影缓缓朝着苏折映走过来。
这人一身黑色兜帽遮面,脸上也覆着黑色鬼面,让苏折映下意识想到那个黑衣人。
他一副发现了宝贝似的样子,苏折映下意识犯恶心,心口也跟着抽痛起来。
“瞧瞧,我们两道双修的天才少主,怎么一见到我就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哈哈哈哈…”
他声音陡然锐利起来,像个疯子一样,自己捧腹大笑起来。
苏折映二话不说凝气玄气化成数把短刃,甩向他。
“脏东西。”
那人却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直到短刃“刺啦”一下穿过他的身体,他也只是大笑着说:“这种低劣的东西又怎会伤得了我?”
“你确定?”苏折映眉峰一挑,笑道。
话落,飞出去的玄气短刃竟然没有溃散,反而再一次顺着之前留下的洞,刺了回去。
只听数道爆炸声接连响起,他的身体被炸成个筛子。
“怎么回事?!”他大叫一声,但又很快冷静下来,“哼,我倒是小瞧你了。”
肉身重新被凝出,高阶魇魔只要神魂不灭,肉身于他们而言不过是个寄生的躯壳。
但别人的总归没有自己的好用,所以大多数魇魔不会选择使用别人的身体。
但他小瞧了苏折映对魇魔的痛恨。
刚凝出完整的身体,苏折映便冲到了面前,素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冷笑道:“你以为我为何能担任溟川屿的少主一职。”
倏然,地上生出粗壮的藤蔓,深绿色沿着脚踝一点点缠上了他的身体,比魇魔更阴暗的气息蔓延到全身,他这才意识到恐惧。
因为他相信这东西能剿灭他的神识!
“等等,你不想知道那个前朝皇子在哪吗?!”
他抛出了救命稻草。
下一秒。
“啊啊——”
藤蔓骤然收紧,那具身体顿时被碎成了肉块,而他的神识也在尖叫声中堙灭,而那声尖叫几乎要盖住苏折映的话。
“他在何处我自会找到,还不需要从一个脏东西嘴里知道。”
第28章 秘境 “大哥哥,要给你旁边的姐姐买束……
四周雾气逐渐散去, 赤峰树再度映入眼底。
“苏小姐?”燕珩站在苏折映的身后,手里还抓着一只灰色小兽,见到她便立马喊道。
“燕珩?你一直在这里吗?”苏折映诧异道。
又瞥到他手里的东西, 笑了笑。
“方才你突然消失, 我便一直留在这等。期间还突然跳出来一只幼兽,扯着我衣角急得乱转。”燕珩将手里的人面兽提溜到眼前,正是苏折映先前碰见的那只。
后来一直在她身后跟着,苏折映也没管,没想到竟然会主动出来。
圆溜溜的黑眸对上苏折映似笑非笑的眼神, 也不知哪来的劲儿,睁开燕珩的桎梏就巷一旁的赤枫树窜去。
燕珩欲追过去,被苏折映拦下, 她盯着幼兽消失的地方,越往深越越接近内围。
“不必理会。”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找人。
离终试结束只剩一日半的时间,相比初试还是轻松了不少。
苏折映打算一路顺着去外围的边缘,然而腰间的木牌却是忽然发烫,她低头, 青绿色间一抹棕黄不停闪着光。
燕珩腰间的亦是。
两人将木牌取下,须臾,莫枭阴柔的笑声从中传出。
“这终试未免有些无趣,不如我来为诸位添上些乐趣吧。”
“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明明是询问的话, 语气中却带着不容置喙。
苏折映蹙眉, 敏锐地发觉周身起了风,让人心底一寒。
赤枫树随风簌簌作响, 落叶被卷带着在空中打旋。
带木牌的光亮淡下,两人脚下忽然亮起一圈错乱繁杂的阵法,丝毫没有给人反应的时间, 瞬间一阵强烈的拉扯力像是破开了空间,将身体拉向了一边。
苏折映意识模糊了一瞬,耳边还残留着莫枭最后的提醒。
“让你们参观参观千年之前的大陆吧,只需顺利在此度过五日便可,但若是想提前出来……只需找到秘境之灵破境。”
“诸位,可要好好享受。”
苏折映回神时周围一片嘈杂,恍然间似是回到了方城一般,她定眼一看,的确身处城中,但此城却更繁华。
叫卖声此起彼伏,卖的物件却极其普通,服饰、吃食、甚至是铁器,如此大城连一件法器也无,就连修士竟也是一个没。
但却有着一个大城该有的繁荣,随处望向一间铺子,不是金银便是玉器香料。
千年之前的大陆竟是如此。
想到被拉入秘境之前,燕珩还在身边,她回头一看,松了口气。
所幸没再强制将人分离开,也不用再多寻一个人。
燕珩明显也放松了身形,他环顾一圈,眼底漫上一丝迷茫,问道:“这里是?”
“秘境。”
“秘境也能将千年之前的大陆复刻出来吗?”燕珩深吸口气,对眼前的景象感到不可置信。
向来只听闻大能遗留的传承秘境,还有一些得天独厚的地方自己孕育出的野生秘境。
复刻前大陆的秘境简直闻所未闻!
到底是万俟家培养出来的根正苗红的正派修士,比起资历见闻,苏折映必然要稳压一头。
“有何不可?只要对前大陆了如指掌,创造一方秘境简直易如反掌。”
“那也要有窥神的修为了吧。”
苏折映点头,若是人人便可造就一方世界,还要那么多宗门势力作甚,随手一挥便是自己的一方天地。
“莫枭说要存活五日便可,想必其他人也都在秘境中了,苏小姐作何打算?”
燕珩将目光落到苏折映身上,狭长的双眸此时正微微扬起,唇角勾着笑微微凌乱的散发落在胸前,平添了一股疯感。
他自是知道苏折映一贯张扬桀骜,尽管见了数次,可每次望向她时依旧让他移不开眼。
苏折映抬头望向天空,此时正烈日当头,“先打探消息吧。”
他们对前大陆的认知寥寥无几。
“好。”燕珩没有意见,随着苏折映去往这里的酒楼。
人多眼杂,酒楼是打探消息最好的地方。
只是还没走两步,大腿便撞上个东西。
燕珩低头,是一个抱了一篮子花的小姑娘。
小姑娘捂着额头抬眼,瞧见燕珩衣着不凡,眼睛变得亮晶晶的,她举了举篮子,问道:“大哥哥,要给你旁边的姐姐买束花吗?”
边说边从中挑出了一朵蓝雪,举到燕珩面前。
淡蓝色的花瓣圆润饱满,蓝色花边向内颜色一点点淡去,直至花芯变成白色。
燕珩一顿,下意识看向苏折映,后者却是在观察着周身的行人。
看他犹豫,小姑娘更高兴了,笑嘻嘻道:“只要五铜叶!”
“不……”燕珩刚要拒绝,一道声音便横插进来、
“不用了,那位姐姐不喜欢花。”
燕珩侧过头,横插进来的人赫然便是最不想见到的郁秋冥。
他的脸顿时冷了下来。
小姑娘一看两人间嚣张的气氛,默默将蓝雪收进了篮子,悄摸离开了。
“没想到苏公子竟这么就找到我们了。”燕珩冷声道,还故意将“我们”二字咬的极重。
郁秋冥也是没什么好脸色,一想到自己不在的时候,这家伙竟和苏折映待了这么久就想杀了他。
“嗯?你怎么来了?”苏折映听到动静回头时才发现郁秋冥在这。
郁秋冥拿着漱玉走到苏折映身边,应了一声,解释道:“被拉入秘境时便在城中了,想去酒楼打探消息恰巧看到你们也在。”
“那还真是巧了,我们也正打算去酒楼打探消息。”苏折映喟叹道,她与小师弟还真算是心有灵犀,想到一起去了。
不过。
“现在也不用去酒楼了。”
燕珩跟过来恰好听到这句,瞥了一眼郁秋冥,问:“不打探消息了?”
苏折映摇摇头,她倒是想。
“如今我们在城中只怕是寸步难行。”
她方才观察到此处买卖交易皆没有铜钱,玄石就更不必说了,连个修士也没有,何来要玄石有有何用。
燕珩也想到方才那个卖花的小姑娘口中的铜叶,应该便是这里的通行货币了。
苏折映叹了口气,想比在这里生活五日,她还是更喜欢在阴魂林界猎杀妖兽。
郁秋冥倒是沉思良久,缓缓开口:“我来时便路过一家交易庄子,不妨去那里看看?”
“只能如此了,走吧。”
那交易庄子不远,三人不过走了几步便到了。
红漆大门刷得锃亮,巨幅牌匾上只简单写个“易”字,做什么行当不言而喻。
两门皆大敞着迎客,三三两两的百姓脸个个挂着笑容,手中捏着鼓囊囊的钱袋出来,甚至有个中年男人大方地从中拿出一个金叶子,放在嘴边用大牙一咬,浑浊的眼顿时亮了不少,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
他们抬步进去,不似门头那么小一点,屋门比想象中大出几倍不止,几人皆是惊诧一瞬。
屋内设了三处柜台,正对大门的一处,上方明晃晃吊着一张绸布,上面绣着“金”字,再往左右两侧一看,果不其然便是“铜”“银”两字。
三处分别对应了想要交易的价值,像极了如今大陆宗门中的那些历练悬赏任务。
铜台和金台两处皆是清冷的很,而银台那里人满为患,你拥我挤地向前推搡。
三人皆是没有犹豫便朝着金台那里去,此时这里已经没有人了。
银台外围的百姓瞧见三个衣着不凡的人竟是去了金台,顿时顾不上挤了,随手拉了身边的人开始看热闹。
“哎又有人接金台的任务了。”
“居然还有人愿意接金台的?不要命啦!”
“切,指不定是没见过世面的想来瞧瞧呢?”
“虽说金台任务能给不少金叶,但是现在银台也有金叶了,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嗐,管人家作甚,赶紧挤前面抢些容易做的吧。”
“……”
苏折映几人走到柜台前却不见值守掌柜,她把放在檀木桌上叩了几下,桌下便突然跳出个人来。
是一个青年人,像是被吓醒的,愣愣望着眼前的三人,胸口不断起伏,一副神魂未定的模样。
须臾,他才不确定问道:“可是来接任务的?”
苏折映放在桌上的指尖又点了几下,似是在催促,“自然。”
青年掌柜抹了把脸,从柜底拿出几卷轴册,全部推给她。
“这些便是了,任务后皆标有价格和时间,你们可以酌情接取。”
卷轴堆放在面前,苏折映懒得挨个翻看,直接道:“要价最高的。”
怎么说也要在秘境中待上两三日,她花钱向来大手脚从不委屈了自己,更何况他们还是三个人,自然是缺钱的。
这下不止青年掌柜了,连四周看热闹的百姓也跟着倒吸一口气。
“麻烦快点。”见掌柜的愣住,苏折映再次催促。
“哦好,这就给你拿。”说着,他从柜底下翻了好一会儿,拿出个新卷轴,递了过去。
苏折映接过,将它打开。
里面只有几句,大概是说这城里的一个富贵人家宅子里闹了鬼,家中大小姐的院子里一到夜里便会冒出鬼火,家主人请了几方道士做法驱邪皆是无果,这才挂到交易行,想请人解决。
但千年前的大陆,没有修士,鬼魂一说便如现在的魇魔一般恐怖至极,以至于迟迟没人接下这个任务,久而久之,掌柜的也下意识不再拿这个卷轴了。
苏折映又扫了眼后面的时间和价格,顿时道:“就这个了。”
青年掌柜一听,点头道:“这就为您换个……就什么?”
“就这个了。”苏折映笑吟吟重复了一遍。
“嗯……那额。”掌柜一时语塞,劝阻的话吐到嘴边又咽下,最终只是道:“那便祝各位任务顺利了。”
他又拿出一枚玉质签子,“上面便是这户人家的住处了。”
“多谢。”
苏折映接过,道谢后就带着两人离开了庄子。
他们前脚离开,后脚里面便炸开了锅。
“不是吧,真接了?谁给我说的只是看看呢?!”
“接就接了,还接的是最贵的。这三人什么来头?”
“谁知道呢,隔壁城的?”
“瞧着也不像啊……”
第29章 鬼火 “从前我去过北颠的乱葬岗,那里……
这户富人家宅邸坐落在城东的街头, 随不如主街热闹,但胜在清净。
三人到时,门前守着两个小厮, 苏折映拿出签子, 俩小厮顿时严肃起来,甚至不用通报便恭敬地将他们迎了进去。
主厅修得高调大气,木雕柱上刻着龙身,上面镶着不少金子,桌椅皆是黄花梨木制的, 雕着莲花纹络。
其中一个小厮备上茶水,另一个便去请了家主人。
没多久,门口便匆匆赶来一位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身形消瘦,黄色脸上愁的布上了不少褶皱。
李正一双精明的眼眯成条线,见来的是一群年轻毛孩,眉头一皱,有些不满。
“你们就是接了任务的人?”李正严肃道。
“不错。”苏折映随意坐在一张圆椅上, 点点头。
瞧见苏折映这随意的样子,李正的眉头都要揪在一起了,“你们可知道我之前请了数位道士做法都没解决此事。”
“当然知道。”苏折映再次点头。
李正深吸口气,藏在袖中的手紧了紧, 最终还是想博一下, 无奈道:“那便跟我来吧。”
李正将他们带到主厅后面的一处院子,此时这间院子已经荒了许久, 地上已经生了些野草,院中的梧桐已经落了一地金黄。
“这是我女儿之前的屋子,闹鬼之后便没再住过了。”李正站在门口, 丝毫没有进去的打算。
苏折映抬脚便跨进院里,干枯的叶子在脚下被踩得嘎吱响,郁秋冥也立马跟了进去。
反倒是燕珩,在门口犹豫些许,盯着梧桐树发呆。
李正咽了咽口水,叫过来两个小厮在院门口侯着,自己便匆匆离开了。
苏折映在院中转了一圈,一丝阴邪之气都没有。
“没有邪气,怎么就会闹鬼了?”
郁秋冥同样不解,他又去屋门扫了一眼,除了一些珍贵的瓷器玉器丝绸首饰,房间布置中规中矩,也没有任何不妥。
燕珩在此时进来,沉默着站在一边。
郁秋冥瞥见,开口道:“燕珩公子有什么发现?”
燕珩一顿,“并无。”
“等入夜吧。”苏折映道。
既是在夜间才出现的鬼火,入夜之后便可一探究竟。
苏折映走到梧桐树底下的石桌旁,上面荡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一个清洁术下去,石桌顿时焕然一新,她将郁秋冥两人招呼过来。
又叫门口侯着的小厮上了新茶。
郁秋冥倒了杯推给苏折映。
她端起杯子,抿了口茶,似笑非笑地看向燕珩,“你是不是看出点什么?”
燕珩默了一下,不确定道:“等夜里再确认一下。”
郁秋冥见苏折映注意力都在燕珩身上,低声道:“阿姐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话一落,她的注意力果然又转到了郁秋冥身上。
“阿姐说过要教我剑招的。”郁秋冥语气中不觉带上了一丝委屈。
“什么剑招,我不是给过你一本剑诀么?”
苏折映一头雾水,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什么时候说要他剑招。
“自然是赠我剑招时说的。”郁秋冥提醒道。
苏折映细想,好像却是说过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找她。
不过,他应该早就练会了才对。
郁秋冥见她皱着眉思索许久,忍了忍还是凑到了她耳边,小声道:“师姐想赖账?”
“谁要赖账了。”苏折映侧身躲开耳边的热源。
她抽出一旁的漱玉,提剑走到院中,问:“哪里不懂?”
遍地金黄的叶子中映出一抹淡青色,苏折映立在中央,秋风徐徐吹起衣摆,发间的黑发带上玄色蝴蝶宛若活了一般,随风而动。
“最后一式。”郁秋冥随口扯了一句。
断雨最后一式,化秋水。
苏折映挽起剑,玄力顺着 剑身缓缓爬上剑尖,明明刚才还晴着的天忽然就阴沉下来。
院子上方几朵黑云压下来,剑尖猛地划过地面,带起地上散落的梧桐叶,一圈一圈飘向空中,而后猛然炸开成碎片缠绕在剑身上。
随着碎片逐渐透明,直至成晶莹剔透的水柱环绕。
带着雷鸣的一声,炸开在耳际。
一道雷电直直劈在了院中。
乌黑的烟气散开,石板地上多出来一个黑黝黝的坑。
苏折映顿时收手。
“化秋水,世间万物只要带着水便可将其化掉。”
“那岂不是也可以化人?”燕珩思索道。
“按理来说是可以,但至今无人做到。”
就连她自己也不过只能化物。
“对了,那剑招中没说的事,此剑招还会引雷……”苏折映瞧着地上自己的杰作,颇有些不好意思。
郁秋冥嘴角微扬,也不知听去了多少,“多谢阿姐解囊相授。”
燕珩眼中也藏着惊羡,在苏折映收剑后,漱玉剑身上的水柱炸开,落在地上。
他化出一簇火焰,将地面的水珠蒸了个干净。
察觉到两人的疑惑,燕珩淡笑道:“晚上便知。”
此时三人还在讨论剑招,殊不知主厅里要就乱了套。
李正召来了家眷,将三个小孩子接了任务的事一说,众人皆觉荒唐无比。
“你怎么还由着他们胡来!”李正的老母坐上堂,将李正痛斥一顿。
“母亲,这也不是没辙了吗?!这事挂在了交易行这么久了都没人接,找来的道士也是个顶个的不中用,您说还能怎么办!”李正劝道。
“我李家行得正坐得端,神祇自会庇佑我们,怕什么?”老母将手中的檀木手杖往地上一敲,一脸严肃地教育李正。
李正一旁的坐着他的夫人,女人四十多岁的样子,尽管脸上落了岁月的折痕,但依旧看得出年轻时的风姿余韵。
李夫人也帮着他劝说起来,“诶娘,这不也是为了李家和大小姐的名声吗。”
“您想想,小安还是个闺阁女子,李府这么大,偏偏大小姐的院子闹了鬼,传开了的话,会影响小安的名声。”
老母冷哼一声,却是不再训斥李正了,也算是认同了李夫人的话。
她看向角落自始至终都安静着的人,问道:“小安你怎么看?也不小了该有自己的主见了。”
李随安在角落里趁着他们吵闹,打起了盹,忽然被点到名,她下意识愣愣地抬头。
“一切听父亲安排。”
“你们……罢了罢了,这事我老婆子不掺和便是。”老夫人敲了敲手杖,起身走了。
而老夫人刚离开不久,李正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只听后院倏然响起一声雷音,惊得手中刚端起的琉璃杯便掉到了地上。
他立马起身朝着后院过去。
李正赶过去时,苏折映已经若无其事地坐回了石凳上,他呆呆地盯着地上的坑良久,才道:“这是在……”
苏折映也不好在千年前的大陆解释修士玄力之类的,回李正一个大大的笑容,平静道:“刚打雷了。”
李正欲言又止,苏折映又好心补充。
“哦,那雷不小心劈到院子里了。”
李正:……
"人没事就好。"李正干笑两声,还不忘询问他们的进展,“可否问一下进展如何了?”
“具体如何要等晚上才知。”苏折映对事还是挺严谨的,没经过确认的事,她不敢妄下定论。
李正神色一松,笑着问:“那便辛苦各位了。晚些我命人送来些晚膳,可有什么忌口?”
苏折映与燕珩皆是摇头。
“要辣。”郁秋冥却是开口道。
苏折映眉梢一动,有些诧异。
小师弟这么清冷的人竟然也好这口?
“没问题。”李正一拍手,立刻下去吩咐。
郁秋冥发觉到她的目光,抬眼对上去,“阿姐不吃辣?”
苏折映摇头,她可太喜欢吃辣了。
一直到烈日落下,夜幕缀上几点繁星,三人用过小厮送来的晚膳,苏折映吃得心满意足。
她看向燕珩,后者抬头观察了下天气,“再等等。”
大约是一个时辰后,圆月渐渐隐在了云间。夜里的秋风更凉了些,也比白日里吹得更猛些。
风带过地上的没有铺石的土层,上面开始淡淡泛起了荧光。
等再风再大了些,原本只是一层薄薄的荧光,像是贪心不足,开始变得更大,随着风跳动起来。
倏然,土层之上窜起了火苗。
淡蓝色的火焰忽明忽暗,待风稳定下来,那几簇火焰便瞬间亮了许多。
在昏暗的院子里显得格外瘆人。
苏折映拧起眉,“嘶,鬼火?”
她果然还是不习惯没有修真界的大陆。
燕珩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肯定道:“看来我猜的没错。”
他走向前,淡蓝色的火焰幽幽映出他清秀的脸。
燕珩将火焰灭掉,目光环视一周,最后落在漱玉身上,“苏公子可否借剑破开土层?”
郁秋冥闻言看向苏折映,见她点头这才缓缓走到燕珩身边挥剑破开土层。
泥地中露出几节森森白骨。
苏折映也走过去,看见白骨的一瞬间了然。
“从前我去过北颠的乱葬岗,那里尸骨成山,夜间总会听到哀嚎,还有就是火焰。有如此一般的淡蓝色,也有绿色。”
那时她刚被无常道人捡到,还没有回溟川屿,只是借住在山脚的一户农家,她听到那里的村民说无籍无姓或是罪大恶极的死人都会被丢进山顶的乱葬岗。
她从无常道人口中得知父母早已不在,还打听过她的父母,却是没人听过。便觉得父母也是被丢进了乱葬岗,夜里便偷跑上山,想去寻寻看。
但她找到乱葬岗时才发现那里是个会吃人的巨渊,她看不到乱葬岗的底在哪,只能模糊看见那堆叠如山的尸体似要将这巨渊填平,哪里知道哪个是父亲哪个是母亲。
而那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这么多无籍无姓和罪大恶极的人。
第30章 噩梦 “无常道人虐待你了?”……
郁秋冥用剑尖挑开白骨, 沾着泥土的骨头偏黄,上面还带着些不均匀的深红色秽物。
燕珩看了眼,道: “所以说, 这里根本就没有闹鬼, 不过是有人在院中埋了尸骨。夜间干燥,腐化的尸骨这才催生了火焰。”
苏折映点头,叫来门口的小厮,笑道:“去叫你们家主来,就说找到真凶了。”
不多事, 李正就急匆匆赶来,站在院门口张望一圈,却没见着第四个人, 便疑惑道:“……凶手呢?”
苏折映侧开身,“李家主不妨进来看看呢?”
李正在门外犹豫不决,燕珩看了直接过去将人拖了过来,吓得他双眼一闭,像是昏死过去了。
苏折映叹气道:“没有闹鬼, 睁开眼吧。”
李正眼皮子微动,过了好半响才缓缓睁开,月光下,眼前只有一个黑黑的土坑, 一旁还放着几根骨头。
也不知是人骨还是兽骨。
李正咽了咽口水, 巍巍颤颤指向地上的骨头,问:“凶手?”
苏折映肯定道:“凶手。”
她一只手也跟李正一样指向地上。
“这……凶手怎么会是一堆骨头?”李正还是不敢相信。
苏折映却是将白骨包起来, 递给李正,笑道:“若是不信,将这尸骨带走, 明日再看是否还会再出现那鬼火不就行了。”
幽幽月光下,本就不明朗的天气,映得这笑容愈发诡异。
李正双腿有些打颤,让小厮去接她手里的东西,自己撂下一句“我信我信”后就慌慌张张离开了。
小厮也是头一回摸尸骨,一激动便没拿好,黑布带着白骨一起掉回到地上。
他偷偷打量了一眼苏折映,在观察了她和地上的尸骨哪个更吓人后,果断硬着头皮把尸骨捡了起来。
见到小厮跌跌撞撞跑出去后,苏折映自己嘀咕一声:“尸骨而已,有那么吓人吗?”
*
翌日夜间,李正带着自己夫人和女儿一起过来,几人站在门外等着。
直至夜深,也没有再见到那诡异的火焰。
李正喜上眉梢,大步走进院子,激动道:“多谢几位贵人,若不是你们我女儿这名声只怕是……”
他伸手拉过李随安,女子不过同苏折映差不多大,李正提醒她:“还不赶紧道谢。”
“多谢几位大人。”李随规规矩矩道谢,一双杏眸很是灵动,在得知院中埋有尸骨时,她也只不过是低下头,步幅很小地往后撤了些。
李正又道:“小女怕生,贵人们见谅。”
“应该的。”苏折映意有所指。
李正也是精明人,立马让小厮拿来整整三包钱袋。
“这是报酬,贵人不用再去交易庄子取了,每袋刚好一百金叶。”
丝绸制的钱袋,上面绣着精致的花鸟图案,沉甸甸一袋,苏折映嘴角都要压不住了,笑道:“李家主是个爽快人。”
真相水落石出,三人打算离开,苏折映看在多出的一百金叶的面上,好心提醒:“这尸骨色相偏黄,大概也只埋了数月,李家主可以查查。”
“多谢提醒。”李正面色一肃。
苏折映临走前又看了眼李随安,刚巧后者也在看向了她。
杏眸藏着倦怠,李随安先一步错开了视线。
此时已经是深夜,城中商铺酒楼早就歇了店,唯余客栈的门还敞着,屋内留了一盏烛灯,烛火跳动,屋内忽明忽暗,掌柜在灯下拨弄着算盘。
“三间客房。”
掌柜手指一顿,抬头道:“子时已经过了,小店不迎客。”
苏折映随手丢过去三片金叶,昏暗的烛灯下,金叶灿灿像在发在光。
掌柜停下拨算盘的手,顿时笑脸相迎,“店里刚好还剩三间,这就带您过去。”
他丢下算盘便带苏折映几人去了二楼。
三间屋子紧邻着,掌柜亲自点了蜡烛,合门前还不忘补充道:“有什么吩咐尽管招呼便是。”
苏折映刚坐下不久,门便又响了。
不用猜知道是谁,她随意应了声:“进来吧。”
郁秋冥开了门却没进来,倚在门框上,问她:“师姐如何打算?”
“你怎么一直在问我的打算?万象宗是你要来,我也不过是来凑凑热闹。”苏折映颇有些疑惑,明明小师弟来这里是有要事的人,却事事以她为中心了。
郁秋冥被问的一愣,下意识想要解释,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换我问你,你如何打算?”苏折映问。
屋里静默下来,郁秋冥凝神望着她,缓缓道:“破境。”
闻言,苏折映笑了,她知道小师弟的答案也会是她的。
“小师弟,复仇的剑,要握紧。”
“我知道了。”郁秋冥点头,关上门走了。
苏折映也在思考自己来这的目的,最初的确是抱着凑热闹的态度,她不是什么正道之人,她就是想看小师弟疯起来的样子。
想看那张冷漠疏离的面具碎裂后是何模样。
不过现在,她也好奇一个万象宗能牵扯出来多少东西。
这一夜,苏折映难得做了个噩梦。
梦里是幼年时,她随无常道人去往平梁城王宫。
那个时候的苏折映是个不折不扣的假小子,黑发被她束成高高的马尾,身上穿着当时求了无常道人好几个月才愿意给她买的黑色小劲装。
郁氏主君和君后都尤为年轻,君后身着常服,发髻盘叠,一支金凤簪盘入其中,她温柔地牵着一个孩子过来。
苏折映看到那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孩子,头发被编成了小辫,发尾扎着一根红绳子。
小孩的眉眼像极了君后,被牵出来时却是臭着张脸,浑身上下都冷冷的。
苏折映开口的第一句话便很轻浮。
“谁家的小美人,长得这般好看。”
一开口,四个人都沉默了。
无常道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条缝,嘿嘿笑道:“童叟无忌,童叟无忌……”
君后也是笑笑,没有多做解释。
只有自始至终没有开口的“小美人”,脸色黑了又黑。
无常道人要同他们说些事情,君后便叫她带苏折映去城中转转。
小孩的脸色更难看了,纵有很多不乐意,但还是被苏折映一把给拉出了宫。
“你怎么穿一身白?”苏折映盯着她的衣裳,从头到尾一身白色,只有发尾的红绳鲜艳无比。
“……”
小孩闷头向前走。
“那换个问题,年方几何?”
说着,苏折映伸出手在两人之间比划了几下。
“……”
“怎么不说话?”
“那我可叫你妹妹咯。”
她走着的脚步一顿,身形明显僵硬了,垂在身侧手也紧紧攥起来。
苏折映以为这是生气了,搓搓手跟上去,变戏法似的手里变出来一朵花,递到她面前,笑道:“生气了?”
她瞥了眼花,没有接,但神色却也没有方才那么阴沉。
由于走的太快,两人已经到了最热闹的主街里。
整条街车水马龙,苏折映眼神飘来飘去,不知看到什么,突然伸手戳了戳了前面的人。
后者停下来回头,苏折映指向右边的小贩,“那个好吃吗?”
她看过去,是一家卖甜水的。
小瓷碗里盛着糖水,里面放着不少梅子果子。
“诶你们这里可以用玄石吗?”此时苏折映已经跑到了摊子前,问道。
卖甜水的是个老妇人,她勾着身子对着苏折映啊了声。
苏折映踮起脚,又大声问了遍,老妇人听清了,摇摇头。
苏折映眼神也跟着暗了下去。
“一碗糖水。”
白净的小手捏着几个碎银,递给了老妇人。
苏折映眼神又亮了,“谢谢妹妹。”
老妇人端来一碗甜水,只是手还没碰上那碗,苏折映被身边的人一撞,险些将甜水打翻。
小孩也是一愣,反应过来时她摸向身侧钱袋的位置,此时已经空了。
小贼偷了钱袋便跑,苏折映将甜水接过塞进身边人的手中,“在这等我。”
卖甜水的老妇人想拦也拦不及了,苏折映跟猴似的,一下就蹿没影了。
老妇人叹气道:“这娃娃怎么自己就追上去了!那小贼可是城里出了名的不好惹,上头有个衙府当差的爹,就到处偷人东西。”
不,是抢。
小孩闻言,面色不显,但端着的甜水却不再如刚才平静。
小贼也是有点身手,见有人追上来,硬是一口气跑到城郊。
苏折映也是紧跟着追了过去。
等他气喘吁吁扶着树休息时,一回头,面前就出现一张稚嫩的脸。
吓得他浑身抖了一下。
“拿来。”苏折映伸手。
“一个小屁孩。”小贼不屑道。
还将手中的钱袋故意在她面前抛了又抛。
而等钱袋再次升到空中时,一团灰雾窜出,像张了个大嘴,一口吞掉了钱袋。
待小贼回神,钱袋已经回到了苏折映手里。
“该死的,大白天的还闹鬼?”他嘀咕道。
小贼见鬼似的,一句话噎在嘴边说不出来,他又转头看了看。
可等他再回来头时,面前的小孩已经没了身影。
“爹……我真见到鬼了……”
*
苏折映回到老妇人那里时,没在摊子前看到人。
“婆婆见到我妹妹了吗?”
老妇人打量一圈,震惊道:“小娃娃你将钱袋拿回来了?”
“是,那个小贼见我可怜就还给我了。”她瞎扯道。
“我妹妹呢?”
老妇人这才示意她往后看,摊子后面还置了几张木桌,虽然看着有些破旧,但胜在结实。
桌上放着碗甜水,长木凳子上坐了个精致冷脸的小娃娃。
苏折映悄悄跑过去,很轻地弹了下她到底后脑勺,她向右转过去,苏折映便向左躲。
将钱袋丢到桌子上,坐到了她对面,笑嘻嘻问道:“我厉害吗?”
小孩盯着苏折映很久,最后点点头,她又从怀里拿出一块帕子递过去。
“这就喜欢上我了?!”
苏折映不明所以,但苏折映大惊。
因为她曾在别处听到过什么节来着,女子会将荷包赠给心仪的男子。
虽然这不是荷包,但她也不是男的啊。
苏折映藏在桌底下抠在一起,正思索要怎么委婉拒绝她,就见对面的人指指帕子,又指指自己的左脸。
“脏。”
“啊……哈哈。”
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苏折映拿过帕子,随便在右脸擦了擦。
甜水下肚,冲淡了些脸上的热意,又开始想自己的魅力这是不够吗?
她听说郁氏的小公主为人温和善良,还特意挑了这身帅帅的衣服来!
她居然……
不!为!所!动!
苏折映两只胳膊撑在桌面上,不死心道:“我不帅吗?”
“…………”
对面的人只是睨了她一眼。
已经很让人屈辱了。
“哈哈那就是很帅了。”苏折映自言自语道,注意到空了的碗,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想送些东西,但将储物袋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最后在某个犄角旮旯翻出个破铁剑来。
苏折映深吸一口气,将这破铜烂铁送了出去,低声道:“回礼。”
还以为会被嫌弃,却没想到对面的人看一眼就皱起眉,忍不住道:“无常道人虐待你了?”
苏折映咬牙,将剑拍在她面前,骄傲道:“这是我自己屠妖兽窝拿到的。”
还不忘炫耀一番自己在阴魂林界深处孤身一人屠了没金蛇的过程。
“收不收?收不收!”
“收。”
最后,她还是将剑小心地抱在了怀里——
作者有话说:关于梦里小秋人称是“她”。因为妹宝当时本来就将人当成了小女孩,在妹宝的视角中小秋就是女孩子,所以就用这个“她”了。[可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