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轮初上,河水溶溶,水面上一派灯影,无数盏河灯循流而下,明明灭灭,如繁星般随着微荡的水波汇入江海。
寻了一处人少的河岸,姜舒桐蹲在石阶上,将河灯放在膝头,提笔仔细地写下一行小字。
随后她小心翼翼地把兔子灯送入河中,轻轻一推,那憨态可掬的垂耳小兔晃晃悠悠地打了个旋,顺着水流慢慢地向下游漂去。
一连放了三盏河灯,姜舒桐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虔诚地在心中默念:
一愿天下风调雨顺,海晏河清。
二愿阿姐此去顺遂,平安归来。
三愿岁岁春好,年年常健。
其实她心中所求甚多,远不止这短短三条,可姜舒桐怕神明觉得她太贪心,只好就此作罢,不敢多言。
她双手托腮,目光盈盈地望着那三盏河灯越漂越远,遥遥向着夜色而去。
她曾听闻,若河灯漂得越远,愿望就会实现得越快。
直到小小的灯火远到瞧不清了,姜舒桐才笑意吟吟地站起身。
回头却见师无棘倚在岸边桥下,脚下还搁着一盏河灯。
“你怎么不放呀?”姜舒桐弯腰把那灯捧起来,递到他面前。
师无棘看了一眼,没接。
少年声音清冽却凉薄,漫不经心地答道:“我从不信神佛。”
姜舒桐还捧着那盏河灯,怔怔地望着他。
手中河灯的微光映照着他的侧脸,柔和的月光下,他眸光冷淡,眼睫微垂,还是那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姜舒桐忽然把灯往怀里一收,自顾自地提笔道:“不行,那我替你许一个。”
“写什么好呢?”她嘟囔着思索道。
忽然有了主意,姜舒桐提笔写下,还在旁边画了一个笑脸。
目送着最后一盏灯顺流而下,姜舒桐轻轻问他:“师无棘,你不想问问我替你许了什么愿望吗?”
少年嗓音轻飘飘地答:“我不在意。”
“可我偏要你知晓。”
灯月相映,少女莹白的面容似新剥的荔枝,净透雪润,唇角带笑,认真说道:
“师无棘,我愿你所求皆圆满,所行皆坦途。”
师无棘蓦然愣住。
这一刻,真的好似有一阵暖融融的风,吹进了胸膛。
-
往后数日姜舒桐都过得十分悠闲,因着成日无事,便常常去隔壁沈大娘家逗逗狗喂喂鸡。
师无棘对这件事颇有微词。
但他留神看了几日,很快发现平日里姜舒桐去时,那书生似乎总是不在家的。
于是他没意见了。
沈大娘的病情总是反反复复,时好时坏的。若要如此回京,沈知白实在放心不下,便就近在镇上寻了一个教书先生的差事,也好维持家用。
他每日清晨出门去,待到傍晚孩童们散了学便回家来,若出了什么事也方便照应。
姜舒桐担心沈大娘的身体,因此也时不时过去串门。
但这样的清闲日子并没有维持多久。
近来姜舒桐发觉,师无棘似乎总是在深夜悄声离开,又在天亮之前匆匆赶回。
她合理怀疑,师无棘收着她的定金,却在外面接了其他的任务。
此时此刻,嘉宁公主有点生气。
道上的规矩是什么!
这人收了她心爱的平安锁,如何能再去接旁的差事呢?!
少女抱着怀里的软枕,气鼓鼓地锤了两下,恨恨地想:
今晚非得抓他个现行不可!
……
更漏将残,夜渐深了,薄薄的窗纸透进一点朦胧的月光。
姜舒桐万分清醒地躺在榻上,眼中全无睡意,只有清醒的斗志。
她盯着窗槛上的那盆春兰,将它为数不多的几片叶子从左到右数了一遍,眼见着院中毫无动静,又数了一遍。
反复数了好几遍,姜舒桐有些没耐心了。
怎么还不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胡思乱想道:
不会扔下自己走了吧?
七百两黄金也不要了吗?
等着等着,困意逐渐涌上来,姜舒桐打了个哈欠,到底是先将自己迷迷糊糊地哄睡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然惊醒过来。
院外忽的传来一阵踉踉跄跄的脚步声,姜舒桐惊了一跳,她屏住呼吸,扑到窗边撬开一个小缝,循声望去。
清凌凌的月光下,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推门进来,少年浑身浸满了血,原本高高束起的乌发此刻凌乱地散在身后,殷红的血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滴一滴顺着嘴角滚落。
是师无棘。
霎时,姜舒桐只觉得身体都冷得冻住了,她什么也顾不得,惊弓之鸟般一把推开房门跑了出去。
师无棘蹲在那棵老槐树旁,扶着那粗壮的树干喘息。
听见动静,他艰难地抬起头来,便见那姑娘提着裙子急急忙忙地奔过来,还未至近前,眼圈已经控制不住地红了。
“怎么没睡?”少年嗓音沙哑。
月光穿过层层枝叶落在他脸上,那张极尽昳丽的面容没有一丝血色,唇角却还微微弯着。
姜舒桐手抖得厉害,她想伸手扶他,却又不知道该扶哪里。
“你怎么……”她声音哽咽,眼眸包着一汪泪。
“别怕。”他有些气力不足,皱眉忍着疼道:“不会死。”
他说着,身子却晃了晃,支撑不住,一头倒进姜舒桐怀里。
血腥气扑进鼻腔,她含着泪,咬唇将师无棘扶起来,半拖半拽地搀进屋里。
还不等扶到床榻上,她忽然感觉师无棘浑身一僵,紧接着重重栽倒在地上,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师无棘!”
少年面色惨白如纸,眉头紧紧皱着,乌青的嘴唇竟然已经被咬出一个血窟窿。
看着他这副样子,姜舒桐扑在他身上哇地一声大哭出来,眼泪止不住地流。
“都怪你去外面接什么旁的任务,这下好了呜呜呜……”
听见这话,师无棘虚弱的嗓音中裹上几分好笑,“什么旁的任务?我自己怎么不知晓?”
说完,他蓦地连咳数声,歪过头吐出一大口血。
“你别说话了。”
姜舒桐慌得不成样子,跪在他身边,抹掉脸上的泪,语无伦次地说:
“你中毒了是不是,我去叫人,我叫人送你去医馆。”
她手忙脚乱地擦掉少年唇边的血,随即就要起身。
“别去。”
师无棘颤抖着攥住她的手腕,微弱的气息从喉间溢出,胸口剧烈起伏着。
“不是毒,是蛊。”
“万幽蛊。”
师无棘的目光失焦地落在天边缥缈的云上。
万幽蛊,这是金风细雨楼惯用的操控人心的手段。
这蛊极其阴毒,蛊毒发作之时内力减半,全身经脉逆行、痛苦不堪。
中蛊者须得每隔一月服用缓解之药,再以母蛊饲者之心头血,混以上百味珍贵药材制成药泉,每半年浸泡一次。
师无棘蜷在地上痛苦地喘息,脊背紧紧地弓着,他十指死死扣着地面,骨节泛出青白,脖颈上青筋根根暴起。
“那怎么办啊?”
姜舒桐六神无主,一双清亮的杏眸蓄满了泪。
师无棘刚张口,又一口血呛出来。
他缓了好一会儿,声音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地说:“挺一挺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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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的痛楚沿着经脉传遍四肢百骸,痛到极处却仿佛不那么分明了,师无棘仰躺在地上,轻轻喘息着闭上眼睛。
忽然想起之前女医娘子曾赠予她一瓶止疼丸,姜舒桐吸吸鼻子,泪眼婆娑地翻箱倒柜找出一个小瓷瓶。
也不管有没有用,病急乱投医地塞了一颗药到少年嘴里。
“咕咚。”
元宵大的药丸,师无棘硬生生将其干噎了下去。
……也不知道喂一口水。
-
重云蔽月,不见任何星光。
只有那幽静的小院内,烛火透过窗纸幽幽燃着,圈出了方寸光亮。
床榻上的少年吐息微弱,脸上的血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眉头倒是微微舒展着。
姜舒桐轻手轻脚地为他盖上被子,掖了掖被角,随后就这么趴在床沿边闭上眼睛。
“师无棘,你要快些好起来啊。”细弱的声音喃喃道。
师无棘醒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少女伏在他身侧,纤细的手指还牵着他的袖口。缎子一般的乌发披散着,她毛茸茸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胳膊上,鼓出一块软软的脸颊肉,粉腮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先前经脉中汹涌的痛楚已然平息下来,师无棘侧着头看她,轻轻的抬手触碰她的发丝。
睡梦中察觉到温暖贴上来,姜舒桐迷迷糊糊地往那边蹭了蹭,像只柔软善良的小猫。
窗外晨光晦暗,似有夜鸟掠过屋檐,忽听院门吱呀一响,师无棘十分警醒地坐起身,眼眸清亮,哪还有半分睡意。
窸窸窣窣的响动缓缓靠近,师无棘耳力过人,只短短一瞬,便迅速分辨出了来者的方位和人数。
七个人,有些棘手。
若是平日里,这几个人自然不值得他放在心上,可如今他方才挺过万幽蛊发作,现下只有不到三成的内力。
“你醒啦!”身边忽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少女不知何时醒了,正揉着有些发麻的手臂,双眸晶亮地看着他,嗓音还带着些初醒的软糯迷糊。
“嘘。”师无棘用一根手指点在她唇上,轻轻摇头,无声地说:“有人。”
姜舒桐的瞌睡一下子全飞了,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
“藏好,别出来。”
师无棘眼神冷冽,匆匆嘱咐一句便抄起枕边的短剑,一个翻身如风般自窗口翻出,转瞬之间已掠至一人近前。
那人下意识抬刀去挡,却终究失了先机,脖颈间一道血痕,饮恨倒下。
单手提剑,师无棘眼中笑意尽敛,刀剑相接,只两声极为短促的清脆交击声,剑光划过,又两人相继倒下。
极短时间内一下子折损三人,领头之人面色陡变,他一挥手,其余四人一同扑上去。
剑光在月下映着霜冷的寒,师无棘侧身躲过锋利的刀刃,反手一掌逼退三人,可领头之人的长刀已直指少年面门。
师无棘身形晃了晃,稍显狼狈地偏头躲过,动作略微滞涩,已然有些力不从心。
他肩膀微微颤抖,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握着剑的手用力到泛白。
姜舒桐抱膝坐在床角,透过半开的窗户,看见那少年弯下腰,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她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师无棘。”
领头之人站在对面,眉头渐渐皱起,困惑地开口道: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还是说,金风细雨楼排行第一的杀手如今竟也沦落到这个地步了?”
他死死盯着师无棘,眉目间恨意凛然。
“八年前,你杀我周家二十三口,眼睛都不眨一下。如今怎么站都站不稳了?”
“你的内力,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