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已经浮出大片青白。
姜舒桐缩在屋内,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屏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师无棘,你这个外室子生的野种!”
听见这话,姜舒桐顿了一顿,她本不欲窥探他人家事,但踌躇再三,还是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一点点挪到窗边。
师无棘现下身体这般虚弱,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她紧张地盯着那为首的男人一步一步逼近少年,男人大笑几声,声音狠戾地说道:
“小杂种,任你往日何其风光,如今还不是连剑都拿不稳了?你若肯跪地求饶,我或许还能看在曾经几分微薄的情分上,留你个全尸。”
师无棘垂着眼睫掩下涌动的暗潮,偏过头不屑地轻嗤一声。
见他如此不识好歹,身后的小弟叫嚷道:“大哥,和这种人还有什么好废话的,他连血脉相连的亲人都能残忍杀害!”
“师无棘!”男人更加面目狰狞,恨声道:“我周家待你仁至义尽,你却恩将仇报。如今你落在我的手里,今夜就别想活着出去,下地狱给我周家满门磕头赔罪去吧!”
握着长刀的手缓慢举起,男人目光阴冷瘆人,带着难言的兴奋和大仇得报的快意。
他举刀欲刺。
与此同时,姜舒桐一把抱起桌案上那只斗大的青瓷花瓶,撞开门,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出去。
“啪——”
意料之中的,没砸中。
那男人下意识一个躲闪,花瓶擦着他耳边飞过,砸在院墙上,摔落了一地碎片。
但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这瞬息之间,师无棘足尖点地,迅疾后退,一把揽住姜舒桐的腰肢,带着她侧身一滚,避开了紧随而至的刀刃,飞身跃上了屋檐。
耳畔风声呼啸,不等姜舒桐反应,她整个人便已经腾空。
她吓得环住少年的脖颈,杏眼圆瞪,巴掌大的小脸煞白。
“等等,等等!你怎么不说一声就……”
“别动。”
少年语气悠然,“掉下去会摔死。”
!!怎么能平静地说出这么可怕的话啊!
师无棘身形起起落落,借着屋檐高低之势急速奔逃,似一只敏捷的玄猫。
姜舒桐把脑袋埋在他怀里,死死闭着眼睛,根本不敢往下看。可尽管如此,没过多久她就觉得天旋地转,胃里一片翻涌。
“师无棘,”她声音闷闷的,含着点委屈的哭腔,“我的头好晕,想吐。”
少年低头,只看到小姑娘毛茸茸的后脑,她柔软的脸颊贴在自己脖颈间,随着话语微微发抖。
“再忍一下。”
师无棘回头看了眼身后那些紧追不舍的追兵,烦躁地咬了咬牙,提着一口气将脚步加快几分。
-
到河边的时候晨光已经大亮,日头挂在天边晃得刺眼。
“甩掉了。”师无棘轻声说。
姜舒桐方一落地,还没站稳便忍不住弯下腰,胃里那股恶心感时时上涌,压也压不下去,偏又吐不出来,憋得她眼眶通红。
想起罪魁祸首,她不由得抬头瞪了师无棘一眼。
都怪他!
昨晚睡前吃的糖羹酥酪差点没吐出来!
又挨了一瞪,少年转过脸假装看不见。
缓了好一会儿,那股不适感方才消下,姜舒桐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四下看了看。
此地位于河流下游,大约是一片荒废已久的河堤洼地,看起来已经好些年无人踏足,岸坡上长满了足有腰高的荒草,将这里遮挡得严严实实,极为隐蔽。靠近岸边的河床已然呈现深绿色,水面上幽幽浮动着一层绿藻,日光照映下竟显得有些诡异。
拨开掩着的芦苇,师无棘往下走了几步,寻了个还算干净的位置,随后从袖中摸出一块白帕平铺上去,自己却屈膝坐在了旁边的土坡上。
姜舒桐见状怔了一下。
“愣着做什么?”少年嗓音澄澈,还夹杂着些运气过后的喘息,“不是头晕?”
少年懒洋洋地坐在那,两人手挨着手,春日的风掠过河堤,荒草簌簌,鸟鸣声声。
远处忽有一条小船慢慢漂过来,船头站着一个人影,看不太清,只隐约可见黑灰色的衣裳和头戴的斗笠,那人手里握着船桨,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姜舒桐呼吸一紧,下意识攥住了身旁少年的衣袖。
短剑出鞘,少年身体前倾,习惯性地将她挡在身后,定眼一看,又缓缓收剑。
“是个打鱼的老翁。”
师无棘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不碍事的。”
姜舒桐这才微微舒了一口气,默默盯着那艘小船转了个弯消失在芦苇荡中,一转头却与忽然一双黑豆似的小眼睛对视。
一只雪白的鸽子咕叽地一声自丛生的荒草中挤出来,圆圆滚滚的,它迈着小爪子一步跳上姜舒桐的膝头,歪着小脑袋咕咕叫了好几声。
“你是……”
她眨眼盯着眼前的小东西,有些手痒,她笑眯眯地摸了一把它的翅膀,同样歪着头询问道:
“你是从哪里飞来的?”
蓬毛鸽子歪着头后撤两步,嫌弃地躲开了,“咕咕咕!”
姜舒桐见状也不生气,假装移开视线,而后趁其不备一把将它抓到怀里抱着,从头到脚撸了个彻底。
然后她夹着嗓子做作地询问:“你来做什么呀?”
“来送命。”
一双手从侧面伸过来,抓住鸽子的一对翅膀,将其毫不留情地提了起来。
师无棘面无表情地拎着胖鸽子,任其上下左右挣扎也不放手。
“咕咕!咕咕咕……咕咕!”被扼住了命运的翅膀,肥美的鸽子吓得一身毛全炸开了,垂着脑袋像一只待宰的鸡。
姜舒桐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可怜鸽鸽,难以置信,声音颤抖,“你不会打算中午吃烤乳鸽吧!”
好馋人!
啊不是,好残忍!
“怎么会呢。”
师无棘轻笑一声,愉快地解下鸽子腿上绑着的字条和小药瓶。
“它送来的,可是我的命。”
“是万幽蛊的解药?”姜舒桐又惊又喜地问道。
师无棘吞下瓶中的药丸,唇角勾起一点轻淡的嘲讽,“只不过是每月一次的续命之法罢了。”
“金风细雨楼的万幽蛊,没有解药。”
少女黯然垂首,眸光一点一滴地暗下去,眼眶又逐渐聚起湿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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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要哭。”师无棘叹了口气,凑过来,手指抚上她乌黑的发顶。
“不是什么大事,这些年我早就习惯了。”
“如何能习惯!”姜舒桐吸吸鼻子嘟囔道,“怎么会有人习惯痛苦?”
望着眼前人苍白却俊俏的面容,她嘴唇微张,却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吧。”师无棘淡声说道,
水声潺潺,风摇柳枝,姜舒桐摇摇头,什么也没有说。
师无棘看着她说道:“我以为你会问,为什么如此狠毒地杀害周家上下。”
“想问的。”她说,“但想到你会难过,又忽然觉得无需问了。”
“师无棘,我希望你开心。”
心尖仿佛被那只肥鸽子的翅膀扇了一下,师无棘的视线掠过水面,落在遥远的天边,零星几只飞鸟被渔船惊动,盘旋着撞进远处更深的云雾中。
“不会再难过了,那些事情我很早就忘了。”
-
午后起了风,翠绿的水藻被河水推着一波一波送到岸上。
昨夜担惊受怕了大半宿,现下暖风吹拂着,困意上涌,姜舒桐倚在一块岩石上,怀里抱着胖鸽子,眼皮又开始打架。
荒草丛中似乎传来不寻常的沙沙声,师无棘冷眼抬头,吐出两个字,“来了。”
姜舒桐一个激灵,猛然清醒过来,果然见荒草丛中晃荡着几个人影,正是昨夜那四人。
“待在我身后。”师无棘握了握她的手腕,又松开。
不对。
她黛眉微蹙。
竟还多了五六个帮手。
“你的伤……”她小声犹豫道。
“已经恢复六七成了,不碍事。”
姜舒桐这才微微放下心来,她戳了戳那只胖鸽子的屁股,小幅度地挥挥手,示意它赶紧逃命。
小眼睛扫到明晃晃的大刀,雪白的鸽子如遭雷击,迅速扑棱着翅膀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姜舒桐再一转头,那几人已然站在不远处,为首的男人看见他们,咧嘴笑了:
“呦,跑不动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阴冷,“你这个养不熟的野种,你娘不过是个下贱的外室,识相的话就赶紧——”
话音未落,短剑出鞘,对面之人手中长刀已然被挑飞,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少年衣袂翻飞,剑光锐利,不过片刻之间,薄冷的银光便斩下对方四人首级。
领头之人急急闪躲,下一刻长刀直冲面门,却是朝着——
躲在他身后的姜舒桐。
“去死吧!”
姜舒桐下意识后退,却一脚踩在湿滑的河岸上,身体一仰向后倒去。
“啊!”少女惊呼一声,被迫一屁股坐进滑腻的河水中,她小脸顿时皱成一团。
师无棘瞳孔一缩,剑刃寒光划过,一剑结果了其余数人的性命。
为首的男人倒在地上,脖颈汩汩地流着血,他声音嘶哑,满含恨意:
“师无棘……你会后悔的!”
“我只后悔,当年放过了你。”他唇角恶劣地勾起,轻描淡写地说,“不过今天弥补这个错误,倒也还不算晚。”
“你们周家人,一个不差,全部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