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上了几天药,姜舒桐肩背的伤处已然完全好了。
她侧坐在妆台前,素手将如瀑的青丝撩至身前,香肩半露,凑近借着铜镜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
多亏了那女医娘子,想着女儿家爱美,还特意给她开了一瓶祛疤养颜的药膏。
仅仅只用了这三五日,伤处的肌肤竟然已经恢复了原本的莹白细嫩,就连轻微的印子也没有留下。
姜舒桐将衣服重新拢好,低着头在妆匣里挑挑拣拣,盘算着今日要带的新发簪。
经过了这些日子的练习,师无棘挽发的手艺大有进益,终于能出门见人了。
这几日为了养伤,她一直安安分分地待在小院里,半点也没出去乱跑。
她向来就是个不太闲得住的人,之前在京城时便要隔三岔五同交好的贵女外出游玩,如今成日待在这方小小的院子里,可把她闷坏了。
现下风寒也痊愈得差不多了,当然是时候出去逛逛,哪怕只能在镇上走走也是好的。
笃笃笃——
正想着,院外传来沉闷的叩门声。
“来啦!”一道俏丽的女声从屋内传出。
院中槐花落了满地,少女推开房门跑出来,烟粉色的裙摆在台阶上一荡,背后的系带随着跑动飘起,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门外的男子一身青布素衣,浑身带着一股书卷气,他提着个竹篮子,篮中的软布上面整整齐齐躺着六七个鸡蛋,圆滚滚的。
“沈知白?”少女声音清脆,“你怎么来啦?”
“姜姑娘。”
那男子微微脸红,紧张回道:
“阿娘听闻你大病初愈,便让我送些鸡蛋过来,正好给姑娘补补身子。”
姜舒桐接过篮子,低头看了看,眉眼弯弯,“劳烦沈大娘总是惦记我,我最喜欢吃鸡蛋花煮的酒酿圆子啦!”
“姑娘喜欢就好。”沈知白笑容腼腆。
“只是姑娘有所不知,今日是三月初三上巳日,我们这素来有荠菜煮鸡蛋的传统,寓意着驱邪纳福,健康顺遂。姑娘若是感兴趣,倒也不妨试试这新口味。”
“上巳节?”姜舒桐眼睛一亮。
渔阳镇现下道路不通,她时时担忧着南陵那头阿姐的情况,倒是将眼前的节日忘记了。
“是啊。”沈知白又补充道:“方才见镇上不少人都往水边祓禊祈福去了,今日集市上也是热闹得紧,傍晚还会在河边放灯,各自将心愿写在河灯上飘远。”
他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
“差点忘了,阿娘还等着我回去扎纸鸢,要带家中小妹去踏青。”
沈知白忙朝姜舒桐拱手作别,笑着说:“姑娘回见,玩得开心些,小生便不多加叨扰了。”
说罢,又礼貌地向着厨房内的师无棘遥遥点头,“姜兄再会。”
话音未落,人已急匆匆地离开了。
师无棘:……?
哪来的姜兄?
姜舒桐还抱着篮子站在原地出神。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人声,似乎是往水边的方向去。
她眨眨眼。
上巳节欸……
“还没看够?”她头顶忽而传来一道声音。
姜舒桐惊了一跳,下意识回头,却不想一脑袋撞在少年硬邦邦的胸口上,当即懵了一下。
“嘶啊——”她捂着撞疼了的额头,眼泪汪汪地仰着脸质问:
“你做什么突然站我身后,还离得这么近!”
师无棘面无表情,“他是谁?”
“隔壁沈大娘的儿子啊。”
姜舒桐挑了几个漂亮的鸡蛋,放进锅里排排坐,扣上锅盖,絮絮叨叨地嘟囔。
“你不认识也正常啦,他昨日才从京城回来。沈大娘身体不好,近日愈发病重了,沈公子专门请了假回来侍疾的。”
她倒是不知何时与左邻右舍的街坊都混熟了。
师无棘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
想起昨日他外出去买菜,回来后里里外外寻了一圈,却到处都不见那小姑娘的影子。
往隔壁一瞧,春日梨花满树,枝影婆娑。
少女坐在一片斑驳的碎金光晕中,笑眯眯地抱着那只讨厌的小白狗,正悠闲地剥着菱角吃。
师无棘瞥了她一眼,眼底微暗,“你与他说的,我是你兄长?”
“要不然呢?”
姜舒桐放下手中的篮子,凑近歪了歪头。
“说你是我家养的杀手,专门取人性命的?”
说完,姜舒桐自己先忍不住笑起来,颊上两个梨涡浅浅一现。
家养……
师无棘垂眼看着她这副娇俏模样,目光动了动。
春光明媚,槐花的清香幽幽拂过鼻尖,小巷外几个姑娘手挽着手经过,嬉笑打闹着要往镇外去。
“师无棘。”
姜舒桐温热的指尖勾了勾他的手掌,少女眼眸亮如星子,语气期待:
“我们也去踏青吧!正好挖一些荠菜回来煮鸡蛋。”
说干就干,姜舒桐从厨房角落里翻出一个小锄头,神情跃跃欲试,拉着师无棘就要出门。
“走吧走吧!”她拽着少年的衣袖轻晃,兴致勃勃地认真计划道:
“我们先往南山坡挖些荠菜回来煮鸡蛋,等傍晚天色暗了再一起去水边放河灯!”
“不去。”
师无棘冷淡地抽出袖子,衣摆一扬,抱着短剑在槐树下面一屁股坐下,漫不经心地轻嗤一声:
“我向来不过这种没意思的节日。”
-
两柱香后,渔阳镇南郊的小山坡上,晴光正好,草色嫩嫩青青的。坡下溪水淙淙,柳条微荡,软软地拂开一圈圈涟漪。
马车慢悠悠地停下,姜舒桐提着裙摆轻巧地跳下来,沿着小道爬上山坡,一转弯却看见几个熟人。
不远处的草地上,几个人影聚在一起处,一只燕子形状的风筝飘在半空,尾巴上的红绸在风里一晃一晃的。
“姜姐姐!”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举着小手放风筝,瞧见她扔了线轴便蹬蹬蹬跑了过来,头顶两个小揪揪随着跑动一颠一颠的。
她跑得急,突然不慎绊了一下,小小的身子顿时往前一栽。
“阿燕!”
姜舒桐吓了一跳,手里的篮子都扔了,疾步上前将她一把接住。
差点摔了一跤,阿燕却一点也不害怕,咯咯笑着扑进姜舒桐怀里,“姜姐姐也是来放风筝的吗?”
年长的妇人远远瞧见了,热情地走过来道:“小姜姑娘。”
看见她手里的竹篮,便问:“来挖荠菜的?”
姜舒桐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声音甜甜地撒娇,“沈大娘,我第一次挖,还不认识呢。”
沈大娘诶呦一声笑了,指着旁边的青年道:“这简单,一会儿跟着知白认一认,让他教你。”
“姜姑娘。”沈知白面色薄红,腼腆地招呼道,“这边来吧,我教你认。”
师无棘白眼一翻,面色不善。
怎么哪里都有他?
姜舒桐笑盈盈的,刚要应声,忽见远处跑来一个粗布衣衫的小男孩,满头大汗的,气都没喘匀便匆匆说道:
“沈大娘沈大娘,您快回去瞧瞧呀!你家的几只鸡不知怎地窜进了邻居家的菜地里,一通乱刨,还跑丢了两只!”
沈大娘一听大惊失色,忙遣了儿子跟着那男孩先跑回去抓鸡,她身体不好,就自己带着阿燕慢慢跟在后面。
临行前想起姜舒桐还在一旁等着,沈大娘急匆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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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了几株较为典型的标准荠菜,轻声细语地教她如何辨认。
“您先回去吧。”
学了半晌,姜舒桐信心满满地招手:“我已经完全掌握了!”
……
“完全掌握了?”
师无棘叼着一根纤细的草叶,漫不经心地看着姜舒桐拎着一把小锄头蹲在草地上,精挑细选了一株最漂亮的绿叶,左敲敲右挖挖。
他好心指正道:“挖错了,这是一株野草。”
姜舒桐瞪大圆眼睛,仔细看了一会儿。
怎么会呀,她方才明明已经跟着沈大娘认真学习过了,荠菜就长这个样子!
师无棘抬抬下巴,向旁边示意,“喏,那株才是。”
他蹲下身,又朝姜舒桐身旁的篮子里看看,里面杂七杂八堆放了将近一半的绿叶菜。
师无棘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挑挑拣拣,一根一根往外扔,“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
翻了半晌给自己气笑了,他数了数篮子里所剩无几的那几根真正荠菜,无可奈何地接过小锄头,淡声道:
“我的千金小姐,我的尊贵雇主,还是让小的来吧。”
他伸了个懒腰,“按照你这个速度,挖到日落也吃不上荠菜煮鸡蛋。”
姜舒桐瞪了他一眼,幽怨但听话地让到一边。
……
师无棘动作很快,没过一会儿就挖了满满一篮子。
冷酷无情的江湖杀手就算挖野菜也干净利落,一锄头一个。
此时刚过正午,日头略微偏西,暮春返青的麦田浅浅嫩嫩的,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色泽。
牛车不紧不慢地行过田间小道,姜舒桐坐在车沿边上,烟粉色的裙摆一荡一荡地拂过路边正盛的野花。
师无棘折了一枝路边的垂柳条,拿在手里转着玩。春日午后,车轱辘吱呀吱呀的,铃声叮铃,听得人昏昏欲睡。
这是难得宁静的好时光。
-
暮色落尽,映着两岸的灯火,河水在月色下碎金似的幽幽流淌,几只小船停泊在水面上,三两位娘子抱着琵琶自弹自唱,琴音声声似珠落玉盘。
姜舒桐手里满满当当地提着三盏新买的河灯,走走停停,东张西望,看见什么都觉得新奇有趣。
若是在宫里,这个时辰早该安寝了,哪里见过这般热闹的光景。
“瞧一瞧看一看啊!今年新做的河灯,每一盏都独一无二!”路边的小贩嗓门亮堂堂的。
姜舒桐被摊上河灯憨态可掬的样式吸引住,好奇地伸手去摸。
“姑娘瞧瞧我这的河灯。”见状,小贩立即热情吆喝道:“您生得如此娇俏可爱,这盏兔子灯与您正相配啊!”
完了。
师无棘闭了闭眼。
果然下一秒——
“师无棘!”少女声如黄莺,“我想要这个!”
“不行。”
师无棘头也不抬,目不斜视地走过。
“已经买了三盏灯了,你有这么多愿望要许吗?”
“可是真的很可爱!”
姜舒桐捧起那盏兔子灯凑到他面前,声音软糯,尾音微微上挑,“这个不一样。”
他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也不说话。
“真的真的,我保证这次真的是最后一个啦,买嘛买嘛!”
师无棘低头打量那兔子。
耳朵长长的垂着,圆滚滚的身子透出里头的烛光,灵动可爱,窝在那里像刚吃饱了在打盹。
有点像她。
师无棘妥协了,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沉默着递给小贩。
姜舒桐将手里其他三盏河灯一股脑塞给他,自己捧着那盏小兔子心满意足地弯了弯眼睛。
就知道师无棘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