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突然就冒出来两个黑衣人。
一人俊美清寒又冷峻,一人则是玩世不恭的笑面虎。
更有意思的是,眼前之人一是暗河大家长,江湖上臭名昭著的送葬师苏昌河,一是暗河苏家的家主,暗河少有的真君子执伞鬼苏暮雨。
慕凝只是微愣,然后就坦然接受了自己被这两位跟踪,但并没有发现两人的事实。
千帆过尽,慕凝早有身份暴露的准备,更别说女儿已经长大了。
不需要岳父的庇佑,他的女儿早就说过,会让他和夫人坦然立世。
或许,这一天也快来了。
他转头看着女儿道:“音音,要不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希音本来还似笑非笑的,看了眼自家老父亲还是点了点头。
她爹虽早就脱离了暗河,却终究还是关心着暗河的。
不然也不会老是在她开启水镜的时候,跟着偷看暗河之事,还因为发现了暗河是天启城皇家的手笔而心情忧郁。
她也是看亲爹总是郁郁不乐,这才拉着人出来一起逛街。
慕凝伸手揉着额角,想着把这两人带去哪里方便点。
他自己就已经够不受岳父待见的了,慕家小院那边实在不好带杀手回去。
女儿住的那边虽然清静,可道门中人来往很多,说不准就有人能认出这两位,那倒不如找个客栈酒家。
他问:“浩然居如何?”
苏昌河和苏暮雨脸上微笑着,口里却是一言不发,这里能做主的人是你家小仙子。
希音对两人笑了笑:“我听说,小神医白鹤准搬来了钱塘,你们俩人一起出现肯定跟她有关,咱们去她家药庄聊聊吧,”
“阿爹,哪里还有你的故人呢。”
故人?
不同于两人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苏喆,这人也是在外娶妻生子。
慕凝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神医白鹤准以医术出名,又是跟亲娘姓白,他这些天在烦恼暗河的根源,还真没注意到钱塘搬来了什么故人。
“好勒,就听小仙子的。”
苏昌河主动走在前方带路,苏暮雨沉默跟上。
几人走在路上,这才重新听到了街边热闹的叫骂。
从希音的道域里脱离后,两人又有了回到人间之感。
希音嘴角微微扯了扯,警告道:“我说,有你俩过来就够了,暗河的人最好少来钱塘玩,学宫的人忍耐是有限度的。”
暗河所到之处,不管他们自身是否情愿,但总会带来血腥。
钱塘乃儒家学宫自留地,再是欢迎八方来客也不可能欢迎暗河。
那些老头子就算愿意给她面子,最多容忍也就这两个了。
她也得给自己母族面子不是。
“好,以后就不让人过来了,我们也是来看看鹤准。”
苏昌河嘴上笑嘻嘻答应,心里却在盘算着学宫里有什么大人物在。
钱塘学宫,乃是儒家的大本营所在。
别看江湖上门派众多,世间永远讲究三教九流。
佛道儒三教,看似不起眼,实则永远立在无数江湖门派之上,不仅是江湖地位,在世人心里也是如此。
果不其然的,在药香满室的白家药庄里。
儒剑仙谢宣已经在等着他们的到来,文质翩翩的书生手里还握着书卷,听到脚步声后不甚友好的侧头看了过来。
他瞪大了眼:“阿音,你怎么跟他们混在一起的?”
谢宣气得冷冷立马瞪了一眼慕凝,就知道这杀手里出不了什么好人。
儒剑仙连警告苏昌河都顾不得了,痛心疾首道:“你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看他那样子,就好像在说希音已经堕落了一样。
苏昌河没好气的冷哼了一声。
“我知道啊,不就是暗河吗?”希音粲然一笑。
她歪歪头道:“你来这里是老头子的意思吗?我已经跟他们说过了,日后暗河不会再让人过来钱塘。”
说完希音就对着漂亮的小神医白鹤准点了点头,找了个座位拉着阿爹坐下。
苏昌河喊了声:“喆叔”
也拉着苏暮雨在院中石桌边上坐下了。
暗河前任傀,苏喆看了眼慕凝和希音,操着一口乡音道:“你们几个瓜娃子咋都来了?”
苏暮雨主动为几人端壶倒酒,同时解释道:“我和昌河来看看神医这里的布置,路上遇到了慕前辈和小仙子。”
苏喆大咧咧道:“是啊!没想到俺们暗河,有鬼心思的人还不少,慕雨凝也在外生了个漂亮女儿,和我都差不多嘛!”
苏暮雨点点头,“这是好事啊!”
暗河中人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生活。
苏昌河也觉得是好事,但他内心突然生出来一股冲动,想立马回去整理一番暗河这些年的死亡名单,保不齐还有多少人也假死脱身了。
这可真是……
难怪人家说暗河没一个好人。
这些人狠起来连自己人都骗啊!
小院里不大的石桌上,谈话的人分成了两拨。
相比那边的平和,儒剑仙谢宣简直痛心疾首,都顾不得希音被儒圣喊成老头子了。
他捶桌道:“那些人是杀手,你怎么能不顾身份和他们厮混。”
希音是什么人?
早在她出生前就惊动了天下道门。
望城山、黄龙山、钦天监乃至于天下道门,在她出生前就全部心有所感,有人推演天机吐血昏迷,有人焚香祷告彻夜不眠,更多的人二话不说收拾行囊连夜下山想收徒。
她是当世唯一的真仙!
也是有着儒家血脉的仙人。
谢宣刚刚看到她和苏昌河混在一起进门,就恨不得喷一口老血出来。
希音却很淡然,她从没避讳过自己的身世。
“儒家修心,如果你知道我不仅要和他们厮混,还准备帮暗河一把,是不是要气死了?”
她这是明确表态了。
谢宣艰难的喘了口气,指着她,“你你你!你要去帮暗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儒家和道家邀请过这祖宗多少次,现在她说自己要去和暗河混?
希音看了看身边的老父亲,笑着道:“谢宣,你冷静点。”
谢宣抬手先给自己灌了杯酒,“我冷静不了,你口中的儒家老头子和道家那些老头子肯定也冷静不了。”
希音左右看看,一把抢过苏昌河手里的指寸剑,轻轻敲了敲桌。
“暗河是刀,罪孽更在执刀人身上。你们凭什么只怪暗河?”
“我,我……”谢宣沉默了,儒家依附皇权体系存在,父子君臣的理念深入人心,他又怎么能去公然责怪开国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