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瓦白墙,檐角下一盏破了洞的灯笼摇摇晃晃,早已不见其中烛火,“吱呀”一声推开院门,一股子潮气扑面而来。
大抵是许久未曾住人,院子里早已经荒芜破败得不成样子,丛生的杂草顶着青石板的缝隙钻出来,细微的灰尘在光里飘飘浮浮,似一场无声的小雪。
正屋的木门虚掩着,隐约可见里头简陋的陈设,蛛网一层叠着一层,厚得像丝丝缕缕的棉絮。
师无棘站在门槛外,没动。
少年身形颀长,半个身子浸在光里,一只手还搭在门环上,指腹上沾着了些铜锈,绿莹莹的。
他眼睫低垂着,光斜斜落进他眼眸里,瞳仁浅浅,含着些看不清的情绪。
姜舒桐看着,觉得他似乎有些难过。
“你……”
她斟酌着想说些什么。
师无棘轻轻偏过头,那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转瞬即散,快得仿佛是错觉。少年眼尾挑起,又是那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
“站那儿做什么?进去吧。”
他略微一扬眉,便率先迈步踏进院中。
姜舒桐小步跟着跑进去,谁知一脚踩进了落叶堆里,门槛上的灰尘打着旋儿全擦在了她的裙摆上。
院墙旁那棵年岁久远的老槐树上,两只麻雀挤挤挨挨地蹲一起,歪着脑袋,黑豆一样的小眼睛滴溜溜地盯着观察他们。
她不太高兴地弯腰拍了拍裙角。
虽然这衣裙简陋又难看,穿起来还一点也不舒服,但这是她眼下唯一一件衣服了。
她站在原地,一边提着裙摆抖灰尘,一边看着师无棘在院子里绕了几圈。他从不知那个旮旯犄角里扯出两块布来,随手扔给她一块。
“喏,你也别闲着,擦擦桌子。”
姜舒桐猝不及防,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她皱皱鼻子。
这抹布上的灰尘比桌子上还多!
她小心翼翼地捏着抹布一角,抿着唇将其胡乱揉成一团,嫌弃地往桌子上一放,结果又不小心扑起一小蓬灰。
“……”
姜舒桐飞快地往后躲了半步,却还是被呛了一鼻子灰,这下一连打了三个喷嚏。
她眼圈都红了,自小被宠着长大的嘉宁公主,从出生开始就有宫人前仆后拥,十指不沾阳春水,那里做过这种粗活。
“这……这怎么能住人呀。”姜舒桐掩着口鼻抱怨道。
师无棘颇觉好笑地回过头,轻轻瞥了一眼她纤细白嫩的手指,便捞起桌上的抹布,自顾自地径直往外走。
少女不明所以,急急提裙,亦步亦趋地跟了过去。
一刻钟后,姜舒桐坐在已经擦干净的凳子上,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碗清润莹透的茉莉花酿。
而师无棘,他拿着一把秃了半边的扫帚,将四散在院中各处的落叶沙沙地扫到一处,扫完东边扫西边,扫完西边又去挑房檐下挂着的蛛网。
姜舒桐乖巧地坐在小木凳上,双手捧着碗,安静地看他来来回回,梳着双螺髻的脑袋左转转、右转转。
喝一口,看一眼。
再喝一口,再看一眼。
茉莉的清香在舌尖漫开,入口清冽。
好甜。
她垂首含笑,眉眼弯弯,梨涡浅淡,双眸如春水盈盈。
忽觉有男子的气息贴过来,一只手越过她的肩膀,衣袖轻擦而过,带起一缕清爽的风。
姜舒桐呼吸骤然一滞,心跳乱了一拍。
她下意识转身。
一瞬间,四目相对。
少年指尖在她头顶轻轻一碰,一触即收。
她抬眼看去,那人细长的指间夹着一片小小的落叶,春来黄中新绿,随风簌簌。
“有叶子。”他垂着眸,声音很淡,没什么起伏。
可离得这么近,姜舒桐分明听出他的声音略较平常低哑几分。
她视线落在少年颤动的睫毛上,慢慢滑过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他微红的耳廓。
姜舒桐不自然的移开视线,竟也觉得面颊发烫。
-
院落寂静,日影正长,小院已经被师无棘里里外外洒扫干净。
姜舒桐倚在新编的摇椅上,裙摆轻摇,晃着腿坐在树下斑驳的光影里晒太阳。
午后的日光暖洋洋的,可她坐着,却时时觉得哪里不妥。
这几日奔波劳碌、提心吊胆,昨日又染了风寒,始终不得歇息。如今闲适下来,却感觉浑身不适,无论做什么都百般不自在。
她隔着衣裳挠了挠手臂。
怎么回事,为何总觉得身上痒痒的。
姜舒桐又挠了挠脖颈间。
忽有一片阴影挡住了头顶日光,她抬起头,发现师无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面前,正低着头看她。
“怎么了?”
“不知道……”姜舒桐困惑地皱着眉,声音软糯,“总觉得不太舒服。”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已然落在少女衣襟处。
师无棘拉开她的手,轻轻拨开领口的衣裳,随即抓起她的手腕,将衣袖向上推了推。
白皙细腻的腕上赫然生着一片细细密密的红疹。
那红疹本不严重,可偏偏她生得白,肌肤如牛乳似的,光滑莹润,两者相衬,竟是触目惊心。
一瞬间,师无棘只觉得心火突起,凭空生出些莫名的烦躁感来。
尚未等弄清楚,他已攥着姜舒桐的细腕,将她从椅子上拉起来,转身就要往院外走。
姜舒桐惊了一跳,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跟了两步,这才想起来要挣脱。
“你做什么?”
她目光微怒,气恼道:“你弄疼我了!”
师无棘僵了一下,他停下脚步,手掌稍稍松了几分,却一言不发,眼中仍然蕴着些许暗色。
见他不答,姜舒桐索性绕到他跟前,拧眉问道:“师无棘,你突然发什么疯?”
师无棘深吸一口气,平复掉方才不知何处而来的情绪,这才松开她的手腕,却仍偏过头不去看她。
“不舒服怎么不说?”他叹气道,“走吧,带你去买衣服。”
姜舒桐怔了一下,愧疚感后知后觉地慢慢浮了上来。
她站在师无棘面前,眼巴巴地看着有些可怜。
“对不起哦。”姜舒桐小声道歉,“是我误会你了。”
师无棘转过头来望着她,只是清清淡淡地重复道:
“走吧。”
渔阳最有名的成衣铺子在东市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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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面不大,内里却收拾得格外雅致。
掌柜的见新客登门,抬首一瞧,一眼便锁定了姜舒桐,掠过走在前面的少年,径直向她迎上来。
“诶呦,姑娘,可要选些衣裳?”
她指着店内一排裙衫,热情介绍道,“这几件都是蜀中新到的料子制成的,近来流行得很,好些姑娘买了穿呢!”
姜舒桐礼数周全地朝掌柜点点头,提着裙摆进店,目光在那些成衣上转了几圈,却都是默默摇头。
她自然知晓不能拿宫中御制与其相比,可是,可是这些也太丑了!
到底是谁想出的,拿海棠红的内裙搭配碧烟绿的外裳啊!
姜舒桐眼前一黑。
她悄悄拽了拽师无棘的袖子,正想开口,目光却定住了。
铺子最深处的衣架上,挂着一件浅鹅黄的襦裙,料子薄透轻盈,日光一照竟泛起层层清辉。裙摆袖口处均用银线绣着栀子花的图样,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那件……”她目光打量。
掌柜的见状,忙取了衣裳来,热情地介绍道:“姑娘真是好眼光!这是蜀中新到的织光缎,极难裁制,几匹布料就做出这么一件。我愿是想挂着当个招牌的,没想到今日竟遇上有缘人了!”
姜舒桐伸手摸了摸那料子,竟是触手生凉,随即接过在身上比了比,浅鹅黄的缎面映得她脸颊愈发白皙。
“好看吗?”她语气欢快,眼睛亮亮的。
师无棘看着她。
日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她面颊上落了一道浅影,少女面容娇俏,眉眼弯弯,目光中带着点小期待。
他忽然笑了,心中的郁气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好看。”
“那就这件啦!”姜舒桐满意地点头,又笑盈盈地挑了另外几件浅色衣裙,劳烦掌柜一起打包。
掌柜殷勤应声,手脚麻利地包好衣裙,笑盈盈地递给师无棘:
“拿好嘞客官,共三百两。”
师无棘:“……”
他面无表情地递出银子,低头接过掌柜递来的包袱。
说不上来,方才消散的郁气好像又上来了。
-
夜色渐深,月光薄薄地落在窗棂上,远处树丛里虫鸣声声,一声短一声长的。
姜舒桐坐在床榻边,借着桌案上的烛火拧开一只青瓷小盒,药膏的苦香丝丝溢出。她食指沾了一点,却怎么也涂不到肩背的伤处,反而不小心戳到,顿时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姜舒桐眼眶一红,把药盒往桌案上一搁,有些泄气了。
忽而响起脚步声,她回头一望,两扇的屏风将门口遮得严严实实,只隐约看见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
“师无棘?”她轻声开口,声音闷闷的,“你进来一下。”
外面那人显然默了一息,他迟疑地绕过屏风,然后顿住了。
一盏烛火笼在青纱罩子里,满室昏黄中,少女背对着他,寝衣滑落露出半个白皙莹润的肩头,线条柔软地向下收束,没入腰间堆叠的寝衣内。
她微微侧着头,乌发散落在肩侧,几缕发丝贴在裸露的肌肤上,烛光流转间,腻得像凝了层花蜜。
师无棘喉结微微一动,只觉心尖那团火又烧了起来。